“你不是答应我,不在人前现身么?”君子佩叹口气。
姬落花忍不住道:“你受得住那些气,我可受不了。”
“长老们也就说一说,不会真的将我如何,他们只是生气罢了。”
“我帮了你,你还替他们开脱?”姬落花眯眼。
君子佩见姬落花还是不解其意,只好解释道:“你出现,长老们便知道你在何处了,对你不好。”
“要杀我,来便是。”姬落花睨他一眼,发觉他的伤口迟迟不见好,不由得啧了声,指尖唤出一朵小花,渡了些神力过去替他疗愈伤口。
“他们暂且不提,”姬落花心中更挂念另一事,“你说要同我办道侣大典是何意?此前你从未同我说过。”
“你既跟到殿上,难不成没听见缘由吗?”君子佩还有心情笑。
“心悦我?”姬落花压根不信,“若你心悦我我还能瞧不出来?”
“呵呵呵,”君子佩掩唇笑:“姬姑娘慧眼如炬,那确只是让长老们信服的理由罢了。”
“真相呢?”
“那位一直隐在暗处,控制人追杀你的主谋恐怕要现身了。”君子佩缓缓道来,“追杀而来的人境界愈来愈强,他的力量正在逐渐恢复,照他异于常人的对神髓的渴望,当拥有足够的力量时,一定会马不停蹄地来找你。”
姬落花留在身边的这几月,也将有关自己的事告诉了君子佩。她对君子佩说,自己会到人间,是因为神族所在的天上宫阙被毁了,天道嫉妒神族们夺走了他本应有的力量,于是掀起战争,所有神族因此而陨落,只有她因为身负神髓而逃过一劫。天道虽然重伤,但并未死去,他恢复神智之后依然要取回神髓,所以姬落花一直在被追杀。
“天道最擅控制蛊惑人心,以神髓为饵,他只需在人群后轻轻地推波助澜,我便时时不得自由。”
“凡人都是一群愚蠢的家伙,拿到神髓又如何,有足够的力量留住它么?”姬落花说此话时翘着腿,“更何况背后是天道那个贪婪的家伙。”
“所以我便给他这个机会,苍月首席的道侣大典,仙门百家会派出许多人前来祝贺,正方便他混入其中伺机出手。”
姬落花想了想,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既然如此,为何不将真相告诉那些长老?”这个理由并不算难以启齿。
“你也说过,他狡猾胆小,若是不演得像一些,他会选择前来么?”君子佩早已想透,“如果连苍月的长老们也相信了我被你蛊惑,是真心实意要求娶你,那么外人更不会看出其中蹊跷。”
“而且……”剩下半句他未说出口。
而且苍月之中也有人受他控制,因此更不能将真相透露出去。
“你倒是出乎我意料的大胆。”姬落花笑了一声,“好啊,我来陪你演完这场戏,然后亲手送他下地狱。”
“杀死他之后,姬姑娘还想做什么吗?”
姬落花认真想了想,君子佩问的问题她此前从未想过。
“回天上宫阙吧,毕竟那是我诞生之地,我想重建它。”
“不留在人间了么?”
“不了,”姬落花否认得很爽快,“虽说凡人的恶意是我力量之源,可我其实十分厌恶这些情绪,离人间愈近,这种感受愈强烈,更何况……”姬落花直直看向他,“我讨厌除你以外其他人看我的眼神。”
君子佩不知为何心下一动,风沙沙起,姬落花停止了输送神力疗伤。他望见干枯枝头上欲坠的残叶,忽而觉得有些惋惜。
“此事了结后,姬姑娘可否稍晚一些离开?”
“嗯?”姬落花含花双瞳微挑。
“明年三月春花开尽,一同去赏花可好?”君子佩温柔浅笑。
“明年?我早已经回天上宫阙了吧。”姬落花摇摇头。
她说着愣了愣,脑中不自觉想象起那春花遍野之景,发觉竟是一片空白。
看看的话,说不准也行……
可话已出口,无法再改。
罢了,到时候我来寻他便是,姬落花将此事抛到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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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95章
十几日后, 亦星峰
姬落花从铜镜之前站起,抖开堆迭在身后繁复的华丽衣袍。她并未急着离去, 而是再度倾身,望向镜中。镜中之人只略施粉黛,却已美得不可方物,容颜如同枝头盛极的花朵。
姬落花十分满意,她偷学来的技艺还算看得过去,不枉她坐在此处钻研了数个时辰。
君子佩就等在门外,本来上妆此事该由他来,但他的手艺和编草花灯时一般烂, 姬落花看不过去, 将他推了出去由自己上。
推开门,姬落花在君子佩眼前转了一圈:“如何?”
君子佩眼中全被姬落花占据,他垂下头,不知为何竟不敢再看:“姬姑娘……今日十分貌美。”
“那是自然。”姬落花对自己的容貌有极高的认知,“宾客们都到了吧?”
“是。”
“想必天道也在其中,我们走吧。”
她刚迈开步子,却被君子佩扯住腰间绦带。
“姬姑娘还忘了件事。”
“什么?”她尚来不及回头, 眼前便被一片赤红覆盖。
头饰上垂下的珠串微微晃动,姬落花有片刻的出神,双眼扑闪, 听觉忽而变得极灵敏。
她听见君子佩低低地笑, 红绸挡住了她的视线, 轻轻柔柔盖在头上。
“你忘记戴上这个了。”
红绸下伸过来一只手,指节分明,干净有力。
“看得见么?”
姬落花攥紧衣袖的手松开,装作自然地搭上去:“走吧。”
*
苍月首席举办道侣大典, 在修仙界算百年一遇的大事,更何况与他结为道侣者还是被人人喊打的妖女,自然吸引了诸多修士前来,真心祝贺者少,来看热闹别有用心者居多。
姬落花被君子佩牵住,一路行至宴席之处,她察觉到各方投来的打量视线,以及隐隐约约躁动的情绪,不由嗤笑一声,传声道:“听闻你的家族也派人前来,坐在何处?”
君子佩说了个方位,姬落花放出神识探去,那席上坐着位白衣男子,岁数比君子佩稍小,君子佩为她介绍道:“我出生于三门八家中的君家,坐在那处的便是君家的少家主,本来的少家主是我,可我拜入苍月后便归在了苍月门下,极少回去。”
“他与你有血缘关系吗?”姬落花问。
“算是我表弟。”
“真不巧,我很讨厌他。”
“我也算不上喜爱。”
“心有灵犀。”姬落花轻笑,“遇见你之前我曾在别处碰到过他,你的家族做的可不是什么正经勾当,以后少同他们接触为好。”
她的话点到为止,但君子佩却已明白。
“是我疏忽了。”
“你又没做错什么,”姬落花的神识很快从那少家主的身上掠过,转而探向别处。片刻后她对君子佩说:“没有天道的气息,继续走。”
两人在宾客瞩目中缓步走过,周遭声音嘈杂,他们一步步到了缔结道侣契的殿堂之中。大典只为引出天道,匆忙间一切从简。殿堂中单单悬挂几匹落了灰的红绸,甚至连长明烛也未点上,喜气并不足以冲散殿中凄冷。
二人没有所谓长辈,因此主位上只是空白的两张椅子。
木不识持剑站在侧边,他是苍月唯一愿前来这场大典的人,为君子佩做结契的见证人。
他的眉头难以控制地蹙起,沉默凝视两人从他身前走过。剑柄微鸣,他按住配剑,克制住心中波澜,开口道:
“吉时已到,请新人立下盟誓,昭告天道!”
姬落花和君子佩面对天地而立,双双高抬起手:“皇天在上,后土为证,今日我二人结为道侣,从此后大道同行,生死不弃。”
话音方落,一道玄奥的符文于空中凝结,一分为二,没入二人眉心。
姬落花尚未将其完全吸收,忽而听得身后一道轻微的灵力破空,她扯住君子佩衣袖:“他来了!”
君子佩早有准备,剑从天降,斩落悬梁红绸,碎布簌簌落下,将二人身形遮挡。姬落花顺势扯掉红盖头,视线霎明,看清了从亦星峰下蜂拥而来的人群,刀光剑影交错纵横,一时之间竟数不清来了多少修士。
姬落花微勾唇角:“这么多人,真看得起你啊。”
大典开始前,他们二人便已协商好由君子佩来应对被控制的修士,姬落花独战天道。
“我已察觉到他的气息,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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