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的日子如期而至, 顾霄廷因为要提前赶去学校做准备,遂由伊万诺夫带着骆汐前往莫斯科国立大学。
两人驱车来到学校礼堂门口,伊万诺夫教授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递给骆汐一张邀请卡,叮嘱他自行入场。
顺着邀请函上的指引,骆汐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第八排的正中间,视野绝佳, 能将整个舞台尽收眼底。
他掏出手机, 想给顾霄廷发个消息。
指尖无意识双击置顶的那个萨摩耶头像,屏幕突然跳出一行字——我拍了拍“Shawn Gu”。
看着这串冰冷的英文,骆汐不自觉皱起眉,自打加上好友来,他还没改过备注, 这会儿越看越别扭,像是什么关系疏远的隔壁学院的教授。
于是乎点开头像,先是把备注改了, 然后再屏幕上啪嗒啪嗒敲击了一堆文字发送过去。
【薯条在流浪:哥哥,我已经到礼堂啦。】
【薯条在流浪:我在第八排正中间。】
【薯条在流浪:你等会要是紧张的话,只用看我就好了。】
【薯条在流浪:I’m watching you.[让我看看]】
消息发送成功没多久,舞台上的灯光骤然暗下来,骆汐往身后瞥了一眼, 偌大的礼堂黑压压一片, 几乎是座无虚席。
顾霄廷没回消息,估计是在忙,骆汐便没再打扰,默默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 专心等候开场。
没过多久,舞台灯光再度亮起,主持人率先迈步走上舞台,说的当然是骆汐听不懂的俄语。
主持人的介绍声落下,全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此同时,骆汐口袋里的手机也跟着震动了一下。
他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小醋包:我只看得见你。】
骆汐小脸倏地一热,瞬间涨得通红,还好观众席灯光昏沉,没人注意的到他这颗悄悄熟透的番茄。
几秒钟后,顾霄廷身姿挺拔地从后台走出来。
骆汐一怔,他今天的造型和骆汐在火车上第一次看见他时一模一样。
笔挺的黑色衬衫规整地扎进同色西裤里,头发精心打理过,用发胶向后固定住,露出整张俊朗的脸。
乍一看,依然是那副疏离淡漠、生人勿进的矜贵模样。
周围的掌声渐渐平息,顾霄廷抬手拿起话筒,低磁的嗓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
骆汐先前零星听过他中文版的演讲稿,但听了个稀碎。
为了让他安心准备,这几日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多,难得独处时,说不到几句就开始黏在一起亲亲抱抱举高高。
所以他其实到现在也不清楚,顾霄廷这篇稿子到底讲了些什么。
因为听不懂,所以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到了眼睛上。
顾霄廷握着话筒的手臂,露出一截裸露的皮肤,肤色偏白,肌肉线条流畅清晰,紧实有力,每次拥抱或接吻时都用这只手臂紧紧勒着骆汐的腰,很有安全感。
身上的黑色衬衣看着修身显瘦,可布料遮挡之下,藏着宽阔结实的胸肌,每次接吻时,骆汐的手掌像是被磁铁吸引一般,不自觉就贴了上去,刚开始时软的,摸着摸着就变硬了。
这件衬衣版型很好,腰线收的恰到好处,勾勒出他劲瘦挺拔的腰身。
再往下,便是西裤包裹着的大长腿,顾霄廷近来很喜欢让骆汐坐在他大腿上,侧着依偎,或是面对面相拥。
骆汐心里啧了一声:真不愧是初次见面就让他评价为“在火车上拍杂志的男模”的男人,眼光真他喵的好啊。
表面的看完了,骆汐开始思索一些深层次的东西。
如果把人的一生比作一条漫长的时间长轴,那么顾霄廷有一个完美的开端,他拥有一个幸福圆满、无忧无虑的童年。
直到十八岁那一年,母亲骤然病逝,父亲因此一蹶不振,原本温暖的家庭瞬间崩塌。
而后,父亲的自杀,更是将他推入了长达五年的精神折磨。
但即便如此被命运磋磨,他也从未放弃过自己,始终坚守在自己热爱的道路上,一步步成了行业内闪亮的星星。
而此刻,站在母校的舞台上,更是成为了全场师生的瞩目焦点,那么夺目、耀眼。
顾霄廷总是在感谢骆汐的出现,感谢他带来的光和温暖,但骆汐比谁都清楚,他真正最应该感谢的,从来都是那个在痛苦中不肯妥协,在绝望中依旧向阳而生的自己。
骆汐感慨最近可能是和外婆待久了,思想都升华了,好端端的还上价值了。
“这人是我的!”
脑海里冷不丁蹦出这句话时,骆汐浑身像是被细碎的火星炸开了花,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浓烈的占有欲和满心的骄傲。
演讲渐渐进入尾声,一句清晰的英文突然钻进骆汐的耳朵里。
“Having been touched by grace,I now wish to pay it forward.”
骆汐私心把它翻译成:有幸被照亮,而我也想成为光。
演讲结束,顾霄廷冲观众席鞠了个躬,此起彼伏的掌声与欢呼声交织成浪,吞没了整个礼堂。
所有人都在为台上耀眼的顾霄廷喝彩,只有骆汐,能看见他藏在心底的温柔和隐忍。
隔着数米的距离,两人目光始终交汇,无需言语,两颗心在无声中共振着。
下台之后,顾霄廷瞬间被学生们团团围住,宛如众心捧月,有上前提问的,还有主动找他合影的。
合影的要求被顾霄廷婉拒了,但学弟学妹们提出的问题还是一一耐心回答。
骆汐避开人群,站在不远不近,确保顾霄廷能看得见的地方安静地等着。
不知顾霄廷对着众人说了句什么,人群忽然发出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他便穿过人群,大步朝骆汐走来。
“汐汐,久等了。”顾霄廷揽着骆汐的肩膀,带着他往礼堂外走。
骆汐心里嘀咕着:任凭他再怎么虎,也不至于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出柜吧,这可使不得。
但心底还是有些忐忑,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刚刚最后一句说的什么啊?”
“我说……”顾霄廷勾唇一笑,俯身凑在他耳边,“那边有一位嗷嗷待哺的小朋友,等着我回去给他做饭吃。”
“有毒。”骆汐给了他一个肘击,揶揄道:“我可去你的吧。”
顾霄廷的肩膀疯狂颤抖着,笑的很崩溃。
骆汐侧着脸,舌尖抵着上颚,尽量维持住面部肌肉的平整,憋的很辛苦。
走出礼堂,顾霄廷提议道:“我带你去我之前打工的地方吃饭?”
骆汐瞬间来了兴趣,眼睛一亮:“好哇!”
—
顾霄廷带着骆汐来到市中心的一家的音乐餐吧。
一走进去,一面巨大的彩色玻璃画印入眼帘。
金色的射线从中心向外延伸,包围一只三角形的眼睛,黄绿色交织的色彩在昏暗的光线里流动,透着一股神秘感。
吧台后站着一位身材壮硕的斯拉夫男人,抬眼瞥见来人,手上擦拭酒杯的动作突然停下。
他的表情像是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即眉眼舒展开,露出爽朗的笑容,大喊一声“Shawn”。
顾霄廷揽着骆汐肩膀走过去,介绍说这是这家餐吧的老板列夫,骆汐仰着脸笑着和列夫握手打招呼。
列夫转头和顾霄廷用俄语交流了几句,目光落在骆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骆汐感觉心里毛毛的,这个笑容让他莫名的想到了伊万诺夫。
正愣神间,一个温热的手掌捏着他后颈,顺势带着他朝里走。
他们来到角落的一张圆桌,红棕色桌面带着复古做旧的纹理,空间小巧而私密,两把椅子呈直角摆放,两人顺势坐下,左右腿的膝盖不经意抵在一起。
此时店里正播放着一首舒缓的爵士乐,每个音符都像是带着钩子,氛围暧昧而旖旎。
骆汐扫了一眼顾霄廷,眼神戏谑:“你这次又给我安排了个什么角色啊?”
顾霄廷将服务员拿来的菜单递给骆汐,手指敲击着桌面:“男朋友。”
“靠!”骆汐耳朵有点发烫,用菜单挡住自己半张脸,睫毛乱眨,“这么直接的吗?”
顾霄廷笑着直言:“汐汐,除了学校里不好出柜,别的地方,我们不需要隐瞒。”
骆汐看了一眼顾霄廷,偏过头去忍不住弯起嘴角偷笑,行吧,你大你有理。
等餐的间隙,顾霄廷好似随意的解开黑色衬衣上面的两颗扣子,又慢条斯理地将衬衣袖子挽至小臂,但目光却没有跟随动作,而是一直落在骆汐脸上。
琥珀色的光洒在他脸上,衬的眉眼轮廓更加深邃,修长的脖颈,凸起的喉结像一座小山丘,锁骨在衬衣遮掩下若隐若现……
骆汐看的有些怔住了,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顾霄廷浪成这样,是给……他看的吗?
他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有点热,但是他穿的是圆领T恤,没有扣子可以解,只有拉着领口抖了抖。
顾霄廷以为骆汐有话要说,手肘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凑近了些:“嗯?”
骆汐其实没什么想说的,但还是随口找了个话题:“你之前这边打工主要是做什么,端盘子吗?”
顾霄廷低头笑了笑,贴着骆汐耳畔轻声回答:“调酒。”
他的气息像是小猫尾巴轻轻扫过耳朵,痒的骆汐浑身一酥。
这是个音乐餐吧,不是那种一堆人在舞池跳舞,动次打次可以把屋顶掀翻的酒吧,虽然有乐队在唱歌,但是分贝不大,不需要贴着耳朵说话。
所以骆汐确定,这人就是在明目张胆勾引自己。
既然这样……那就先顺他的意,骆汐身体前倾,挑了挑眉:“不给我表演一下吗?”
“跟我来。”
说完便起身走向吧台,骆汐连忙跟上去,坐在吧台前,单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顾霄廷拿出一个厚底的老式玻璃杯,取出一整块冰,用冰钳小心地夹入玻璃杯中,冰块与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接着,他转身从酒架上取出两瓶酒,“龙舌兰”和“橙味利口酒”。
顾霄廷将这两瓶酒依次通过量酒器注入玻璃杯中,在杯底形成一层橙色的光圈。
随后又取出一支苦艾酒,滴了几滴,酒液中形成一道幽绿色的轨迹。
慵懒的爵士乐让骆汐稍稍有些出神,一眨眼的功夫,顾霄廷已经开始举着摇酒壶摇晃。
他看着骆汐,动作幅度不大,手上却发出爆裂的声响。
大概也就十几秒钟,他停下来,用滤网扣在摇酒壶上,将液体滤出来,缓缓倒入老式玻璃杯中。
最后取出一片柠檬,轻轻一拧,柠檬液洒在表面,然后将这片柠檬片轻轻丢入杯中。
顾霄廷将玻璃杯推到骆汐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轻声开口:“see you tomorrow.”
“明天见”,酒精含量高达40%,被誉为“断片警告”,正如它的名字一样直白。
骆汐手掌附上玻璃杯,冷冽的冰珠让他手一抖,似有些惊讶:“什么意思?这是给我的?”
顾霄廷勾唇一笑:“宝贝,想什么呢。”
他很快又调了一杯,这杯步骤要简单很多。
做好后同样被推到骆汐面前:“这杯才是你的,无酒精版莫吉托。”
可恶,被差别对待了。
骆汐端着他的少儿版小甜酒回到座位上,跟在身后的顾霄廷却两手空空。
骆汐疑惑:“你的明天见呢?”
顾霄廷坐定,目光灼灼地看着骆汐,直言道:“我今晚不需要酒精。”
骆汐:“……”
一句话说的骆汐心跳差点骤停,这一隅的空气忽然间暗流涌动。
又被拿捏了,骆汐感觉今晚一直都在被拿捏,像一只待宰的小羊羔。
虽然有些事情他愿意被动,但是在情感的交流互动上他还是喜欢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他忽然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直起身来。
顾霄廷目光落在他背影上,看着他走向吧台找到列夫,和他说着些什么。
大概因为语言不通,沟通有障碍,见他又掏出手机轻点着屏幕,像是在用翻译软件。
顾霄廷始终安坐在原位,没有上前帮忙,只是一瞬不瞬的凝着他的身影。
随后,列夫领着骆汐走向乐队演奏区。
片刻后,原先慵懒的爵士乐缓缓淡出,转而切进一首温柔缱绻的经典英文歌——《Wonderful Tonight》。
骆汐侧身坐上了主唱的高脚凳,眸光越过人群,锁定台下的顾霄廷,冲他莞尔浅笑。
不同于原唱沧桑沉郁的嗓音,骆汐的声音是干净通透的,像暮春午后的暖阳漫过青草地,像山涧清冽的泉水汇入小溪。
“Its late in the evening……”
开口的第一句,满场的宾客不约而同转头,将目光聚集在舞台上那张漂亮清隽的东方面孔上。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一身素净无多余任何饰品。
额前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双水润透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扬,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明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着台下的一人。
——And then he asks me,“Do I look all right?”
And I say“Yes,you look wonderful tonight.”
他把歌词里的she改成了he,像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暗示,也像是对顾霄廷今天表现的回答。
琥珀色的灯光斜斜落下,覆在他白皙的脸颊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调,衬得眉眼愈发温润多情。
骆汐凝着顾霄廷的眼眸,而后唇瓣轻启,缓缓唱出最后一句——
“oh my darling you were wonderful tonight.”
一曲唱罢,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甚至还夹杂着善意的口哨声。
骆汐后知后觉羞红了脸,弓着背、捂着脸一路小跑下台,嘴上还嘀咕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凭记忆摸索回原位,却发现座位上有人了,他红着脸冲着眼前人嘟囔:“你干嘛坐我的位置?”
顾霄廷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宝贝,你的座位在这里。”
原本呈直角摆放的两根凳子,现在被并排放在一起。
骆汐心里偷笑着,小样,我这才发挥了两成功力,就按捺不住了?
他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哦”了一声,顺势在空位子上坐下,肩膀抵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他们的晚餐,很典型的白人漂亮饭,金玉其外……
骆汐有点饿了,用叉子挑起一坨意大利面卷起来放进嘴巴里。
吃着吃着,顾霄廷的手悄悄揽上他的腰,隔着薄薄的布料,指尖若有似无的揉搓着。
骆汐装作无事发生,慢条斯理的继续吃着面前的意大利面,期间还很关心似的叮嘱身旁的人:“快吃啊,凉了就更不好吃了。”
随后,端起那杯顾霄廷特调的无酒精版莫吉托,抿了一口,评价道:“很清爽,手艺不错。”
他把酒杯端到顾霄廷面前:“要尝尝吗?”
顾霄廷点点头,正准备伸手去接。
“喝你的明天见去吧。”骆汐飞快地收回了端着酒杯的手。
“汐汐……”顾霄廷的表情有些哀怨,感觉今晚的一通操作是在端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骆汐好似不以为然,又喝了一口莫吉托。
谁知下一秒,骆汐主动伸出舌头,倾身吻了上来。
“要尝尝吗?”
顾霄廷愣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俯身将骆汐牢牢揽入自己的臂弯里,吮着他的舌头,唾液混合着薄荷青柠,明明没有半点酒精,但像是喝了一整杯烈性饮料,让他一秒钟就上头了。
骆汐伸手揽着他的脖子,主动往他怀里凑,顾霄廷顺势将人从旁边的椅子抱到了自己身上,让他蜷在大腿上侧坐着,拼命地吻他。
耳边啧啧的水声掩盖了乐队的歌声和餐吧的嘈杂声,感觉到顾霄廷发烫的掌心在揽着他,揉着他,带着某种不容抗拒地力度。
全身颤栗般的过电,一种强烈的欲望在骆汐身体里疯狂的叫嚣着,拉着他不断地下坠,下坠。
他抬眼看着顾霄廷,隔着水汽轻声唤他,想把礼物送给他:“哥哥……”
“汐汐,”顾霄廷用鼻梁压着他,低声道,“今晚不回别墅了,好不好?”
骆汐用湿漉漉的眼睛说好。
其实今天出来前骆汐已经和外婆报备过,今晚要给顾霄廷庆祝,会弄到很晚,就不回别墅了。
餐吧离顾霄廷住的酒店不远,他们步行回去。
今夜有月亮,亦有繁星点点。
街上行人寥寥,两人互相揽着,身体贴的很近,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夜风有些微凉,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的,可骆汐脸上的温度却迟迟不降。
迎面走来一对情侣,嬉笑着和他们擦肩而过,姿态一样的亲昵。
骆汐脸更红了,欲盖弥彰地用手捂着。
很快到了酒店楼下,一路无言,电梯里四周都是镜子,映出两张同样泛红的脸颊,眼底翻涌的情愫,暧昧的气息让人无处遁逃。
“叮”地一声,房间门应声打开。
顾霄廷的公文包掉在地上,两人的嘴唇瞬间贴到一起,一路抱着拽着,跌跌撞撞向后退,骆汐身体后仰,坠入了软绵绵的床铺。
感觉下一秒就要滑入一个从未进入过的领域。
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先到了什么,抵住顾霄廷的胸膛:“等……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我要料料(bushi)
第52章 英勇就义
俗话说一遭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
何况他们已经经历了三连遭。
骆汐喘着粗气,仰面看着伏在身前的人,气息带着颤:“先……先把手机调成静音, 关键时刻它要是突然响了,我真的会……原地爆炸……”
顾霄廷把头埋在骆汐的颈窝,呼出一缕长长地粗气:“好。”
他们同时从兜里掏出手机, 点亮屏幕的一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顾霄廷的锁屏, 是骆汐方才在餐吧唱歌时抓拍的模样, 而骆汐的屏保,则是顾霄廷站在舞台上演讲的瞬间。
两人相视一笑,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为对方疯狂心动的那一刻。
这么一打岔,方才那股“二话不说闷头就干”的势头减弱了些, 理智稍稍有所回炉。
骆汐脸颊红的发烫,用指尖推了推身前的人,细声说:“先……先去洗澡啦。”
“嗯……”顾霄廷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轻声商量着:“要不要一起。”
“啊……”骆汐羞赧地偏开头,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还是不要了吧。”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绝对不行,一起洗会严重失控。
顾霄廷翻身示意:“好,你先。”
骆汐抬手推搡:“要不你先吧。”
顾霄廷仍旧坚持:“还是你先吧。”
骆汐无奈妥协:“……行吧, 我先。
两人莫名其妙谦让了两个回合, 骆汐撑着床沿起身,朝浴室走去,这几步路走得虚飘飘的,膝盖差点一软直接磕下去给地板拜了个早年。
骆汐进了浴室后, 顾霄廷平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射灯,虚着眼平复狂飙的心跳。
过了片刻,缓缓起身,抬手把正对床头的一排射灯关掉,整个房间只留下墙角的落地灯和墙面两盏暖黄色的壁灯。
又从包里掏出木质调香水,对着枕头和床单轻轻喷了几下。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里面的东西,对着包装仔细看了半天,确保尚在保质期内。
接着把门口的指示灯调成了“请勿打扰”模式。
此刻的顾霄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来回打窜,思索着还要准备些什么。
他一遍遍做着深呼吸,竭力保持镇静,心跳和初吻那晚一样快。
顾霄廷感觉骆汐这澡已经洗了半个小时,掏出手机一看,结果离调静音那会儿才过了五分钟。
……离谱!
浴室里水流的哗哗声还在源源不断。
骆汐站在花洒下面,任由热水一遍遍冲刷着全身。
脑袋里乱糟糟地打着转:所以……待会儿不是演习,而是要真枪实弹的上了吗?
天呐!
好紧张!好期待!好羞涩!
他挤了大把沐浴露捧在手心,放在鼻尖闻了闻,像是某种花香的味道,然后从脖颈到脚踝细细抹了个遍。
冲干净泡沫后关掉花洒,摸了摸,感觉皮肤滑溜溜的,苍蝇腿都可以在上面劈叉了。
正要推门……咦?坏了!
刚刚把脏衣服随手放在洗手台上,大脑一片空白跟着就进来了,现在手边连条毛巾都没有。
深吸一口气,尴尬归尴尬,但遇事不能慌。
他拉开浴室门,探出半个脑袋,冲着门外大喊一声:“哥哥。”
“在。”顾霄廷应声而来,下一秒就出现在骆汐眼前。
骆汐冲他眨了眨眼:“那个……帮我拿件浴袍。”
“好。”
骆汐草草擦干身上的水珠,披上浴袍系好腰带走出来,小声催促着门外的人:“该你了。”
“好。”
两人对视了一瞬,眼神一碰又迅速分开。
很快,浴室里重新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骆汐双腿并拢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单上。
感觉这个姿势太像古时候大婚之夜坐等夫君的新媳妇儿了,于是乎叉开双腿,自以为很爷们地……撑着床单。
他用鼻子嗅了嗅,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他熟悉的木质调香水的味道,是顾霄廷常用的那款。
再仔细一打量,这才发现灯光也特意调暗了,整个房间……还怪有小情调的。
要不要放点音乐助助兴?
正暗自琢磨着,水声戛然而止,顾霄廷腰间裹着一条浴巾,湿着头发出来了。
骆汐抬头看了一眼,脱口而出:“这么快?”
他感觉自己坐下还没五分钟,对方就洗完了?!
顾霄廷没吭声,身形微僵地在他旁边坐下,周身还萦绕着氤氲的热气,视线斜向下落在他身上。
骆汐的浴袍带子松松垮垮系在腰前,领口敞开到胸骨以下,精致的锁骨和颈窝清晰可见。
刚到莫斯科那阵子他瘦得很明显,肋骨都微微有些凹陷,这段时间被外婆养回来了一点,圆润了一些,回国后还要继续。
浴袍下摆向两侧撇着,他没有换洗的衣服,所以……
骆汐手指无意识揪着床单,正头脑风暴着,全然没注意到一旁顾霄廷直白又赤-裸的目光。
他在想,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呢?该不该有个开场白?关键是也没人教过他这个啊,两人这么干坐着要到什么时候呢……
最后,骆汐受不了沉默率先开口:“那个……”
可刚一吭声,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枕着后脑勺,天旋地转一瞬间,整个人就已经被放平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被身前宽阔的肩膀遮挡住,全然看不见天花板,鼻尖萦绕着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花香味沐浴露。
骆汐大脑已经开始缺氧了,全然追不上嘴巴的速度,懵懵地来了句:“好巧……你也用的这瓶沐浴露……”
顾霄廷双手撑着床单,自上而下用漆黑的眼睛凝着他,嗓音缱绻:“宝贝,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口气说了吧,待会儿就没机会了。”
骆汐声音开始不自觉颤抖,怯生生反问:“我……为什么没机会?”
没有等来回答,眼前骤然一片漆黑,顾霄廷劈头盖脸地吻了下来。
唇舌毫不费力被撬开,他吻得很深,骆汐甚至来不及吞咽。
“唔……唔……”
彼此的气息交缠融合,这一刻,他想他知道答案了。
浴袍不知何时已被悄然蹭开,顾霄廷的嘴唇就像是刚淬炼过的烙铁,落在哪里就像是烧到了那里。
他的吻久久停留在他左侧肋骨处,那是骆汐小时候车祸留下来的旧伤,十几年过去了,连手术切口都快淡得看不清了。
但当顾霄廷嘴唇贴上的一瞬间,陈旧的伤口仿佛骤然间苏醒,用灼热的疼痛叫嚣着它的存在,让骆汐全身毛孔忍不住地战-栗。
直到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骆汐趁着还剩最后一丁点理智,喘着气,声音闷闷地开口:“我……哥哥,我说过等你演讲后要送你一个礼物……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
顾霄廷用指尖揉捏着他红肿的唇瓣,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冲他勾唇一笑:“不用问,因为我正在拆我的礼物!”
骆汐瞳孔倏地睁大:“靠!”
心里轰然震出一道霹雳惊雷,黑发间露出的耳朵唰地染上一层绯红。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今晚再多说一个字他就是小狗。
汪汪汪~
……
骆汐闭着眼睛,心里泛起一阵喟叹,自己的名字起得还真是应景。
在太阳和月亮的作用下,海水通常一天有两次涨落,古人将白天的涨落称为“潮”,夜晚的涨落称为“汐”。
而此刻便是“汐”,在月亮的作用下,涨潮,再褪去。
浪花层层叠叠,一浪比一浪更高,一浪比一浪更近,直到攀上最高点。
最后层层褪去,滩涂留白,只剩余韵悠长的气息。
“汐汐,别怕……”
“宝贝……”
“宝宝,你好棒……”
……
骆汐像一块橡皮泥一样瘫在床上,额前的头发汗湿黏在一起,目光涣散,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胸廓疯狂地起伏着,眼角还凝着一行泪痕。
看着还怪可怜的。
顾霄廷很快便去而复返,将骆汐紧紧揽入怀中,温热的吻逐一落在他的额头、眉心、脸颊、唇角。
眼睛凝在骆汐脸上,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我……”骆汐刚出了个声,嗓子哑得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乖,先别说话了。”顾霄廷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不停地吻他,吻得很温柔,很绵长。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我抚一下你的头发,你摸一下我的脸颊,不经意间对视,又自然而然地吻到了一起。
直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都逐渐趋于平常。
顾霄廷吻了吻他眼角的湿意,轻声说道:“宝贝,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骆汐抬眸,用蒙着水汽的眼睛询问那是什么。
顾霄廷揉捏着他的腰:“这几天没怎么见你,除了准备演讲稿,其实更多的是准备这个礼物。但是现在没法给你,因为它不在房间里。”
骆汐皱着眉头,噘着嘴巴,用无声抗议着他这是在卖什么关子。
顾霄廷笑着吻上他皱着的眉头,柔声安抚:“明天起床后就带你去看好不好。”
骆汐将脸埋进他温热结实的胸膛,蹭了蹭,闷闷地应了声好,然后抬起头来,细碎地啄着他的下巴。
顾霄廷被啄木鸟弄得有点痒,胸膛溢出低低的笑声,骆汐不放过他,手脚并用地缠着他。
顾霄廷拿他没办法,一把把人抱起来去浴室洗澡。
骆汐像只黏人的考拉,挂在人身上,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顾霄廷只得顺着他,就着这个姿势,把两个人从头到脚冲洗干净。
“你的背怎么了?”路过镜子时,瞥到顾霄廷的后背有交错的浅痕,心头一惊,“不会是……我抓的吧。”
顾霄廷把人抱回床上放着,面不改色地回答:“嗯,某只小奶猫抓的。”
方才的一幕幕又涌上来,骆汐后知后觉羞愧起来,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蜷成一只蚕蛹。
蚕蛹等了半天没人上来抱他,他不干了,什么意思?裤子都还没穿上呢,就翻脸就不认人了?
他掀开被角,见顾霄廷正在行李箱里翻东西,以为是给他找衣服,羞涩地说:“……其实也……不是……一定要穿的……”
说完又迅速埋进被子里,就像这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直到传来一阵脚步声,顾霄廷将他整个人连带着被子一起挪到了床的一边。
“介是要做什么?”土拨鼠终于一脸懵地探出脑袋。
随后,他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由小变大。
顾霄廷把他们在小木屋用的睡袋拿出来铺在了床上。
他的语气像是在商量:“宝贝,我们今晚睡里面好不好,我已经洗过了。”
好?还是不好呢?这是一个问题。
在小木屋用睡袋是无奈之举,现在用睡袋,这是什么特别的情-趣吗?问题是它实在是太小,根本活动不开……
骆汐心里还在犹疑着,头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
顾霄廷拉开睡袋,冲他笑了笑:“汐汐,进来吧。”
骆汐掀开被子,光溜溜地滑进了睡袋里。
下一秒,全屋的灯光尽数熄灭,顾霄廷也随即钻进了睡袋,狭小的空间里,两人不着一物,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其实远没有想象中的难受,顾霄廷全程非常克制,非常温柔,温柔到骆汐甚至一度有些难耐地催促。
骆汐喉结动了动,在黑暗中轻唤了一声:“哥哥。”
顾霄廷的声音贴着他耳畔传来:“嗯?怎么了?”
趁着黑漆漆一片谁也看不清谁,骆汐胆子也大了起来:“我感觉……你现在彻底是我的人了。”
这小语气听着还有点骄傲呢。
顾霄廷细细地吻着他的鬓角:“是,所以你要对我负责任。”
骆汐想了想说:“嗯……那你要叫我什么?”
顾霄廷不假思索:“宝宝大人。”
“什么跟什么啊。”骆汐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但想了想还是宽宏大量地接受了,“也……行吧。”
顾霄廷低声笑了笑,胸腔传出阵阵共鸣,又吻了下他的嘴唇:“快睡吧,宝宝大人晚安。”
骆汐用细若蚊喃的声音说:“老,公,晚,安。”
第53章 永久无限次使用权
这是一个注定会被载入史册的夜晚。
也正是在这个骆汐人生中最具有里程碑式的一夜里, 他彻骨铭心地明白了两个道理。
第一:温柔从来不是男人的本性,至少不是顾霄廷的本性。
第二: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迟早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骆汐回想起来, 在他“娇羞”地说出“老公晚安”四个字后,一切都变了。
以摧枯拉朽之势。
原来方才的一切,只不过是狂风骤雨来临前的开胃小菜, 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场热身。
耳畔的呼吸音忽然变得粗重、灼热,下一秒, 勒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没有任何的预告和铺垫, 先前那个温柔缱绻、克制隐忍的顾霄廷忽然间就消失了。
骆汐被不由分说地翻了个身,整个人被顾霄廷从身后牢牢圈-禁住。
他的下巴被顾霄廷有力的手指捏住,只能被迫仰着脸,承接他唇舌间近乎疯狂的掠夺。
可能是有过一次亲密接触的经验,骆汐变得异常敏感。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 黑暗似乎成了最好的催化剂,只一瞬间,身体像是从深处着了火。
蹿起的热浪很快便蔓延至四肢百骸, 如枯草遇上火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灼烧殆尽。
骆汐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涣散,视觉外的感官却在不断放大。
似乎是下雨了,噼里啪啦地砸下来,震得人心神俱癫。
他慌乱地抬手, 想胡乱抓住些什么, 但很快,顾霄廷的手掌覆了上来,霸道又强势地嵌入了每一根指缝间,牢牢扣住, 半点挣脱的余地都不留给他。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从此以后,他要做一个闭口不言,坚强励志的……哑巴。
最厉害的是,完成这一系列铺天盖地的操作,他们甚至连睡袋都没有出。
早知有今日这一出,当初何必要洗呢?
……浪费水。
以上,是骆汐第二天醒来,侧趴在酒店的大床上,思绪逐渐回笼后,记忆闪回的画面。
至于他是怎么从睡袋里出来的,现在为什么又是这个姿势,他是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了。
“嘶——”
骆汐想翻个身,却发现下半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后面还有一种很强的异物感。
他吓得赶紧伸手摸了摸……还好。
顾霄廷那个老处(禽)男(兽)呢?!
不对,他已经不再纯洁了,在同一个夜晚,他俩一起光荣而彻底的……泯灭了。
顾霄廷从卫生间出来时打了个喷嚏,回到卧室,看到趴在枕头上的人,正睁着一双惺忪迷茫的大眼睛,盯着床头柜发呆。
床头柜上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漂亮、精致的轮廓。
顾霄廷看得有些出神,反应过来后不自觉地笑了笑:“汐汐,醒了?”
骆汐抬眸,绷着小脸,嘴角向下撇着,气鼓鼓地瞪着他,正在执行他昨晚最后冒出来的那个念头。
顾霄廷脸上明显开始变得紧张起来,蹲在床边揉着他的脑袋,轻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骆汐喉咙滚了一番,但还是不说话,心想你倒是穿的一身周正,我这边还是纯天然原生态呢,成何体统。
顾霄廷其实已经忏悔一百次了。
明明第一次都算克制住了,眼看就要抱着人安静入睡了,就因为骆汐的一个称呼,忽然间就按捺不住了,全线崩盘。
什么理智、什么沉稳,还有反复叮嘱过自己的切莫操之过急……通通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紧紧搂着怀里的人,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肾上腺素疯狂飙升着,整个人被情-欲牢牢操控住了。
后面的一切就完全失控了……
即便事后已经抱着骆汐仔细清理过了,也涂好了药膏,反复确认过他没有发烧,但翻涌的自责和心疼还是占据了上风。
顾霄廷满是愧疚的抓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汐汐,对不起,是我不好,弄疼你了是不是?”
骆汐听到这句话,心一下子就软了,要说痛感其实也不算很强烈,就是有点别扭,但他只是抿了抿唇,还是没吭声。
顾霄廷又凑近了些,蹙着眉,眼底满是无措:“汐汐,不说话是在生我的气吗?”
骆汐实在没办法,看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支支吾吾地出了个声:“没有生气。”
见他态度开始软化,顾霄廷乘胜追击,轻声诱哄道:“我带你去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骆汐的情绪上扬了些许,噘着嘴巴,眼睛傲娇地瞥到一边:“你先亲我一下,我再决定要不要和你去。”
顾霄廷眼睛含着笑,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低下头吻他,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吻得很轻,吻了很久。
没有了昨晚的那种横冲直撞,如春日的细雨,润物无声,丝丝缕缕却撩的人心尖发颤,止不住的怦然心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最亲密的事情,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无限拉近了,对视一眼都感觉发晕,像是被对方眼里流淌出来的爱意给击中。
简直就是……黏黏糊糊,蜜里调油。
骆汐心里美滋滋的,感觉整个房间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把昨晚睡前的念头一股脑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房间里,骆汐被顾霄廷伺候着用过早午饭后,他们步行前往昨天停车的地方。
屁股刚坐上副驾驶的那一瞬间,骆汐感觉灵魂都快要出窍了,这简直可以被列入十大酷刑之一。
或许是因为心虚,一路上顾霄廷眼睛直挺挺地盯着前路,认真得像是在考科目三。
骆汐冷哼了一声,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顾霄廷可能已经死了。
他们来到一间工作室,径直踏进一间无窗的小隔间。
正中间的桌上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上面铺着一条酒红色的丝绒巾。
骆汐心头莫名一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满眼期待地看向身旁的人:“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对。”顾霄廷牵住骆汐的手,引着他拽住丝绒巾的一角,“来,拉开看看。”
“好。”
骆汐屏住呼吸,拉拽的一瞬间,感觉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下一秒,藏在丝绒巾下面的世界,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座西伯利亚森林的微缩模型。
整体以冰蓝色碎玻璃拼接而成的贝加尔湖为中心,湖畔伫立着那座由伊万诺夫亲手建造的小木屋,原木的纹理都被刻画得入木三分。四周起伏的山丘上,种满了苍郁挺拔的针叶林,墨绿、深绿、浅绿层层错落交织着。
再仔细看,还有很多小细节,湖边支着一顶小巧的帐篷,旁侧堆着迷你篝火,错落的枯枝上架着两条烤鱼,林间小道上,甚至还停着他们当时租的那辆白色越野车,连车牌号都还原了。
骆汐看得入神,鼻尖都快要贴到模型外立面上,实在是太精致了,他除了接连不断地“哇”之外,再也说不出别的词了。
虽然只在那里停留了几天,但经历的一切实在太刻骨铭心,足够在生命长河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忽然间啪的一声轻响,灯光骤然熄灭,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骆汐以为停电了,刚要开口,肩膀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揽住。
“汐汐,你看。”
紧接着,顾霄廷抬手在透明盒子的顶部扣上一个光罩,刹那间,整个微缩模型亮起漫天星光,细碎的光点流转,宛如一条银河倾泻而下。
骆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光景,不禁感慨道:“天呐,这和我们最后一晚看到的世界一模一样。”
顾霄廷柔声说:“汐汐,我记得那天晚上你说过的‘这一瞬间’,星星在这一瞬间走到这里,而我们恰好在这一瞬间看到了它们。”
骆汐抬眸望着他:“嗯。”
顾霄廷问:“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骆汐开玩笑地说:“这人又在叽哩咕噜说些什么呢?故作高深。”
顾霄廷浅浅一笑,却像是带着几分自嘲:“我在想……如果可以,我多想把‘这一瞬间’变成永恒。我没有不自量力到要去和时光对抗,所以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把‘这一瞬间’永远的定格下来。”
骆汐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顾霄廷轻声问:“喜欢吗?”
话音刚落,骆汐立刻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哥哥,谢谢你,我好喜欢。”
顾霄廷下意识搂住骆汐的腰,手臂收紧,低头亲吻他柔软的头发。
骆汐抬起头来,不自觉皱起眉头:“你弄了多久啊?”
作为建筑师,这个模型对顾霄廷来说应该不难,但毕竟是纯手工精细打造,很费时磨人。
所以骆汐猜想,在没有见面的时间里,他应该都待在这间屋子里,一点点用心地雕琢他们的回忆,将瞬间定格成永恒。
顾霄廷曲起食指,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汐汐,我本来是打算把这个模型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你的,这样时间会比较充裕。”
骆汐的生日还有将近一个月,时间上确实绰绰有余。
“但是我后来转念一想,这是属于我们共同的回忆,应该放在一个对我们都意义非凡的节点上。”他俯身亲了亲骆汐的额头,悄声说,“生日每年都有,但我们的第一次,仅此一次。”
骆汐垂着眸,耳尖漫上一层浅红,小声追问:“那……你怎么知道具体是哪天?”
顾霄廷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说演讲结束后要送我个礼物,我大概就猜到了。”
骆汐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天真发问:“为什么啊?”
顾霄廷揉搓着他的后脑勺,温热的嘴唇似有若无蹭过他的耳廓,低笑着:“宝贝,你知道吗?你眼睛里根本藏不住事。”
“……!”
骆汐头顶仿佛冒出一缕青烟,怎么感觉又被死死拿捏了。
缓过劲儿后,骆汐靠着顾霄廷的肩膀,嘴唇贴着他的脖颈,声音闷闷地:“我突然觉得自己好不要脸啊……”
顾霄廷轻抚着他的后背:“为什么这么说?”
骆汐一脸羞涩:“明明就是我自己想要,还大言不惭地说是送给你的礼物……和你这个比起来,我那算哪门子礼物。”
他像是预判到了什么,先开口为强:“你可千万别说什么我才是最珍贵的,肉麻死了。”
顾霄廷眯起眼睛,声音里裹着笑意:“宝贝,你知道我的礼物和你的礼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骆汐想都没想,直白地回答:“一个精神层面?一个物理层面?”
“不对,”顾霄廷贴在他耳畔悄声说,“我的礼物,你只能看,但你的礼物,我有永久无限次使用权。”
“靠!!!”
骆汐头顶的青烟变成了一朵冒着黑烟的蘑菇云,他一把扒开顾霄廷的衣服,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两排红彤彤的齿痕。
顾霄廷还非常好心地叮嘱道:“乖,小心别把牙齿磕坏了。”
“……”
骆汐彻底投降了。
两人捧着盒子并肩走出工作室,小心翼翼地将其放进车座后排。
骆汐忽然开口:“哥哥,我想再坐一次西伯利亚大铁路,这次要坐完全程。”
“好。”顾霄廷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点开订票软件,“准备哪天回去?我来安排。”
骆汐想了想:“下个周末吧,我想再陪外婆几天。”
顾霄廷自然没有意见:“听你的,我也想再跟外婆学做几道菜。”
两人确定了返程的时间,顾霄廷订下两张从莫斯科到海参崴(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双人豪华包厢票。
骆汐一想到要和顾霄廷在一个私密空间里待上七天七夜,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
一扭头,见对方的唇角都快要咧到天上去了,还欲盖弥彰地用手摸了摸鼻子。
骆汐觉得他太得意忘形,决定给他浇一盆冷水杀一杀锐气,残酷无情地宣布:“送我回别墅,这段时间你就独守空房吧。”
“……!”
顾霄廷直接给他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
作者有话说:快要完结了,故事从火车开始,当然也要从火车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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