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萨维处,已经知悉了洛先生大概率通过羔羊的能力控制了自己的母亲。


    因而洛先生从何得知也显而易见。


    他此时是第一次听说首脑药剂的存在,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种药剂对绝对蜂巢的挑战。


    洛先生若想夺取中心城的绝对权势,必须要对抗女王蜂的寄生卵,首脑药剂应该就是他的应对手段。


    “以病毒感染应对蜂卵寄生?”林殊途沉吟,“首脑药剂若能诞生,说不定真的可行。”


    病毒不止可以感染人体,也可以感染蜂卵,感染激活的寄生幼蜂,甚至可以感染女王蜂本人。


    洛先生能想到这个办法,说不定与他自己“心灵操纵”的能力也有关系。


    他的能力控制不了太多人,于是想找到永久的、大范围的控制方式,于是就看向了曾经横行世界的统治者——丧尸。


    “他们的首脑药剂已经有了初代版本,可以实现一对一的控制。”林殊途提醒艾登,“今日事后,你大概就能返回中心城了,务必小心。”


    艾登微笑:“好。”


    当初在流火荒野时,他们二人间的交际并不多,当时的余烬与此刻的艾登也好似完全不同。


    如今在药师岭上再会,本该只是稍微熟悉一些的陌生人。


    可两人此时交流起来,却毫无生疏距离感。


    林殊途甚至毫无顾忌地直接问:“你回去中心城后,要怎么做呢?现在的继承人是你的妹妹吧?”


    “薇尔丹妮很好。”艾登轻叹了一声,“我们依然深爱彼此,信任彼此,却无法理解彼此了。”


    “站到天上,是看不见地面的。偏偏地上才生活着最多的人。”他抬手摸了摸脸庞,触及到光滑的皮肤后,才又想起自己的外表已经痊愈,“我从天上跌落到尘土里,现在站起来,也是站在地上。”


    他抬眸看向林殊途,冰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微光:“废土需要被改变。我会竭尽全力,尽我所能。”


    林殊途想起最初“看见”余烬的时候。


    荒芜死寂的内心世界,漫天遍野的灰。


    他的确看错了。


    “当初是谁给你取得名字?余烬……”他笑着感慨,“余烬就是埋在灰里,隔上很久时间,也能燃烧的存在吧。”


    “苦牙取的。”艾登也笑了,“只有在适合的环境里,余烬才能复燃吧。”


    星火部落于他,就是那个毫不吝啬给予他温暖,叫他不至于冰冷熄灭的地方。


    从世人眼中的云端跌进污泥,又被污泥中的善意所接纳。他失去了一切,又拥有了更多。


    从奄奄一息,到可以在苦牙的搀扶下行走,他看见星火部落的艰难与苦痛,也看见他们的温情与坚韧,人性在这里熠熠生辉,与过往所知截然不同,让他自惭形秽。


    他渐渐意识到贵族的罪名,由此痛苦地否定了自己的前半生。忍受着身体的痛苦与内心的煎熬,以如此方式沉默忏悔。


    直至有一日,他发现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苟延残喘的生命,似乎还能再燃烧一次,为赋予他温度的地方,回馈光明的前路。


    直至他在无影灯下睁开眼,身体内部长年累月的剧痛骤然平息,他看见围拢过来的年轻研究员身前,挂着摇晃的断尾小猴子。


    这个研究员还告诉他,他会痊愈的。


    他想,那么,他能够做得更多。


    林殊途与艾登精准高效地交换了彼此的计划,继而老老实实回原地躺下。


    “装晕会被发现吧?”艾登说。


    林殊途干脆极了:“我有药。”


    艾登:……


    刚才药师跟他说话时,好像也没闲着,在实验台那边做着什么。是在实验室中就地取材,调配着什么药剂?


    “祝一切顺利。”林殊途躺着朝他挥了挥手臂,声音含含糊糊,五官中同样溢出血迹来,“保重自己,我们会来中心城找你。下次,就让苦牙自己来带你回部落吧。”


    智脑的微光也黯淡下去,整个实验室再次陷入黑暗。


    艾登轻轻“嗯”了一声。


    前路叵测,但路上并不孤单。


    不多时,电梯处传来金属撕裂的脆响。


    萨维的身影闪现,出现在实验室中。


    他全身上下满是伤口,鲜血淋漓,无比狼狈,俨然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艾登阁下!”他大步走到艾登面前,面容已经解除伪装,神色紧张,“您没事吧?”


    “我还好。”艾登静静抬眸,“萨维,攻击我们的,应该就是你说的,觉醒了能力的羔羊。”


    萨维目光一凝:“他们竟还有这种能力!”


    “这样的能力防不胜防。”艾登平静道,“药师岭已经不安全了。”


    “我马上联系薇尔丹妮小姐。”萨维顿了顿,语气奇异,像是愉快,又像是不可思议,“还有件事需要汇报——塞伦死了。”


    -


    实验室中昏迷的众人被送去治疗。


    精神上的创伤,目前根本无从下手。


    只能将研究员们送进生物舱,对受损的身体组织进行修复,其余就再无能为力。


    研究员们的待遇尚可,昏迷的士兵们就不怎么好了。


    萨维对他们在羔羊的攻击下昏迷过去感到相当愤怒。


    艾登阁下都能忍受下来的攻击,为何他们做不到?


    艾登阁下可是身受重创,至今异化能力都未曾恢复的!


    士兵们被扔给了其他研究员,正好趁此机会,研究了解羔羊的攻击方式与伤害形式。


    林殊途很快就从生物舱中走出来,别的研究员同样如此,他们的伤害主要在精神,而非身体。


    而精神上的伤害,目前只有凭借时间治愈。


    精神受创是什么模样,林殊途经历过一次,因此表现得无比生动真实。


    叶千在治疗处接到他,绷着唇角,眼尾发红。


    “我没事,真的。”林殊途软软地挂在他身上,“除了不怎么有力气。”


    叶千当然知道都是林殊途装的。


    可是看见林殊途被昏迷着抬出,面色苍白,眼耳口鼻处蜿蜒出细小的血线,哪怕知道是伪装、情况不严重,但那一刹那,心脏仍然紧紧地被攥了一把。


    “还好你没在里面。”林殊途摸摸他的眼尾,“不然我们两个人一起倒下,后面几天谁照顾谁呢?”


    “我不会倒。”叶千一字一顿。


    “嗯……说不定真的不会。”林殊途想想艾登,感觉自家这个也能扛住,“但会很难熬的,我不想看见你难受。”


    叶千揽住他的腰,几乎是侧抱着他在往前走:“我倒宁愿是我难受。”


    林殊途弯了弯眼眸:“哎呀,这么喜欢我呀。”


    叶千干脆利落地应下:“是。所以不可以再有今天这样的情况。”


    “不会有了。”林殊途眨眨眼,又说,“我们像不像是在插旗呀?”


    叶千:……


    林殊途抬手捏捏他的下巴:“咦,怎么不让我闭嘴?”


    叶千将林殊途抵到走廊角落,偏头亲了上去。


    林殊途从背后揉揉他的头发,乖了乖了,别难受啦。


    来找他们,正巧撞见这一幕尾声的长风:……


    就腻乎吧。


    怪不得塞伦都要用小情人助手来威胁研究员本人。


    被撞见的两人都没有半点害羞的情绪,分开后,大大方方与长风打了个招呼。


    “你还好吗?听说是精神层面的攻击方式?”长风问。


    “应该是吧,我头疼得厉害。”林殊途有气无力。


    长风了然。


    凯尔跟他讲给玛格丽特家族秘事,包括作为羔羊的洛先生拥有的“心灵操纵”能力。


    他听说此事后,焦虑了几个夜晚,想会不会有能探知人心的羔羊能力?


    他的计划若在中心城遭遇这样的人,唯有中道崩阻。


    后来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他不可能为了某种未知,就止步不前。


    事在人为罢了。


    “外面如何呢?”林殊途问他,“听说今天闹得厉害?”


    “不是给你们放了几天假吗?”长风做了个请的动作,“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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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捉虫~


    第89章 塞伦之死


    走出研究所。


    烟尘弥漫, 血迹四溅。


    机器人战战兢兢地来回清洗着地面。


    研究所的护卫和从隔壁赶来的雇佣兵以小队形式拉网式巡逻,试图找出藏在暗处的漏网之鱼。


    出了研究所后,叶千干脆将林殊途背起, 大步往住处走去。


    他感知敏锐, 感受到脚下山体弱不可察的震动颤抖, 是地下的排污口在持续运作,满负荷处理着生物垃圾,再将其排放至毒沼峡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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