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行租下的屋子免费帮忙清扫,租客直接带着东西入住,店宅务这头不提供这些。


    伙计另介绍了一队专门清扫的,需得加收一百文。


    云渝听这价格嫌贵,屋子不是很脏,入住前擦洗一遍就行,自己就能做,于是没出这钱。


    糕点铺面和宅院均租了一年,一下子手头就去了七两银子多。


    云渝不舍地掏出钱,银子抵到牙子手里,眼神还黏在上头。


    银子被牙子收进钱箱了,见不到影了,不舍的念头又被期待覆盖。


    他要开始做生意了,想到未来能赚到更多的七两,云渝忍不住露出灿烂笑容。


    彦博远看他从心疼银子,到眼冒金光的财迷样,摇头失笑。


    为了夫郎在外头做生意不被欺负了去,他要在官场上更加努力。


    和牙行店宅务签了契约,还要跑一趟衙门登记。


    “渝宝,你和陶夫郎和娘在茶肆歇歇脚,我去衙门登记租契。”


    渝宝是云渝小名,没想到彦博远就这么当着娘和陶安竹的面前说出口。


    云渝剜了一眼彦博远,彦博远老实收下来自夫郎的怒视。


    李秋月假装没瞧见儿子和儿夫郎调.情,寻了张空桌和陶安竹一块坐下。


    彦博远给了云渝一个眼神,云渝也坐过去点了壶茶水。


    彦博远给他们加了盘点心后离开去衙门,脚步轻快,能看出心情不错。


    王二虎瘫在床上,陶安竹也不怕半夜有人摸上门。


    和云渝说好明日上镇上,去规整打扫新屋,回了陶家。


    云渝和陶安竹道完别。


    “渝宝过来。”


    李秋月在堂屋叫云渝。


    被彦博远当众唤了小名后,连娘也开始这么叫他。


    在这之前,只有他只有双亲和大哥才这么叫他。


    云渝目光不由往祠堂方向看去,他还没告诉爹爹小爹,他要去镇上开糕点铺子的事情,他打算等等去给他们烧炷香,好让他们也开心开心。


    他们的渝宝也能独当一面赚钱了。


    云渝进了屋子,发现李秋月手里拿着个绿粉荷包。


    “娘知道你们赚钱不容易,博远平日的读书花销,都靠你们的体己钱,读书开销又大,糕点铺子是你和陶夫郎的产业,我不好掺和,租宅子的钱便从公中出,这些钱你收着。”


    说完,李秋月把荷包往云渝手里塞。


    云渝推拒。


    “娘,博远读书的开销他自己能抵上,我这头给陶夫郎做工也攒下一些,以后做了生意还有进账,娘还要管着一家开销,这钱您留着。”


    “娘给你,你就拿着。”


    李秋月将荷包往前推了推。


    “做生意的开头花销大,手头能多些银钱就多些,手头活络了办事才好办,听娘的。”


    云渝推了两下没推过,李秋月往他怀里塞,云渝没法,“谢谢娘。”


    “一家人不说谢。”


    彦博远在书房温书,云渝和李秋月说话没避着他,云渝拿了银子也直接进了书房。


    李秋月心下满意,夫夫俩感情好家宅才能兴旺。


    “下次娘给你钱你就收。”彦博远放下书,和云渝一块坐到一旁窗口的软榻上。


    “哦。”云渝点头,解开荷包想数钱,把银子倒出来一愣。


    “娘给了十两。”


    十个大小一样的银子,在云渝和彦博远面前排列整齐。


    李秋月顾着一家吃喝,自己闲时做绣活,一张帕子十到二十文钱,这十两银子还不知要多少张帕子来换。


    彦博远转头往窗外看去,书房窗户斜对着灶房。


    灶台的火已经生起,米也下锅。


    李秋月右手拿着笨重的菜刀切菜。


    从彦博远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被锅子里冒出的热气围绕的李秋月,稍显单薄的背影。


    从农家女到富商夫人,再到现今的农家妇。


    李秋月也不过才三十六。


    彦博远收回视线,眼中划过坚定,声音有些低沉。


    “收着吧,娘一片心意,以后日子好了,好好孝敬她不迟。”


    当真不迟吗?


    云渝低头收银子,没注意到彦博远略微红着的眼底。


    上一世彦博远一心扑在事业,就像他的父亲彦弘一般,家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想着拼出一番天地事业,让亲人享福,到头了,彦弘把命拼没了,还累得一家老小砸锅卖铁。


    彦博远呢,到头害得至亲之人,无一善终。


    自以为是为了亲人,到最后害得最深的就是亲人。


    如同有着充沛时间的稚儿一般,想着未来能够将缺失的时光补上,殊不知,这世间最不能轻易下赌的就是时光。


    时间从来不会为某人停留,但时间为彦博远回头。


    云渝将银子收好,伸手在彦博远发呆的眼前摇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银子你先收着,我去帮娘做饭。”


    浅蓝色的缎带缠绕在少年白皙的尾指上,那抹蓝色如水滴坠入河中,荡起涟漪波纹。


    彦博远被眼前的白影唤醒。


    “想你呢。”


    “就你会贫,我去帮忙了,钱收好,晚些记得上交。”


    云渝盯着彦博远的眼睛,又叮嘱了一遍。


    彦博远笑着,低低答应,“好,晚上交——”


    最后两个字没吐出。


    因为云渝照着他肩膀上打了一拳头。


    “你再说一遍。”云渝咬牙切齿。


    彦博远捂住肩膀,举手求饶,“银子,银子,晚上交银子。”


    “这才差不多,你继续看书,我走了。”


    “嗯。”


    不走,夫郎是帮娘做饭去,彦博远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云渝贴心将书房门关上。


    彦博远从窗子里看到他进了灶房,和李秋月说话,接着去洗菜。


    两人一块隐在缭绕热气中,没一会儿,彦小妹也凑了进去,嚷着要吃糖。


    李秋月从橱柜里拿出包饴糖给她。


    摸了摸云渝塞他手里的坠得慌的荷包,彦博远将银子揣进衣兜里,免得忘记上交,将软榻上的一本诗集放到书架上。


    推开书房门,跨入烟火缭绕的人间。


    “娘,渝宝我也来帮忙。”


    “小妹,糖好吃吗?给大哥也吃一块。”


    第27章


    “糖八十文一斤、米三百文一石、粳米……”


    云渝拨着算盘, 在册子上勾勾画画,算着成本原料。


    不远处时不时发出铜钱碰撞的声音,彦博远在数铜板, 数一个穿一个。


    零散铜板日积月累,颇为可观。


    因为从娘那拿了十两银子, 镇上租院子没让夫夫二人手头紧张, 反而更加宽裕。


    彦博远把钱划拉完, 云渝也将账本合上。


    云渝问:“你那数到多少?”


    “加上娘给的, 一共七十两。”


    “这么多!”云渝吃惊, 村户人家一年到头也就七.八两,刨除吃穿嚼用, 也就不剩几个子了, 普通农户比不得彦家,但七十两在云渝眼中依旧是巨款。


    但对彦博远来说,这些银子进他眼皮子都不够。


    彦博远道:“不多,等你铺子开业, 赚得定比这还多。”


    明年去府城科考的盘缠,云渝铺子要雇工采买桌椅,以防遇到急事,还要留预备金, 考中举人去府城求学还要花银子。


    一通算下来, 百两银子都嫌少。


    听彦博远这么一算, 云渝肉眼可见的蔫了,“这铺子还没开呢, 就觉得身上挑了重担。”


    “我这算的都是出去的,还没算进项呢。”彦博远摇头失笑,被夫郎可爱到, 继续算账。


    去府城科考的学子,能去知县那拿二十两银子补贴,铺子招工采买开头多出些,后头一日日都有进项。


    府城求学倒是一笔大支出,府城书院每日能回家,彦博远打算将全家带上,租院子的钱得提前攒起。


    “话都给你说去了。”云渝把银钱一拢,放到钱箱里,盖上盖子,不客气地说,“明日,你和我去镇上规整宅院。”


    云渝去藏钱箱,“原本陶夫郎要去,我看他肚子大了不方便,便将他那院落的活也揽了。”


    衣柜在木床尾,占据了小半面墙。


    彦博远和云渝的衣服分占两边。


    云渝的衣服多了些,逐渐有了越界到彦博远那半边的势头。


    最底下是放被褥的柜格,云渝把冬日厚被子抱出来,嘴里不停,道:“彦博远你别杵那了,过来帮忙。”


    彦博远摸了摸鼻子,上前接下那厚实被褥。


    想到和夫郎最初的相处模式,云渝见了他话都说不利索,呆站着揉手心,到现在直呼其名使唤人,进步颇大,彦博远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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