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渝不给彦博远卖关子,明人不做暗事,他要明明白白地翻旧账。


    郑长颂说关于延期官配的律法时,只是粗粗说了个大概,云渝要找某人翻旧账,自是做了万全准备。


    彦博远嘴皮子利索,不拿出实打实的东西,他还说不过他。


    云渝拿出事前买的关于官配的律法册子,翻到有保人的那一页,递给彦博远,抬了抬下巴努了努嘴,示意他去看。


    新书气味重,笔墨书卷气扑面而来,册子抵在彦博远脸上,俊美的脸颊被书抵住微微凹陷。


    那书就差塞他嘴里了。


    厚重气息直冲鼻腔,在装病的说辞下,本不堵塞的鼻子这回真要堵住了,被熏的。


    貌美的夫郎无情地挑起一边眉毛,挑衅意味十足,“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我们彦大举人,彦老爷饱读诗书典籍,什么不知道啊,想来小小大醴律法也是倒背如流,滚瓜烂熟,用不着我来给你提点,彦大老爷你说是不是?”


    云渝少有的阴阳怪气,温和柔美的脸庞,现今冷傲不可侵,灼灼仙人之姿,高不可攀的冰莲花气质,彦博远没感到冷冽寒风制住通体热血,反倒是火上浇油,内里更是火热,竟然可耻的觉得要流鼻血……


    抹把脸,把脑子里的想法甩开,在云渝愈发不善的目光中,彦博远接过书册看内容。


    册子就如它给人带来的触感和气味一般无二,怕是刚产出没多久就被云渝买下,新鲜热乎得很。


    彦博远逐字逐句细看,“延缓官配保人制……”彦博远保质保量,看书速度飞快,往后翻了数页,很快就把册子看完,不明所以,又翻到第一页开始看起。


    也许夫郎给他时,是随意翻开的页码,说不准重点是在前头。


    没一会儿,一本册子从头到尾,从侧到正,细枝末节的地方也没放过,看了又看,瞧不出哪里有问题,没半点自觉,还胆敢问云渝,是不是有哪里不懂的地方要他解惑。


    夫郎想学大醴律了?好事啊,他举四肢赞成。


    “哼——”云渝抱臂冷哼,“你再仔细看看,发挥你那聪明的脑袋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说话,要是说不好——”


    云渝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彦博远皮子一紧,显然回答不好的结果肯定不好受。


    彦博远皱眉深思,复又去看书。


    翻来翻去也没翻出朵花来。


    他记忆力好,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此前对大醴律就熟识在心,倒背原文都行。


    他就像开卷考的学生,考试时间即将结束,还没读懂题目。


    彦博远额头冷汗滑落,殿试和面对皇帝责问,都没这刺激,夫郎在一旁虎视眈眈,不准备给他说答案。


    装病遭报应,惯来坏事做多,现在他觉得自己真病了,身体难受。


    彦·不要脸·博远决定发功:“渝宝儿,我想不出~


    你就帮帮你亲亲相公吧~~”


    调子十八弯,壮汉身子娇夫语。


    彦博远试图撒娇走后门,他不想努力,他只想直接抄答案。


    第65章


    山路十八弯的调子让云渝狂冒鸡皮疙瘩, 身子情不自禁地发颤,没好气道:“你好好说话。”心底却是松了一角,给彦博远漏了条缝隙, 给他蹬鼻子上眼的机会。


    夫夫感情恩爱,彦博远没半点外人面前的严肃影子, 惯是爱在夫郎面前作怪, 夫夫情趣。


    吃准了云渝, 他表面嫌弃, 内里却极其吃这一套, 彦博远打蛇随棍上,拿起娇来没半点羞耻, 专挑夫郎内心的柔软处戳。


    “哦……”高昂的脑袋耷拉下去, 彦博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有点老实但不多,表示不打感情牌,但那能屈能伸的腰板, 却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


    彦博远故意蜷缩起宽大的身躯,越是壮硕晃眼的身子,弯折下去越是明显。


    他那如松柏般挺立的腰板一下子佝偻,既像打蔫的茄子, 又像被主人关在门外的落寞大狗, 满含期待地偷看主人, 希望主人能放他进去,两眼泪汪汪, 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堂堂一个大汉子,云渝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该让他的老师同窗们来好好看看,年少才俊的彦举人, 私下里是个对夫郎装病卖惨的狗样,可以为了夫郎主动贴贴而出卖色相,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暗搓搓勾引夫郎的心机汉子。


    还他冷酷板正无所不能的彦大哥!


    不过,云渝转念一想,此子在与他第一次见面时就有端倪显现,谁会在求娶的时候把自家几条裤衩子、吃几碗饭,恨不得把自己上几趟茅房都说出来的。


    肆意不羁才是他的真面目,该是他看走眼了,还以为秀才公都是之乎者也的正经人。


    彦博远不知云渝内心绕绕,他还在一边抛媚眼,一边研究册子。


    册子是书斋里卖的最普通的律法书籍,里头内容也和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既然不是实物的问题,那就是关于内容的,是关于官配的律法,递过来时翻开的那页是……


    不想不要紧,一想有了头绪后冷汗涔涔冒,还不如不知道!


    “想到什么了?”云渝阴恻恻开口。


    彦博远汗如雨下,终是想起了这么一遭事,他能顺利抱得恩人归,还得谢谢这个缺了大德的官配制度。


    云渝怕被官配,他事权从急以此威胁对方和他成婚。


    当时压根没想到有被拆穿的一天,也许想过,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夫郎热炕头,床头打架床尾和。


    他一个大汉子还能怕了个哥儿不成。


    当初头脑一热,想得有多好,现在就有多心虚,现实告诉他,他真怕。


    在蜜糖似的日子里,他已经被温柔乡掏空了身子,他现在只是个被抽了脊梁骨的软耳朵,夫管严。


    他不想变成何生那样明明有夫郎,还要独自睡书房的孤寡汉子。


    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


    彦博远老实交代了自己犯下的过错。


    深刻反思了威逼利诱的错误思想与行为。


    并十分诚实地说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干的决心。


    云渝:……你确定要这么说?


    这是反省嘛,这不死性不改么。


    云渝颇为无奈,彦博远油盐不进,和他继续掰扯也是无果,说不得还要倒打一耙。


    在云渝有意放过下,话题渐渐偏移,没继续抓着威逼这个方法不放,再者彦博远体温真有些发热了,那些喷嚏不是白打的,壮牛的彦博远也扛不住,当真有些风寒,于是话题就和缓了些,变成了假如:“若我宁可被拉去官配,也不愿意当你的夫郎呢?”


    此话一出,空气一凝。


    身为奴籍的奴隶拉去官配后还得继续去主家当牛做马,小哥儿一边在夫家做官配的奴隶,一边还要去主家做个牛马奴仆,两头受罪,活不成人样。


    云渝想想都胆寒,若是再来一遍,他也还是会选择彦博远。


    彦博远收了卖乖弄俏的神色,敛起脸,面色严肃。


    云渝也跟着一凛,听他有何高见。


    从遇到彦博远起,他就不曾对云渝红过脸,现下变戏法一样瞬间板起肃容,有些吓人,云渝抿了抿嘴,心中惴惴。


    别是给人气着了,他也就那么一问,又不是真宁死不从。


    云渝低下头,不敢直视彦博远黝黑如深渊般的眸子。


    明明是彦博远理亏,云渝反倒想道歉服软,聊不下去了。


    他性子软,哪怕在外头抛头露面做生意,但到底历练的时间短,不满二十的年纪,还是个年轻哥儿,素来习惯了把柔软的芯子露出,任由彦博远亲昵。


    面对朝夕相处,他所爱重的枕边人,云渝强硬不起来。


    彦博远还在措辞,短短数个呼吸间,云渝控制不住去想,脑子转得飞快,等不到彦博远说话,越想越委屈。


    他是被买来的奴,彦博远看得起他,愿意娶他进门,还替他改了良籍。


    空手得了人正室夫郎的位置,就敢和人呛声,简直胆大包天。


    云渝性子软,家里从小宠着,脾气带点倔,不轻易自卑,想是这么想,做又是另一回事。


    彦博远是他夫家,睡一个被窝的自家人。


    他凭什么板起脸不说话凶他。


    俗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想到这,云渝抬头,凛然回视。


    看什么看,云老板也厉害着呢。


    大不了吵一架,他,他睡书房去,彦博远要是打他……


    云渝看了看他壮硕身躯,再看看自己的小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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