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一章


    这是个很宽敞的地方,在夏季都带着丝丝凉意,应当就是这个宅子的地下密室了。


    不知道是贞娘的男主人挖的还是以前宅子的主人挖的。


    两人靠着烛台照明,小心仔细地探索着四周。


    观察了一阵之后,他们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应当是一个类似于外厅的地方,这里空空荡荡,没有存放任何杂物,也没有家居摆设。


    他们从哪儿掉下来也没头绪,想从原处返回是不可能的,只能往前走寻找出路。


    “没想到小小的宅子里头还有这样的地方。”柏辰道,“还搞得如此隐秘。”


    萧凛道:“兴许宅子以前的主人是江湖人士,他们就爱在自家的院子里挖这些东西,藏一些武林秘籍绝世珍宝之类的东西。”


    柏辰:……


    世子爷,很懂行嘛。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方居然出现了一道铁门。


    没错,铁门。


    在这种地方出现铁门,难道还真被萧凛猜中了,里头是武功秘籍,绝世珍宝?


    柏辰这种现代人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先别用手去推。”萧凛叮嘱道,“将你那把匕首给我。”


    柏辰无语,他才没那么手贱,“……我又不是三岁孩童。”


    萧凛:“就算你八十岁,我也会提醒的。”


    ……无形表白,最为致命。


    柏辰语塞,将匕首递给他。


    萧凛反手握住匕首,用刀柄戳了戳铁门。


    没有任何异常发生,他将匕首靠近烛火仔细查看,“应该没毒。”


    “你赠我的这把匕首还能验毒?”柏辰惊讶,“我怎么一直没发现?”


    “刀柄底部有块是纯银,我姑且试试。”萧凛道,“既然没陷阱也没淬毒那便好办了。”


    说罢,一脚踹向了铁门。


    萧凛看起来没有用力,轻飘飘的一脚,但非常宽厚的铁门发出响声,随即轰然倒塌。


    这野兽般的力量让柏辰愕然:“我还以为你会找找机关开门呢。”


    “那样太费事了。”萧凛淡定道,“我们进去吧。”


    柏辰:……


    果然能动手就不逼逼是么?


    两人踏着倒塌的铁门,进了屋内。


    一进屋内就闻到一股有些腻的味道,有血腥味,有香料味,还有药味。


    这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反胃,柏辰反射性就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萧凛皱眉,“我们往里走。”


    走近了,用烛台一照,室内摆设陈列都一目了然。


    眼前的一切让柏辰与萧凛有些目瞪口呆。


    屋子的正中有个笼子,非常大,里头有一副狗项圈,还有食碗与水碗。


    笼子的外面是一个拷问椅,天花板上垂下来许多麻绳。


    靠墙的桌子上放了许多蜡烛,蜡油滴得到处都是。


    墙壁上挂了许多鞭子与刑具。


    ……


    柏辰走到笼子边,地上有一件血迹斑斑的女式亵衣还没来得及收拾。


    “贞娘很可怜。”柏辰叹了口气,“被如此对待,难怪吓得羊角风都发作了。”


    这种情|趣play是需要建立在双方都自愿并享受的基础上,但贞娘显然不是天生的抖M,除了恐惧与疼痛,恐怕她没有任何愉悦。


    并且这个男人早已经过了线,变成了纯粹的虐|待。


    “这世上披着人皮的畜生满地走。”萧凛安慰道,“如果真是他杀了那些女子,就一定会被抓住。”


    “嗯,我们找出路吧。”柏辰心中虽很愤慨,但现在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还有正事要办。


    两人找了一阵,在桌上发现了一支并未燃烧过的蜡烛。


    萧凛用手帕包着手,转动了一下烛台。


    只听见“轰--”一声,墙角处出现了一个门。


    这应该就是出口了。


    两人不再耽搁,直接往外走。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石梯,柏辰刚走了一步,脚下便踢到了一个东西,在黑暗中发出一阵脆响。


    “是什么?”


    萧凛道:“你别动,我来看看。”


    说罢他蹲下|身,将烛火靠近,在石梯的角落处,有一个小小的木牌。


    木牌是檀木做的,只有女子的半个巴掌大,做成了花朵的形状,上头挂着红色的绸缎,非常精巧。


    正面刻着两个字:潋滟。


    “这是什么?”柏辰不解,“上头这两个字是名字?谁会把自己的名字取成这样?”


    “这是青楼女子的名牌。”萧凛拿起木牌仔细端详,“青楼女子出来接客,不会用自己的真名。看这做工与花纹,应当是头牌花魁的。”


    “原来如此。”柏辰觉得又学到了一点知识。


    “看来你以前的确不喜烟花之地,连这都不明白。”萧凛突然有点酸溜溜,“你从前斗鸡遛狗顽劣不堪,对待萧川倒是死心塌地。”


    柏辰:……


    毫无预兆这口大黑锅又给他扣下来了。


    他是个现代青年,又是基佬,哪里懂得古代青楼里这些门道?!


    这冰山好端端的怎么又突然吃起了飞醋?而且这醋简直莫名到天际了,最尴尬的是,他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又来了。”柏辰道,“既然如此介怀,那便不要再与我往来。”


    萧凛:“我只是突然有些嫉妒。”


    ……倒是实诚。


    “这有什么可嫉妒的。”柏辰道,“我与他从未在一起过。更何况谁都有过去,你和柳公子又怎么说?再说你对木牌之事如此熟悉,是不是经常去烟花柳巷玩乐?”


    萧凛被怼得无话可说。


    他自知失言,老老实实道歉:“抱歉,我不该提这个,以后也绝不提了。”


    “你说话可要算话。”其实柏辰也没生气,他知道萧凛的性子,看起来高冷,骨子里有时候挺幼稚。


    只是不这么治治他,他以后还会时不时犯病。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萧凛认真道,“以我的人格担保。”


    “嗯。拿上名牌,我们走吧。”柏辰道,“时间不早了。”


    ……


    密室的出口便是贞娘那屋的床板之下,设计得相当巧妙。


    衣柜后面那个暗门太危险,估摸着贞娘与那个男人都是从床板这里进出。


    柏辰与萧凛出来后,不再停留,直接回了自己的院中。


    萧凛的手臂所幸没有骨折,只是有一些擦伤与红肿,柏辰给他上了药。


    “这个木牌会是谁的?”萧凛拿着木牌仔细端详,猜测道:“难道是贞娘的?”


    “很有可能。”柏辰将药膏纱布收起来,“先前那群来扫尾的男人提到她便称呼什么「小|浪|蹄|子」,还不解为何大主顾要为她豪掷千金,字里行间都带着对贞娘的轻贱,恐怕贞娘以前就是青楼的头牌。”


    “青楼头牌……”萧凛沉吟道,“莫非……”


    “麒麟坊。”


    二人异口同声说出这三个字。


    “贞娘以往是麒麟坊里青楼的头牌,被那个男人看上,花大价钱赎了身,因此名牌也被男人带回。那个男人匆忙离开的时候将木牌遗落。”柏辰道,“我推测是这样。”


    “麒麟坊那个异族人就是用美若天仙的女子吸引了那么多的朝廷官员。”萧凛道,“也许还有一些平时在青楼里不能玩的花样在他那里也能玩,比如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些死了的女子怕就是他们玩过火了之后没办法收场的。”


    柏辰点头:“有道理。”


    为一群表面装模作样仁义礼信背地里有着特殊xing癖|好的圈一块极其隐秘的地让他们玩耍,的确是一个发家致富还可以以此作为要挟的好生意。


    ——毕竟这些官场中人最是要面子,害怕自己的癖好被人知道,却又忍不住要玩。


    然后那些被虐|待至死的女子,尸体便被随意抛弃。她们都是青楼女子,失踪了没人理会,更不会有家人为他们报官伸冤,此事到后面也会成为无头公案不了了之。


    “可惜这只是我们的推测,没有证据。明日我又要出门……”柏辰拱手道,“麒麟坊的动向只能拜托萧兄多关注关注了。”


    “你安心外出办公,京城有我在。”萧凛道,“异族人开办这种青楼,笼络那帮朝廷蛆虫,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紧盯他们,希望能尽快查到那个异族人的真实身份。”


    “好。”有萧凛盯着,柏辰也放了大半的心。


    二人又叙了些闲话,主要是萧凛在叮嘱柏辰,让他要保护自己,注意安全。


    --可以说是比亲妈还亲妈了。


    “知道了,我不过十日便回来。”柏辰笑道,“你在京城也要保重。”


    萧凛点头:“好。”


    正说话间,更夫打更的声音传了进来,清晰的三下。


    柏辰不得不撵人了,“都三更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萧凛起身,有些舍不得,却又不得不走。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柏辰。


    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但是眼睛里的戏却很多。


    “怎么了?”柏辰问。


    他快步走过来,用一只手将柏辰拥入怀中。


    柏辰:……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正要推开他,萧凛轻轻道,“今日这个生日,我很开心,谢谢。”


    柏辰缓缓放下手,没说话,转而拍了拍他的背。


    就让这今天生日的独臂大金毛,抱一抱吧——


    作者有话要说:  箫某人:今日劳累,小剧场休演。


    ☆、一百一十二章


    柏辰与卢大人在京城下辖县不多不少正好呆了十日,这里的命案经过复核是一桩冤案,他们为被冤枉之人洗清了冤屈,又抓住了真凶。


    这十日过得那是昏天黑地,卢大人也是工作狂,他们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无法正常吃。京城的案子柏辰压根无暇琢磨,还好萧凛做事他放心,只等回京之后与他见面再说。


    一路奔波劳累地回到京城,来不及回家洗漱就要去大理寺向骆阑夜述职,将卷宗归档。


    都忙完之后,柏辰向骆大人问起了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女尸案。


    不出柏辰所料,找不到人证物证,确认不了女尸身份,这十多日风声一过,这件案子便如同泥牛入海慢慢没了响动。


    恐怕真是要朝着无头悬案的方向发展。柏辰隐隐觉得,还是要从事件的源头,麒麟坊那里才能找到线索。


    除此之外,柏辰还听说了一件大八卦--柳如风要再次成亲了,婚期就在这个月底。


    这位冠绝京城的美男子要成亲不是稀罕事,毕竟之前已经听江灏然爆过料了。关键的问题是成亲的对象,他这次嫁的是个更大的人物--太子。


    成亲的原因也非常奇葩,因为最近德惠帝身体不大好,太子孝感动天,主动祈求为父皇冲喜,至于是怎么选中柳如风的,大理寺的八卦小灵通们都表示不知。


    柏辰只有一个感想:冲喜这个梗还真是在他们大新朝的皇亲国戚中长盛不衰。


    ……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回到家中,柏辰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冰儿给他做的冰镇绿豆莲子羹,萧凛就听着响声过来了。


    正好柏辰也有许多问题想与他讨论。


    没想到萧凛一见他便皱起眉头,“你瘦了。”???才十天就能看出他瘦了?世子爷的眼睛是游标卡尺么?


    “只是变结实了。”柏辰放下碗,开玩笑道,“你看我胳膊的肌肉。”


    “好,结实了。”萧凛走过来坐下,“先喝绿豆羹,解解暑再说。”


    柏辰:……


    这哄小孩一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肌肉再小,那也是他辛苦练出来的!


    气得他一口气喝了半碗绿豆羹,身体里的暑气与燥热真的散去不少。


    柏辰与萧凛说起柳如风再次成亲的事情,萧凛表示他也是刚知道。


    “可太子之前不是娶过正妻么?太子妃也健在,难道柳如风嫁进去做侧妃?”柏辰十分不解,说着拿起桌上的葡萄就要下口。


    “纳侧室不能算作冲喜,必须娶妻,柳如风据说算作平妻。”萧凛将葡萄从柏辰嘴边拿走,“冰儿已经在做晚饭,都是你喜欢的菜式。你已经喝了绿豆羹,再吃酸凉的葡萄,我怕你坏肚子。”


    ……柏辰看着远去的葡萄,又想了想那些爱吃的菜,算了,他忍。


    柏辰了然,“太子也算用心良苦了。”


    所谓平妻也是有主次之分的,说穿了次席还是算做妾的,不过就是台面上好听一些,想必此举不但是为了冲喜,也是为了照顾柳相与柳如风的面子。


    “看来我们那日在七夕集市上见到的那位戴着面具的男子便是太子了?”柏辰突然想到,“那时他们就态度亲昵了,想必不完全是父母之命。”


    “柳如风不点头,柳相自然不会逼他再嫁。”萧凛口气中带着不屑,“女儿嫁给了五皇子,儿子又要嫁给太子,以后无论谁上位他都能有靠山,柳相老谋深算。”


    “柳公子也不傻。”柏辰低声道:“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机会更大。”


    柳相是个老狐狸,柳如风青出于蓝,是彻底的利己主义者,嫁给太子比嫁给喜怒无常性格暴躁的五皇子稳妥太多,收到回报的机率也大很多。


    萧凛看了看四周,凑到柏辰跟前道:“最近五皇子不思政务,言行颇为浪荡,皇帝下诏训斥了他好几次都不见收敛,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彻底出局。”


    “再加上皇上最近身体不大好……”柏辰声音极低,“难怪柳相与柳如风如此着急,以后就算做不成皇后,也是贵妃,柳相也有机会成为国丈。这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啊。”


    皇位就是一块世间最美味的肥肉,只要与它相关,都能令人机关算尽。


    “希望皇上的病能好起来。”萧凛道,“现在这两人……”


    他没把话说完,只轻轻摇了摇头。


    柏辰明白萧凛的意思,太子性格宽厚,却无甚才干心态保守;五皇子有些才干,敢打敢拼,却有致命性格缺陷。这二人都不能算最佳人选。


    倒是年幼的十皇子据说文采武略颇佳,有本朝太|祖风范,也深得德惠帝喜爱。只可惜今年才十三岁,要是德惠帝能再熬个四五年他倒有极大可能。


    他也希望德惠帝的病能好起来,他现在身在新朝,早就与这个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


    不过这种封建皇权的更迭不是他一个七品芝麻官能干涉的,柏辰决定先不八卦德惠帝这一家子,他还有重要的问题想问萧凛。


    “这十日麒麟坊可有动静?”柏辰蹙眉道,“女尸案毫无进展,怕是要成为无头公案,只能从这边下手。”


    萧凛道:“那帮人极其狡猾,出入必定是晚上,还会黑袍裹身,蒙住脸部,且出口有好几个,出门之后有高手护送;青楼四周有他们的人在日夜监视,武功不弱。影卫无法靠近,只能在远处查探。”


    “……”柏辰有些无语,“他们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


    反侦查意识如此强,麒麟坊里头那个boss,怕是不好对付。说不定还有朝廷的内鬼在为虎作伥,他们要查就更难了。


    “不过我相信萧兄你这些日子多少查出了点东西吧?”柏辰对萧凛也已经十分了解,见他气定神闲的样子,证明这十日定不是一无所获。


    “还是瞒不过你。”萧凛笑了笑道,“影卫经过日夜蹲守与跟踪,有了一些发现。”


    柏辰兴奋了起来:“快与我说说。”


    “青楼的入口出口众多,大多守卫森严,但扔杂物的后门却看守不甚严密。我的人发现每隔三五天便有几个盖着油布的大竹筐从那道门搬出,然后装上马车连夜送出城外。”萧凛道,“表面看上去是些干笋菜干,但实际上我怀疑是银两。”


    柏辰大吃一惊,“他们将银两转移出城?想干什么?”


    萧凛:“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些银子都是那些斯文败类给青楼的吧?”柏辰道,“这家青楼,赚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每隔两三日便搬出几筐,这数目可不得了。朝廷官员俸禄都是有定额的,如若不是家世丰厚,长年累月如此挥霍,若说没有问题,我不信。”


    “聪明。”萧凛露出欣赏的神色,“那些人定然贪了民脂民膏。最近沛县等几个县闹饥荒,皇帝开国库拨白银一百万两,令户部、工部等将赈灾白银送往灾区,恰好就是这几日,青楼开始在半夜频繁搬运货物。”


    柏辰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有人贪了赈灾白银?”


    “不会全贪,但起码不下三成。”萧凛微微眯起眼睛,沉下脸骂道,“这些畜牲。”


    历朝历代都会出现利用大灾捞钱的蛀虫吸血鬼,他们欺上瞒下,层层盘剥,最后到达灾民手中的银钱已寥寥无几。


    “问题是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并无真凭实据啊。”柏辰觉得有些气恼。


    萧凛道:“我的影卫蹲了十天,看见了一个人。”


    柏辰瞪他,“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是。”萧凛一秒化身听话大金毛,清了清嗓子道,“见着了工部侍郎宫乾之。护送他的人到了一处大宅前就走了,影卫一直蹲到半夜,才看见他从那处大宅出来,回了他自己的府邸。”


    “又是一条大鱼啊!”柏辰刚兴奋了三秒,随即又有些失望,“可就算看见他,也没证据啊。”


    “我已经派飞云去沛县秘密查探搜集回了一些证据,且御史台那些人不是吃素的。”萧凛道,“密信与部分证据已经奉上,他们整日盯着文武百官,这下有事情干了。”


    柏辰想夸萧凛干得漂亮,但又有疑虑,“万一御史台里头也有内鬼怎么办?”


    “信是交给御史台罗大人的。”萧凛道,“谁都有可能是内鬼,他绝无可能。”


    这罗大人柏辰也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御史台里最难缠的人物,他脾气暴躁,又刚正不阿,谁的面子都不给,经常上书弹劾那些品行不端的官员,还经常当面骂得他们面红耳赤。


    这下,怕是大戏要开场了。


    ☆、一百一十三章


    第二日恰逢休沐之日,萧凛将姜灏然两兄弟以小聚叙旧的名义请到了自己的宅子虽说是要谈正事,可吃吃喝喝也是重要一环,也必须准备得丰盛。


    时值盛夏,为解酷暑,萧凛的厨子一大早便去郊外的“清谷潭”钓上两尾极难钓的冷水鱼,将鱼肉切成透明薄片,放入冰中镇着,中午吃的时候在鱼肉里裹上葱丝姜丝各种香草,再蘸上自制的酱料,那叫一个鲜爽冰凉,回味无穷。


    萧凛宅子里的厨子是从王府带过来的,手艺比冰儿要强上十倍八倍都不止,自从来萧凛的院子蹭过饭之后,柏辰在自己院中吃饭的次数便大大减少。


    此刻柏辰吃得一脸享受,好看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就差发出惬意的一声“喵呜~~~”


    萧凛相当满意柏辰的反应,靠着他的努力和他家厨子的努力,就不信不能把这只小猫咪拐过来吃干抹净--世子爷如此想道。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鱼脍。”鱼脍这道菜在新朝上流社会一直风靡,可姜灏琛身子弱,姜府不许他吃如此生冷之物。他如今身体调养得不错,姜灏然也破例让他开了荤。


    姜灏琛吃得眼露精光,都来不及放下筷子,“真美味也,可惜我家厨子从不会做这个,我想留在这里,每日吃世子爷家厨子做的饭。”


    “就知道吃!”姜灏然敲了敲自家弟弟的脑袋,“咱家厨子手艺不好么?”


    姜灏琛咬着筷子一本正经,“还成吧,也就比世子爷家的厨子差了一些而已。”


    “你可要小心了。”萧凛瞥了眼姜灏然道,“一顿好吃的就能把姜小公子拐走。”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姜灏然邪魅一笑,“据我所知可是有不少公子小姐都对柏公子倾慕已久。”


    萧凛呵了一声,表达了自己不屑与那些凡夫俗子相比较的态度。


    柏辰:……


    大金毛,就知道瞎得瑟。


    ……


    愉快的午膳时间过了之后,几人进了正厅,开始说正事。


    萧凛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姜灏然,包括怀疑工部与户部某些官员贪污赈灾银两以及将密信与证据交给御史台罗大人的事情。


    “牵一发而动全身。”柏辰道,“姜公子,罗大人确定了证据的真实性之后必定会向皇上狠狠奏上一本,皇帝必然震怒彻查,这样势必会牵扯到户部与姜尚书,早做打算怕是更好些。”


    早前柏辰与萧凛商量过,他们一致的分析结果是姜尚书此人虽然有点端着,但为人还算清廉,此次贪|污腐|败银两的事情应当没有参与,那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姜家,于双方都有利。


    姜灏然是个聪明人,怎会不懂柏辰与萧凛的意思,“如若皇上查下来此事真与户部有关,我爹这个尚书必定被当作头号怀疑对象,就算查清楚之后与他无关,也难免落下个纵容下属监管不力的罪名,尚书怕是也当到头了。”


    萧凛:“你知道就好。”


    姜灏然白了他一眼之后道:“倒不如找个由头进行内部调查,先把那只蛆虫揪出来,到时候皇上最多责骂一番,不会贬父亲的官。”


    柏辰点头:“正是,趁着御史台这段时间在取证,姜大人那边动作快些比较好。”


    姜灏然琢磨了一番,“也对,我晚上便同父亲商量此事。”


    一直默默听着的姜灏琛叹了口气:“朝堂之上人多水|深,那些发灾民财的人更是猪狗不如。”


    柏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姜兄,邪终不会胜正。”


    ……


    柏辰与萧凛诚意满满,姜灏然当然也不会空手而来。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什么?姜公子你查到了那个突竭人的消息?”柏辰有些萎靡的情绪瞬间振奋起来,“他是谁?是不是突竭贵族?”


    姜灏然道:“他表面上是一个从突竭过来贩卖香料与草药的商人,叫扎木,可实际上,他还有一个身份,是突竭可汗的三儿子,阿扎图。”


    “这个人不是被突竭可汗废了么?”萧凛道,“他与他二哥争王位失败,传说三年前被杀。原来居然没死,还逃到京城来了。”


    柏辰道:“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麒麟坊的人都死心塌地听他的话,连坊正都不得不听命于他,他就是麒麟坊的当家。他在没被废之前,早就与我朝官员建立了秘密的关系网。之前那些案子凡是牵扯到麒麟坊的都被灭了口,原因就是他的身份不能暴露。”


    “这人来京城,怕是意图不轨。”姜灏然用扇子捂住嘴,“他在麒麟坊圈地为王,用秘密的方式敛财,最近还将大笔银两送出城外,大概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招兵买马,然后回突竭翻盘。”


    “太可恶了!”姜灏琛噌地站了起来,“居然用我们国家的钱去给他招兵买马,真想打死他!”


    “你给我坐下!”姜灏然把他弟弟按到座位上,“小声点,隔墙有耳,你这个笨蛋。”


    姜灏琛耷拉着耳朵:“是。”


    “此事不得不引起重视。”萧凛表情有些凝重,“在招兵买马的过程中他必定还勾结朝中的贪官污吏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我明日一早便回府与父亲商量。”


    “王爷今日不在府上么?”柏辰问。


    萧凛道:“父亲陪着母亲去祥云寺清修了,明日才回来。”


    几人又商量了一阵,大家都有事要做,姜灏然没到吃晚饭便带着弟弟走了。


    厨子正在院里腌鱼腌鸡,看见两位姜公子竟然走了,傻了眼,“世子爷,我准备晚做烤鱼烤鸡呢。”


    萧凛看向柏辰,柏辰道:“他们走了,我们吃。”


    国家大事要烦恼,五脏庙也要好好照顾,如此美味,为何要浪费?


    萧凛摸了摸鼻子,露出笑意,小猫咪果然用好吃的就能留下来。


    ……


    夜幕降临,小院飘出阵阵烧烤的香味。


    食物准备得很多,萧凛将如意与冰儿也叫过来帮忙,顺便消灭这些美食。


    院子不大,四五个下人进进出出忙来忙去,偶尔说说笑笑,看上去颇为热闹。


    柏辰喜欢这种感觉,鲜活,真实。


    他与萧凛在旁坐着纳凉,小花站在桌子上,蹦来蹦去,对那盘葡萄垂涎已久,又不敢偷吃,可以说是很着急了。


    柏辰对小花的了解不亚于萧凛,他拿起一颗葡萄放到掌心,“来吧,但是只能吃一颗。”


    小花兴奋地唧了一声,又害怕被萧凛骂,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


    萧凛:“让你去你就去吧。”


    “叽叽喳!”小花开心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飞到柏辰的掌心,叼起那颗葡萄就躲到一旁享用起来。


    “你也太惯它了。”萧凛无奈,“它都被你惯得无法无天了。”


    “它连吃葡萄都要征得你的同意,还不听话?”柏辰道,“这世上怕是没有比小花更听话乖巧的鹦鹉了。”


    萧凛看了看那使劲啄葡萄的小花,心道也对,这小东西还是听话的,要是没有它,大概他之前灰暗的人生便毫无生趣了。


    “买它是误打误撞,与你相识也是纯属意外,”萧凛道,“但你们现在都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柏辰:……


    这话听上去挺感动的,就是哪里怪怪的。


    说话间,厨子烤好了鱼与鸡,冰儿贴心的将最好的部分分到了两人的盘中,又拿来望月酿与酒杯,放到石桌上。


    “小少爷,世子爷请慢慢享用,冰儿过去帮忙了。”说完便很有眼色地退下了。


    柏辰惊喜:“今日也有望月酿喝?”


    萧凛道,“见你喜欢吃烤肉的时候饮酒,便吩咐厨子早上去买了一壶。”


    “嗯。”


    柏辰本想说谢谢,又觉得说谢谢会显得太生分,他跟萧凛萧凛早就无需再谢来谢去。


    厨子烤的鸡肉与鱼肉鲜香可口,有辣的,也有甜酸口的,配上望月酿,简直可以让烦恼都暂时飘走。吃到一半的时候,明月也升到了半空。


    虽过了十五,可这月依旧近似浑圆,如黄玉般挂在天幕上,为大地罩上温润又清凉的光幕。


    “今晚的月光真美。”柏辰抬头喃喃道,“眼望明月饮着望月酿,竟有些风雅之感。只可惜这院中的树枝繁茂,竟将月亮挡住了一截。”


    萧凛抬头看了看,问道:“想看月亮?”


    柏辰点头,“是啊。”


    “我带你看。”


    说罢,他拿上酒壶,搂着柏辰的肩,足下一点。


    柏辰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来到了屋顶。


    不过登高了几米,圆月却似乎真的近在眼前,伸手可摘。


    难怪电视中那些古人都喜欢在屋顶饮酒。清风拂面,明月在前,怎一个爽字了得。


    两人坐在房顶,就像江湖大侠一般共饮一壶酒,肆意又爽快。


    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浪漫的情怀。


    喝了几轮之后,柏辰觉得自己有点飘,可脑子却又无比清晰。


    他喜欢这样微醺的感觉,连带着旁边黑衣的萧凛都看上去越发帅气起来。


    “小辰,”萧凛突然叫他。


    柏辰转过头。


    “曾经我不想与你合离,更想过用各种方法拖延,可茉儿的一席话却让我茅塞顿开。我们两人的开始太过糟糕,过去的我太过分。不把糟糕的过去了结,我们便不会有新的开始。看见现在的你如此开心,我心甚慰。我喜欢你,希望你同我一起,但更喜欢你快乐。只要你不厌弃我,我便在你身边,一直等你。”


    这还是第一次听萧凛如此认真说出一大段的内心独白,柏辰愣住了。


    ☆、一百一十四章


    冰儿他们还在院中忙活说话,柏辰与萧凛坐在屋顶,就像在另一个平行世界。


    圆月高悬于夜空,阴影处与光亮处都清晰可见,连院中那颗枝叶茂密的榕树都被这月色染上了缠绵的光晕。


    微风吹拂脸庞,给这温热的气氛又多添了一份暧昧。


    听到萧凛那一大段话,柏辰转过头看着他,有些怔住。


    萧凛也认真地看着他,他好看的眉毛因为忐忑不自觉皱起,黝黑的眸子也被月色染得有些灿烂。


    这是柏辰第一次听见别人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的内心,那么认真,连眼神中都带着虔诚。


    这世间最怕认真二字。


    回想起与萧凛相遇之后发生的一点一滴,从敌视到缓和,从陌路到朋友,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人生真是充满了意外与不可预见。


    萧凛是个说到就会做到的人,他刚才说了会一直等他,那他便会真的一直等下去。


    柏辰很清楚这一点。


    虽然不知道平凡的自己为什么会得到他如此真诚的喜爱,但柏辰眼眶依然有点发热。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人能对此无动于衷,包括活了两辈子的他。


    “是啊,现在的我很快乐。”柏辰从萧凛手中拿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口,喝完之后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看着他,“但要是我一辈子不答应呢?”


    萧凛:“那我就等一辈子,日子还长呢。”


    柏辰的心就好像被谁攥了一下,又暖又疼。


    ……


    “可一辈子那么长,谁能说得准。”柏辰道,“你我不过认识不到两载,世子爷就能认定会喜欢我一辈子么?”


    “别人我不敢说。”萧凛顿了顿道,“但我,说一辈子便是一辈子。”


    柏辰忍住笑意,故意逗他,“是不是同柳公子也说过这样的话?”


    萧凛摇头,“我们什么也没说过。”


    柏辰非常意外,脑袋都是问号。


    “我与柳如风偶尔一起喝茶游玩,但从未互相表露过心迹。”萧凛没有一丝隐瞒,“我总以为心意相通的人是不需言明的,总以为我与他会水到渠成,只待我成为世子之后去柳家提亲便可。”


    柏辰:……


    这个做法倒是相当符合以前萧凛的性格,这个想法也合了柳如风的心意,这样他与两兄弟一起交往也不会有什么顾忌。如果不是萧川搞幺蛾子,按照既定路线发展的话,柳如风与萧凛成亲,大概也会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脑内了这个场面,柏辰莫名有些不爽起来。


    见柏辰没有说话,萧凛又郑重强调:“如果我心中还有别人,是不会来招惹你的,因为这样对你不公平。小辰,我对他,连一丝留恋之意都没有了。”


    “嗯。”柏辰道,“就是那次你知道他送了一把一样的扇子给萧川之后对吗?”


    萧凛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柏辰露出神秘的笑容,“在下神机妙算也~~”


    萧凛被他的样子逗笑,“调皮。”


    “月有阴晴圆圈,人有悲欢离合。”柏辰收起顽皮的神色,看着天上的明月,“一辈子太长了。”


    萧凛心中微微有些失落,心道看来自己的努力还不够还不能将他打动。


    但他不怕,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努力让柏辰爱上他。


    “不长,我不怕等。”萧凛可怜兮兮道,“只要你不同别人成亲。”


    “不用等了。”柏辰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用不着等了。”


    萧凛先是皱眉,但慢慢的,他脸上失望的表情变成了不敢置信,最后又转成了惊喜。


    “你的意思是,愿意同我在一起了对吗?”萧凛克制着情绪,强作镇定道。


    柏辰点头:“试试吧。”


    人生那么长,总要踏出那一步。


    他是个天生的悲观主义者,期盼着天长地久,却又不相信有这样的爱情,但他愿意给萧凛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真的吗?”萧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得不再次确认一遍。


    柏辰:“再问我就反悔了。”


    “不许反悔。”萧凛一把将柏辰搂到怀中,“我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柏辰埋在萧凛温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感觉到这冰山有些哽咽。


    他吸了吸鼻子,将眼中的泪收了回去,伸手拍了拍萧凛的背,“那就看你表现。”


    两人静静拥抱了许久,直到冰儿突然出声才将他俩分开。


    冰儿端着一筐子水果,用一只手蒙着眼睛,“哎呀,冰儿什么也没看见!”


    如意将冰儿拉走,一边走一边道:“现在可以叫工匠来把那道墙打通了。”


    柏辰:……


    萧凛默默想,对,就这么办。


    ……


    虽说两人确定了关系,墙在第二日也打通了,但见面的时间也并未比以前多多少。


    大理寺忙到飞起,萧凛那边也同康王在忙碌着,他最近都住在王府。


    两人只能在晚上一起吃饭,吃完聊会儿天下会儿棋,也算是在百忙之中谈谈恋爱了。


    柏辰觉得这种感觉也挺好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只要心在一起,携手并进便是最好的。


    御史台那边果然有了动作,据萧凛的探子回报,罗大人已经搜集到了一些证据,正准备正式上奏德惠帝弹劾工部与户部的官员。


    户部姜尚书动作更快一些,借着年中内部审查的名目,赶在罗大人上奏的前两日便将贪污的两名官员揪出,追讨回了大部分的银两,密奏给了德惠帝。


    不仅如此,姜尚书还写了长达十页的奏折,深刻检讨了自己的疏忽失职,求皇上责罚,皇帝自然狠狠将他骂了一顿,却也念在他为官多年对朝廷忠心耿耿,并未处罚他。


    德惠帝心里有了数,两日后见到罗大人的奏折之后虽然气极,却也有了对应之策。


    明晃晃的证据摆在面前,工部侍郎被当场押下,工部尚书因为监督不力,被德惠帝连降两级。


    此外,他还下令彻查朝廷各部的贪。污腐。败,责令御史台与大理寺一起负责调查这个事情。


    自然是御史台为主,大理寺为辅。


    于是,柏辰更加忙得飞起,但审问这事儿就轮不上柏辰这种七品芝麻官了。他做的尽是些繁杂跑腿的事情。


    这一查又查出了一大串贪。污腐。败的官员,关的关,贬的贬,这次的阵势比起去年抓叛国贼也不遑多让了。


    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气氛非常紧张,那喜爱去声色场所的官员最近也不敢去了,唯恐被扣个帽子。


    这日柏辰散衙之后,萧凛来接他。


    柏辰坐上马车之后,萧凛将一个刚刚剥好的桃子递给他,“你的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太累了。”


    “有点累。”柏辰接过桃子狠咬几口,鲜甜汁水入喉,让他感觉火辣辣的喉咙润了许多,“全是整理卷宗这些杂事,现在连那几个贪污嫌犯的口供都没看见。”


    “御史台那帮人对你们不放心。”萧凛道,“机密的东西只怕连骆大人都只能看,没办法保管。”


    “哎……”柏辰叹了口气,“这样我们便无法获得麒麟坊的线索啊。”


    眼见着柏辰吃完了桃子,萧凛将手帕递过去让他擦嘴擦手。


    柏辰来到这里快两年了,依旧不习惯随身携带手帕。


    “没关系的。”萧凛凑到柏辰的耳边,“皇上这次不会动麒麟坊。”


    湿热的气息喷在柏辰耳边,痒痒的,莫名的他脸就红了。


    他故作镇定用手帕擦了嘴,想了想道:“不想打草惊蛇?”


    萧凛点头:“父亲已经将突竭被废的三王子隐藏在麒麟坊的消息告诉了皇上,我猜测皇上这次不会一锅端。应当是先把朝中一批蛀虫揪出来之后,再伺机灭了麒麟坊。”


    “但此次肃贪阵势如此之大,阿扎图眼线众多,与朝中官员多有勾结,他一定收到信息了。”柏辰担忧道,“只怕他借机逃走,一旦他出关,远离我朝,我们便无法抓他了。”


    “他一个被废的王子,不可能回突竭,去西域各国都要经过突竭,也不可能。”萧凛道,“何况对于他来说,京城是一块肥肉,这里有他苦心经营的势力范围,他舍不得放弃的。最多不过沉寂一段时间又会出来做妖,放心吧,他这种赌徒,是耐不住寂寞的。”


    柏辰道:“你说得似乎很有道理。”


    萧凛刮了刮他的鼻子,“案子查得差不多了,明日又是休沐,我们去望月楼吃饭可好?”


    柏辰狂点头:“好!”


    忙了这么些天,他也需要放松放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萧某人: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


    小花:爹,低调,低调。


    何文光:辣鸡!没天理了!没天理了啊!原来话说多一点就可以让人感动的!你这个影帝!


    箫某人:有本事你去背演讲稿啊,看他会不会把你打死。


    ☆、一百一十五章


    自从迎桂楼开张之后,望月楼的生意被分流了不少。


    以往门庭若市的场面有所缓和,定包间也不用再提前好几日,萧凛中午派如意去定位子,还让他定到了靠近河岸的那边。


    --以往要定那边起码要提前半个月,柏辰与萧凛都没那个心情,因此以往一直都是坐在靠街道那边的包间吃饭。


    柏辰第一次进入这边的包间,感觉与对面大有不同。


    这边明显要浪漫许多,烛火都被包在一个个粉色的桃花灯罩中,透出柔和的光,房间里垂满了轻柔的纱帘,燃着味道清雅的香料,令人心旷神怡。


    里头的桌椅都是靠着窗的,方便客人一边吃饭一边赏景。


    窗边有一串串五彩的灯笼垂下,在微风的吹拂下,里头的烛火也明明灭灭,映衬着远处潺潺的小河,有种浪漫的美感。


    此时夜幕已经落下,河边柳树下有许多来纳凉的人,其中以年轻的书生为主,他们有的在聊天,有的静静发呆,没有嘈杂的声响,大家一起享受盛夏里难得的清凉。


    “难怪这边的几个雅间如此走俏,看河景是比看人来人往的街道舒服有趣许多。”柏辰坐下来道:“也算托了迎桂楼的福了。”


    “其实说起来我倒是更喜欢望月楼的菜式。”萧凛将伙计打发走,自己给柏辰倒茶,“大开大合,霸气十足。”


    “我也是。”柏辰道,“尤其是望月酿,那是其他什么美酒都比不上的绝顶滋味。”


    萧凛将茶水推到柏辰的面前,捏了下他的脸,“不知何时,你变成了个酒鬼。”


    “大概是萧川成亲前一晚,我陪你对月饮酒那次开始的罢。”柏辰想起当初的情景,颇有些感触,“也就是那次,我踏上了酒鬼的不归路。”


    萧凛摇头:“胡乱用词。饮酒适度,有益身心,这也是你之前告诫我的。”


    “再说了,那次你要不是陪我喝上一杯,遇见来堵你的萧川,怕是不敢直接踹他要害吧?”萧凛又补充了一句,说起这个,冰山脸上露出有些抑制不住的笑意。


    “……”柏辰震惊了,他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萧凛:“你就住在我的旁边,有什么事瞒得住我?”


    “那时候你才真正信了我对他没那份心思吧。”柏辰斜了萧凛一眼,“狡猾。”


    “这可就是冤枉了。”萧凛将碗碟放到柏辰面前,“是飞云无意看见禀报与我的,老实说,我听了也很惊讶,你居然将他踢了。”


    “我觉得你更应该惊讶你的大哥做出了这样无耻的事情。”柏辰道,“第二日要成亲了,还能有心情来堵我。”


    萧凛道:“现在想来,他的如意算盘大概是既要抢走我喜欢的人,然后再将你也勾了去,与他合起来将我彻底搞垮,让我永不翻身。”


    “他那点黑心黑肠我还能不知道?”柏辰冷哼一声,“简直就是做梦。”


    “也幸好有你,否则我极大可能会被他整得不能翻身。”萧凛看着柏辰,认真道,“大概你就是老天派来拯救我的。”


    嗯……设想一下,如果是真的侯府小公子嫁给萧凛,以他对萧川的迷恋,九成九又要被那贱。人迷惑,兴许还真会做出错事。


    想到此,柏辰对此甜言蜜语欣然接受,“知道就好。”


    萧凛:“那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怎么报答?”柏辰吃着菜,随口问。


    萧凛一脸正经:“最有诚意的当然是以身相许。”


    ……柏辰夹起一块排骨就塞进了他的嘴里,“吃饭。”


    怎么可以一本正经说这样的话题!冰山你变了!


    萧凛默默吃掉排骨,表情正经严肃中带着一丝无辜与乖巧,简直跟一年多前与他成亲时恨不得离他八丈远冷气喷洒全宇宙的萧凛判若两人。


    世界真奇妙,柏辰不由得如此想到。


    几个小菜,一壶小酒,欣赏夜景,喝喝酒,聊聊天,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便觉得心中充满了幸福感。


    这种真切平常的微小幸福是柏辰一直想要的。


    他以前一直觉得萧凛这样性格的人拒人于千里之外,任何时候都冷冰冰,会将人冻伤,下意识就会躲开。他喜欢阳光明媚的人,还没走近就能感受到他的温暖。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有的人,坚硬与冷漠只是他的外壳,打碎了外壳之后会发现里面是一颗比任何人都纯净的赤诚之心。


    这么一想,他好像赚了。


    “你在偷偷摸摸笑什么?”萧凛见柏辰托腮看着窗外,露出猫咪般得意的微笑,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上手又摸了一把他的脸。


    柏辰顺势用侧脸在他手上蹭了一下,“没事儿。”


    萧凛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烧。


    他突然领悟,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就连对方一个无意做出的小动作就能让他的心狂跳不已。


    “怎么换成你发呆了?”柏辰见萧凛脸色微红,心道这家伙还知道害羞?果然是只大金毛。


    萧凛咳嗽一声,“走神了。”


    “吃饭吧。”柏辰道,“吃完我们也去河边走走,河风最舒服了。”


    “嗯。”


    ……


    吃过饭,两人来到河边散步,古时候没有路灯,河边的照明全靠着月光与望月楼闪烁的灯光,让这里有种隐秘的暧昧感。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萧凛抬头看天,月亮正好挂在柳树的上头,河边偶尔可见一对对窃窃私语的情侣,和诗句里头写得一模一样。


    风有些大,缓缓流淌的河水被吹出涟漪,映出的月亮扁扁的,亮亮的。


    萧凛与柏辰走在河堤边,无需刻意寻找话题,总能找到最默契的相处模式。


    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就在这夜风中,慢慢消逝了一大半。


    “真凉快。”柏辰站在河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夜风吹得他的长袍都鼓了起来。


    旁人看起来有些不雅的动作,换成了柏辰就好像猫咪伸懒腰一样慵懒迷人。


    萧凛走过去,默默从后面拥住了他。


    柏辰一滞,随即又放松下来,软绵绵地窝在他的怀中。


    “若是我表现还成的话……”萧凛轻声道,“你愿意再次同我成亲吗?”


    柏辰道:“这不是儿戏,必须想清楚。”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萧凛将柏辰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我第一次娶的人是你,以后也不会娶别人。”


    “可我还得再考虑考虑。”柏辰说得很坦白,这个节奏太快,他还无法适应。


    “我明白。”萧凛抱住他,“我会等你,反正这辈子还长,我不怕。”


    柏辰:……


    怎么有种被赖上了的感觉?


    “嗯,看你表现。”柏辰埋在他的怀里,瓮声瓮气道。


    拥抱了一会儿,两人缓缓分开。


    不知道是月色太美,还是柏辰眼下那颗泪痣太诱人,萧凛忍不住低下头吻了他。


    只是如蜻蜓点水般,亲了亲柏辰的额头,又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充满了仪式感,温柔又虔诚。


    这货果然还是很纯情的,柏辰又一次在心中默默想道。


    但如此尊重他的萧凛,却让他更加喜欢了一点点。


    活了两辈子,这还是柏辰第一次谈恋爱,与对方像情窦初开的学生一样在河边幽会,然后在黑暗处拥抱接吻,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竟然意外的挺带感的。


    “下次休沐,我带你去围场打猎吧。”萧凛道,“你一定喜欢。”


    “好啊。”柏辰道,“正好可以向你学习学习。”


    时间也不早了,两人有说有笑地准备回家,却看见远处来了两个人。


    是柳如风与那个戴面具的男子,今日他依旧带着面具。


    柏辰一时八卦之心兴起,拉着萧凛的手,一个侧身躲到了一课柳树的后面。


    在夜色掩盖下,他们的位置非常隐蔽,很难被人发现。


    他向萧凛示意看看柳如风他们到底来干什么。


    萧凛点了点他的额头,用嘴型说了两个字:顽皮。


    柳如风看样子也是与那名男子过来约会的,两人手牵着手在河边漫步,要不是男人脸上戴着面具增添了一丝莫名的诡异,还会有点浪漫的感觉。


    他们二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聊天,就这样经过了柏辰他们这颗柳树。


    聊的天并无什么实质性内容,就是一些热恋中的甜言蜜语。


    待到二人的身影已经不见,柏辰与萧凛才从树后面出来。


    “能听出是谁的声音么?”柏辰问。


    萧凛道:“是太子。”


    柏辰奇道:“他们不是几日后就要成亲了么为。皇上身体不好,将许多奏折都交给太子处理,他居然还有空出来玩,据我所知,最近奏折可是堆积如山哪。”


    萧凛道:“所以他戴上面具了,偷跑出来的。”


    柏辰:“……”


    太子这样沉湎于儿女私情,要是真的登基了,不知道会是何景象。


    ☆、一百一十六章


    七月是祭祀先人与鬼神的日子,传说七月初一开始鬼门开,一直到三十才会关闭,在新朝,这本不是嫁娶的好日子,就连普通百姓都会特意避开这个月,但七月底,为了给生病的德惠帝冲喜,太子与柳如风低调成婚。


    低调的意思是并未昭告天下,也未祭天祈福,而只是皇帝下诏,礼部登记,在东宫中办了简单的仪式。


    --甚至,都没有宴请皇亲国戚们去观礼。


    萧凛与柏辰谈起此事的时候,柏辰默默觉得柳如风可能有毒,两次婚姻明明都算是两情相悦明媒正娶,却每次都悄无声息弄得跟地下工作似的。


    京城的夏季本来就不算长,七月盛夏一过,阳光就没那么毒辣,一早一晚没有日头的时候,还会有微微的凉意。


    这是柏辰最喜欢的季节,天气不热,隐约有了点秋的影子,但阳光依然灿烂明亮。


    说来也奇怪,去年他与萧凛成亲之后王妃的沉疴还真就慢慢好转,今年太子将柳如风娶进门之后,德惠帝的病也好了许多。


    不知道是玄学还是有其他奥妙之处。柏辰只知道,在争夺帝位的路上,太子又向前迈进了大大的一步。


    在科学不大昌明的时代,上到帝王下到民众都有些迷信,太子为皇上冲喜的事迹不知怎的流传到了民间,老百姓纷纷夸赞太子孝感动天,大新朝的前程将一片光明云云。


    德惠帝对太子本就存了几分感动,现在又有了黎民百姓的口碑加持,再加上竞争对手五皇子的自废武功,太子登上皇位的把握又多了几分,连带着柳相这个新任的老丈人都春风满面,喜气洋洋。


    ……


    自从柏辰与萧凛宅子中间的墙打通之后,又简单修葺了一番,院子变成了以往的两倍大,二人同住屋檐下,一起吃饭,萧凛那边有厨子,有力气大的杂役,冰儿不用再做饭,如意也不用劈柴劈得精疲力竭。两个半大孩子乐得潇洒,只需要做做主子的跟班,干干简单的家务便好。


    除了两人各睡各屋,其他一切都与两口子没什么区别,颇有家的感觉。


    时至八月,繁星如钻,夜风送凉,吃过饭柏辰与萧凛在院中聊天喝茶。


    茶是今年清明前萧凛特意派人去江南寻的雨前龙井,送给柏辰后,他一直省着喝,虽说已经算是陈茶,一泡开,清新香气依然氤氲一片。


    “太子最近可谓春风得意,是不是大局已定?”柏辰给萧凛倒了茶,要论皇家八卦,还是要问皇室宗亲的萧世子比较靠谱。


    萧凛道:“目前看来,太子的确机会最大。五皇子以前就算性喜渔色,脾气暴躁,也不会不理政事,可自打他成亲以来,便沉迷于温柔乡,不思政事,被皇上训斥了好几次也没见他痛下决心改变,他要上位,怕是难了。”


    柏辰:……


    柳如风的妹妹柳如水看来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本事不小,竟然可以让原本好。色的五皇子专宠她一人,且为了她连天下都不想争了。


    两兄妹都是可以把人迷得五迷三道的妖孽。


    “小心烫。”萧凛见柏辰端着杯子发呆,从他手中将杯子拿过来,“想什么又出了神,连茶也不好好喝。”


    萧凛的细心程度每次都能让他心中一暖。


    “我只是在想,这世上真有尤物可令人神魂颠倒,如同着魔一般。”柏辰道,“柳家两兄妹就是此等人物,不管是谁,都会沦陷于他们的美貌之中。”


    萧凛嘴角一抽:“怎么感觉你在转弯抹角骂我。”


    柏辰笑道:“真没有。人的皮相本来就很重要,只有觉得相貌好看,生了好感,才会去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过,这好像在我们身上并不适用。”柏辰补充道,“毕竟你我第一眼都不是对方那杯茶。”


    萧凛放下茶杯,抓住柏辰的手,“胡说,我就喝你这杯茶,你好看。”


    “哦,是吗?”柏辰逗他,“可你并不是我喜欢的模样啊。”


    “你喜欢什么模样?”萧凛眼睛一转,眉头皱起,语气里也带上了三分醋意,“萧川那样装作斯文的笑面虎么?”


    “……”居然还吃醋了,柏辰忍笑,“只是阳光和煦之人会令人心生好感而已。”


    萧凛眼睛一眯,将柏辰拉起,柏辰毫无防备便跌入了萧凛的怀中。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到柏辰都没反应过来。


    他怀疑自己的功夫都白练了。


    “别这样,冰儿他们见了不好。”柏辰脸唰的就红了,他还是不大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密,正想起来,却被萧凛按住了。


    萧凛看了看他,二话没说便低头吻住了他的唇,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看着那张零距离的帅气面容,柏辰睁大双眼,感觉自己心脏都要停滞了。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撬开了双唇,然后被攻城掠地亲了个一塌糊涂,连气都有些喘不匀,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


    他全!程!懵!逼!


    那晚上还是温柔虔诚的大金毛,为什么现在突然变成了危险的小豹子?!


    虽然吻技青涩,但柏辰可以预见这家伙的功力将会一日千里,他的未来,很危险。


    严重的货不对版,他现在要求退货还来得及么!


    所幸这小豹子是懂规矩的,亲了一阵便将他放开,双手也乖乖放着,没有得寸进尺。


    “你、你……”柏辰喘着气,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你以后口不对心,我就这样惩罚你。”


    萧凛露出得意的神情,真像只满足的小豹子。


    柏辰算是明白了,以后再不能乱说话踩雷了,不然倒霉的就是自己。


    世子爷,惹不起。


    ……


    打情骂俏耍完花枪之后,两人继续喝茶聊天。


    他们两人也算神奇,平静起来可以如水般平静,热烈起来又能将对方都烧成灰。


    也许就是这样,才会让平行线的他们突破了桎梏,有了交集。


    “自从肃贪之后,麒麟坊最近似乎也没动静了。”柏辰问,“你那边有消息么?”


    虽说现在是难得的太平日子,可麒麟坊摆在那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朝廷揪出一众蛀虫之后,麒麟坊的青楼与赌场生意惨淡,都暂时关门了。”萧凛道。


    柏辰惊道:“何时的事?”


    “就是今日关张的。”萧凛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提了萧川。”


    柏辰咳嗽一声,赶紧把这话题揭过去,说正事,“他们只是想暂避风头而已,恐怕阿扎图已经躲了起来,等过一阵子,还会再出来的。”


    “我也是这么想。”萧凛道,“我已经派人去查这个事情,麒麟坊照旧盯着。姜灏然那边也托人去打听了,相信会有眉目。”


    “那便好。”萧凛办事他放心,只要阿扎图不是三头六臂的神仙,他就不信抓不住他。


    “对了,小辰,告诉你一件大事。”萧凛突然面露一丝喜色。


    柏辰好奇猜测:“是何大事?难道是小茉的婚事?”


    这次轮到萧凛惊讶了,“你怎知道?”


    “能让你喜笑颜开的,定然是喜事,一想到喜事我便想到了小茉的婚事。”柏辰道,“我再猜猜,是不是何大公子来王府提亲了?”


    萧凛愣了愣,“你连谁提亲都知道?”


    “我早看出何文俊心仪小茉了,也就你脑子木,没看出来。”柏辰道,“现在何公子已经被册封为伯府继承人,也是时候向你们提亲了。王爷同意了么?”


    “他为人正派,年轻有为,这门亲事又是亲上加亲,父亲与母亲商量了之后,口头同意了,但还未去合八字。”萧凛道:“我以往真未看出他喜欢茉儿,他来提亲,我与父亲母亲都有些讶异。”


    “喜欢一个人,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他对小茉呵护备至,眼中有爱意。”柏辰想到以往同萧茉聊天的那番话,有些感叹:“我信何文俊会爱她护她一辈子,可小茉希望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要是何公子也能做到便好了。”


    萧凛沉默一瞬:“我竟不知道茉儿那小丫头心思如此重。待我明日回去与她谈一谈,再同何文俊谈一谈。若是茉儿不想与人分享相公,以后大不了为她招婿,我断不会让她受委屈。”


    柏辰真心诚意道:“有你这样疼她的哥哥,小茉很幸福。”


    “还有你。”萧凛认真道,“我也要让你幸福。”


    柏辰怔了怔:“……嗯。”


    就你会撩!——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柏辰:货不对版,严重怀疑魂魄换人了,要求退货,还我大金毛!


    小花:货物一经出售,恕不退换哦亲。


    萧某人(美滋滋):别挣扎了,你跑不掉了。我一专多能,续航时间久,待机时间长,包你满意。


    柏辰:吗呀我要下车!这不是通往大理寺的车!


    ☆、第一百一十七章


    日月轮转,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夏去秋来。


    天高云淡,不冷不热,是京城最为舒爽的时节,连带着人的心情都爽朗了许多。


    萧凛当真回去与萧茉何文俊分别谈了心,确认了二者的心意。


    萧茉虽谈不上对何文俊有多爱慕,对这个大表哥倒也有些好感。而何文俊比柏辰想象中更爱惜萧茉,他答应萧凛这辈子只会有萧茉一个夫人,宠她爱她,绝不纳妾。


    王府与伯府正式定了亲下了聘,只待来年春暖花开之际两位年轻人正式完婚。


    这门亲事除了两家乐见其成外,最高兴的莫过于太后了。萧茉与何文俊都是她极为疼爱的孙辈,尤其萧茉,更是她放到心尖尖上疼的,得知两个孩子敲定亲事之后,太后开心得人都年轻了几岁,当即将自己珍藏的一对翡翠手镯赏给了萧茉。


    太后开心,孝子德惠帝自然也高兴,加上他身体也爽利了许多,借着金秋送爽的好天气,他决定在京郊的皇家围场进行一场小型围猎,让年轻人们切磋一下骑术,顺带着他也出去透透气。


    青天监算过日子之后,围猎定在了九月初一。


    这日天气晴好,无风无雨。


    皇家围场距离京城较远,天未亮便要启程,柏辰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锻炼便被萧凛拉上了马车。他们必须要在德惠帝驾到之前赶到那里。


    这次围猎,受邀者只有少数是朝廷官员,大部分还是皇室与勋贵,其中以年轻人居多。


    柏辰这种品级低的官员原本不在受邀名单之列,他与萧凛已经不是夫妻,按照侯府的关系来讲的话也只是庶子,按理说是无法出席这样的皇家活动的。


    所以当他得知自己也要参加围猎的时候,非常吃惊。


    “真不是你求皇上让我参加的?”柏辰今日穿着便于骑射的胡服,脚蹬黑靴,看起来利落又俊朗。


    被柏辰那双如水含情的桃花眼看着,萧凛忍不住摸了把他的脸。


    “当然不是。”萧凛道,“这种事情做了你会不开心的。”


    ……


    这家伙是越来越懂他了,柏辰表示很满意。


    “那为何会让我也参加?”柏辰不解,“怎么想也不大合规矩。”


    “圣上的心思谁能猜透?”萧凛拍了拍他的手,哄道:“也许是他的意思,也许是太后的意思。不要想那么多,去了就开心玩耍便是。”


    柏辰被他老神在在的样子逗笑,“玩耍?你以为只有我们二人么?”


    “仲冬的围猎才是正式的国家活动,这次就是皇上带着我们出来玩耍的。”萧凛道,“虽说不止你我二人,当那些人不在便是,何况那些人的骑射之术,不提也罢。”


    柏辰:……


    世子爷,你为何如此屌。


    马车跑得飞快,柏辰二人赶到皇家围场的时候正是旭日冲破云层,缓缓升起之时。


    刚下车,柏辰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朝霞笼罩大地,高低起伏的群山间,有一片水草丰美,翠绿无垠的绿色草原,草原上有牛羊在悠闲吃草,金光将牛羊都罩上了灿烂的色彩。


    草原的尽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


    已经有宫人将草原的一部分连同树林围了起来,中间还搭建了金色的帐篷,想必他们今日就在那里狩猎,帐篷是供德惠帝与臣子休息的地方。


    柏辰收回目光,这才发现来的人已经不少,粗粗一看,有不少熟人。


    除了权臣柳相与姜尚书,其余都是年轻人。


    有上次被萧凛暴揍之后看见柏辰都绕道走的宣王府世子,还有柏辰的便宜大哥侯府大公子柏安邦,伯府何文俊何文光,还看见了姜家兄弟。


    一番繁琐的行礼问好例行寒暄之后,柏辰与萧凛自然而然地与姜家两兄弟站到了一处闲聊。


    “据说何文光脑袋还没好全乎呢,这就跟着来了。”姜灏然碰了碰柏辰,“说不定是对你贼心不死。”


    萧凛啪地将姜灏然的爪子打掉,“好好讲话,不要动手动脚。”


    姜灏然瞪他一眼:“小气。”


    柏辰无语,看了一眼站在何文俊旁边脸色苍白的何文光,恰好何文光也在看他,目光迷离又哀伤,吓得柏辰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忙转头,“胡说,他就是爱凑热闹而已。”


    姜灏琛突然发言:“世子爷,您今天猎个狍子吧,听说烤着吃好吃。”


    “为什么要让他猎?”姜灏然捏自家弟弟的耳朵,“你不知道让我猎么?”


    姜灏琛一脸无辜:“可是你上次就只猎到了一只兔子啊。”


    “闭嘴!”姜灏然怒道,“就知道吃,吃什么狍子,不许吃。”


    “好,等猎了大雁分你一只。”萧凛见姜灏然气得吹胡子瞪眼,开心地答应下来。


    姜灏琛双眼放光,可见到哥哥杀人的目光,又将脑袋耷拉下去。


    柏辰觉得好笑,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了,怎么能如此幼稚?


    看来姜灏然不但打不过萧凛,连骑射之术也不如他,处处被压一头,难怪爱炸毛。


    ……


    就在几人插科打诨间,只听见有人道:皇上来了。


    所有人停止了闲聊,自觉按照品级地位站成两排,恭候德惠帝大驾。


    豪华庄严的天子车辇缓缓驶来,众人跪地迎接。


    德惠帝从车上走下,气度非凡,精神矍铄。


    随后太子也从车中走出,他竟是与德惠帝同坐了帝王车辇。


    而五皇子在另外一辆马车中,并未陪伴在德惠帝左右。从这个细节可以看出近段时间太子越发受宠,五皇子则被疏远。


    柏辰好几个月未见到五皇子,这次看见吓他一跳,五皇子似乎与他记忆中的感觉大不一样。瘦了许多不说,两颊都凹陷了下去,脸色有些发白,双目更是有些暗淡,不复往日英俊神采。


    没有了往日的暴躁,也失去了相应的霸气,有些萎靡之态。


    从他的样子来看,的确有些像纵欲过度,身体虚空。


    ……


    柳如风也来了。


    他穿着代表太子妃的淡金色长袍,显得更加俊美无双。


    柏辰心道正牌太子妃是女子不便出席,柳如风便堂而皇之出现在此,也是有趣。


    一番繁琐礼节自是不表,德惠帝带着众人来到了围场。


    德惠帝身体还未痊愈,不宜参加如此剧烈的活动,但不耽误他围观的大好兴致。


    为了增加围猎的趣味性与竞争性,他特地设了一场比试。


    规则非常简单粗暴:在一个时辰之内,猎到猎物最多的前三名便是优胜者。


    ——但不许抢夺别人的猎物,违者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奖品也分为三等,拔得头筹的将会获得德惠帝的一枚随身佩剑。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所有的年轻人都跃跃欲试,包括太子与五皇子。


    柏辰默默看了萧凛一眼,用眼神告诉他:看来我们玩耍的计划泡汤了。


    他希望萧凛获得第一名,这代表了至高的荣誉,也是实力的象征。


    萧凛给了他一个“就算带着你玩耍我也能赢”的淡定眼神。


    柏辰:……


    好吧,他的男朋友比他想得还要狂拽酷炫。


    在现代都没有找到的稀有物品男朋友,没想到穿到这里来反而有了。


    人生如此玄妙。


    ……


    围场给众人准备了弓箭与马匹,但许多人依旧是自备了趁手的弓箭。


    萧凛就比较厉害了,他什么也没带。他非常随意,拿着围场的弓矢,背上箭筒,还让柏辰坐到了他的身前。


    上马之后的柏辰惊呆了:“我们两人同乘一匹马?”


    “自然。”萧凛道,“我带着你狩猎,待到比赛过后,你再单独骑一匹,我教你。”


    “这样不会影响你打猎么?”虽说两人同骑一匹马非常酷炫,疾驰起来还隐约有浪漫的感觉,但柏辰还是有些担心,“因为这样败北就不划算了。”


    “你信我。”萧凛在柏辰耳边低语,“我会赢。”


    柏辰:……


    这口气吹得他全身有点发软,耳根子有点烫。


    好吧,就信他的话。


    他们两人如此亲昵的模样自然引起了瞩目,但大家都知道这二人旧情难忘,也便见怪不怪了。连何文光都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没戏了,收回了恋恋不舍的目光。


    除了太子妃柳如风,体弱的姜灏琛和养伤的何文光,其余年轻男子都参加了比试。


    诸位青年才俊准备了一番之后,德惠帝宣布围猎正式开始。


    萧凛手牵缰绳,两腿在马肚子上一夹,动作轻缓,但身下油光发亮的枣红骏马却像能懂他的内心一样,非常兴奋,仰头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朝着远处的林子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箫某人: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带你一起骑(开)马(车)。


    柏辰:滚。


    箫某人:委屈地汪汪汪。


    柏辰:……


    ☆、第一百一十八章


    蓝天白云下,数十匹颜色各异的骏马在草原上奔腾,不得不说这阵势还是相当壮观的。


    萧凛选的枣红马是匹良驹,跑起来快如闪电,风驰电掣。虽说马背颠簸,但萧凛把柏辰护得很好,坐得也很稳,迎面感受着风的气息,浑身上下舒爽无比。


    --在这广阔天地下策马奔腾,比开车兜风的感觉要刺激上无数倍。


    柏辰暗暗决定,一定要好好学骑马。


    他会骑马,但远远达不到有“骑术”的级别,看着那些平时斯文翩翩的公子在马上做出各种花式,就连不大会武功的何文俊都看上去游刃有余,柏辰不由得有些羡慕。


    特别是相貌和身材看起来都平平无奇的太子骑术很精湛,竟莫名给他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感。


    五皇子也许是心有不甘,一直暗暗与太子较劲,他俩骑术看上去不分上下,跑了一阵,谁也没把谁甩开。


    看着那兄弟二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骑术表演,柏辰在想,如果是萧凛,大概能做出更漂亮难度更高的动作来,但他是上过战场的人,便不再在意这些形式化的东西。


    如此一想,心中居然还有点小骄傲是怎么回事。


    “坐好,快要到林子了。”呼啸风声中,萧凛的声音传来。随即他甩动缰绳,大喊一声“驾~!”


    枣红骏马得到命令,越发兴奋,朝着树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不知不觉间,萧凛已经跑到了其他人的前头,包括五皇子与太子。


    林子有三个入口,西边,东边,南边各一个。南边的入口最近,也最工整,看得出这个口子平时踏入狩猎的人最多,柏辰猜想,这里头的动物大概属于比较好猎,危险系数不高的等级。


    他知道有些皇家猎场会定时投放一些性格温顺的动物进去供皇亲国戚们狩猎,感觉南边入口的林子里就是这样的。


    如果他猜测正确的话,萧凛是定不会进入这个区域的。


    果然,萧凛看也没看便招呼枣红马往东边走。


    东边的树林茂密,入口处有些像野兽踏出的天然通道,非常不规整。并且一到了这边便非常安静,连鸟儿的鸣叫都听不到了。


    柏辰的第一反应,这里面有厉害的野兽。


    他上辈子在原始森林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遇见一条森蚺,而他们潜伏着不能动,眼看着水桶粗的蟒蛇从距离他们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慢慢游过,那种忐忑的心情他至今难忘。


    而现在,他居然又有了一丝丝这样的感觉,难道皇家猎场里头也会有如此危险的野生动物存在么?


    就在柏辰胡思乱想之际,萧凛拉了拉缰绳,枣红马的步伐放缓。


    终于可以正常交流了。


    只因二人同乘一匹马,柏辰一转头便像是倒入了萧凛的怀抱,姿势颇为暧。昧。


    “咳咳……”柏辰咳嗽几声,言简意赅问道:“这边的林子里是不是有凶猛野兽?”


    “你以前应当也听说过,这片林子原本是无人踏足的。”萧凛借势亲了一下柏辰的脸,继续解释道,“只因太祖爱好骑射狩猎,便把这块地方变成了皇家猎场。这里头野兽凶猛,南边的那块地相较于其他地方比较平缓,林子也没有那么密,于是南边的野兽被猎杀,其余的也逃去了其他地方,每年一到狩猎的季节便放进去一些猎物。”


    柏辰颌首,“原来如此。那北边与西边的林子里,还是有凶兽的对吧?”


    与他想得一模一样,其实就是作假,让皇室宗亲们体会一下围猎的过程,并不是让他们真正去猎杀凶猛野兽。


    “是的,西边与北边的林子非常密,地方也比南边大许多,这才是真正狩猎的地方。”萧凛道,“我会快点,早点猎完便可以与你玩耍了。”


    “……”柏辰顿时无言,“你怎么把去猎猛兽说得比买菜还容易。”


    “我十三岁的时候便随着父亲进过这片林子打过猎了。”萧凛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你是在担心我对么?不用担心。”


    柏辰:……


    算他没说……如此强悍的男人果然只应该存在于这个异世界。他就算每日十二个时辰练武功这辈子怕是都别想追上萧凛了。


    气人。


    “要下马么?”柏辰问,“林子里骑马不方便吧?”


    萧凛道:“在林子外围骑马没有问题,今日我不准备进入太深。”


    两人说话间,只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朝着他们而来。


    萧凛调转马头,竟然是五皇子。


    五皇子带着他的随从,两匹马一前一后狂奔而来。


    快到林子口的时候,五皇子也让马匹慢了下来。


    围猎中无需行大礼,萧凛与柏辰便在马上与五皇子打招呼。


    五皇子的侍卫也急忙给萧凛问好。


    柏辰见五皇子气息有些不稳,苍白的脸上有不正常的血色,明显刚才跟太子较劲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你们二人在外面卿卿我我的,怎么不进去?”五皇子打量了他们一番,眼神却似乎没有焦点一样非常虚空,“既然你们不进去,那我便先进去了。”


    “殿下,小心里头的猛兽。”萧凛提醒道。


    五皇子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也没回话便走了。


    看着他与侍卫的马匹消失在林中,柏辰摇头道:“五皇子的身子看上去已经很虚弱了,竟然还要进去猎猛兽。不怕出事么?”


    最重要是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也非常不对劲。


    “他心高气傲,想在皇上面前表现一下,却不懂量力而为的道理。”萧凛道,“我已经提醒过他了,他不听劝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们进去吧。”


    柏辰点头:“好。”


    ……


    刚从入口进去便能感受到一股寒意,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开,笼罩着树林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迷幻,树木高耸入云,连阳光都很难照进来。


    简直和外面的灿烂明亮草原一个天一个地。


    马是有灵性的动物,原本奔放欢快的它进入林子之后也将步伐放轻,每走一步都带着警惕。


    “进入狩猎的范围了。”萧凛在柏辰耳边轻声道,“我把缰绳给你,你让马慢点走也行。”


    “好。”


    柏辰点头,接过缰绳,不再言语。


    萧凛要开始打猎了。


    马儿慢慢往树林深处走,就在此时,柏辰感觉到自己身后的萧凛动了。


    就在一瞬间,弓箭带着破空声飞了出去。


    太快了,柏辰压根没看见有动物出没,而那人竟然就出手了!


    他的眼睛是望远镜么!


    随即,尖锐的箭头插入血肉的噗嗤声清晰穿过来。


    “第一个猎物得手。”萧凛的语气很平淡。


    “是什么?”柏辰万分好奇,他真的什么也没见到。


    萧凛:“就是你的姜兄心心念念的狍子。”


    “什么叫我的。”柏辰一肘子甩过去,恼道:“除了吃醋你还能干点正事么?”


    “我胡说的,别生气。”萧凛抓住他的手,哄道,“你和他一起能干什么?我不会吃醋的。”


    柏辰:????


    这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他还是看不起姜灏琛?


    还没等柏辰反应过来,有经验的枣红马便小跑到了猎物前。


    是一只半大的狍子,死得很干脆,没有受到折磨。


    看着猎物,柏辰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五皇子都带了随从携带战利品,我们竟然只有一匹马,这东西和再打到的猎物怎么弄回去?”


    恋爱使人昏头,这个定理连他与萧凛两个如此冷静的人都不能免俗么?


    萧凛笑了笑,“别急。”


    接着他吹了一阵口哨,没多久便听到急促的马匹声。


    柏辰朝远处看,林飞云骑着马过来了。


    ……


    主仆俩这一波操作非常棒。


    林飞云下了马给柏辰行礼,依然叫他小夫人,可谓是相当固执。


    柏辰表示已经懒得纠正了。


    就在林飞云将半大狍子捆起来装进布袋中的时候,突然从林子里传出男人的喊叫,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惊恐,“救命啊!救命啊!殿下,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五皇子出事了。”萧凛道,“飞云你先进去看看,我们随后就到。”


    “是,小少爷。”


    林飞云放下狍子,施展轻功,快速进入了树林深处。


    “果然还是出事了。”柏辰叹气,“我见他的神情就觉得很不对劲,不但是身体的问题,还有脑子。”


    萧凛一愣,“脑子?”


    柏辰点头,随即想到了一个相对让萧凛比较好理解的说法,“感觉像得了癔症。想我们进去看看再说。”


    ☆、第一百一十九章


    柏辰与萧凛没有下马,而是继续朝着树林深处而去。


    很快他们便根据呼救的声音找到了地方,这是一块极佳的狩猎地点,树林茂密,却有很好的视野,萧凛记得他曾经在这里猎到过大家伙。


    五皇子看来是选中这里围猎的,不知为何却出了事。


    他们一到便看见五皇子头发散乱,满身是泥,眼睛泛红,手被林飞云制住了之后还胡乱挣扎,乱踢乱咬,跟疯癫了一般狂躁不已。


    也亏得林飞云功夫好,任五皇子如何发疯,硬是伤不到他分毫。


    五皇子的随从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内侍小太监,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瑟瑟发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萧凛到了,林飞云连忙打招呼,说出原委。


    “主子,属下刚来便看见殿下在这林子里胡乱击打,身子在地上滚作一团,神情看起来颇为异常,属下害怕五皇子殿下受伤,便只能先稳住他。”


    “做得对。”萧凛跳下马,随后把柏辰也扶下来,“飞云,你先点了殿下的穴道,让他安静下来。”


    “是。”


    林飞云点了五皇子的肩膀两下,五皇子整个人脱力般萎靡下来,林飞云将他扶住。


    萧凛看着五皇子的随从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殿下好端端的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小太监抖得更厉害,扑通一下便跪到了萧凛身前,吓到口齿不清:“回禀世子爷,奴、奴才不知啊,我随殿下来此狩猎,刚到便看见一只山豹经过,殿下很开心,正要搭弓射箭,却突然手脚发抖,从马上摔了下来,我吓得大声喊叫,没多久林侍卫便、便到了。”


    见萧凛依旧盯着他,小太监吓到快哭了:“奴才句句属实,不敢胡言,求世子爷明鉴!”


    萧凛看向林飞云,林飞云微微点头表示情况属实。


    柏辰的注意力此刻完全在五皇子身上。


    他走到五皇子身边,此时的五皇子被林飞云强行点了穴,身子却还在微微发抖,脸色惨白,双眼微微有些翻白,额头上冒出许多虚汗,好像灵魂都已经神游太虚了一般。


    五皇子这状态非常不对,柏辰当即心中便有了个猜测。


    “暂时别把穴道解开。”柏辰道,“解开之后五殿下还会狂躁不安,过了这段时间暂时就没事了。”


    林飞云:“是,小夫人。”


    柏辰:……


    萧凛明白柏辰看出来了什么但这个场合不便说明,便转而去询问五皇子的随从。


    “今日殿下出门前都做了什么?据实交代,否则要你好看。”


    “是,世子爷。”小太监便把五皇子早起更衣洗漱到出门的全过程详细重复了一遍,细小到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去了几趟茅厕都说得清清楚楚。


    听上去一切正常,并无可疑。


    小太监的神情也并非有隐瞒的样子,从他那里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萧凛便不再追问。


    约莫过了一刻钟之后,五皇子的情况有了好转,他的双眼恢复了焦距,惨白的脸也有了点血色,更重要的是身体不再发抖。


    “飞云,将穴道解开。”萧凛见此情景吩咐道,以免五皇子彻底清醒之后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会情绪崩溃。


    “是。”


    林飞云将五皇子的穴道解开之后,将五皇子交给了他的随从。


    没多久,五皇子彻底恢复了神志。


    显然他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看见萧凛柏辰站在他跟前也并未显出过多的惊讶之情。


    这让柏辰更加肯定自己的推论是正确的。


    “殿下,您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大好?”萧凛关心道,“回宫之后让太医给您瞧瞧,开点安神醒脑的方子。”


    “这无需你操心。”五皇子态度很傲慢,他看向小太监,“今日不猎了,我们走。”


    小太监连忙跟上。


    五皇子骑上马道:“希望今日的事情,只有我们几人知道,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说罢,便骑着马走了。


    萧凛不答,只拱手:“殿下慢走。”


    ……


    “五皇子性情大变。”待到五皇子离开之后,萧凛蹙眉道,“以往他脾气虽大,但却不会如此傲慢,起码表面功夫是会做的,现在却变得傲慢无礼极其易怒。”


    “还威胁我们。”林飞云道,“五皇子以往不会如此托大。”


    “很正常。”柏辰道,“我猜想,五皇子在服逍遥散一类的药物助兴,服药之后就会像变了一个人。”


    逍遥散在古代就像现代的迷幻药一样,服用了它的人会觉得身体强健身体,浑身发热,精神亢奋,但这其实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效果只是暂时的,就像毒品一样,会消耗啃噬服用者的身体,最终导致他们精神紊乱,身体孱弱,天长日久,身体承受不住的时候便会一命呜呼。


    五皇子刚才的症状就像是嗑。药之后犯了毒瘾一样,柏辰上辈子抓吸。毒贩。毒的嫌犯时,见过许多次,故而有此猜测。


    “逍遥散在前朝风靡一时,导致文人萎靡,武官堕落,太祖开国之时便将全国数十万斤的逍遥散和药方都燃烧销毁,并定下规矩,要是谁敢贩卖,在本朝就是死罪,吸食者也将会有牢狱之灾。”萧凛有些愕然,“已经很久没听过逍遥散的消息了,五皇子是从何处寻得的?”


    “药方定有一些遗落民间,有心之人想要寻找,并不困难。”柏辰道,“沾染上这个,五皇子是彻底无望了。”


    五皇子自废武功彻彻底底,太子上位只是迟早的事情。


    “他不让我们插手,我们便不插手。”萧凛道,“我们继续打猎。”


    柏辰点头:“好。”


    毕竟五皇子与他们也没交情,严格意义上来说无论五皇子上位抑或是太子上位,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本质的区别。


    ……


    经过了这一茬,浪费了许多时间,萧凛最后猎到的战利品拿了个二等奖,获得了皇上的赏银与一枚玉如意。


    头名被太子拿下,他的战利品里有兔子,梅花鹿,山鸡等,数量颇多,但都是战斗力不强的动物,一看便知他是去南边的林子里猎的。


    如同他的性格,沉稳保守,能力平平。


    太子拿了头名,德惠帝脸上有光,柳如风与柳相也春风满面与有荣焉。


    五皇子不知去哪儿换了一身衣裳,头发也梳利落了,他还假模假式地搞了些战利品,有几只兔子还有大雁,不算空手而归,也没有颜面尽失。


    柏辰在想,如果五皇子不嗑。药,脾气收敛一些,没有如此好色的话,以他的应变能力,比太子更适合做一国之君。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自己要作死,谁也拦不住。


    ……


    德惠帝将猎物分配之后,让宫中的御厨将太子猎到的梅花鹿炙烤之后给众人分食,这也算是另类的皇帝赏赐。


    用过午膳,德惠帝与柳相姜尚书在帐篷饮茶聊天,除了称身体不舒服提前告退回宫的五皇子,其余年轻人们便开始了自由活动。


    有继续打猎的,有切磋骑术的,姜家兄弟自然是和柏辰萧凛凑到一起玩耍。


    虽说萧凛内心白眼直翻,十分不想有人来干扰他们,但姜灏琛是柏辰的朋友,他也要给予尊重。


    姜灏琛自幼体弱,连走路都是近几个月才不会摔跤,骑马更是他从不敢涉及的领域。


    见识到了那些人骑马的英姿之后,他也有些心痒痒的。


    于是姜灏然给他找了一匹小矮马,这种小矮马是西域引进的,性格温柔又耐重,最是适合骑马的初学者。


    姜灏琛身体素质不佳,但悟性很好,很快便学会了骑马的基本动作,加上小矮马非常温柔配合,不多时他就可以骑在马上,随着其他三人一起在草场上溜达。


    三匹高头骏马,再配上一个矮半头的可爱小白马,画面有些好笑。


    柏辰感觉就好像三个家长带着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长相可爱的姜灏琛与个子娇小的小矮马非常和谐,毫无违和感。


    他们漫无目地溜达,闲聊,顺带观赏周围的景色,如此悠闲的时光,似乎好久没有过了。


    萧凛与姜灏然看似没有方向地带着他与姜灏琛闲逛,但柏辰发现他们其实是在往僻静的地方走。


    这两个家伙,看来是又要商量什么了。


    来到一片小树林前,萧凛与姜灏然将缰绳勒住。


    “说罢,又是发生了何事?”姜灏然看了一眼萧凛,哼了一声。


    柏辰暗自好笑,不管如何怼来怼去,这两人其实是很有默契的,在公事上他们一定配合得不错。


    萧凛没有兜圈子:“我想让你查查,江湖上是不是还有逍遥散的药方存留。”


    ☆、第一百二十章


    听见“逍遥散”三个字,姜灏然顿感讶异,随即敏感道:“为何要查这个,出了何事?”


    现在他们算是同盟关系,姜灏然也是他的副手,在这种特殊时刻,萧凛自然也没有瞒他的必要,便将刚才发生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得知五皇子有可能在服用逍遥散的消息,姜灏然表情更惊讶了,“五皇子怕不是疯了,用这个助兴的人没有一个能戒掉,最终要么疯要么死。”


    “也许是最近在皇上面前失势导致他情绪低落无处抒发,最终走上了邪路。”萧凛道,“所以我想让你去江湖上打听一下,逍遥散是不是还有药方存留于世。我担忧如果此种邪方流落民间,造成上到朝廷命官下到百姓都服用,前朝的悲剧又要重演。”


    “还有一个问题。”柏辰突然插话,“究竟是五皇子自己主动服用药物,还是有人诱惑哄骗他服用,导致上瘾。”


    许多吸du嗑药的人最开始都是在别人的怂恿或者是诱惑下才踏入了这条邪路,最终堕入无法救赎的地狱深渊。


    听了柏辰的疑问,萧凛与姜家兄弟都沉默了。


    后宫夺嫡之战自古以来都残酷血腥,最后成事的上位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善良者,哪怕太子看上去敦厚平稳,却也是在腥风血雨的后宫长大,没有一二手段断不会走到现在。


    “心智不坚,识人不明。”萧凛道,“现在看来,他未战先输也算正常。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妄言,但逍遥散是太祖明令禁止的,千万不能让它再次泛滥成灾。”


    “只是五皇子服用禁药的事情还未坐实,现在不宜贸然上奏,以免打草惊蛇。”姜灏然低声道,“我会向江湖上的朋友们打听一下消息,你那边神通广大的影卫也可以行动起来,五皇子这个性子,现在不会一直呆在皇宫,只要他出宫,你便可以派人跟踪他。”


    萧凛看向远方,表情有些淡淡忧虑:“那暂且就这样办罢,希望这不是个多事之秋。”


    ……


    不得不说,世子爷也是担得上“乌鸦嘴”三个字的。


    围猎之后还不出五日,便出了大事。


    这日柏辰刚刚到大理寺,还未进书房便被小跑进院中的王虎叫住了。


    “柏大人,出事了,出事了!”


    柏辰转身见王虎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禁皱眉道:“大清早何事如此惊慌失措。”


    “柏大人,胡大人骆大人还有卢大人让小的过来叫您过去,说是宫中出了大事!”王虎大口喘气,顿了顿道,“要马上进宫!”


    柏辰心中一凛:“好,我这就过去。”


    难道宫中又出了大案?大到连半退休的胡大人都要出马。要知道上次后宫嫔妃血案也只是出动了二把手骆阑夜而已。


    他不敢耽误,加快步伐来到了大理寺卿办公的院子。


    三位大佬正站在院中谈话,模样均是严肃异常,想必是真出了大事。


    柏辰进门之后行礼问好,还未来得及询问事情原委便被三位大佬带走,直奔宫中。


    胡大人与卢大人同乘一辆马车,而柏辰则和骆阑夜以及骆大人的随行文书同乘一辆。


    在马车上柏辰才知道了究竟出了何事--昨日半夜,五皇子突发癫狂之症,竟挥剑刺死了皇子妃柳如水!


    这还不算,发起狂来的五皇子不但将结发正妻杀了,还杀了三个侍妾,伤了好几个侍卫,要不是侍卫禀报了德惠帝,德惠帝派御前侍卫将五皇子拿下,只怕昨日皇子府将要尸横遍野。


    今日一早德惠帝下旨让大理寺要员入宫查办此案,查清后按罪惩处。


    听完之后,柏辰惊得瞬间失语。


    他还是大大低估了五皇子的不受控程度,现在基本可以坐实他嗑药的事实,这个症状与他以前抓的那些吸du之后出现幻觉,狂性大发无差别杀人的嫌犯几乎一模一样。


    应当是昨晚五皇子加大了药物的剂量,导致身体无法承受,出现了幻觉,表现出躁狂与被害妄想症,最终事情无法收拾,他进行了疯狂的杀戮。


    新朝刑律规定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五皇子还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当朝宰相的女儿柳如水。


    柳相权倾朝野,就连德惠帝也要敬他三分,如今五皇子却杀了他的女儿,若不严惩五皇子,柳相恐怕咽不下这口气。


    五皇子不但犯了法,还让柳相白发人送黑发人,法理情理都难容他,这次怕是真正要完蛋。


    出了事第一时间让大理寺参与调查,充分说明了德惠帝的态度,公事公办。


    经过昨晚,他彻底放弃了五皇子。


    “这才刚入秋便出了如此大事,令人头疼。”骆阑夜捏了捏鼻子,有些疲惫。


    柏辰拱手道:“骆大人,五皇子现在何处?”


    骆阑夜道:“被皇上关在了一处冷宫中,派人严加看守着。”


    柏辰问:“大人,如若四人都确系五皇子所杀,真的要按罪论处么?”


    虽说刑律写着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帝王终究是有特权的,皇子也不可能就真的等同普通杀人犯,说处斩就处斩,至少在本朝还没听说过有哪位皇子犯了事被处刑的。


    “皇上可能会顾念父子之情饶他性命。”骆阑夜沉吟,“但……”


    他的话未说完,柏辰却知道他后半句话是什么。


    --不杀他已经是天大恩赐,这皇子是别想再做了,受重罚在所难免。


    “骆大人,那五皇子可曾说为何要杀人?”


    骆阑夜道:“据说五皇子昨日双眼充血,六亲不认,今日恢复神智之后便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言不发,就连皇上问他杀人缘由也不答,只是给皇上磕头说他错了。”


    柏辰本想将五皇子服药的事情禀报给骆阑夜,想了想还是决定入宫先见了五皇子与被杀几人的尸体之后再说,有了佐证总比现在这样空口推论要稳妥些。


    ……


    胡大人带着几人参见了德惠帝,德惠帝明显被气得够呛,脸色苍白,精神也有些萎顿。


    内侍总管崔公公在旁伺候着,给德惠帝拍背顺气。


    德惠帝受了打击,一夜之间仿佛老了许多,应付了他们几句便给了大理寺几位官员在禁宫自由行走的令牌,让他们按照程序侦办案子即可。


    胡大人带领大理寺众人领旨之后正要退下,德惠帝又叫住他们。


    他捂住额头,叹了口气道:“弄清缘由之后再向我禀报。”


    胡大人躬身:“是,皇上。”


    柏辰暗道骆大人说得没错,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德惠帝本来子嗣就不多,他对五皇子再失望也狠不下心杀了他。


    ……


    他们几人离开御书房之后,便正式开始查案的工作。


    胡大人主要是来镇场子的,具体事务还是要骆阑夜指挥完成。


    他们四人兵分两路,胡大人与卢大人去冷宫询问太子,骆大人则带着柏辰去案发现场查看情况,随即再带着仵作去勘验被害者的尸首。


    很明显,轻松的事情都是胡大人来做,繁杂又难搞的事情就扔给骆阑夜。


    在御前侍卫的带领下,柏辰与骆阑夜来到了五皇子的住处。


    尸体已经被敛走,现场一片狼藉,从院中到房内,随处可见喷溅状的血迹,可见昨晚的疯狂惨烈。


    院中的血液几乎都是受伤的侍卫留下的,而几个房内的大量血迹则是几名死者留下的。


    据受伤的侍卫供述,五皇子是先在卧房杀了皇子妃与其中一个宠妾,随后又去其他屋中杀了另外两个侍妾。


    骆阑夜站在院中,观察了一圈对柏辰道:“先进五皇子的卧房看看。”


    “是,大人。”


    如果五皇子服药的话,卧房内肯定有线索。


    两人刚走进装修奢华的卧室便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铁锈血腥味,令人有些反胃。


    屋内的桌椅全部被掀翻,墙壁、床上、地板上到处都是大片血迹,触目惊心,如入修罗地狱。


    饶是见多识广的骆阑夜也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柏辰命侍卫将桌椅摆正,他开始翻找抽屉和各种柜子匣子,希望能找出点什么来。


    但并未见到可疑的药瓶与药盒,连药丸的影子都没有。


    他又走到墙角,拿起香炉闻了闻,里头除了檀香的味道,似乎还掺杂着其他的味道。


    柏辰觉得这个味道莫名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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