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女人醒来第一件事是喊他的名字, 崔贺亭脑海中的理智之弦险些崩坏,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平复了情绪。
“是我。”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指尖轻轻拂过贴在她脸颊上的湿发, “你在浴缸里睡着了。”
沈念珠迷茫地眨了眨眼,思维还在困顿中,脑子宕机了半天, 才反应过来崔贺亭都说了什么。
她眼底还蒙着水汽,困倦地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太累了……泡澡很舒服,我才睡的。”
她困极了, 说话也颠三倒四,说完后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眼睫再次垂下。
崔贺亭知道她训练了一整天,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脸颊,温声说:“头发还湿着, 起来吹干了再睡?”
可话音落下时, 沈念珠已经再次睡熟,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没办法, 崔贺亭只好小心地把她抱起来, 走到卧室角落的沙发旁。
他让她趴在沙发椅背上, 找了条厚绒毯子盖在她身上, 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后脑勺和满头湿发。
电吹风调到最小档,不算大的“呜呜”声缓缓往外输送着暖风,吹过发丝时,崔贺亭用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发尾, 生怕风温烫到她。
由于风力是最低档,崔贺亭吹了半个多小时,才将茂密秀丽的长发彻底吹干。
手上沾了水, 他担心手摸不准,便俯身将沈念珠的娇-躯重新揽进怀里,脑袋埋进她的头发中,用脸感受了一会儿。
确认头发变得蓬松干燥后,他却有些舍不得了,于是又凑近闻了闻,忍不住喟叹:“好香。”
尾音被他吞吃入腹,崔贺亭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很像一个痴汉。
他苦笑了一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再次把沈念珠抱回床上,仔细地盖好被子。
崔贺亭身上的衣服本来沾水湿透了,将近一个小时过去,现在已经自然干了。
衣服湿了又干,贴在身上的感觉实在说不上好,他却完全顾及不上,屈膝跪在床边,指骨弯曲,刻意避开了长着薄茧的手指侧面,只用最柔软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声音轻得像是落在耳畔的羽毛:“泡澡前做过按-摩了吗?”
沈念珠只是软乎乎地哼唧了一声,把脑袋又往枕头里埋了埋,似乎是在嫌弃他吵。
崔贺亭低笑一声,下楼去健身房的柜子里找出一瓶舒缓肌肉酸胀感的精油,又重新回来,手法娴熟地给沈念珠按-摩,一点点揉开她肩颈处僵硬的肌肉。
就连手臂和大小腿都没有放过。
暖灯的光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暖光。
窗外的夜色更浓,远处的灯火渐渐变得朦胧,偌大的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漫在寂静的夜里。
翌日,沈念珠睡到自然醒。
她动了动手指,缓缓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有些疑惑地扫了周围一圈。
她怎么回到床上了?
沈念珠歪着脑袋回忆,只隐约记得似乎有个人抱着她走来走去,可具体是谁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遭了,我睡前忘记按-摩了。”她懊恼地咬唇,意外发现身上并没有预料之中的酸痛。
视线四下逡巡,在床头柜上瞥见一瓶用过的精油。
这绝对不是她自己用的。
恍惚间,沈念珠明白了什么。她抿了抿唇,翻出手机,本想给崔贺亭打个电话,猛地注意到时间已经八点半了,马上又要开始今天的训练。
她脸色一变,急急忙忙地丢了手机,下床洗漱。
……
一周的时候飞快过去,训练的最后一天,米照满意地摸了摸下巴:“效果比我想象地好很多,你吃过的所有苦都会得到回报的。”
沈念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有一条模糊的马甲线。
由于生理限制,女性先天性得比男方更难练出腹肌,仅花了一周时间,就有模糊的一条马甲线,沈念珠已经很知足了。
身上还没有太多肌肉,但肉眼看上去,比之前弱不经风的样子可强了太多。
瘦还是瘦的,却已经是健康有力量的瘦了。
沈念珠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莞尔一笑:“这些天辛苦你了。”
“你才是最辛苦的那个。”
经过7天的魔鬼训练,两人积累了深厚的友谊。米照临走前,加上了沈念珠的私人微信,约定等以后有空了可以一起去吃饭。
“念珠,等你身体素质好些了,我可以带你玩其他的极限项目,蹦极、跳伞之类的,特别刺-激!”
沈念珠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好。”
两人寒暄了一阵,米照便离开了。
用过晚饭,沈念珠照例先陪喵喵叫玩了一会儿,和谢琳通话表示她一个人去终面,不需要谢琳陪同。
谢琳仔细问过她的身体情况,确认她的脑震荡没留下后遗症,最近也没有头晕头疼的症状后,才放心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念珠又进了健身房练瑜伽,直至夜幕降临。
玄关处传来电子门锁“滴滴”打开的声音。
瑜伽垫旁的香薰机里还在冒着白雾,雪松与柑橘的淡香漫在空气里,沈念珠刻意将呼吸放得绵长,眼睑轻轻阖上,竖起耳朵辨别着那串脚步声的动静。
从客厅传来,在沙发旁逗留了片刻,喵喵叫叫了几声,随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不急不缓,像是踩在一串特殊的鼓点上,一点点靠近了健身房。
“咔哒”,门被轻轻推开。
沈念珠能察觉到一束熟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屏住呼吸,睫毛却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脚步声愈来愈近,停在瑜伽垫旁时,她清晰地闻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儿,不是很刺鼻,氤氲在柑橘味道的香薰中,也不觉得突兀。
一声无奈的叹气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怎么又在这儿睡了。”
下一秒,一双长臂轻轻穿过沈念珠的膝弯与后背,她被熟悉的温热力道抱起,过了一会儿才被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崔贺亭俯身凝视着她,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调侃:“醒了就被装了,快去洗澡吧。”
沈念珠猛地睁开眼,手快一步勾住他的脖颈,顺着他离开的力道坐起身。
她揶揄道:“田螺姑娘今天是要罢工了?”
崔贺亭怔了怔,低笑出声:“你知道是我?”
“我又不傻。”
沈念珠撇了撇嘴,头两天她有点受不住高压训练,累得在浴缸里直接睡过去,可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就躺回了床上。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脑震荡导致的记忆缺失后遗症,可后来几天仔细观察了才发现,并不是记忆出错或是幻觉。
他深深看着她,目光沉了沉:“你今天装睡,就是为了钓我出来?”
沈念珠理直气壮点头,手指还在他颈后点了点:“我只是好奇田螺姑娘到底是谁而已。”
“我上钩了。”崔贺亭失笑着俯身,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灼热起来,“然后呢,我的念念女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沈念珠愣了愣,她并没有想太多,甚至连装睡也是临时起意,现在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也没其他后续的想法。
她顿了顿,诚实开口:“没、没什么想法。”
“你没想法,可是我有。”崔贺亭勾了勾唇,眼底瞬间漫开了浓暗的欲色。
没等沈念珠反应过来,他再次把她打横抱起,脚步径直往浴室走去。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炽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你要干嘛?”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慌乱,却没真的挣扎。
“念念女王都说我是田螺姑娘了,那我当然要服侍女王洗澡沐浴。”他音色暗哑,“顺便……算算你装睡骗我的账。”
浴室里的暖灯渐渐亮起,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在磨砂门上,水汽慢慢升腾,漫过整个房间。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沈念珠不适地向后错了一步,纤细的蝴蝶骨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冰的她下意识往前弹了一下,直接撞入崔贺亭怀里。
难耐的喘息被他吃下,沈念珠的长睫上落了水珠,睁眼眨眼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沉重、滞涩。
她双眼迷离地望着头顶暖灯,一阵酥麻的电流肆意地在四肢百骸里打转,飞快划过全身。湿发贴在身上,又被男人温柔地拨开,一个又一个吻代替了湿发,珍重落下。
湿滑的触感落了他满手,沈念珠紧张地揪住他的头发,喘得有些急:“明、明天要面试……”
不能闹得太晚。
“我知道,我知道。”崔贺亭呼吸急促,勾着她的下巴细细地吻,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念念女王,我说过了,田螺姑娘是来伺-候你的。”
紧紧并着的双腿被他抵开,沈念珠有些茫然,蒙着一层水雾的杏眼迷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淡漠,褪-去了只在她面前展示的玩世不恭。
沈念珠睁眼,看着他缓缓跪下。
光裸的脊背贴在湿-漉-漉的瓷砖上,这回的沈念珠顾不上瓷砖冷不冷,水流顺着头顶留下,像是情-人的手,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急切地朝着马甲线奔涌而去,最后落在男人乌黑茂密的发顶。
水雾袅袅,氤氲在空气中,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沈念珠不得不微微张开红唇,才能攫取到更多的空气。
饶是如此,近乎窒息的感受令她双腿发软,紧靠着墙面都有些站不稳,她不得已伸手扶住崔贺亭的头,才能勉强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沈念珠才重新落回了崔贺亭的怀里,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念念女王,满意田螺姑娘的服务吗?”
“要不要给个五星好评?”
他笑得餍足,他笑得很爽。
沈念珠不理解,沈念珠大为震惊。
她掀了掀眼皮,实在没力气和他继续胡闹,便只懒洋洋开口:“我想睡觉。”
困得很。
“遵命。”
沈念珠闭了闭眼,对这一-夜最后的印象是她被小心翼翼放回床上,男人则重新返回浴室,再出来时,裹挟着满身的冷气,勤勤恳恳地跪在床上给她按摩。
第32章
第二天, 沈念珠早早地就去了郊区的一个会场。
杜丽琼的大秀将会在这里召开,此刻的秀场只初步搭建了一个模型,人员来去匆匆, 更多的却是今天要来参选终面的模特们。
共有一百人,每一位的身材样貌都极为出色,都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冉冉新星, 此刻却不得不坐在位子上,等待着杜丽琼的挑选。
沈念珠找工作人员拿到了号码牌,找到位置坐下。出乎意料的是, 旁边的人是尚婉。
她注视着沈念珠优雅地坐下,表情复杂, 冷不丁地开口:“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来的,徐永泉阻止不了你。”
沈念珠微微垂眼, 轻声道:“是吗, 他差点就阻止成功了。”
如果那场车祸更严重一点,如果她没能成功和杜丽琼见面, 如果杜丽琼更狠心不走后门, 那徐永泉就成功了。
“不, ”尚婉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哪怕这次你错过了杜老师的大秀,以后仍旧有机会发光发热的。”
这样优秀、有才华的人,不是徐永泉那种阴沟里的臭老鼠可以阻挡的。
沈念珠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意外地挑了挑眉,第一次正眼打量着身边的女子。
才20出头的年纪,和她刚签约时差不多大小。与她过于艳丽的容貌不同, 尚婉的美更多了几分古典风味,像是从江南水乡里走出来的美人,眼神清澈、纯净,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这样的风格,格外受当前时尚圈的青睐。
无怪乎这两年公司把所有的资源尽数砸在了她的身上。
红气养人,尚婉比之普通的20岁大学生,美得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可奇怪的是,她那双眸子中,偶尔流露出奇怪的迷茫和异样感。似乎对于她来说,那些令人趋之若鹜的红气,不是追求,反而是累赘。
“我还以为你是徐永泉一派的。”
尚婉闻言一愣,淡淡扯了扯嘴角:“哪有什么派不派的,只是为了生活而已。”
她盯着自己的指尖,神思恍惚。
沈念珠在公司里待了很多年,一看便猜到了其中内情。大概率是徐永泉蒙骗尚婉一个还没进社会的大学生不懂事儿,在她的签约合同上动手脚。
毕竟,沈念珠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想了想,禁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淡声开口:“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推一个律师朋友的微信给你,他在处理阴阳合同这方面很有经验。”
尚婉一惊,像是受惊了的小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捂着嘴巴,好半天才平复了情绪:“多、多谢沈老师。”
“不用叫我老师,你现在的咖位可比我大多了。”沈念珠翻找出都云望的微信,敲字道:
【望望,我把你师兄的微信推给公司一个后辈了,她遭遇了和我当初一样的事情。你帮我跟你师兄说一声,当然要是他不方便,也可以不接。】
都云望秒回:【OK我的宝,我那师兄就是个财迷,有生意他肯定闻着味儿去上去了。】
【你没上班?】
【上着呢,摸鱼回你信息。我草,不说了我的宝,我师兄和那个该死的领导从办公室里出来了,气势汹汹的,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都云望发出这条消息后,便再也没有动静,沈念珠想象了一下她那里的情况,不由得抿唇笑了笑。
翻出师兄的微信发给尚婉后,她抬眼说:“具体的细节,你可以和他沟通。要不要解决合同的问题,也由你自己做决定。”
说起来,两人曾经在公司里擦肩而过无数次,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过,这还是沈念珠第一次和尚婉坐在一起聊天。
就当做是她日行一善吧。
希望老天爷能看在她的善心的份儿上,让她顺利拿到杜丽琼大秀的入场券。
尚婉却是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
两人没有加微信,沈念珠用蓝牙把一串手机号发了过来。
她嘴唇颤了颤,在微信添加好友那一栏输入了那串号码,通过对方的昵称,辨认出这是京市最有名的律所里的律师。
要是有他帮忙,说不定真的可以……
尚婉抿了抿唇,抬眸:“沈老师,你今天一定要小心陆晴。”
沈念珠眉心微蹙,思索了片刻,才想起陆晴是谁。
她曾在谢琳给出的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
陆晴是前阵子刚签约来的新人,是徐永泉的新宠。说起来,陆晴各方面的条件都不算拔尖儿,能通过初面,应该也是徐永泉找了关系。
“你的意思是,她会对我不利?”
尚婉吞了吞口水,掐着手心,有些紧张地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只是昨天我看到她和我的经纪人单独谈话,我听到他们提到了沈老师你的名字。”
尽管徐永泉还被关在公安局里没被放出来,可尚婉的经纪人,一直是徐永泉的心腹,深知徐永泉有多不愿意看到沈念珠能东山再起。
他一定会继续帮着徐永泉耍阴招。
沈念珠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就这么告诉我了,不怕徐永泉秋后算账?”
尚婉抿唇笑了笑,露出和她本人气质不太符合的一双小虎牙,有点可爱,“沈老师明明是靠自己的聪明才智躲过陷阱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两人对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
沈念珠捻了捻手指,视线不自觉地在偌大的场馆里逡巡着,可扫了几圈,都没有看到陆晴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思索着。
杜丽琼面试的流程很简单,让通过初面的100名模特换上统一的样衣,当着她的面完整走一遍T台,她会根据模特的整体素质选择出最符合的6人。
上台之后,陆晴肯定是没法再动手脚的,那她就只能在上台之前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沈念珠正思忖着,排在她前面的模特已经进去了大半,又垂头丧气地出来,显然是没能达到杜丽琼的要求。
很快,工作人员叫沈念珠去换衣服。
走进试衣间,她先是扫了一眼样衣。样衣是很普通的紧身款,与大秀要展示的时装没有关系,她检查了一遍,尤其注意了针脚等地方,没有异常,才放心地换到身上。
然而,等她坐到椅子上准备换鞋时,发现其中一个鞋跟被恶意破坏过。
破坏得不够彻底,乍一看可能看不出,但是踩着上了T台,肯定没走几步,鞋跟就会断裂开,人也会当场摔个大马趴。
别说是沈念珠了,哪怕是国际超模出了这样的岔子,也绝对和这次的大秀无缘,甚至还有可能影响到以后的秀台生涯。
沈念珠的眼神冷了冷。
她冷静地找到工作人员,表示鞋子坏了,要求换一双新的高跟鞋。
工作人员检查过鞋跟后,脸色变了变,急忙道歉:“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您放心,我这就给您拿一双新鞋子过来。”
在等待工作人员的时候,沈念珠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了一圈,不经意间对上了一个女人恶毒的眼神。
是陆晴。
她眯了眯眼,挑衅般朝对方笑了笑。
陆晴气得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扭头就走了。
换上了新鞋子,沈念珠还是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穿上。
候场时,她透过帘子掀开的缝隙看向前面临时搭建出来、而显得有些简陋的秀台,心里相当平静。
哪怕已经长达两年没有站上过秀台,她仍旧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
果不其然,等到沈念珠上场时,杜丽琼工作室里的所有人都一脸惊艳,杜丽琼冲她友善地微笑:“很不错。”
沈念珠哽在喉中的那口气,终于落回了肚子。
她下场时,另一个模特上场,她听见一个工作人员暗暗嘟囔着:“这也太瘦了,一点力量感都没有,走得倒是挺好,但肯定入不了杜老师的眼。”
果不其然,那位模特落选了,懊丧地离开。
沈念珠赧然,再次朝杜丽琼的方向投去了感激的一眼。
杜丽琼正忙着看其他模特,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沈念珠正欲收回目光,忽地瞥见一处隐匿在阴影的角落里,似是蜷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头上戴着个棒球帽,懒洋洋地玩着手机。屏幕幽蓝的光线隐隐照亮了他清晰的下颌线。
离得太远,沈念珠只能辨认出那是一位男性。
她盯着那节下颌线看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崔贺亭。
想起了两人昨夜的荒唐。
她脸一红,下意识拍了拍脸颊散热。
她是疯了吗,为什么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想起他?
所有模特很快走完了一遍,陆晴毫无意外地落选,沈念珠和尚婉倒是都入选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不知道是杜丽琼记错了需要的模特数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最后通过的模特竟然有7个人。
比预定的多了一个。
助理凑在杜丽琼的耳边,悄声说:“杜老师,要是多一个模特的话,那时装安排、灯光等全部都要重新调整,您看是不是要……”
落选的模特都已经被遣散,目前在场的除了杜丽琼和她工作室的成员,就只剩下沈念珠等7人。
杜丽琼锐利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在沈念珠身上顿了顿,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正好我今天带了几套衣服过来,你们穿上,再走一遍T台。”
这话一出,众人便知道压力又来了,杜丽琼不会为了她们临时更改已经定好的决策。所有人面面相觑,互相观察猜测,谁可能会是被淘汰走的那一个。
沈念珠被分到的是一件样式相当精致秀美的青绿色旗袍,绣法是相当罕见的古法,针脚缝得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
按理来说,不应该被随便摆在这里当成样衣,可工作人员把沈念珠领过来之后,转身就走了,她将信将疑地换上衣服,窈窕有致的身材被淋漓尽致地勾勒出来。
她是7人中最后一个上台的,其他六人很快走完,沈念珠正准备上台,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腕子。
陆晴惊呼道:“沈念珠,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动杜老师的私藏,你知道这件衣服有多贵重吗?!”
沈念珠神情不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是工作人员让我穿的,你怎么知道这是杜老师的私藏?”
陆晴眼神一慌,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这件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肯定不可能是样衣。”
“沈念珠,你真是歹毒,为了赢,连偷穿衣服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沈念珠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陆晴,这也是徐永泉让你做的?”
陆晴一怔,下一秒就听沈念珠又开口道:“手段真是低劣,你不会以为这样的手段就能阻止我吧,和你主子一样,简直是蠢的无可救药。”
陆晴怒不可遏地瞪着她,嘴唇嗫喏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工作人员过来催促道:“你们在这干什么呢,还上不上台了?”
“上。”沈念珠轻蔑地睨了陆晴一眼,仿佛从始至终,陆晴的所作所为都没能进她的眼里。
陆晴一阵抓狂,在沈念珠转身时,她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然而,旗袍布料珍贵,她一爪子下去,长长的指甲直接抓破了上面的精美刺绣,连真丝都被刮得抽丝。
这显然也出乎了陆晴的意料,她反应过来后着急忙慌地想收回手,却被反应极快的沈念珠狠狠攥住。
“你疯了?”沈念珠眼神凌厉。
陆晴急了一会儿,又想到什么,突然扯着嗓子大喊道:“沈念珠,你怎么能偷穿了杜老师的私藏旗袍后,又把衣服弄烂呢!”
第33章
女人声音尖利, 哪怕身处后台,也依旧带着难以阻挡的穿透力,传入了所有人耳中。
其他6个模特早就走完一圈了, 沈念珠还没有上台,杜丽琼本就心中疑惑。
乍然听到陆晴的这一嗓子,心禁不住地沉了沉。
后台的帷幕被掀开, 沈念珠拽着陆晴的手腕,出现在众人眼前。
饶是此时,她步履匆忙, 却仍没有乱了章法,哪怕身侧的陆晴在不停挣扎, 也没能扰乱她的脚步分毫。
沈念珠走到最前方,一把把陆晴松开,陆晴猛地踉跄一下, 狼狈地摔在T台上。
杜丽琼看着两人, 皱眉问:“怎么回事儿?”
陆晴连忙爬起来,恶人先告状:“杜老师, 是沈念珠为了赢不择手段, 偷了您私藏的衣服, 又不小心弄坏了。”
听到她的话,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朝着沈念珠的肩头看过去,随后倒吸一口冷气。
别人恐怕不知道,但在场的大多都是杜丽琼工作室里的人,对这件旗袍的来历一清二楚。
这件衣服可是杜丽琼磨了京城一位老裁缝整整半年, 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全手工定制旗袍,光是上面的一针一线,就缝制了将近一年。今天刚送过来, 杜丽琼原本打算面试结束后,就送给家里小辈的。
没想到,杜丽琼忙面试忙了一天,第一次见到这旗袍的模样,竟然已经是被破坏的版本了。
在场的都是时装设计师,一看旗袍的损毁程度,就忍不住扼腕叹息。
这件旗袍几乎已经没有修复的可能了。
一想到这里,众人情不自禁地朝着沈念珠投去了仇视的目光。
唯独杜丽琼只是拧了拧眉,表情还勉强称得上平静:“沈念珠,你怎么说?”
“我是被冤枉的。”
沈念珠的尾音还没完全吐出,陆晴就张牙舞爪道:“明明就是你做的,做了错事儿又不敢承认,心肠真是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登上杜老师的秀台,更不配做模特!”
后台没有监控,两人发生口角的时候,周遭也没有其他人。
陆晴料定了沈念珠没有办法自证清白,得意洋洋地挑起下巴,一脸挑衅。
评委席上一个带着黑框眼睛的男人面容严肃地扫过两人,“既然真相已经水落石出,那沈念珠小姐,很遗憾地通知你,你落选了,我们的大秀容不下你这种心思不正的人。”
“另外,请你赔付这件旗袍的损失,一共500万。”
沈念珠的神情冷了下来,“这位先生,您的决定是否太过武断了。”
郑瑞皱眉,冷笑着询问:“那你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有做吗?”
还不等沈念珠说话,他自顾自地又开口:“没有对吧,你自己都自证不了清白,那事实不是很明显了吗?”
“况且,据我所知,这位陆晴小姐和你是同一个公司出来的模特吧,她没有理由陷害你。”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变了变,低声讨论着:“同一个公司的人都看不下去了要揭发她,看来这位沈念珠做的事儿还真是天怒人怨啊。”
“真是可惜,我本来还觉得那7个人里沈念珠是最有希望的,没想到本性这么坏……”
“杜老师最看重人品了,应该忍不了这样的人吧,肯定会把她赶走的。”
“那肯定的,郑瑞是杜老师最信任的大徒弟,郑瑞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得了杜老师的指示。”
“杜老师不亲自赶人,是给沈念珠留了面子,以防她以后在圈子里混不下去,怎么这人还一脸不领情啊,真是可恶。”
……
议论声嘈杂,不堪入耳,如碎碎蚊蝇,在沈念珠的耳边一句一句回荡。
她下意识看向杜丽琼,却见对方的视线看似落在她身上,实则全程没有和她的目光有过任何交接,而是一直盯着她肩膀上被刮破的地方。
杜丽琼的表情不算好看,显然很气愤。
她心里一沉,嘴唇动了动,正欲说些什么,一道不紧不慢的嗤笑忽地从角落里传出来:
“让什么都没做的人自证自己什么都没做,你们可真有意思。”
那人的音量分明不大,却带着天然的威慑力,哪怕蜷在角落里,也丝毫掩盖不了他浑身的气度,不同于常人。
沈念珠下意识瞧过去,才发现说话的人是那位戴着棒球帽、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
他抬手,指骨分明的修长大手提了提帽檐,露出一张五官立体分明的脸廓,眼神里透着与生俱来的轻傲,腔调散漫:“不去仔细查查事情真伪,就急着定罪。”
“这位……”他歪了歪脑袋,看向郑瑞。
郑瑞认出这人是杜丽琼特意交代过的不能得罪的贵人,于是谄媚一笑,“我叫郑……”
“这位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你的逻辑什么时候可以像你的脸皮一样厚,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知道的人会以为你是单纯无辜的小白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长了个猪脑子,连明辨是非都做不到。”
男人哑声一笑:“喂,那个东西,好歹都几十岁的人了,没必要现在卖单纯小白花的人设吧,配上你这大肚腩、地中海,多少有点油腻了。”
说实在话,郑瑞是普通人长相,虽然不帅,但也绝对和大肚腩、地中海牵扯不上关系。
只是说话的男人五官卓越,身材高大挺拔,在场的设计师谁不是人精儿,哪怕他穿着宽松的衣服,也能一眼瞧出他身材比例相当完美,是可以媲美顶级男模的程度。
和他比起来,郑瑞被扣上那样的形容词,倒也不奇怪了。因此,众人很识趣地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为郑瑞说话的意思。
郑瑞被讽刺得老脸通红,憋了半天才恼羞成怒:“是她自己拿不出证据……”
“谁说我没有证据的?”沈念珠古井无波的腔调打断了郑瑞的指摘,郑瑞脸色苍白了一瞬,眼神如刀般下意识刺向了陆晴。
陆晴也慌了,一时间愣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念珠一只手绕到了后脑勺,指尖轻轻一挑,把裹缠着头发的“簪子”取了下来。
为了搭配这身旗袍,沈念珠在换衣服的时候,临时更换了发型,将一头茂密秀发轻轻挽在脑后,以此添出几分古韵。
众人一眼扫过去,只会被她漂亮的脸蛋和姣好的身材吸引,几乎没人注意到,那只“簪子”实际上是一根录音笔。
沈念珠按下按键,从工作人员命令她穿上这身旗袍,到在后台她和陆晴的争执,一五一十地播放出来。
到了这时候,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恼怒地看向陆晴。
他们竟然差点被这人骗了!
角落里的男人信手把玩着棒球帽,嘴角扬起一丝嘲弄,漫不经心地看向郑瑞:“那个什么东西,听清楚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水落石出。”
郑瑞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得不调动脸上的肌肉,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念珠小姐,对不起,刚刚是我太激动了,被人蒙骗,险些误会了你,还请你原谅。”
沈念珠没有纠正他仍为自己开脱的措辞,只是垂着眉,又漫不经心地将头发重新随手挽了起来。
她不搭腔,郑瑞只觉得更加难堪,目光下意识落在杜丽琼身上:“老师……”
杜丽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半晌后才道:“好了,今天先到这里,都散了吧。最后能够入选的模特,我会在1个工作日之内发邮件通知。”
“沈念珠,你跟我来一趟。”
众人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眼珠子滴溜溜又转了起来,纷纷猜测哪怕真相已经出来了,可衣服是在沈念珠身上受损的,大概率还是要需要赔偿。
“那可是足足五百万啊,她一个小模特给得起那么多钱吗?”
“行了,那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情,赶紧收拾东西吧。”
……
将议论声抛在身后,沈念珠跟着杜丽琼走进一间办公室。
“坐。”杜丽琼随意指了指沙发,拎起水壶,问,“矿泉水,可以吗?”
这是临时搭建出来的会场,所谓的办公室里也没有来得及添置其他的东西。
沈念珠没有挑剔的理由,立即点头:“当然可以,多谢杜老师。”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抱着一个杯子慢悠悠地喝着水,空气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沈念珠向来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也有些耐不住现在的气氛,她忍不住开口:“杜老师,今天的事情……”
“别急。”杜丽琼抬了抬手,打断她的话,“我把你叫过来,不是要追责的。你很聪明,知道要留存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上下扫了沈念珠一圈,扬起笑容:“你现在看着也有力量了很多,这七天受了不少苦吧,应该也胖了几斤?”
沈念珠抿唇,错开话题,悄然奉承了一句:“还是要感谢杜老师您的指点。”
她没有直接接杜丽琼的话,实际上,沈念珠这几天有去刻意增重,但之前瘦的太狠,她尝试逼着自己吃东西也吃不下,体重并没有明显的增幅。
杜丽琼知道她之前的情况,短短一周的时间能练出现在的程度,已经超乎她的预料。
很多时候,她只需要看到一个态度。
杜丽琼眉眼染上了点点笑意。
这时,“叩叩”两声,门被敲响,一道高挺的身影微低着头,大半张脸被棒球帽遮住,含糊不清地喊了句:“杜姨。”
杜丽琼轻咳了一声,没有兜弯子,开门见山说:“这身旗袍可是你点名要的,现在已经毁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男人身形一顿,黝黑的视线轻轻落在了桌前女人的身上,她微仰着头,从他进来开始,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夕阳晚霞从窗户罅隙中渗过来,落得满室灿烂,映得她那双圆圆的瞳仁儿颜色更浅,眼神澄澈到似乎能一眼望进她的心里去。
崔贺亭提步走进,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小小影子在那双瞳仁儿里愈来愈大、愈来愈清晰。
微微勾唇,散漫的腔调里染了几分故意的恶劣:“当然是要赔偿了。”
第34章
到底是要破坏了衣服的人赔偿, 还是要穿衣服的人赔偿,崔贺亭没有说清楚,但终归两人都是同一个公司的人。
杜丽琼不再问, 只淡淡扫了眼沈念珠蓦地严肃敛下来的神色,问:“你和公司的矛盾很严重?”
“不可调和。”沈念珠诚实说。
杜丽琼摇了摇头:“那很可惜……”
她的话没说完,沈念珠却明白了过来。
杜丽琼相当看中这次的大秀,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作为老板,她不会允许任何不稳定因素出现在团队里。
沈念珠眼神一暗, 本还想为自己争取,杜丽琼却摆了摆手, 示意她先离开。
她走之前,换下了身上的旗袍,旗袍很快又被送到了杜丽琼手里, 她心疼地摸了摸肩线上的勾丝, “多好的一件衣服,真是可惜。”
她长吁短叹半天, 对面的男人都只敛目, 没有太多的神色, 像是完全不在意。
她气笑了:“这可是你要定制的衣服, 怎么反倒是我这么上心?”
“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价值。”崔贺亭淡淡抬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哦,是吗,那你刚刚还说那种似是而非的话, 引导我拒绝沈念珠?”杜丽琼蹙了蹙眉,狐疑地看着他,“你小子打的到底什么主意?”
崔贺亭却没多说, 只是淡淡地问:“杜姨,你喜欢沈念珠吗?”
“喜欢啊,这小姑娘身上有股劲,这样的人即便不做模特,做其他任何行业也都会成功的。”杜丽琼毫不掩饰自己对沈念珠的欣赏。
“既然喜欢,那就留下来。”崔贺亭冷不丁地开口,“五百万我稍后会打到杜姨你的账户上,不会让你亏了的。”
他起身,想要直接离开,杜丽琼眯了眯眼,看着他和他兄长截然不同、却又在某些方面十分相似的背影,忽然间想通了什么。
“上次你推荐我去那家餐厅吃饭,是有意的吧,你早就认识沈念珠?”
崔贺亭的背脊一僵。
看他这反应,杜丽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狡黠笑了笑:“都说崔家两个儿子,长子深谋远虑,现在看来,次子也不遑多让啊。这么精打细算的,居然连你杜姨都被套路进去了。”
“你明明可以直接开口让我们见面,哪怕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会直接……”
崔贺亭转身,认真地注视着杜丽琼的眸子,坚定出声:“她不需要。”
他语气有些急,话出口了才又思忖片刻,复又开口:“杜姨,她不需要。”
她有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也有相当的傲气不受嗟来之食。
崔贺亭能做的,只是甘心做她的踏板,他深知她不需要他的施舍。哪怕他的本意是帮忙。
杜丽琼怔愣一瞬,一双眼睛忽然笑了起来,打趣道:“小亭,你栽了。”
崔贺亭捻了捻手指,低垂着眉眼。
他早就栽了。
“这事儿,还劳烦杜姨先帮我瞒着,别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我妈。”崔贺亭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以谢女士的性格,要是知道了沈念珠的存在,肯定……
“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杜丽琼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也最好有点分寸,收着点,要是自己露了馅,就不关我的事儿了。”
回应她的是崔贺亭的随性摆手。
等办公室再次恢复空寂,夜风卷着燥热的风缓缓吹拂进来,勾动着旗袍上被扯开的肩线。
杜丽琼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顿了顿,恍然间明白过来,那句“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价值”是什么意思。
这旗袍本就是崔贺亭托她找人定制的,彼时杜丽琼就好奇他要送谁,崔贺亭却神神秘秘地一直不肯说。
今天衣服刚送来,她忙着面试模特,就打算等面试结束了,再把衣服给崔贺亭,没成想全程他连衣角都没碰一下。
“难道,这衣服本就是他为沈念珠定制的?”杜丽琼讶然。
这可是崔贺亭两年前就求她去做的旗袍。
那岂不是说明……
走出会场,沈念珠没有直接离开,她若有所思地站在路边,晚风卷着她的发梢轻轻飞舞,浅杏色的衣角被风拂得轻轻晃动。
她打开掌银软件计算自己的存款。
算来算去,都凑不够五百万。
明明是徐永泉和陆晴的错,最后还是她承担了恶果,沈念珠心里烧起一股无名火。
这时,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身侧,车窗降下的瞬间,熟悉的冷杉香混着晚风漫出来。
崔贺亭坐在驾驶座上,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饱满的胸肌隐约可见。男人五官立体,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轻抬了抬下巴,声音里满是随意:“上车。”
沈念珠倒是没有过多犹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扣紧,随后车内便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中。
车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车窗,在沈念珠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偏头看着崔贺亭优越的侧脸,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指尖轻点。
他很少有这么沉默的时候,一时间让沈念珠摸不清楚他的想法,心里那番话藏了又藏,喉咙里像是被堵上了棉花,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轻轻颤动。
崔贺亭余光瞥见她的模样,脚下放缓了车速,原本驶向市区的方向悄悄改变,拐入了一条僻静的沿江公路。
他把车停在路边,江水在夜色里泛着暗波,车灯扫过去,江水被映得波光粼粼。
沈念珠注视着江面,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好半天,才缓缓抬起手,犹豫着勾住了他垂在中控上的尾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尾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你之前说可以借势,还算数吗?”
沈念珠的声音很轻,尾音有些不自觉地颤。
她第一次求人,憋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开口,话刚说出来,崔贺亭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她自己倒是羞红了脸。
崔贺亭的眼神沉了沉,少了几分慵懒,手掌微动,强硬地将那几根勾着他尾指的手指拉过来,紧紧攥进掌心里。
十指相扣的瞬间,他笃定开口:“当然算。”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念珠却咬了咬唇,唇瓣被牙齿咬得泛起浅红,“我要起诉陆晴,让她赔付弄坏旗袍的五百万。”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还要把徐永泉送进监狱,他罪有应得。”
“你能不能帮我?”
徐家再不入流,对于沈念珠来说,也是个庞然大物,她对抗不了。可如果崔家能出手,那事情将会变得简单很多。
崔贺亭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他注意到,她说的是“要”,而不是“想”。这意味着,哪怕他不答应,沈念珠也一定会做成这件事情。
崔贺亭知道她可以。
即便不找他帮忙,她也可以做到。
可她还是开了这个口,思及此,崔贺亭笑了笑。
爽了。
他半天不说话,态度莫测,沈念珠抿唇,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语气失望:“你不答应?”
“当然不会。”崔贺亭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只是以为你会先提工作,比如让我帮你拿下这次的大秀。”
他坦然开口:“你应该猜出来了,我和杜姨关系匪浅。只要我开口,你就一定能登上秀台,哪怕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沈念珠摇摇头,眼底闪过一抹执拗:“这不够。”
经过这件事情,她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只把徐永泉关在警局里无济于事,只要他还在蹦跶,她就永无宁日。
“那这次的大秀呢?”崔贺亭追问,眼神不解,“筹备努力了这么久,却要功亏一篑,你甘心这么放弃?”
沈念珠沉默着,视线落在车窗外的江面上,夜色将江水染得深沉。
她强颜欢笑:“杜老师还没有正式公布最后的入选名单,说不定我还有机会。即便错过了这次的大秀,我也一定会找其他机会东山再起。”
前提是,她必须先把徐永泉解决掉。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崔贺亭静静看着她,饱满小巧的唇艳丽如成熟到散发着甜美气息的浆果,被她洁白的贝齿轻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女人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带着温热的力度,将沈念珠完全裹在自己的气息里,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头,薄唇几乎吻上她的耳垂,声音轻柔耳语:“宝贝儿,你完全可以再大胆再任性一点。”
“我就是你的势,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做到。”
沈念珠身体一僵。
她一直知道崔贺亭的声音很好听,平时低沉冷淡,有种高级清冷的质感,明明长了个极具成熟男人魅力的好嗓子,偏偏这人在她面前总是不着调的,说话时拖腔带调地带着慵懒的尾音,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揉进了颗粒,磨过耳膜后轻轻流进她的心里。
若是刻意软着嗓子,就会无限接近于某些情动到极致时的声声性感,勾的人心痒难耐、心跳加速。
就比如现在。
沈念珠清楚地听到了胸腔内心脏跳动如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仿佛要飞出身体。
心头像是过了电,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递了全身,她对此感到陌生,却打心底里不排斥。
心脏好像坏掉了。
她想。
第35章
第二天, 沈念珠接到了杜丽琼工作室打来的电话:“是沈念珠女士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的沈小姐,感谢您昨天抽空来参加终面,经过杜老师的深思熟虑, 工作室里的人一致认为,沈女士您非常优秀。因此,我想问您三天后是否有空再来会场, 参加为期一个星期的集训,在大秀上正式登台?”
工作人员的语气不急不缓,沈念珠在听到“感谢”二字时, 心里就“咯噔”一声,脸上浮现出苦笑。
她心想, 落选了还要被专门打电话通知,也不知道该不该夸赞这个工作室做事周到。
然而,等到那人把后面几句话一起说完, 沈念珠倏地愣住了。
她错愕地睁大了眸子, 惊喜道:“我当然愿意,多谢杜老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那么沈女士, 三天后再见。”
挂断电话, 沈念珠几乎还沉浸在被这个好消息砸晕了头的惊喜中, 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
她下意识拨通了崔贺亭的电话。
没人接。
沈念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一, 崔贺亭这个时候不是在查房,就是在做手术,没空看手机。于是她便只给他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后, 才给谢琳打去了电话。
谢琳也很高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压不住音量:“真的?”
“太好了, 念珠,时隔两年,你终于可以再登台了。”谢琳几乎要喜极而泣。
沈念珠也忍不住哽咽。
半小时后,杜丽琼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在微博上通告了最后入选的模特名单,沈念珠看了看,意外发现昨天那7人全都被留下来了。
也就是说,杜丽琼愿意临时打乱计划,不忍心再把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淘汰掉。
她抿唇,眼眶忍不住红了红,心想:杜老师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前辈。
然而,这个念头刚滑过心头,手指不小心划拉了一下屏幕,页面自动刷新,刚发布完通告的官方账号又发布了一条新的微博。
杜丽琼以工作室的名义起诉陆晴,要求她赔付损坏了旗袍的500万元。不仅如此,杜丽琼还放出了录音笔录制出来的音频。
原本只是时尚圈内部的纷争,随着不少吃瓜群众的涌入,事情越闹越大,最后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陆晴就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新签约小模特,变成了十条热搜里前三条都是她的“新晋顶流”。
当然,这个顶流是负面的。
网上的吃瓜群众一向本领通天,很短的时间里就扒出来陆晴在初高中时就有过霸凌同学的经历,大学都没考上,傍上了公司老总的大腿,才破格签约成了模特。
签约后,她本性不改,在公司里作威作福,不少人都被她明里暗里地挤兑过。
“我去,我以为娱乐圈就够乱了,没想到这模特圈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楼上的,这你就不懂了吧,模特圈一直都很乱,只是平时大家不怎么关注而已。”
“这陆晴真是黑心肠啊,网友扒了这么久,居然连一件善事都没扒出来,也是牛逼。”
“小时候霸凌同学,长大了霸凌同事,现在还破坏了价值500万的旗袍,真是社会的渣滓。”
“她傍上的是谁的大腿啊,后台这么硬?”
“再硬也和她没关系了,陆晴被挂在热搜上骂了大半天,别说后台了,她的公司和经纪人都没有出来帮她发澄清声明,估计是已经被当成弃子了。”
“话说,就没有人好奇音频里那位差点被陆晴陷害了的无辜小姐姐是谁吗?她声音好好听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有个朋友正好去会场打杂工,有幸目睹了全程,那个小姐姐叫沈念珠,美得跟天仙一样,还特聪明。要不是她随着带着录音笔,就真的要被陆晴这个糟心玩意儿陷害成功了。”
“刚从沈念珠的微博出来,我去这姐妹长得真牛批,我宣布她就是我的互联网新老婆了。”
“看出来陆晴这事儿闹得很大了,居然这么多非时尚圈和非模特圈的人在吃瓜讨论。但凡这些年稍微关注过模特圈一点的,应该都听说过沈念珠的名字吧,她前两年可是能代表国家去亚洲走秀的超级模特啊!”
“我搜到了沈念珠小姐姐前两年的走秀视频,帅我一脸,老公不是性别,而是一种感觉,我要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业务能力强,长得也很美,为啥沈念珠之前那么厉害,这两年偃旗息鼓了?”
“楼上怎么现在还没想明白!陆晴霸凌同事,肯定是得到了其他人首肯的。沈念珠小姐姐估计就是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儿,才被公司高层放弃,不仅不让她再登台,还纵容陆晴欺负她……”
“楼上是福尔摩斯转世来的吧,我就是柏莞公司的员工,悄悄说一句,你猜的全都对了!”
“天哪,好黑暗的模特圈。心疼沈念珠小姐姐。”
“心疼+1”
“??互联网是真的没有记忆,心疼啥啊,这姐也不是省油的灯,之前和陈言炒cp的事儿你们都不记得了?”
“对啊,我都无语死了,之前一直碰瓷我们陈言哥哥,现在装上无辜小可怜了,服了这姐。”
……
沈念珠和谢琳通完电话,再打开微博时,惊讶发现她突然涨了一百多万粉丝,并且粉丝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她不明所以,随手刷了刷,才知道原来这么一会儿子的功夫,网友已经自发地为她塑造了一个有实力却因反抗公司强权、失败后反遭压迫的“可怜小白花”形象。
然而,后台私信也有一些骂的很脏的话,大多来自陈言的唯粉。
她蹙了蹙眉,正迟疑着该怎么回应时,谢琳发来消息,让她不要管。
沈念珠乐得当个甩手掌柜,切屏去刷了会儿无脑短视频,再切回微博时,发现谢琳用她的账号转发了杜丽琼工作室宣布模特的博文,表示非常感谢杜丽琼老师的赏识,又说了些一定会不让她失望之类的漂亮话。
最后,谢琳还配上了几张沈念珠的近照。
女人宛如一朵娇艳的玫瑰,哪怕是静态的照片,也能凭借超绝镜头感,展现出旺盛蓬勃的生命力。
她美得没有任何争议。
照片一经发出,就吸引来了一堆网友舔屏。
于是沈念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粉丝数量又往上窜了一截。
她心里佩服,下意识给谢琳的微信发去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退出和谢琳的聊天界面,沈念珠的手比脑子更快,下意识地点进了崔贺亭的微信。
两人的职业都是忙起来完全顾不上手机的,聊天自然也做不到秒回,可是以往只要忙完了,崔贺亭会立刻答复她。
而现在……
沈念珠瞥了眼时间,距离她上午发去的那条消息,已经过去快10个小时了,对面仍没有回复。
“是在做手术吗?”她思忖着,摸了摸喵喵叫的猫头,低声问,“喵喵叫,你说他不会真的做了10个小时手术吧?”
“我要去看看他吗?”
沈念珠把喵喵叫抱起来。
一人一猫对视着,半晌后,喵喵叫歪了歪脑袋,“喵”地叫唤了一声,尾音上扬,软绵绵的叫声反而把沈念珠的思绪拉回了昨晚。
崔贺亭以近乎温柔的语气让她再任性一点,随后咬着她的耳朵,轻声说:“宝贝儿,告诉我,你想登上杜姨的秀台吗?”
昨夜的月亮很圆,银白的月辉静静洒落在江面,映出波光粼粼。
沈念珠坐在车里,从她的角度,是怎么也看不见月亮的,可她像是被月亮蛊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想。”
男人轻笑,灼热的气息一股脑儿涌进耳廓,酥酥麻麻的痒在四肢百骸里流窜。
沈念珠情不自禁抖了抖,下一秒便听到他抚着她的长发,用哄喵喵叫的语气,腔调散漫中压着几分怎么也藏不住的柔:“只要你想,就一定会实现。”
明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无数次,沈念珠反而被两声“宝贝儿”迷晕了心神,浑浑噩噩地被送回了家,睡了一觉,早上刚醒,就接到了杜丽琼工作室的电话。
她很难不把这事儿和崔贺亭联系起来。
把喵喵叫放回地上,沈念珠伸出左手,“喵喵叫,这是去。”又伸出另一只手,“这是不去。”
“你帮我选一个。”
她眨巴眨巴眼睛,和喵喵叫对视几秒后,喵喵叫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猫爪压在了她的左手上。
沈念珠怔了怔,勾了勾唇角,笑靥如花。
一个小时后,沈念珠的车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她步入神外科室,忽地又迟疑起来。
万一崔贺亭不在医院,已经下班了呢?
万一他只是单纯地没看到消息,又或者根本不想回复她呢?
她这样跑来一趟,太冲动、太唐突了,完全不应该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可来都来了,现在好像也没有道理走。
她俏丽的脸上写满了纠结,这时,路过的一名护士疑惑地扫了她一眼,好心开口询问:“女士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护士应该是以为她找不到路了。
沈念珠抿了抿唇,索性不再东想西想,抬眼问道:“我想问一下崔贺亭崔医生,现在还在医院吗?”
“崔医生?”护士回答,“重症室来了一个病情很紧急复杂的病人,崔医生现在应该还在手术室里。请问您是预约了崔医生看诊吗?”
护士狐疑,哪有快晚上了才来看诊的病人。
可眼前的女人虽然戴着口罩,裸露在外的眉眼却相当精致动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看不出明显的牌子,可用料讲究,一看就不是能随便买到的便宜货色。
常年待在医院里,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护士几乎是瞬间判断出眼前的女人家境优渥,是个有素养的成功人士,不像是会闹事儿的人。
于是她主动提议:“要不我带您去崔医生的办公室等他吧。”
医院惨白的灯光落在沈念珠的眼睫上,轻轻颤了颤,她轻轻点头,声音被挡在口罩之后,有些闷:“好,多谢。”
一路上,她情不自禁地问:“那场手术做了多久了?”
护士算了算时间:“10个小时了吧。现在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希望崔医生他们能够顺利救活病人。”
沈念珠垂眸,没吭声,心里也在默默祈祷。
抵达了办公室门口,沈念珠抬眼,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烫金的铭牌,里面镌刻着三个熟悉的名字。
护士轻声说:“崔医生不在,门锁上了,还得劳烦您在外面的凳子上等一会儿。如果不太急的话,也可以等明天再来看诊。”
她还有其他事儿要忙,说完便急匆匆离开了。
沈念珠在冰凉的塑料凳子上坐下,随意玩了会儿手机,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她正无意识地搜索着有关神外的科普。
她以前从未关注过崔贺亭的工作,如今才知道,神外的工作量有多大,一场手术没几个小时做不完。
哪怕对手术和医生一无所知,沈念珠也知道做手术的这段时间里,手术室所有人都要保持长时间的高度精神集中,不能有任何松懈,饭也绝对是顾不上吃的。
她思忖着,起身离开医院。
晚上19点27分,亮了整整一天的手术室红灯终于熄灭,和患者家属的沟通交由杭正宁负责,崔贺亭慢悠悠地脱下了无菌手术衣,口罩摘下,侧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这场手术险之又险,持续了11个多小时,饶是崔贺亭体力惊人,眼下也有了一种被掏空的虚脱感,深邃的眉宇间染上了明显的疲惫,眼褶比平时更深,瞳仁儿转动时都有些僵硬、缓慢。
一行人都累得不行,安静地从侧门走出手术室,没一个人还有多余的力气开口说话。
一时间,长廊里只有他们不算重的脚步声,层层叠叠地响起。
这种时候,某位路过的护士忽然喊出的声音便格外突兀、抓耳:“咦,女士,我刚刚想去找你都没找到,崔医生的手术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去找他应该……”
“咦?你不是来看诊的吗,怎么还去买了雅芳斋的晚饭?”
话音落,刚从手术室里出来、裹着一身疲惫的医生们顿时来了精神,视线在崔贺亭和不远处的女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暧昧。
崔贺亭脚步一顿,和沈念珠对上视线的刹那,脑子里还残存着精神力透支的困倦,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发地提起步子,朝她走过去。
第36章
俯身从女人手上接过包装袋, 手指轻轻触了一下,又很快分开,崔贺亭轻挑了下眉, 优哉游哉地开腔:“给我买的?”
沈念珠眨了眨眼,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男人又抬手牵起了她的手:“知道是给你自己买的, 先去我的办公室坐一会儿。”
和仍愣在原地的一行人错身而过,崔贺亭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先走。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阵阵议论声才爆发了出来:
“刚刚那位不会是崔医生的女朋友吧?”
“看样子是,不然干嘛这会儿来给人送饭。”
“咪的天, 崔医生居然谈恋爱了,我一直以为他单身呢。”
“崔医生那么好的条件,谈恋爱也不奇怪吧, 只是可惜了院里那么多医生护士, 都痴心错付了。”
“虽然那个小姐姐戴着口罩,看不到具体的样貌, 但眼睛那么大, 个字那么高, 肯定长得不赖。崔医生有个这么好的女朋友, 居然还一直瞒着。”
……
沈念珠被男人牵着进了他的办公室,才想起来挣脱他的手,“你这样会被医院的同事误会吧?”
手指刚挣开,手腕又被拉住, 他轻轻拽一下,将沈念珠整个揉进怀里,弓着腰, 下巴搁在沈念珠肩膀上,紧紧抱着她。
高挺的鼻尖凑在沈念珠耳后,轻轻嗅着她发丝的清香,身上的疲惫好似也被馥郁的香气洗清,他含糊地呢-喃:“误会就误会,正好绝了某些人的心思。”
他没直说某些人是谁,沈念珠却很快猜到,大概率是医院里的小医生小-护-士之类的,语气蓦地冷淡下来:“可是我不想被误会。”
男人的身体僵了僵,“念念女王真是狠心,和陈言都能传绯闻,和我却不愿意。”
陈言?
沈念珠想了下,才从脑海深处挖出了这个略显陌生的名字。自从她三番两次拒绝了陈言的示好,又刻意避开了和他的往来后,网上有关她和陈言的话题讨论度直线下降。
无法依靠炒cp维持热度,陈言也越来越无人问津,沈念珠都不记得多久没在网上看到他的名字了。
按理来说,崔贺亭工作忙,平时也很少关注娱乐圈,应该早就不记得这号人了才对。
“你怎么还记得他?”
崔贺亭眉心微微一蹙,表情有些古怪:“你不知道?”
沈念珠愣住:“我知道什么?”
“我今天一整天就是在救陈言的命。”崔贺亭一开始没太注意名字,也是等站上了手术台,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才认出他来。
只是很快,崔贺亭便扔开了那些杂七杂八的思绪,全身心投入到救人的过程中。
在他的印象里,陈言作为一名明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应该早就登上热搜了。可眼下看沈念珠一脸迷茫的模样,他才品出几分不对。
“那手术成功了吗?”沈念珠没有多问其他信息,一方面是认为医院应该有义务保护患者隐私,另一方面则打心底里不关心陈言的具体情况。
刚听到这消息时,她心里闪过诧异,下意识地好奇陈言经历了什么,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可很快她又丧失了兴趣。
归根结底,陈言只是她曾经合作过、之后又不欢而散的同事而已。
“转到ICU了,幸运的话会变成植物人。”
那不幸运的话呢?
沈念珠的思绪只往这个方向延展了一秒,便又收了回来,冷不丁开口:“再耽搁下去,饭就要凉了。”
见她听到陈言的事情仍面无表情,除了眼底流露出浅浅的人道主义关怀外,并没有其他担忧的表情后,崔贺亭明知道不道德,心里还是跃升出一丝喜悦。
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拆开包装,才发现沈念珠买的是双人套餐。
崔贺亭悠悠地掀开眼皮,眸中噙着愈发扩大的懒散笑意,再次问:“给我买的?”
明明已经没有其他人在看着了,沈念珠仍感到一阵羞赧,忍不住找补:“我只是正好想吃这份套餐而已,你别想太多,我们只是普通炮-友,你又帮过我,所以我……”
话音未落,男人忽地倾身,又把沈念珠抱进怀里,比刚刚的力道更大,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
沈念珠吓了一跳,尾音还没完全发出,又被囫囵吞进去。
沉默片刻,她讷讷道:“是喵喵叫让我来的。”
一声低沉的轻笑在耳畔响起,仿佛是被砂纸磨过的触感,颗粒分明。
“好猫,下次去看它,我多给它带点猫条。”崔贺亭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被咬得清晰,声线被拖长后的慵懒感比平时更强烈。
明明是在夸猫,沈念珠的心跳却没来由地乱了一拍。
她咬了咬唇,心想之后一定要找机会来医院挂号,好好查查心脏是不是出了问题。
眼角余光瞥见那份被拆开的套餐,指尖搭上男人的肩膀,正欲把人推开先吃饭,她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舒缓的呼吸声,节奏清晰。
崔贺亭抱着她睡着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念珠,愣住。扫了眼两人现在的姿势,如论如何都说不上自然。
并膝坐在沙发上,崔贺亭的上身倾斜成一个不舒服的角度,把脊背挺得笔直的沈念珠拥入怀里。
两人的上半身都没有着力点,人在清醒的时候自然能够忍着不适保持姿势,可一旦睡着了,便不再受控制。
沈念珠在男人的身体刚有倾斜摔下去的刹那,猛地托住他的脑袋,小心翼翼地让他躺到沙发上。沙发简陋,男人的腿太长,有一部分耷拉在了地上,她便又拖过来一张椅子,将他的腿放在上面。
视线在不大不小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沈念珠没能找到毛毯之类的东西,只好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去护士台询问能不能拿一床被子。
护士听说了前因后果后,眼神顿时暧昧起来,“可以的,您请稍等。”
沈念珠捻了捻手指,垂下眸子,避开了护士的视线。
等了几分钟,她从护士手中接到了干净的被子,迈步回去时,耳尖地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声音:
“刚刚他们说崔医生谈恋爱了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小情侣好甜呀。”
“难怪医院里不管谁对崔医生示好,他都从来不回应,原来早就谈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嘤嘤,小姐姐声音好好听,人也很有礼貌……”
沈念珠脚步一顿,有心解释,可如果她现在抱着被子回去说自己和崔贺亭什么关系都没有,只会更加奇怪,索性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加快了步子。
她回到办公室,把被子抖开,小心翼翼地盖在崔贺亭身上。
蹲在沙发旁,沈念珠扪心自问,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大喇喇地欣赏崔贺亭睡着时候的样子。
以往都是她累得筋疲力尽,自顾自地先睡,等她睡醒时,崔贺亭也早就睡醒离开了。
暮色漫过窗户,将办公室浸在一片柔和的暖光里,她目光落在崔贺亭的睡颜上。
男人静静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臂自然地搭在身侧,掌心微微蜷起。几缕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只余下挺直的鼻梁和线条利落锋利的下颌线。
平时总是带着玩味的慵懒眸子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随着均匀呼吸轻轻颤动。
上衣领口松垮地敞开,露出了线条清晰的锁骨,沈念珠伸手,动作在空中顿了顿,才提着被子往上盖了盖,几乎压到他的下巴。
他睡得沉,呼吸绵长,眉宇间带着浓浓的疲惫,像是还在担心ICU里的病情,即便睡着了,眉心仍紧紧皱着。
沈念珠下意识伸手拂过,抚平了他眉心褶皱。他的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似是被她的动作惊扰到,他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来,反而往她的方向微微侧头,主动把脸凑到了沈念珠手心里。
她一怔,如果不是她亲眼看着他睡着的,几乎要怀疑这人在耍她玩儿。
没在医院待多久,沈念珠乘着满天星子和银白月辉,走到停车场,刚打开车门,却意外撞见了个熟人。
她迟疑了片刻,“韩、韩桑桑?”
韩桑桑急色匆匆,一双圆圆的杏眼里装满了无助,手上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站住脚,在看见沈念珠的瞬间,眸色变了变,讶异地打了个招呼:“沈念珠。”
沈念珠颔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你是来看望病人的吗?”
韩桑桑表情僵了僵,支支吾吾:“嗯,差不多吧,有个很重要的人生病了。”
她似是生性腼腆,说话总是很小声,好在天生一副好嗓子,细细弱弱的嗓音又软又甜。
“这样啊,那你快去吧,希望那位对你很重要的人能尽快康复。”
韩桑桑的表情不仅没有松缓下来,反而变得更加难看,脑袋埋得很低,胡乱地点点头:“嗯。”
见她没有叙旧的意思,沈念珠本也不是多话的人,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主动错身,给她让路。
目送着韩桑桑步履匆匆地离开,她隐约感觉似乎有什么事儿忘了。
自从车祸后,一些不太重要的小事儿她总是忘得很快。
沈念珠思索了片刻,没有头绪,很快将这事儿抛之脑后,径直驱车回家。
翌日,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时,沈念珠就醒了过来,简单收拾一番后,拎着行李箱去杜丽琼的秀场集训。
第37章
杜丽琼对秀台要求很高。
业内其他秀场, 只需要模特们提前几天多多来彩排即可。
杜丽琼却不仅限于此,她强制要求入选的7位模特未来一周都要住在秀场里,进行封闭式集训, 以保证登台时能保持最好的状态。
入选的七人不乏早就走过无数次秀台的超模,仍十分配合,很快,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陆晴爆出的黑料,已经无形中让更多人知道了这次大秀,杜丽琼工作室的公关部抓住了机会, 经过商议,决定再临时开放直播通道, 让没能买到票的网友也能欣赏秀台。
这对杜丽琼工作室的新时装设计,对模特,都是双赢的举动。
但也意味着模特们面临了更加严格的考验, 一旦出现任何失误, 将会面临毁灭性的打击。
登台前一晚,谢琳打来了电话:“念珠, 你放心, 公司这边我都帮你盯着呢。经过陆晴那档子事儿, 现在他们一个个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你明天安安心心走T台。”
“这些天我又重新整理了一些证据,等到你在秀场大放异彩了,就正式起诉徐永泉和柏莞公司。”
沈念珠抿唇,“琳姐, 你这样的话就要彻底和公司决裂了,那你……”
她的话没说完,谢琳却明白了她的忧虑, 爽朗一笑:“放心吧,我早就看这个破公司不爽了。”
沈念珠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手机又进来了一通电话,瞄了一眼,在看清上面的名字时,沈念珠心里一跳,眼睫快速眨了眨。
“琳姐,我还有点事儿,先挂了。”
挂了和谢琳的通话,沈念珠才点击了绿色的接听符号。
电话刚一接通,男人轻笑低沉的嗓音透过电流,在寂静夜色里海浪般渐渐漫了过来:“念念女王,晚上好。”
被他喊了太多次这个昵称,沈念珠已经没了第一次听时的羞赧和无措,相当平静地反问:“你忙完了?”
陈言也不知受了什么伤,病情反复恶化,她得知这一周,神外大半个科室的医生都不停地加班、会诊。
崔贺亭是陈言的主治医生,更离不开,几乎已经住在医院里了。
他刚从陈言的病房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算着时间拨通了沈念珠的电话,声音里还藏着几分倦怠:“刚忙完。”
“念念女王明天就要登台,只可惜我没空去看了。”
沈念珠怔然一瞬,又反应过来,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只听男人又压低了声音,哑声道:“幸好这次有全程直播,我会看网上录屏的。”
“我相信我们念念女王一定会是所有人中最耀眼的那个。”
两人没聊太久。
挂了电话,崔贺亭揉了揉胀痛的眉心,点开隐藏相册,一路滑到了最下面,骨感分明的手指落下,一张图片被放大。
高三那年天气反常,10月底时仍未降温,天气燥热,学校临时决定举办运动会。为了响应政策,激励高三学子在备战高考时,更要注意身体健康,校领导破天荒地允许高三也可以参加运动会。
各班体委顿时慷慨激昂地怂恿同学们多多参与,聂英哲缠着崔贺亭,天天在他耳边唠叨:
“老崔,你不用高考,平时没事儿,就帮着兄弟们多报名几个项目呗。反正以你的实力,到时候肯定能拿第一回来,咱们班分数也能更高。”
崔贺亭被烦的不行,“都高三了你要班级分数有什么用?”
“要是分数年级第一,可以不用参加下个星期的周考,学校出经费让全班同学玩一天!”
“……去哪儿玩?”
聂英哲被问蒙了,挠了挠头才迟疑说:“不知道啊,可能去欢乐谷吧。”
崔贺亭翻了个白眼就要离开,嘲讽语气拉满:“我看现在不应该去运动会,而是应该把你送回幼稚园。聂大少可真是童心未泯,返璞归真,欢乐谷这种早八百年前就玩腻了的地方,还能让你这么拼命。”
“又不是我想去,具体去哪儿玩肯定要看同学们的意思。”聂英哲解释,“只是我刚刚突然想起,之前偶然听都云望和班花她们聊天。班花不是才来京都没多久嘛,好像还没去过欢乐谷,她们正计划着等放假的时候,带班花去欢乐谷玩。”
崔贺亭离开的动作一顿,声音忽然变得不自然:“她们去过了?”
“没啊,国庆都只放了半天假,哪有机会去玩。”聂英哲一张脸苦兮兮的,不停地哭嚎着自己命苦,“呜呜呜你一个破保送的,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有多苦……”
“行了,还没到月圆之夜的,不是你现原形的时候。”崔贺亭被他一阵狼嚎恶心得额角跳了又跳,怒怼一句,态度却是软和下来,“行了,我答应你,多报几个项目。”
“老崔,我的亲爹,我就知道你是最爱我的!!!”
“滚啊你!”
运动会办了两天,崔贺亭报名的项目大多在第二天。第一天他闲来无事,就被聂英哲塞了个相机:“老崔,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给参赛的同学拍照。”
“不会用单反。”他懒洋洋拒绝。
聂英哲:“?你丫的滚犊子,这单反还是你教我玩的,你不会用谁会?”
崔贺亭眯了眯眼,漆黑的瞳仁儿里浮现一抹危险的神色,聂英哲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连连打了两下嘴巴,可怜巴巴地双手合十,恨不得当场跪下来求他。
崔贺亭皱皱眉:“你自己怎么不拍?”
“都云望刚刚参加接力赛不小心摔了,我得陪她去医务室看看。”聂英哲一番话说的正气凛然,俨然一副为同学着想的好体委模样。
崔贺亭总觉得聂英哲最近提“都云望”这三个字的频率有些高,垂眸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她好像是坐在沈念珠后座的那位。
“爹,求你了……”
聂英哲还想说什么,崔贺亭掀开眼皮,皮笑肉不笑:“你信不信我把你这话录下来,发给聂叔叔和聂爷爷。”
聂英哲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里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老、老崔,你不能……”
懒得听他废话,吓唬他一阵后崔贺亭便甩了甩手,价值不菲的单反像是塑料玩具般被他随意地抛来抛去,像是压根不在乎会不会把它摔坏。
“行了吓唬你的,我没带手机上哪儿录音。”
聂英哲松了口气,临走前又再三叮嘱:“你记得一定要帮我拍照啊,最后一年了,多拍点照片也能留个念想,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崔贺亭似是被太阳照的睁不开眼,微微垂着眸子,立体深邃的眉骨仿佛自带了一副墨镜,无形地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他眼褶很深,薄唇微抿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聂英哲没再被怼,默认他答应了,快步跑开。
崔贺亭找班长拿了一份参赛名录,在偌大的操场上穿梭着寻找本班同学的身影。
太阳逐渐上移,橡胶跑道尽情吐纳着阳光的馈赠,又反哺而出,隔着鞋底都能烧灼着人的脚底板。
操场上人影重重,崔贺亭对着名录一个个找过去,勤勤恳恳拍了近十张照片后,终于决定要罢工。
从小浸淫在崔家这样的顶级商户之家,哪怕他的人生早已经被定死,也耳濡目染地学会了一身的商人奸诈能用钱办成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正筹划着花点钱找代拍时,一抹清丽纤细的身影,忽地闯入了崔贺亭的视线。
运动会对服装没有要求,全校的学生迫不及待地换下了老土的蓝白色校服,从衣柜里拿出珍藏,只等着在运动会这两天尽情肆意地绽放独特的光彩。
放眼望去,操场上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这样的环境下,那抹蓝白色反而格外显眼。
女孩五官精致,站在大太阳底下,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气质清冷,好似完全不受燥热温度的影响,仿佛身上裹挟着一股清淡的微风,沁人心扉。
老土的校服压不住她姣好的身段,她比同龄的女孩子高出一大截,对于其他人略有些长的校裤,在她身上反而短了一点,露出一小节洁白细嫩的脚腕,踝骨突出,很瘦。
直到发令枪“砰”地一声响起,原本静静站在那的女孩瞬间发力,窜了出去。
班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哇,没想到班花爆发力这么强,看来这次女子100米短跑的第一还是我们的!”
100米跑完,顶多也就十五六秒的时间,转瞬即逝。
崔贺亭被班长的声音叫醒,眼睫猛地一颤,飞快地拿起相机,按下快门时,正好抓拍到了女孩第一个抵达终点时的情景。
……
办公室里,崔贺亭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照片。
燥热的橡胶跑道似是被燥热的空气扭曲,校服被薄汗浸湿,贴出流畅的肩背线条。越过红绸带时,奔跑带起的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弧度干净又利落。
她呼吸略有些急,颊边泛着微红,眼底却亮着惊人的光,像是淬了盛夏的日光。
哪怕操场上熙熙攘攘,她最耀眼夺目。
他的唇角勾起,挑弄出一抹笑意。
哪怕场景从运动会变成了秀台,她也一定会是最光芒四射的那个。
崔贺亭坚信。
第38章
大秀开始前两小时, 受邀的各路嘉宾携着一只粲然绽放的无尽夏纷纷入场。
时间飞速流逝,杜丽琼作为大秀主办方简单发言后,便退了下来。
聚光灯骤然暗下, 全场的喧嚣瞬间沉寂,只剩下背景音乐低沉且富有节奏感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T台尽头的幕布缓缓拉开, 一束追光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即将出场的身影身上。
沈念珠身着一袭礼裙,缓步走出, 裙摆上镶嵌着的碎钻在灯光下流转,随着她的步伐铺就出一条星河之路。
长发被精心打理成利落的高颅顶发型, 露出了线条优美的天鹅颈,颈间没有佩戴任何饰品,更衬得肌肤如雪。
她妆容精致冷艳, 眼尾微微上挑, 立体的五官和极具高级感的长相甫一出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呼吸顿了半拍。
过了好一会儿, 低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前排的媒体记者纷纷举起相机, 快门声连成一片。
沈念珠开了个好头,之后出场的所有模特同样惊艳四座,坐在杜丽琼身边的同行打心底里佩服:“真不愧是杜老师,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便一鸣惊人。”
可以料想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各大奢侈品都将以杜丽琼这次的风格为模板进行创作。
杜丽琼一向是能够开创新时尚的顶级设计师。
她微微一笑, 颔首说:“过奖。”
那人饶有兴致地又问:“也不知杜老师都是从哪儿把这些模特挖掘出来的,尤其是第一个出场的那位,气质出尘,业务能力太强了,衣服称人,人更称衣服。”
模特出场的顺序是按照过去一周集训的情况来排的。
沈念珠是7人里最出色的,杜丽琼特意把她安排在第一个,便预料到了会被问这个问题。
于是,她面不改色地介绍:“那位啊,她的名字叫……”
与此同时,在大秀正式开始前5分钟,杜丽琼的工作室打开了直播间的通道。顿时,成千上万的网友涌入。
摩拳擦掌地等待了5分钟,沈念珠刚一出现,原本热闹的弹幕区停滞了几秒钟,才又迎来井喷。
【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俺看到仙女了。】
【姐你要我微信不?】
【三秒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信息啊啊啊啊!】
【沈念珠啊她是沈念珠啊,弹幕里难道没有一个混迹过时尚圈的人吗?她两年前就是很火的超级模特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是她的秀场粉,只是她这两年沉寂下去,转行做平面模特了,我才关注得少了一点。】
【太美了,和其他模特不一样,她走T台的时候劲劲儿的,有种“老娘天下最美”的自信感。】
【下辈子请让我用这样的脸和身材活一次,我都不敢想如果沈念珠对我表白我会有多爽。】
【胆小鬼,我就敢想。】
……
大秀还没结束,网友已经明智地截取了沈念珠出场的那一段视频,上传到了微博上,瞬间席卷了整个网络。
时隔两年,沈念珠的名字,再次响彻整个时尚圈和模特圈。
而此时秀场的一个黑暗角落里,徐永泉双手拷在背后,双眼通红地瞪着台上,哪怕此时站在上面的人早已经是其他模特,他的视线里仿佛还是风光无限的沈念珠。
聂英哲踹了他膝窝一脚,冷嗤道:“你千方百计,冒着犯法也要阻止的人,最终还是登上了秀台。早知如此,又何必做那些事儿?”
“你懂个屁!”徐永泉眼神阴鸷,眸底却闪烁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察觉到他的表情不太对劲,他皱眉呵斥:“徐永泉,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徐永泉畏惧聂家的权势,不敢再吭声。
聂英哲把他拖出了秀场,解开手铐。
徐永泉一脸诧异地晃了晃手,没想到聂英哲居然会放了他。
“赶紧滚。”聂英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注视着徐永泉狼狈逃窜的背影,冷笑着眯了眯眼。
崔贺亭特意吩咐他今天把徐永泉放了,肯定早就想好了后面该怎么对付他,徐永泉以为自己得到了自由,殊不知后面等待着他的会是比之前更可怕的事情。
大秀顺利结束,沈念珠回到后台,都云望热情地给了她一个拥抱,感动地几乎要哭出来:“念念,你今天太美了。”
一想到为了这次大秀,好友吃过多少苦,还出了车祸险些丧命,都云望眼泪汪汪,控制不住地想要落泪。
她声音哽咽,紧紧拥住沈念珠。
沈念珠的鼻子一酸,眼眶也不受控制地红了红,回抱住都云望,她嗓音同样沙哑:“谢谢望望一直陪在我身边,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那肯定的,我们念念女王从来都是人群中最美的那个,就应该站在最大的舞台上熠熠生辉!”都云望是铁打的迷妹,松开了沈念珠后,拿出手机就想和她分享她现在在网上的讨论度有多高。
可这时,一阵脚步声打乱了都云望的节奏。
一名工作人员捧着一束无尽夏缓缓敲响了后台的门扉,温和开口:“沈老师,这是一位观众托我转交给你的。”
那捧花被精心包装过,花簇饱满得像是揉碎了的云霞,淡紫与浅蓝交织在花瓣边缘,渐渐晕染成中心的奶白,仿佛将暮色和晴空都锁进了花团。
凑近了,还能嗅到一缕淡淡的清甜。
看着熟悉的捧花,沈念珠的神色顿了顿,过了几秒才伸手接过来,对工作人员莞尔笑着:“谢谢你。”
等工作人员走了,都云望望着那束无尽夏,错愕地睁大了眼,怔怔道:“你的那个粉丝又来了?”
闻言,沈念珠微敛着神情,眸底掠过一丝怀念。
她从刚出道时,就有一位铁粉。
每当沈念珠参加完大秀,铁粉就会托工作人员送来一捧无尽夏,祝贺她的完美表现。
最开始那两年,沈念珠秀台邀约不断,几乎每个月都能收到这样的一束捧花。他如此热爱,本人却非常神秘,从来没有露过面。
沈念珠仔细调查过,可把花送给工作人员的是当地花店的老板,顺着花店老板再去查,又会被老板以要保护客人隐私为由拒绝。
直至今日,她仍不知道那位默默喜欢了她两年的铁粉是男是女。
都云望神情复杂:“这两年他没再出现过,我还以为他已经有新的墙头了,没想到……”
沈念珠也很意外,愣愣地看着手上的一大捧无尽夏,思绪倏地被拉回了多年前她第一次登台的时候。
彼时她才刚踏入模特圈两个月,台步尚不完美,风格也很稚嫩,同台的其他模特都是出道了很多年的前辈老师,各自积累了很多粉丝。
她们都有粉丝送花。
沈念珠初出茅庐,连认识她的人都没有,正拎着裙角回到后台大休息室,准备独自卸妆时,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扣响。
她打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走廊里贯穿着清爽的凉风,温柔地卷起丝丝缕缕的清香飘进她的鼻翼。
视线下移,沈念珠瞧见一束包装精致的捧花靠在墙上,中间夹着一张纸片,上面电脑系统的默认字体还泛着温热的气息,像是刚被打印出来,也像是被人紧紧攥过,沾惹上了对方灼热的体温和滚烫的爱意。
【致熠熠生辉的沈念珠小姐】
没有致辞,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除了让沈念珠得知这束捧花是送给她的之外,得不出任何信息。
她对花了解不多,还是拍照搜图后,才认出这种花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无尽夏。
她记住了这种花的模样,更珍惜自己第一次上台就能收到捧花,小心翼翼地把花插在花瓶里精心呵护着。
花总会凋谢,沈念珠特意去学了怎么把花做成标本。
彼时的沈念珠凭借着老天爷赏饭吃的独特灵气,刚一出道就成了时尚圈的宠儿,秀台邀约不断。
她也不再担心无尽夏凋谢了怎么办。
因为她知道,在这束捧花凋谢之前,那位默默无名的粉丝就会送来下一束。
沈念珠怔然地收回思绪,纤瘦的指尖轻轻触了触一片晶莹的花瓣,语气恍惚:“我也很意外。”
她这两年没有再登过台,曾经备受瞩目的新星模特霎时陨落,没人再记得她。
她以为,送花的那位粉丝也应该早就喜欢上了其他的人。
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直都在。
控制不住的,她落下了一颗眼泪,滴在花瓣上。
都云望歪了歪脑袋,又带来了一个消息:“不仅如此啊念念,今天入场的所有人手里都拿着一只无尽夏,听说是在门口免费领的。”
“我来得晚了,没领到,也没瞧见送花的人是谁。”她顿了顿,喟叹着开口,“念念,那位铁粉真的很爱你。”
沈念珠扯了扯唇角,眉眼柔和下来,唇角上扬:“我也很爱他。”
能有这样的粉丝,是她的荣幸。
几个小时后,大秀完美结束,杜丽琼年轻时就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年纪大了更不愿出现在镜头面前。
她礼貌谢绝了记者想要采访的请求,转头邀请工作室的全体成员和模特们去吃庆功宴。
席间,沈念珠和尚婉由于是同一个公司出身,被安排坐在一起。趁着众人没注意,尚婉朝沈念珠投去感激的一眼,举起杯子,恭敬道:“沈老师,真的很感谢你。”
沈念珠疑惑抬眼:“嗯?”
“您上次介绍过来的那位律师,我把合同发给他,他说可以帮我处理。”一想到未来或许有机会可以逃离徐永泉和公司的掌控,尚婉的眼眶一热,泪眼涟涟。
沈念珠弯了弯唇,抬手与她碰杯,淡淡贺喜:“恭喜。”
好奇心作祟,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合同解决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尚婉一愣,眼神骤然晦暗下来,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开口:“我想回去重新读大学。”
她寒窗苦读十年,才终于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院校,却因一时的行差踏错,签约了娱乐公司。这几年,她不仅没能实现曾经的梦想,就连自由都失去了。
“如果可以,我想找回曾经的自己。”尚婉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沈念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她比尚婉大了几岁,尚婉现在所想的,她曾经都想过,十分共情地说:“那我祝你能如愿以偿。”
“多谢沈老师,也祝你前程似锦,我相信你终有一日能成为国际超模的。”
两人同时饮下杯中酒,默契地对视一笑,明明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此时却平白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
第39章
“念珠?”
宴席结束, 沈念珠正欲提步离开,身后传来杜丽琼的声音,“不急的话, 先去我的车上坐坐吧。”
正巧沈念珠的保姆车还没开来,她欣然答应,坐上了杜丽琼保姆车的后座。
“被陆晴弄坏的那套旗袍, 你还记得吧?”
沈念珠一听这话,原本因为微醺而不自觉放松着的背脊顿时挺直起来,正襟危坐道:“当然记得。”
她险些因为那件旗袍而丧失了登上大秀的机会。
陆晴也因此被挂在热搜上被骂了好几天, 最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公司替她赔付了五百万的钱款, 代价陆晴被彻底雪藏,再也无法出现在公众面前。
“不用紧张,旗袍的事情不怪你。”杜丽琼温和一笑, “我叫你来, 是你给你个东西。”
她微微侧身,越过中控, 探身到后座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盒子上还封着一支盛开的无尽夏, 杳杳动人。
看着熟悉的花, 沈念珠视线一顿, 迟疑了两秒才把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装着另一件旗袍,做工、设计丝毫不比那一件差多少,一看便价值不菲。
“杜老师,这……”她懵了。
“这件旗袍是我许久之前就设计好的, 只是一直都不太满意。那日见你穿旗袍的模样,忽然又生出了灵感,便稍加修改了些。既然以你做了灵感缪斯, 那这衣服便送给你,我改成了你的尺寸,你可以回去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适再拿回来我给你改。”
沈念珠默了半拍,才终于反应过来,讶然地睁大了眸子,搭在盒子边缘的手指僵住:“杜老师,这太贵重了。”
杜老师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设计师,想请她量身定制衣服,难度堪比登天。毕竟哪怕出再多的钱,杜丽琼本人不愿意也没辙。
那件旗袍的毁坏,虽说陆晴是直接原因,可陆晴动手也是为了陷害沈念珠,她并非完全无辜。
杜丽琼不仅没有迁怒她,反而还平白送了她一件衣服,她受宠若惊。
“无功不受禄,杜老师,这衣服我……”
杜丽琼打断她拒绝的话:“谁说你无功?你今天刚出场,惊艳四座,给我的大秀开了个好头,网上铺天盖地的全部都是有关此次大秀的讨论。为我省了那么多营销费用,我只是送你一件衣服,说起来还是你吃亏了。”
她语气诚恳,表情认真,沈念珠一时也分辨不出杜丽琼是真的在夸赞她,还是客套话。
“好了,你如果当我是朋友,就收下吧。”杜丽琼展露笑颜,平易近人。
沈念珠深吸一口气,“多谢杜老师,这衣服特别好看,我很喜欢。”
对于设计师来说,没什么比夸赞对方设计出来的衣服好看更贴切实际的夸奖了。
杜丽琼眉眼弯了弯,表情更加柔和。
拜别了沈念珠后,她拨通了某人的电话,轻嗤:“要不是你不让我往外说,我真想好好和你妈聊聊,嘲讽一下她自诩风-流,生出来的两个儿子都是闷葫芦。”
“大的那个三十老几了,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小的更丢人,追人都追不上,礼物都不敢堂堂正正地送。”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杜丽琼脸上不含恶意的嘲讽笑容愈发扩大,半晌后才揶揄道:“行行行,知道你有自己的节奏,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掺和,那下次也别再找我帮忙了。”
挂了电话,杜丽琼摇了摇头,一时还收不住笑意。
*
回家的路上,谢琳见她一路上都在盯着膝上的盒子,随口问道:“你那位神秘的铁粉这次不送花了,改送礼物了?”
尽管谢琳接手沈念珠时,沈念珠已经许久没能再登上秀台,再也没能收到无尽夏的捧花,可身为沈念珠的经纪人,谢琳仍旧对那位粉丝的存在了然于心。
当初她帮沈念珠调查了许久,连私家侦探都找了好几个,也没能揭开那人的庐山真面目,可是让谢琳懊恼了许久。
她曾猜测或许那位神秘铁粉是出身豪门的顶级社恐,才能做得这么隐蔽,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调查失败的挫败感现在仍萦绕在谢琳的心尖,乍一看到无尽夏,她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那位神秘铁粉送来的。
沈念珠怔了怔,恍然意识到这之间的关联,难道杜丽琼就是那位铁粉?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秒,就被她无情否决。
这绝对不可能,大概率只是偶然。
都云望也提过了今天有人在秀场免费发放无尽夏,兴许杜丽琼只是领到了花,临时装点在盒子上的。
“不是,这是杜老师送给我的。”沈念珠三言两语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谢琳。
谢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却不是杜丽琼亲自设计出来的旗袍有多好看,而是,“这说明杜丽琼蛮喜欢你的,这是好事儿。”
能和杜丽琼打好关系,对沈念珠的事业有百利而无一害。
沈念珠也明白这个道理,深感自己的幸运。
同时,脑子里也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崔贺亭叫杜丽琼杜姨,和她关系匪浅,杜丽琼对沈念珠青眼相待,其中是否有崔贺亭的缘故?
想到这,沈念珠的表情略微有些别扭。
炮-友的关系见不得光,哪怕是谢琳和都云望,沈念珠也一直瞒着,没告诉任何人。可如果崔贺亭为了帮她,主动向杜丽琼坦白了两人的关系……
沈念珠一想到那个场面,就尴尬地头皮发麻。
好在保姆车很快停在了家楼下,谢琳的一番话让她转移了注意力:“走,上楼把衣服换上,拍几张美照发微博上去。”
月白色的真丝旗袍用料极其讲究,衣料薄如蝉翼,领口是精致的小立领,衬得脖颈愈发纤细修长,盘扣是同色系的缠枝莲纹样,一颗一颗从锁骨下方缀到腰侧。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堪堪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裙摆长及脚踝,开叉不高不低,走动时会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步步生莲。
旗袍上绣着几只淡粉的桃花,从裙摆蜿蜒而上,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花蕊处用金线轻轻勾了边。
沈念珠卸下了登台时显得有些攻击性的妆容,褪去了身上繁冗的首饰,只在耳垂坠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长发松松挽成一个低髻,簪上一支玉钗。
淡妆弱化了她过分艳丽的长相,只突出立体的骨相,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慵懒的柔和,眼底水光泠泠的清澈,整个人像是浸在春水里的玉,温润剔透。
谢琳摸着自己的胸脯,喃喃自语:“念珠你美得我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沈念珠当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平添了几分明媚。
谢琳眼皮一跳,急忙按下快门,抓拍下这美得惊心动魄的一幕。
她又拍了好几张照片,犹豫着挑挑选选:“每一张都好美,我都不知道该发哪张才好了。”
除了沈琴怀念的那一年,沈念珠一向对分享生活动态、发布照片并不热衷,她的微博也一向交由谢琳全权负责。
见她纠结得眉毛都拧成麻花的模样,她揶揄开口:“要不全发了?”
谢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再好看的图,一股脑发太多也会大打折扣。要发就只发最好看的一张,这才是营销策略。”
沈念珠对此一无所知,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谢琳纠结了半晌,才最终选定一张照片发出去,“为了避免被人说蹭流量,微博我没艾特杜丽琼,你待会儿给她发条微信,好好道谢。”
临走前,她又想起什么,回头道:“这次的大秀,念珠你表现得很棒。我们手里的筹码更多了,等到时机成熟,就着手起诉徐永泉。”
集训的这段日子,和公司较劲的重担都压在了谢琳一个人身上,她不仅面临着公司的压力,还得自己抽空找私家侦探去搜集徐永泉的犯罪证据,忙得不可开交。
沈念珠心里一暖,柔声说:“琳姐,辛苦你了。”
“不辛苦,看你一天天好起来,那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谢琳摆了摆手,换鞋离开。
沈念珠提步到落地窗前,望着谢琳小小的身影上了保姆车后没多久,车子发动着离开,想起谢琳的叮嘱,拿出手机,点开了杜丽琼的微信聊天界面,诚恳道谢,表示自己非常喜欢这套衣服。
为了表达感谢,她说如果杜丽琼愿意的话,她想请她吃个饭。
消息发送出去,石沉大海,杜丽琼暂时没有回复。
沈念珠也不在意,正要退出微信,另一条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未来的超模小姐,方便开个门吗?】
是那人一贯的轻佻语气。
哪怕还没看清发信人是谁,“崔贺亭”三个字已经钻入了脑海。
注视着屏幕上这行字,沈念珠隐约猜到了什么,提步走到门边,打开门的瞬间,忽地被人拥入怀。
猛烈又灼热的男性气息顿时占据了沈念珠的全部呼吸,她脑袋空白一瞬,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扬起手,可指尖刚触碰到对方的胸膛,紧张的思绪缓缓平复,这才嗅出熟悉的味道。
推拒的力道被撤销,她轻飘飘地揪住男人的衣襟,指尖毫不客气地透过衬衫缓缓抚摸着饱满的胸肌,颇好的手感让她眯起眸子,嘴角微微上挑。
她懒洋洋开口:“别搞这种突然袭击,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巴掌。”
崔贺亭挑了挑眉,鼻尖蹭着她饱满的耳垂,低笑着:“搞突然袭击还能拿到奖励?”
那很爽了。
沈念珠翻了个白眼,无语地把人推开。
男人也不意外她的态度,仍自顾自地说:“以后不管是谁,你该打就打,打得越重越好。”
沈念珠抬眼,还以为他下一句会是让她以保护自己为重。
不料,男人顿了顿,只是道:“打别人,是他活该。打我,我很会爽。”
“两全其美。”
第40章
“大半夜的, 你来做什么?”
沈念珠睨他一眼,说是这么说,还是侧身, 让崔贺亭进来。
“今天医院忙,我走不开,没能去现场看你走秀, 当然要给你补偿。”崔贺亭没着急进门,始终立在门槛外,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缓缓拿出, 将藏了许久的99朵玫瑰花露了出来。
门刚打开时,沈念珠就被他抱进怀里, 因此哪怕99朵花的体型不小,她也没能看见。
“这……是荣誉玫瑰?”
娇艳的花瓣鲜嫩欲滴,与普通的红玫瑰不同, 它是极正的酒红色, 层层叠叠地裹着紧实的花心,边缘微微翻卷, 透着股利落的英气。
花茎挺拔, 趁着深绿的叶片, 被精心包裹起来, 更显矜贵。
沈念珠讶然,她记得这个品种。
高考结束后她返校拍摄毕业照片,作为那年的高考状元,班主任自掏腰包送了她一大束荣誉玫瑰, 花语是青春的激情,鼓励她继续追求幸福。
后来,沈念珠又自己上网查询, 才发现这种玫瑰还有另一层花语初恋的情怀,纯洁而炙热的爱意。
班主任送她花,当然不可能是后一种含义,可沈念珠向来过目不忘,自那之后荣誉玫瑰的两层花语便深深记在了脑中。
如今她伸手接过这捧花,花香清冽,不浓不烈,恰好漫在鼻息间。低头看着这束玫瑰,花瓣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露水,心尖猛地一跳,那层花语再次浮现于脑海。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她的声线不受控地颤,睫羽抖了抖,垂目避开了崔贺亭的视线。
男人似是没察觉出她的异常,面不改色,声音如常:“庆祝你大获成功。花店老板说这种花叫荣誉玫瑰,我觉得它的名字很称你。”
沈念珠手指紧了紧,淡淡“哦”了一声,心头忽地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忽然失了兴趣,她抿了抿唇,信手将捧花搁在玄关的柜子上。
她刚刚为了试穿旗袍能有更好的上身效果,特意换上了高跟鞋,此时却又不方便弯腰脱鞋子了。
正欲拎起拖鞋去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换鞋,却见崔贺亭走进门,大掌轻推,将房门阖上,自然无比地弯腰、单膝跪地。
大手轻轻握住她的纤细脚踝,崔贺亭没急着脱,视线随着动作落下,高跟鞋的细带缠出精致的弧度,衬得那片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他抬手,指尖刻意避开了她的肌肤,只勾住卸扣,动作缓慢而珍重,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顺势将鞋跟往下一卸,高跟鞋便落在了地毯上。
沈念珠的脚尖失去支撑,莹润的脚趾情不自禁地蜷了蜷,刚想踩着地面,又被掌着落入了他的手心。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干燥、温热,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怕痒,身子动了动,险些没站稳,下意识扶住他的肩。
崔贺亭抬眼望她,眸子里盛着暖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拿起一旁的棉质拖鞋,将她的脚轻轻裹进去。
拖鞋的绒毛软乎乎的,蹭的她脚心泛起一阵痒意,却又好像没有被男人触碰时那么痒。
男人已经开始换第二只鞋,低头,目光所及的是他浓密的发顶和高挺的鼻梁线条,额前碎发零落,挡在深邃的眉眼前,看不出他此刻的具体神情。
不等她细细思量,身体骤然一矮,两只脚都已经踩在了拖鞋里,可崔贺亭仍未起身,大手顺着小腿的弧度向上。
指尖温度微凉,轻轻蹭过她细腻的肌肤,动作又缓又轻,指腹处细细的薄茧勾勒着她腿侧的肌肉,力道不轻不重,却惹得她乱了呼吸。
沈念珠低头看他,冷硬的轮廓在玄关暖灯下显得格外柔和,长睫垂着,专注得不像话。如果忽略他手上的动作,或许可以称得上一句绅士。
她咬了咬唇,伸手去推他的肩,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别闹……”
他没停,反而抬头看她,以一个绝对臣服的姿态,稳稳当当地跪在地上,漆黑的瞳仁儿里清楚地映出了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眼底的光暗了暗。
“你穿旗袍,很好看。”男人嗓音低哑,带着不言自明的欲。
沈念珠挑了挑唇角,下意识想回她穿什么不好看,却见刚刚还跪着的男人忽然起身,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升高,直到眼前的光被男人挺括的身材尽数遮住,她才恍然意识到,他的手还没拿开。
崔贺亭另只手揽住她的腰,旋身,将人抵在门板上,灼热的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她的额角、鼻尖,却始终不亲她的唇。
呼吸交织间,骨节分明的手也节奏分明地敲击着鼓点,一下又一下地试探着,眼瞧着女人的呼吸乱了拍,鼻尖渗出一层层薄汗,他才从喉中溢出一丝低笑:“念念女王,你今晚真的很美。”
当年在操场上,她是一朵还没经过开掘而自然盛放的栀子花,炎炎夏日下,兀自散发着凌冽清爽的孤傲。
如今她气场全开地立于镁光灯前,所有的镜头和目光都为她倾倒,宛如盛放的玫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常有人评价模特长相高级,却不在普通人的审美范围,沈念珠的存在无疑推翻了这条刻板印象。
她的美是直观的,是夺目的,是与生俱来的。
看她站在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的秀台上,所有人只会不约而同地生出同一个心思:她生来就应该得到所有人的爱和赞赏。
大秀刚开始时,崔贺亭正在专家会诊,与其他医生共同商讨该如何诊治陈言的病情。
会诊结束后,大秀也基本落下帷幕,崔贺亭下班离开医院,坐在驾驶座上,在网上搜索着网友转载的录屏。
他看的那一个录屏显然不是官方号发布出来的,而是在现场的网友拿手机录制的视频,手机像素模糊,网友的手也因为太激动而不稳,镜头晃来晃去。
然而,一切模糊的边缘,沈念珠是唯一的清晰。
网友的视角靠下,从那个角度录制过去,沈念珠只在转弯时冷艳扫过网友的方向,和镜头的对视仅有0.5秒。
崔贺亭精准地捕捉到那一个刹那,恍惚间,思绪仿佛被拉扯回几个小时前、大秀刚开始的时候,他仿佛切身处地地在秀场观众席,幸运地被居于高台之上的女王垂青。
哪怕仅对视了0.5秒,哪怕他只是无数臣服于女王脚下的信徒之一,崔贺亭仍旧心潮澎湃,全身的热血好似都被调动起来,发狂般在全身肆意窜动。
网友只录制了有关沈念珠的视频,从她上台、又下台,只有不到3分钟。
视频很快结束,手机屏幕自动黑下,映出了崔贺亭呼吸急促、泛着薄红的侧脸。
他低头,可耻地发现。
他起了反应。
娇艳的玫瑰向来热烈地绽放着,自信骄傲地展现着自己的美,崔贺亭甘愿臣服,哪怕身心都不再受控制。
他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冷风空调对着脸吹,直到体内的燥热稍降,才驱车去花店,点名要买99朵荣誉玫瑰。
纯洁的情怀,炙热的爱意。
以赠与在秀台上闪闪发光的女王。
沈念珠却不知道眼前的男人短短几秒里想了这么多,骄矜地挑起唇角,眼睛很亮,像是一只餍足的猫儿,“那当然,我曾经可是走出了国际的超模。”
崔贺亭注视着她一动一动的软唇,仿佛是清晨时沾惹了一夜晨露的花瓣,散发着勾人而不自知的气息,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想亲。
他从来不会委屈自己,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念念,可以亲你吗?”
沈念珠一愣。
熟悉的语气,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两人的第一夜,彼时男人还未展现出真面目,不管做什么都会先绅士地问一句:
“沈念珠,这里可以亲吗?”
“沈念珠,这件可以脱吗?”
“沈念珠,那里可以碰一下吗?”
“沈念珠……”
一整晚,她的名字就没停下来过,过去几十年好似都没那一个晚上叫的次数多。
她没反应,崔贺亭便按捺着心头的悸动,低头,唇瓣柔柔擦过她的唇角,微微试探地啄吻。
沈念珠的睫毛颤了颤,思绪抽回,感受着扑洒在面颊上的灼热呼吸,最柔软脆弱的部位仍被他掌在手心玩儿,情丝如潮,汹涌席卷而来。
她没躲,反而微微仰头,主动迎了上去。
男人唇瓣温热,辗转厮磨间,带着浓郁的玫瑰花香,吻到情深处,崔贺亭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
她脸颊泛红,眼尾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桃花,纤细的肩膀倚在他宽阔的胸膛。
被搅弄得一颤一颤。
崔贺亭看着她动情,锋利的喉骨滚了又滚,指尖捏了捏她的腰,声音喑哑得厉害:“还可以继续吗?”
沈念珠不明所以地瞪他一眼,眼波含春,没有丝毫杀伤力,反倒像是在撒娇。
她不解,都这样了,还能怎么继续。
察觉出她没有抗拒的意图,崔贺亭小臂微动,显眼的青筋凸起,在遍布着遒劲肌肉的小臂爆发出来。
沈念珠禁不住地惊呼。
下一秒,又被吻住,所有声响被尽数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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