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珠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眼前一黑,脚步微错,踉跄着晕倒进了崔贺亭的怀里, 等她再次醒来时,睁眼便是熟悉的套房卧室。
入目的景象和两年前如出一辙。
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身体猛地一抖, 旋即又发现,她的衣服好端端穿在身上,房间里也比两年前多了个人。
崔贺亭没有上床, 而是搬了个小马扎放在床边,高大的身躯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态坐在小马扎上, 如一头匍匐酣睡的美洲豹,看似温顺,可一旦睁眼, 便有致命的攻击性。
额前碎发零落, 遮住了深邃的眉眼,沈念珠的视线直直落下, 赫然发现他眉心紧锁, 眼下深深的一圈。
她不由得一怔。
崔贺亭的精气神儿有多好, 她深有体会。
这男人是天生的高精力人, 每天只要保持三四个小时的睡眠,就足以支撑他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
她还从没见过他长黑眼圈的样子。
这么难受的姿势也能睡着,他这一星期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
沈念珠心中疑窦, 试探着想把自己的手从男人大掌中抽出,她动作很轻,男人还是瞬间惊醒, 下意识将她的手攥的更紧,长睫颤了颤,才缓缓睁开。
两人视线撞上,一时间都没人开口说话。
沈念珠不自在都轻咳一声,移开视线,目光略过窗帘的缝隙,瞥见外面浓稠的夜幕,蹙眉问:“我睡了多久?”
崔贺亭缓缓坐直了身体,从蛰伏状态抽离后,更显那具健壮身体的压迫感,只是本人困倦地低着头,思绪不太清醒,眼神迷迷瞪瞪的,平添了几分温顺。
抬起腕表看了眼,他道:“睡了一个小时多一点。”
沈念珠瞥了眼他的表盘。
严寒冬日,天黑得早,她看着窗外的天色,还以为已经是深更半夜,没想到才下午五点多。
可饶是如此,两人折腾一天,一顿饭都没吃,沈念珠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她都饿得受不了,更别提崔贺亭了。
“让管家送点饭过来吧。”
“好。”
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都会配备专门的管家,全心全意地为客人服务。
在接到两人需求后,不到半个小时,穿着妥帖燕尾服的管家便推着一辆装点精致的餐车走进来,服务周到地为两人布菜。
安静地用过饭,沈念珠表示要离开。她今天接收到的消息太多,现在只想抱着喵喵叫好好睡一觉。
不料,崔贺亭却道:“念念,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去。”
“还有?”沈念珠迷茫地再次上了他的车,眼见行驶的方向是他家,脸色微变。
这男人今天的每一个举动都超乎她的意料和承受范围,她苦思冥想,也不知道他家里还能藏着什么。
难道是乐乐……?
早在第一次见到乐乐时,沈念珠的心中就有了猜想。
崔贺亭以前从未养过宠物,怎么会突然养了一只病病歪歪的博美,还给它取名叫乐乐。
他分明是知道了什么,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乐乐的存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她一个人还记得了。
沈念珠胡思乱想着,再次回神时,身上的安全带已经被男人探身解开,大掌伸到她眼下,掌心的脉络清晰绵长,覆着一层淡淡的薄茧。
崔贺亭绅士地扶着她下车,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挡在她头顶。沈念珠下了车,他也没松开她的手,牵着她进了电梯。
推门时,原本卧在地毯上长蘑菇的乐乐噌的一声站起来,撒着欢儿朝两人跑过来,尾巴激动地摆来摆去,跟玩具飞机的螺旋桨似的,摇个不停。
它看也不看先进门的崔贺亭,从他腿间绕过,灵巧地钻到了沈念珠的脚边,亲切地吐着舌头,围着她打转。
沈念珠担心踩到它,脚步错开一步,着力点一歪,险些摔倒。
崔贺亭呼吸一紧,长臂一伸,将人揽进了怀里,扶着她站稳后,很快松开手。
灼热的体温触了一瞬又抽开,沈念珠意外瞥他一眼,鲜少见他的手这么绅士规矩。
难道是因为分手了,他自知没有身份更进一步,无师自通这些基础的社交礼仪了?
正思忖着,右脚一凉,垂眸才发现男人正跪在她脚边,把她鞋子脱下,换上了棉绒拖鞋。
沈念珠挑眉,丢了刚刚那个想法,这男人分明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刚碰过鞋子,崔贺亭再起身时没有去牵她的手,怕被她嫌弃。
蹲下身把让沈念珠差点摔跤的罪魁祸狗抱起来,崔贺亭揉着它的狗头教育:“下次不能这样。”
乐乐可怜巴巴地呜咽一声。
“乐乐乖,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我和妈咪有事儿要聊。”
听见那个称呼,沈念珠抿了抿唇,不太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崔贺亭给乐乐找来几个它喜欢的玩具,又往它的碗里倒了些狗粮,随后绕去洗手间里洗掉了一手的狗毛,才撩开眼皮看沈念珠,下巴朝某个方向抬了抬,“那个房间。”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沈念珠目光轻移,落在那个、不管她什么时候来都始终紧闭的神秘房门上。
说不好奇是假的,既然崔贺亭点了头,她毫不犹豫地走上前。
门没有上锁,轻轻下压把手,锁舌兀自弹出,门扉应声而开。
推开门的瞬间,暖融融的小夜灯光争先恐后涌进来,裹着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猝不及防闯入鼻腔。
沈念珠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指尖还搭在微凉的门把手上,眼底先漫开一层怔忡的软。
这个房间里的装潢,竟然和她之前住过的卧室一模一样。
沈念珠是被附中的校长花了大价钱请来考状元的,附中不仅免了她的学费,还给了相当可观的租房补贴,因此她只需要自己掏一日三餐的费用就可以。
用附中给的那笔钱,沈琴在附中不远处租了个两室一厅的老旧房子,小一点的次卧分给了沈念珠。
那是沈念珠第一次拥有自己单独的卧室,可以随她的心意,装修成她喜欢的样子。
墙面是浅浅的奶杏色,床头柜上摆着个耳朵缺了一角的兔子玩偶,窗帘则是她喜欢的浅绿色。
阳光漫进来时,整个卧室被笼罩在和煦暖阳中,连空气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没有钱买MP3和手机听音乐,便在窗户前挂了一个风铃,清脆的声响在头顶奏起,她刷题的心也更加沉静下来。
可后来,陈宏不期而至,沈念珠毫不留情地搬走,再也没回来过。
工作后,她重新买房装修,这个房间彻底被她遗忘在记忆的角落。
直到此时此刻熟悉的场景再次映入眼帘,她怔住,失神问:“你怎么会……?”
崔贺亭定定注视着她,喉结上下起伏:“你家对面,有一个奶茶店,从那儿可以透过窗户看到你的房间。”
他上前一步,回答了沈念珠一周前问过的那个问题:“念念,我喜欢你,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
他上前一步,右手轻颤着抚摸上沈念珠的侧脸,视线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声线有些抖,似是紧张,又似是在怕。
“念念,我没有你看到的那么自信,我也不会爱人,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对你好,还做了很多自以为是的错事,伤了你的心。”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原谅我,我甚至胆小到这个星期都不敢亲自出现在你面前赔罪。”
在面对沈念珠时,他总是瞻前顾后,变得胆怯。
“前两个月,我去了你家,在阳台上翻找出一个杂物箱,里面放了些你的旧物。”崔贺亭声音一顿,迟疑着开口,“里面有一个日记本,乐乐的事情,是我在上面看到的。”
他在乐乐面前显然是没什么权威的,小博美压根不听他的话,哒哒哒地跑进了房间,乖巧地围在了沈念珠的脚边,尾巴一晃晃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它还抬了抬头,疑惑地“汪”了一声。
“我还看到,你小时候说最大的梦想是有一间专属于自己的卧室。”
这个梦想曾在沈念珠高三时短暂地拥有了一下,可后来那个房间又被划去给了陈嘉年,连她留下的痕迹也被暴力抹除。
“于是我所有的房产都装修出了这样的一个房间,房门的密码是0831,只要你愿意,全国各地每个城市,都会有独属于你的房间。”
不管她以后飞去哪里工作,都有家可依。
“上次你来,我不是不想给你看,是还没完全装修好,我……”
当年他坐在奶茶店里,仅能看到窗户边的一点风景,卧室更深处的景象他是看不到的。
沈念珠的日记是她童年的回忆,并没记载这些,他只能到处打听当初给她们房子装修的师傅,由此耽搁了许久。
“密码为什么是0831?”沈念珠突然出声,问他。
崔贺亭愣了两秒,解释:“因为我第一次遇见你那天,是8月31号。”
高三开学的前一天,他和同学一起打完球,在校内偶遇了迷路的她,曾有幸帮她拎过行李,也因为一时的嘴贱惹得两人未来一年针锋相对。
“不是、不是这样的。”沈念珠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她哭着摇头,不停哽咽。
崔贺亭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表情无措,慌乱地想帮她擦去眼泪。
卧在地上的乐乐也急得打转。
“对不起,念念,我是不是……”
话音未落,便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沈念珠忽然紧紧拥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崔贺亭,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沈念珠,我爱你。”
不是喜欢。
“我会一直爱你。”
很爱很爱。
崔贺亭的手颤抖地落在她的双肩,深深阖上双眼。
“你再带我去一个地方,那我就原谅你。”
崔贺亭正想说自己今天计划的三个地方已经全部走完一遍了,不知道还能去哪儿,下一秒便听沈念珠在他怀里仰起了头,鼻头通红,泪眼婆娑:“带我去游乐园。”
……
一个小时后,两人抵达了最近的一家大型游乐园。
已经是晚上11点多,本应该是闭馆的时间,崔贺亭一通电话打下去,游乐园的大门再次开启。
大半夜被叫醒的管理员臭着一张脸,不满地恭敬弯腰:“您二位有什么需求吩咐我就行。”
崔贺亭牵着沈念珠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侧目瞥他胸前的工牌一眼,当即点击着手机屏幕,给他转了5万。
“别的不用你做,给我们打开项目的开关就行。”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一扫脸上的愤恨,高兴地恨不得原地跑两圈。
没再理会管理员,崔贺亭的目光落在沈念珠身上,温声问:“有什么想玩的?”
向管理员要来一份园区的地图,沈念珠快速扫了一眼,目的明确地朝着旋转木马走去。
做过了旋转木马,接下来她又去玩了螺旋滑梯、淘气堡、碰碰车……
每一项都是不超过10岁的儿童才会喜欢的项目设施。
崔贺亭眸色微深,忽然间意识到什么,眸底闪过一抹心疼,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不发一言地陪着她玩了几个小时。
直到凌晨四点多,身后的管理员困得几乎站着就能睡着,沈念珠的眼睛里满是通宵出来的血丝,更多的却是亢奋和激动。
她紧紧拉着崔贺亭的手,“还有最后一个没玩。”
摩天轮。
偌大的摩天轮在此时此刻,单独为两人启动,迸发出耀眼的光,仿佛能刺破漆黑的重重夜幕,将寂静的夜色点缀得夺目。
摩天轮运行的速度比沈念珠想象得慢很多,刚坐上去时,她尚能新鲜地趴在窗户边看外面的风景,过了会儿就控制不住地眼皮打架。
崔贺亭搂着她的肩膀,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脖颈间,语气节奏和缓:“睡吧,等坐完了我叫你。”
“不可以。”沈念珠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眼皮都已经闭上了,听到他的话,又急忙睁开。
她扯着崔贺亭的衣角,叮嘱:“在快到顶点时,叫我起来。”
崔贺亭张了张唇,还想说什么,却被女人打断:“要是你阳奉阴违,不叫醒我,那我就不原谅你了。”
“……好。”他乖乖点头,视线移到窗外,时刻盯着此时摩天轮的高度,精神高度集中。
这个游乐园的摩天轮很大,运行一周的时间也更长,过了将近半小时,终于接近了最高的顶点处。
崔贺亭轻柔地拍了拍沈念珠的手,叫她:“念念,起床了。”
沈念珠睡得也不深,迷茫地睁眼,透过玻璃,几乎能将大半个京市的夜景都纳入眼底。
她清楚地意识到,摩天轮已经升到最高了,于是飞快转身,微凉的红唇印在崔贺亭的薄唇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的相贴,呼吸却熟练地缠绕在一起。
天边不知何时落下了纷纷扬扬的小雪,整片天地被掩映在莹白寂静之中,唯有两人逐渐同频的心跳跃动如鼓。
“崔贺亭,你听说过那个传说吗?”
“只要在摩天轮顶点时亲吻的情侣,就能一辈子在一起。”
崔贺亭的眼睫颤了颤,在女人开口说出那句话之前,率先出声:“沈念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沈念珠微笑着看他,“好。”
无言之中,两人再次吻作一团。
簌簌雪花落下,融化不了轿厢里的火热爱意。
沈念珠想起网上有句很火的话: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是她相信,她会和崔贺亭携手走到真正的白头。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了,忍不住碎碎念一下。
本文于年12月3日创建,于2026年1月23日晚22点半正文完结(当然宝宝们看到这里时应该是2月7号了),历时50天。
从我的作者专栏也能看出来,我此前的完结文都是几年前的,曾经写的也并非这个频道这个风格的小说。这是我时隔多年重新拿起键盘,从0开始写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题材,能够拥有现在的成绩,我已经非常知足,也非常感谢念念和老崔这近两个月来的陪伴。
我自认不是创造他们的人,念念和老崔都有自己独特的灵魂。很多剧情是我大纲中完全没有设定过的,可是在码字过程中,自然而然的,像是有一种玄乎的灵气附着在我的手指上,指引着我敲击下那些文字。
我不是创造者,而是十分有幸地能够将他们的幸福分享出来的旁观者。我会因为他们的甜蜜而微笑,因他们分手而躺在床上哭了一整天……遗憾的是我的文笔不够成熟,文字也不够有力量,传达不出故事本身的万一。
第一杯敬自己,完完整整地写下这本小说;
第二杯敬念念和老崔,感谢他们愿意让我记录下他们的幸福;
第三杯敬始终支持我的读者宝宝们,给予我了力量。哪怕你们都不怎么爱评论,但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在。(其实我还是很想大家能多多评论一些呜呜呜呜,天知道我有多羡慕热热闹闹的评论区,我真的一直在哭)
请读者宝宝们放心,念念和老崔的故事不会就此完结。
接下来的番外,预计还要写一部分内容,会将正文中一些提了两句、但没有详细展开的伏笔收束起来。如果有灵感的话,还会补充一点念念和老崔在高中的针锋相对(bushi),又或者写一点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if线?
还有一些特殊的play(嘿嘿嘿你们懂的),都可以尝试着写一写。
我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心里有一万句想说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相信能够阅读到这里,容忍了我胡言乱语这么久的宝宝,一定是很温柔很耐心的,所以我也想再得寸进尺一点,吆喝一下自己的预收qaq:
今夜有雪[先婚后爱]:年龄差/上位者低头/男主先动心
ps:预收和本文是系列文┗|`O′|┛ 嗷~~,两个男主是亲兄弟~~
跪求读者宝宝们动动小手给个收藏可以嘛,预收不够的话到时候没法上榜(/_\),没有曝光的话本文创作会变得很艰难(灬)╭(°A°‘)╮(大哭!)
所以真心想求一点收藏,让我下本开文之后能无痛上榜,求求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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