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绪青勉力站直身体,低声:“我可以自己走。”


    周意动作一顿,松了手,但商绪青有气无力的声音让她没敢完全收回,在人身后护着。


    偏头去看商绪青脸色,竟从她眼中看到了还未完全散去的一丝惊恐。


    是惊恐吧……周意有些不敢相信,商绪青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但人病着,周意没时间细想,伸出手臂:“那你扶我?”


    商绪青缓缓点头,将手放在周意手上,紧紧攥住,由她领着往卧室里走去。


    周意等她躺好,赶紧去了楼下告诉商太太,张姨打了电话,没多久,家庭医生便到了。


    医生检查一遍,排除是急腹症的可能,说是胃炎急性发作。


    商绪青听到了,略微宽心,应当是她下午未吃饭的缘故,从前忙起来忘记用膳,腹部也常有不适。


    医生出去了,商绪青心想开了药方,等煎好药还需要些时辰,便阖上眼,尽力忽略身上的痛意,却没想到不过片刻,房间里就再次响起了脚步声。她睁开眼,就见周意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


    周意将药和温水一同放在床头柜,旁边还放着商绪青的手机,此时,屏幕亮起,消息框弹出来,周意瞥了一眼,是程鸢发过来的消息,看到沈雨菲三个字时,周意便移开了眼。


    她站在床边,问:“起来吃药?”


    商绪青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她没说帮忙,周意站在床边没有动。


    等人靠在床头坐好,周意先将水杯递给她,又将药片取出来倒在手心,等要给人时才想起来有些不合适,解释了一句:“我刚才洗手了。”


    商绪青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眼前修长白净的手,明白周意是担心自己嫌弃她,低声说:“无妨的。”


    她伸手捏起周意手中的几粒药片,放入口中,就水服下。


    指尖划过手心,有些痒,周意蜷了蜷手指,收回攥在身侧。


    商绪青双手捧着剩下的半杯水,暖意透过杯身一点点融入手心,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喝下温水之后她感觉痛感减轻了些,对周意说:“谢谢。”


    周意等着帮她把杯子拿走,却见她并没有还回来的意思,好像是在暖手,才想起商绪青刚才握着她手的时候,手指冰凉,根本不像是四月份该有的体温。只是那时候商绪青脸色差得吓人,她忽略了。


    她的身体比起常人,似乎是差了一些,看来之前跳伞出意外大病一场后,身体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想到这里,周意再看商绪青时,心底不由得软了几分。


    暖黄的床头灯光下,商绪青乌黑长发绸缎似的铺了满肩,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冷白的脸更加白皙清透,嘴唇也不再是没有血色,在水杯热气的熏蒸下微微泛红。


    周意喊:“商绪青。”


    商绪青抬头,杯中的水随着她动作轻轻晃了晃,漾出一小圈涟漪。


    周意被她看着,身体有些不自然地绷直了,劝说:“你身体不好就别学人家出去喝酒了,很伤身。”


    商绪青看着她,睫毛轻轻眨动一下:“我没有喝酒。”


    周意:“那你和程鸢……”


    “怎么样,感觉好点没呀?”商太太送走家庭医生,着急地过来关心商绪青的身体。


    周意往旁边让开位置,商太太坐在床边。


    商绪青点头:“已经好多了。”


    商太太半是责怪半是关心地说:“以后不许再跟人家出去喝酒,你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前段时间又出了事,不能再像年轻时候那样熬夜疯玩了知不知道?”


    商绪青语气有些无辜:“我真的没有喝酒。”


    “还不承认,我都问过司机了,下午她送你去的酒吧。”商太太说。


    商绪青说:“程鸢找我谈事情,约了那处地方。”


    周意听到程鸢,只觉得果然如此,商绪青即便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也终究难改爱玩的本性。她们昨天才见到了程鸢,今天商绪青就和人一起出去了,甚至聊的还是她的白月光沈雨菲。


    这次是胃病犯了提前回家,下次呢?爱玩的本性难改,那……爱的人是不是也……


    商太太想让她们早点休息,又叮嘱几句就下楼了。


    周意见商绪青脸色比刚才好多了,觉得不用再待在这里,真有什么事还有商太太和家庭医生在,便也说:“我先走了。”


    商绪青疑惑:“去哪里?”


    “回我们……”周意想说回我们家,顿了顿,改口道:“市区的那个房子。”


    商绪青眼中有担忧的神色:“这么晚了,不然还是住在这里,明天再回去。”


    周意想到商绪青被她搀扶时惊恐的眼神,抿了抿唇:“我睡在房间里,你不害怕吗?”


    商绪青一怔,但她心思何其聪慧,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周意说的什么,解释道:“我当时并非那个意思……”


    “没关系,我们只是协议结婚,是我冒犯了。”周意说。


    商绪青想到人家好心帮忙,却还要被她误会,心中升起一阵愧疚,又想到市区的房子离这里车程足有半个多时辰,担心周意太过劳累,挽留她道:“你现在回去,只怕妈也要问起,所以还是先睡在这里吧,我相信你对我没有其他心思,也不会做出……不轨之事。”


    周意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心想你倒是很相信我。


    见她还在犹豫,商绪青试探地问:“是睡在沙发上不舒服吗?若是这样,你也可以……睡床的。”


    周意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内心极为震惊,商绪青到底是怕她还是不怕她,难道刚才惊恐是因为生理上的排斥,现在则是出于心理上的相信?


    周意当然不打算和她一起睡,但还是故意说:“你确定?”


    商绪青轻“嗯”了一声,将水杯放在床头柜,掀开被子:“你睡床,我睡沙发。”


    见她真要下床,周意忙上前阻止,帮商绪青把被子重新拉到腰处。她再怎么样还不至于让病人睡沙发,“好了,你躺好,我不走就是了。”


    商绪青还在坚持:“没关系的,我可以……”


    “不可以。”周意打断她,又觉得语气有些强硬了,软了些声音:“如果你真的怕妈担心,就好好躺着休息,以后少喝些酒。”


    周意俯身掖好被角,刚打算起身就发现商绪青正望着她,两人不过咫尺的距离,周意看到商绪青眼中委屈的神色,心中莫名一颤,“怎么了?”


    商绪青再次说:“我没有喝酒。”


    周意余光看到商绪青的手机,心情有些复杂,声音低低的:“你不喝酒和程鸢去酒吧做什么,这种事你没必要瞒我的,我不介意,结婚那晚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过,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协议来就好。”


    互不干涉,商绪青可以去找别人。


    周意越说越觉得心里堵得慌,不想再待在这里,“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她刚要起身,商绪青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周意一怔。


    人在生病时心情总是更脆弱活泛,商绪青想到今日帮周意问到了竹简的下落,她却不相信她,心中不免有些委屈,开口问道:“你可闻到我身上的酒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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