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这么看着我?”


    商绪青移开目光,转看了眼她的电脑屏幕,说:“你周末本有安排吧。”


    周意关掉日程安排的页面,语气轻松:“这些事不急,往后放放也没关系。”


    担心商绪青多想,也怕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周意补充了一句:“妈特意来问,肯定是想让我一起去,和长辈要有必要的往来,是我们协议里早就说好的。”


    这些天周意发现了,商绪青这个人失忆后非常“传统”,具体表现在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尽力做,哪怕协议结婚都想着承担妻子的义务。


    果然,她说完协议后商绪青没再说什么。看着商绪青走回书房,周意拿出手机,先给岩馆的人发消息说取消周日上午的预约,又在三人小群里说周末晚上不去喝酒了。


    林韵秒回:【?】


    周意:【有事要忙】


    林韵:【你且细细说来,让我听听是什么大事】


    周意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她咬牙切齿的语气,笑了笑:【陪商阿姨去金林寺祈福】


    林韵:【@唐唐,和我一起谴责她】


    唐芷冒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哦,既然周周要陪长辈去祈福,那我们就改天呗】


    周意发了个感激的表情包。


    林韵谴责唐芷:【不中用!】


    又说:【你不是假结婚吗,怎么还有陪婆婆这一项?你那个便宜老婆呢?】


    周意:【她也一起去】


    林韵:【……?】


    周意发了个求饶的表情包:【长辈说了不好拒绝,正好项目快开机了,我就当提前去上个香,而且你不是说感觉最近诸事不顺吗,我回来帮你带一个大师开光的手链】


    【老唐你俩一人一个】


    唐芷:【已爱上】【抱大腿.jpg】


    林韵:【改到什么时候喝啊?】


    周意想了想:【下周三?】


    唐芷作为编剧,时间很自由,没什么意见,林韵:【行,就下周三,再失约我杀到你家里去,地点我来选,到时候发你们】


    周意挑眉,她们喝酒向来不都是老地方吗,有什么好选的。


    把今天的工作简单收尾,周意正打算去洗澡,忽然想起来那一箱玩具还在车后备箱里,刚才回家的时候忘记拿上来了。


    周意看了眼书房,商绪青仍在专注地工作,想着还是不要告诉她了,挺尴尬的,就换了衣服鞋子,一个人下楼了。


    但等她回来,看着地上的箱子,还是犯了难。毕竟是商绪青的朋友送的新婚礼物,她也不好随意处理。


    思考再三,周意还是打算问商绪青的意见。她来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地敲了两下门,走进去。


    “在工作吗?”周意来之前还有些不自在,但见到商绪青面前的厚厚一摞资料,思绪一下被带到了工作中。


    商绪青说:“下周开会要用的演示文稿还没做好。”


    演示文稿……周意想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ppt,商绪青这种说法倒是很少听到。


    见她低头写了几下,电脑上同步跳出一个字,周意这才注意到商绪青手边放着一个数位板。


    对于不会拼音的人来说,没办法用电脑键盘,只能依靠手写来输入,只是这么多字要一个个写下来,可比敲键盘辛苦多了……


    周意看着屏幕页面,想到商绪青一整个晚上都在这样工作,不禁皱了下眉。


    “你不用做这些,我让你安排会议只是让你了解一下流程,没必要真的把内容做完。”周意说。


    下周的会议,商绪青真正要做的其实只有约好会议室,在会上分发材料,简单做个记录,其余内容周意都已经另外安排了人去做。


    商绪青过于用功了。


    商绪青:“助理这个职位能做的事情应该有许多,我想尽快上手。”


    周意见她决心很大,也不忍心泼冷水,于是问:“现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商绪青语气中带了不明显的苦恼:“我加入图片时,这部分文字会移动位置,很不美观。”


    周意弯腰:“我帮你看一下。”


    商绪青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从她右肩上方伸过来,温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握住鼠标。


    商绪青的身体僵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手指蜷了蜷,虚搭在桌子边缘。


    旁边就是周意的手,搭在鼠标上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净,鼠标在她手中似乎都听话许多,箭头精准地移到那个乱跑的文本框边缘,将它拖回原位。


    周意边操作边耐心地说:“右键,选择菜单,点这个锁定位置,这样就不会乱跑了,还有这里……”


    商绪青专注地看向屏幕,但周意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边响起,被有意放轻后既不聒噪也不沉闷,反而很有质地,仿佛在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她不由得放松了些,向后倚去。


    恰好周意的一缕头发垂下来,扫过商绪青的耳廓,像轻柔的羽毛。


    商绪青忍不住偏了偏头。同时坐正了身体,暗怪自己失仪。


    “我讲得还算明白吗?”周意直起身,退开了一步,问商绪青。


    商绪青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点头:“深入浅出,简洁易懂,多谢。”


    周意笑了笑,倒也没讲什么高深的东西,商绪青夸得有些过了,但不得不承认她很受用。


    商绪青继续调整排版,周意拿起桌上的一沓资料,随意翻了翻,里面内容是她托人发来的容城图书馆里找到的资料。


    见上面有几处批注的痕迹,周意惊讶地问:“你看得懂?”


    不光是繁体字,这还是完全没有注释和翻译的文言文。


    商绪青手上动作一顿,强作镇定地说道:“一知半解,我也是随意看看。”


    担心周意看出端倪,商绪青放下手中的工作,“时候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我也去沐……洗澡。”


    周意没多想,放下了手中的资料,只是心里对商绪青的敬佩又忍不住增加了几分。


    走到门口,周意突然想起来她过来是要干什么的,脚步一顿。


    商绪青在她身后也停下了脚步,问道:“怎么了?”


    周意转过身,有些难为情地说:“那个,你朋友送的贺礼……我放在客厅了,你看要把它们放哪……”


    提到贺礼,商绪青不免想到那日拆礼物的尴尬,脸上顿时浮起一层热意。这礼物她自然是用不到的,想起周意对里面的东西有些了解,便问道:“你可有需要吗?”


    周意一愣,疑惑地啊了一声,“我……我不用了,我自己有。”说完她恨不得缝上自己的嘴,怎么什么都往外讲啊!


    商绪青倒是没什么反应,看她的眼神也没有异样,周意稍微安心了一点。


    也是,有什么好心虚的,正常生理需求而已,没准商绪青用过的比她多了去了。


    想到这里,周意心里坦然了几分,轻咳一声,提议道:“要不……我们两个把这些玩具分了?”


    商绪青望着她,半晌没说话,但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仿佛白瓷上晕开一抹胭脂,“这……”


    “要不还是放在储物间吧。”周意赶紧解释,“其实我也不怎么用……就是觉得浪费了不好,也不是浪费……反正还是放起来比较好,你觉得呢?”


    商绪青轻声嗯了一声。


    周意转身,赶紧把那箱玩具端走了,把自己关到储物间后,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太丢人了……商绪青会不会觉得她经常用这东西,是个很重|欲的人啊?


    等从里面出来,商绪青已经不在客厅了,听到浴室里传来细微的水声,周意松了口气。


    ——


    周末这天,清早七点,商家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周意穿了件黑色衬衫和白色长裤,头发扎在脑后,犹豫两秒,还是把相机装进了包里。


    车子驶出市区,往平市的金林寺开。


    四月的山上草木新绿,山风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周意靠着座椅,余光忍不住往右边瞥。


    商绪青今天穿了一件改良旗袍,领口盘扣系得端正,长发半束,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她望着窗外,晨光刚好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像一幅古画。


    周意看了好一会儿,担心被发现才有些不舍地移开了目光。


    金林寺始建于明代,又曾被改为园林,里面大殿庄重肃穆,外面的风景亦是一绝。


    过了桥,大殿外的香火气就浓了起来。商太太熟门熟路地去请香,让她们先在附近逛一逛。


    周意她们不好走远,于是就在原地等待,见旁边的石灯笼上蹲着一只橘猫,正在用爪子洗脸,周意看着觉得有趣,拿出相机拍了一张。


    咔嚓声响起,商绪青有些好奇地看过来,周意将相机举到她面前,商绪青望着里面橘猫的憨态,眉眼染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橘猫洗完脸,看了她们这边一眼,从石灯笼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蹭过商绪青的小腿,蹲在她脚边不动了。


    周意笑着说:“它好像很喜欢你。”


    商绪青低下头,看了几秒钟,慢慢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猫的脑袋。


    周意悄悄退开几步,举起相机摁下快门,商绪青看过来时,她已经拍完了,扫了眼照片,很满意,在商绪青走过来前将相机收了起来。


    商绪青:“你方才在拍我?”


    周意:“没有,拍的那只小猫。”她指了指不远处倚着栏杆眯眼的狸花猫。


    商绪青半信半疑:“让我看看。”


    周意心虚,自然不能给她看,见到商太太请香回来,立刻如蒙大赦:“妈来了,我们快过去吧。”


    商绪青望着她背影,轻轻摇头一笑,没再说什么。


    寺内人不算少,但大多都往财神殿去了,她们来到观音殿,几乎不用排队就进去了。


    周意握着香站在殿前,偷偷去看商绪青。她双手持香,举至眉间,微微躬身三拜,很是庄重。


    周意犹豫了下,也跟着一起拜了拜,心中却并无所求。


    上过香,商太太去其他处逛了,周意和商绪青随意走走,来到了金林寺的后花园。


    假山、小亭、石桥、水榭,一步一景。


    周意有时候故意落后两步,去看商绪青的背影,只觉得她今天的装扮真是应景,人比景更美。


    经过西侧回廊的时候,周意看见拐角处设了一个小小的签台,木牌上写着“随缘解签”四个字。


    周意起了兴趣,停下脚步,对商绪青说:“我想去求个签。”


    商绪青应道:“好,我在这里等你。”


    她无意探究别人隐私,没有跟过去,反而走远了些。


    周意走进大殿,老居士抬起眼皮,把签筒推过来。


    周意双手捧起沉甸甸的竹筒,闭上眼睛,缓缓地摇了五六下后,一只竹签从里面掉出来,很清脆的一声。


    周意捡起来,看上面的字,第十七签,中平。


    老居士接过签条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笑说:“施主求什么?”


    周意张了张嘴,想到方才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商绪青的身影,犹豫再三还是答道:“姻缘。”


    她说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


    老居士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把签文念了出来:“月隐云中待风来,舟行水上遇萍开。莫道相逢无凭据,一枝春雪是前栽。”


    周意不明白什么意思,等着老居士解惑,就听他说:“中平签,不好也不坏,月隐云中意思是你们之间有一段缘分,但现在看不清楚,需要一阵风把云吹开方能明了,至于风从哪儿来,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周意想了想,似懂非懂,忍不住问:“后两句又是什么意思?”


    居士说:“一枝春雪是前栽,你们的缘分不一定是这一世结下的,也许是更早以前……”


    周意出来时,就见商绪青站在石阶下,正在墙边看一丛青竹,阳光透过竹叶间隙,点点碎光洒在她的肩上,宛如画中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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