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审神者离职期间,时之政府负责供应灵力维持本丸的运转,相应的,就不会再额外下派代理审神者了。
至于出阵远征的相关事宜, 则由本丸的付丧神照常进行,并要求定期上报成果。
加州清光仍旧没搞清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直觉跟自己见到的那柄神秘的赤剑有关, 但是无奈情报太少。不过究其结果而言, 审神者的离开对于这个本丸来说,毋庸置疑是一个的好消息。
于是就这样, 时间行进到了次日——
加州清光和宗三左文字被安排出阵。
不用奇怪为什么原本应该六人的出阵队伍居然只有两个人,事实上,在这个被审神者赋予恶意的本丸里, 刻意减少出阵人数, 只不过是一种稀松平常的折腾手段罢了。
加州清光与宗三左文字在本丸的门口集合,然后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他们负责的战场。
这是一片荒原。
稀稀拉拉的青草顽强地从黄沙中探出头, 成了这片大地上唯一的色彩。有凌冽的狂风呼啸而来,吹动着两人的袍角猎猎作响。
此时有数百名时空溯行军正在荒原上游荡, 一缕缕黑气缭绕在溯行军的四周,严实地遮住了他们的面容。
几乎是在加州清光和宗三左文字出现在战场的一瞬间,那一双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就望了过来。
介于这里实在没什么可以称作掩护或者遮蔽物的地方,所以两位付丧神, 就这么大刺刺地暴露在了敌军的侦查范围内。
接下来顺理成章的,战斗打响了。
加州清光迅速地拔刀,目光逡巡了一下,随后便抓住了最薄弱的一处防线切入。
虽然敌人在数量上占了很大的优势,但是如果像这样从外围开始一点点清扫的话,应该是可行的。
这么想着,身为队长的加州清光便分出了一丝注意力,打算把这一方案告诉宗三左文字。
然而,当加州清光的用余光不经意地一瞥后,就发现——
宗三左文字居然已经单刀直入地冲进敌军内部了?!
在无数浑身黑漆漆的溯行军中,那身穿袈裟的人影是如此的显眼。
粉发的付丧神身处敌军中央,手下剑影如极光,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他放弃了全部的防御,只是不管不顾地出刀杀敌,丝毫不在意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
此刻的宗三左文字,有一种极致冷静的疯狂。
“宗三!”
加州清光自然没有忘记,上一次出阵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自杀式行动的。
他原本以为,审神者的暂时退场能够让对方想通一点。但是现在看来,他到底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回过神来的加州清光几乎立刻就想上前支援,但是他又突然想起来了,上次与宗三的对话——
是了,他答应过宗三,要尊重对方的意愿,不再插手的。
“……可恶!难道真的要放着不管吗。”
加州清光握着刀的手松开又攥紧,一如他此刻异常动摇的心。
红色的眼瞳眸光明灭,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逐渐坚定了下来——
果然还是做不到,他不能就这样看着同伴送死。
就算之后会被对方怨憎也……
“别过去。”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加州清光微微一愣,随后匆匆把口袋里的石头掏了出来,犹疑着喊道:“赤?”
“恩。”
沈沉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暂时承认了这个名字。
“你刚才……”
在最初的讶异后,加州清光想到了刚刚听见的话。
“是我说的——你不要插手,加州清光。”
沈沉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像是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宗三左文字已经失去活下去的意志了,拯救现在的他毫无意义。”
加州清光:“但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沈沉打断了对方的话,平静地继续道:“如果你坚持要救他,那么现在,就需要唤醒对方自主求生的意志。”
——不是让宗三左文字自怨自艾地侥幸活下来,而是让他自己,产生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活下去的**。
加州清光:“这种事……有人能够做到吗?”
沈沉缓缓睁开了半阖的金眸,倏尔扬起了唇角——
“我能。”
随后,在加州清光蓦然瞪大的眼睛里,那块原本被揣在口袋里的石头突然自己飞了出来,并悬浮在空中燃烧了起来。
火焰越燃越旺,刹那由星火蔓延至燎原。然后,有一个赤色的身影,缓步从中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于火光中走来。
他轻松地挥灭了周身缠绕的赤焰,随后懒懒地抬眸,用低哑的嗓音说道:“哟,这大概就是——”
“我的好久不见,你的初次见面。”
那双暗金色眸子仿佛跃动着熊熊火焰,自深处映染成一片耀光的金红,仿佛触手便能感受到那过分炙热,猝不及防便被灼烫了灵魂。
加州清光这么望着,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
宗三左文字抬手挥刀,面前溯行军的身体便被斩为了两半,然后嘶吼着化为黑气消失,犹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就连死亡也是这么不真实的事。
宗三左文字平静地想道。
即便这一会功夫,他的身上又添了几道伤,眼底也是仍旧波澜不惊,仿佛那些致命的伤口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啊,没错,此时此刻,这正是他所追求的……
——越来越趋近于死亡的……
又一个溯行军袭来,粉发的付丧神却犹如一瞬间失去了力气,蓦地垂下了握刀的手,任凭对方的利刃靠近他的脖颈。
于是,这人体最为脆弱的致命处,便泛起了森森凉气,几乎已经可以感受到那充满杀意的一击,转瞬即至了。
但是,这致死的一击终究没有到来。
“轰——”
炽热的火焰擦着付丧神的脸颊席卷而来,几息就把溯行军烧了个干净。
宗三左文字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直等到那火焰熄下,他才后知后觉地呛咳了一声。
而那残余下来的高温热度,仍旧烫的他脸颊生疼,像是血肉都要被烧尽了。
“怎么回事。”
也许是火焰的热量刺激到了伤口,宗三左文字顿时觉得全身都痛了起来。
那些累累的细碎伤口,有的疼到麻木了,有的则是一阵阵磨人的刺痛,像是针扎似的,让人更加难以忍受起来。
宗三左文字轻喘了一下,随后强哽着一口气,吃力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在这个全部都是黑漆漆溯行军的包围圈里,除了他以外,又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的头发在荒原的狂风中飘动,那抹纯粹的赤红,在这色彩过分荒芜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鲜明艳烈。
而周围包围着他们的溯行军,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镇压,全部都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地定在了原地。
“……你是谁?”
宗三左文字刚问出口,就看到了男人手中拿着的刀剑——
加州清光。
那振熟悉的打刀,正是加州清光的本体。
再联想到男人之前出手相助的行为,宗三左文字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大概是加州清光找来的援兵。
在想到这一点的瞬间,宗三左文字艰难地扯起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到阴郁的笑——
啊啊,果然……身为囚鸟的他,连死亡都不被成全吗。
异色的瞳眸被阴云覆盖,绮丽的面容变得愈发颓靡艳烈。
付丧神像是堕入血海的白鸟,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任凭自己被染红,然后坠向更深的地狱,直到自我都被扭曲。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
就在宗三左文字阴暗消极到无可自拔的时候,赤发的男人忽然开口了,语气冷淡:“我可不是来救你的。”
“呵,不是来救我,难道是来杀我的吗。”
陷入阴郁的宗三左文字讥讽地开口,显然不信。
谁知,下一刻,赤发的男人居然认同地颔首了——
“不错啊,这都被你猜到了。”
男人抬眸望了过来,眼底是一片无机质的冰冷,全然没有任何人类情感存在的痕迹:“如果你被溯行军杀掉的话,我可是会很苦恼的,毕竟——”
“即将要杀死你的人,是我。”
男人的话音刚落,宗三左文字的眼前就闪过了一道残影,然后,在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给猛地击飞了。
“砰——”
倒飞出去,并重重摔落在地上的付丧神面色一白,骤然咯出了一口血。
艳丽的红喷洒在了荒原的沙土上,然后一点点渗透下去,像是被渴血的大地给吸食殆尽了。
与此同时,粗粝的沙土透进本就破碎的衣服,毫不客气地擦破肌肤,混杂进那些尚未结痂的伤口,顿时带来了新一阵的痛感。
如果说身体上的疼痛还可以忍受,那么,来自心灵上的重击无疑让付丧神难以闪避——
“太弱小了。”
赤发的男人缓步走到他的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甚至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宗三左文字自然知道,对方刚刚那一击只用了剑鞘,如果真的是刀剑的话,那么他现在估计已经死了。
——是的,已经死了。
——就像他所期望的那样,死在战场上……
——个鬼啊!
难以忍受,这份屈辱。
宗三左文字猛地攥紧了手,即便掌心被粗粝的沙子弄得伤痕累累,也全不在意。
他死死咬着牙,拼命撑着一口气站了起来。
“你这家伙,别小看人了!”
明明连站都站不稳,但是付丧神却坚决不肯倒下,异色的瞳眸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见状忽而弯起了唇角,嗤笑了一声:“不错的眼神,但是——”
“宗三左文字被称为获取天下之刀,因为这个名号,所以反而很少被用于实战,大多数时候都被束之高阁。”
“这样的你,拿什么战胜我。”
宗三左文字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但是他迅速地掩藏起了那一瞬间的脆弱,然后攥紧手中的本体,摆出了出击的姿势:“我是,宗三左文字——作为对手,报上你的名字。”
“哦?即便这样也不打算放弃吗。”
男人微微眯起了眸子,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的名字很多,具体称呼要看场合和对象。至于现在的话,你可以称我为——”
“‘魔王’。”
宗三左文字并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自称“魔王”,但是这个称呼无疑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
那个重新打磨他,给他施以无法消磨的刻印,把他变成囚鸟的男人!
至始至终都影响着他的人生,即便到现在都无法摆脱的魔王!
宗三左文字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浑身都在发抖——
是了……
多像啊……
这两个人……
在最初的时候,织田信长不也正是这样注视着他的吗。
冰冷的审视,轻蔑的嘲笑,既傲慢又狂妄,强势到极点。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付丧神的自尊心在作祟的话,那么现在——
“魔王啊……”
宗三左文字的眼底翻涌起一片惊涛骇浪,激烈的情绪像是要击碎灵魂般,让他全身都战栗了起来。
恐惧,兴奋,压抑,仇恨,愉悦……
握着刀的手在颤抖,异色的双瞳却亮得惊人。
“我要打败你。”
宗三左文字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赤发的男人闻言挑眉,神色间带着睥睨的霸气,蓦然扬起的唇角狂妄又嚣张——
“你不会打败我的,宗三左文字。”
“相反,我会征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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