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我为什么这么无情……◎


    祝织夏不想在这个环境下再待下去了,她不喜欢无法掌控的局面。


    眼下她就很难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险些听了林慧讲的故事哭出声来。


    真相确实让人感动,可只是停留在感动,再没有别的情绪了。


    祝织夏说完后保持一言不发,林慧还想再说什么,像继续了解一些祝织夏的事情,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所有的话转了个圈又咽回肚子里。


    贺星玥其实对祝织夏也没什么感情,钱要不要都无所谓,毕竟是林慧专门给她攒的,自己也有。


    只是祝织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感性,相认之后也没有抱着林慧大哭,确实是被养的很好。


    “既然我们已经说完了,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祝织夏起身礼貌告别,维持表面的体面。


    林慧伸手想要阻拦,想要跟祝织夏多呆一会,被贺星玥拦住了,眼神示意她不要这么做。


    最后只讷讷地说了个“好……那我们下次再见面。”


    祝织夏扬起了一个不出错的笑,道别后,就推门离开了。


    飞到江城确实很唐突,贺星玥延期了很多事情,就算解决不了,贺星玥今天也必须飞回京城。


    “你为什么要拦着我?我还不能跟我的女儿相处一会吗?”林慧的脸很快变了,刚才祝织夏在,不好发作,现在就贺星玥一个人,态度立刻转换了一百八十度。


    贺星玥也见怪不怪,熟练的哄道,“她跟我们不熟悉,过分的套近乎可能会让她厌恶我们,反倒是适得其反,得慢慢来。”


    即便是说的很有道理,林慧还是不买账,“都怪那个小贱人,要是夏夏不提起来那个人,我就当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啊……啊!”


    林慧的病情在见到祝织夏后稍微好转了一些,毕竟是横在心里的一大心病,解决了之后也没有释怀的感觉。


    可能还因为祝织夏并没有真正的成为她们的家人。


    林慧心情大起大落,面前隔着的饮品一点没动,“不行,我要去见她,我要跟她说清楚!”


    贺星玥见怪不怪,伸手拉住林慧,“妈,快回去守住妹妹的财产,不然被贺振庭这个老男人抢走了。”


    她的话似乎警醒了林慧,也不想着追赶祝织夏了,嘴上念叨着“对……对!我女儿的财产我要守住,我死都不给那个贱人留一点!”


    车子驶过江城的街道,林慧的脸贴在车窗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往外看。


    “那边是个学校吧?”她忽然问。


    贺星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嗯,应该是所中学。”


    “她中学在哪儿上的?”林慧自言自语,“小学呢?幼儿园呢?她第一次走路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说话叫的是爸爸还是妈妈……”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


    贺星玥伸手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有些话没法接,那些第一次,她们都没见过,那些成长的瞬间,她们都错过了,二十一年,七千多个日夜,全部错过。


    “你知道吗,星玥,”林慧的声音很轻,“你小时候第一次走路,是在客厅里,扶着沙发走了两步,然后摔了,哇哇大哭,你第一次说话,是叫‘妈妈’,那时候你八个月,你第一次自己吃饭,弄得满脸都是米粒……”


    贺星玥听着,眼眶有点发酸,时间改变了太多了,让林慧慢慢变得有时正常有时不正常。


    不论结果如何,过程已经把家里闹得一团乱了。


    “这些我都记得。”林慧说,“可是她呢?她第一次走路,我没看见,她第一次叫妈妈,叫的不是我,她第一次生病,发烧,陪在她身边的也不是我。”


    她转过头看着贺星玥,眼睛里全是泪,“我错过了她全部的人生。”


    贺星玥把林慧搂进怀里,慢慢的哄着,“妈,以后还有机会。”贺星玥说,“她才二十一岁,以后还有几十年,你可以慢慢补。”


    “可是那些第一次补不回来了。”林慧闷在她怀里说,“她小时候摔跤了谁哄她?她做噩梦了谁陪她?她第一次来例假,谁教她怎么办?”


    贺星玥没法回答。


    她知道母亲在意的是什么。


    不是那些形式上的第一次,而是那些瞬间里本该有的陪伴。


    是女儿需要母亲的时候,母亲不在身边。


    是母亲需要女儿的时候,女儿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母亲在找她。


    这种缺失,是任何东西都弥补不了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林慧慢慢平静下来,却还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祝织夏可能走过的地方。


    “她刚才说,她爸妈对她很好。”林慧忽然说。


    “嗯。”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勉强。”林慧说,“她是真的觉得好。”


    贺星玥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林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好。”她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就好,她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贺星玥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疼。


    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人,这个能把一个大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此刻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一个丢了孩子二十一年、终于找回来却不敢相认的母亲。


    “妈,”贺星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真的甘心吗?”


    林慧看着她。


    “甘心什么?”


    “只做干妈。”贺星玥说,“只在她生活之外,远远地看着她。”


    林慧没立刻回答。


    她重新看向窗外,看着那些飞快后退的街景。


    “甘心?”她慢慢说,“当然不甘心。我想让她叫我妈,想让她跟我回家,想每天早上起来就能看见她,想给她做好吃的,想在她受委屈的时候第一个冲过去保护她。”


    她顿了顿,“可是我不能。”


    她转过头看着贺星玥,眼睛红肿,却异常清醒。


    “她说得对,她二十一岁了,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能因为生了她,就要求她把过去二十一年的感情全部抹掉,重新开始。那不公平。”


    贺星玥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林慧握住她的手,“星玥,你记住,爱一个人,不是占有她。是希望她过得好,哪怕她过得好跟你有关系。”


    贺星玥看着母亲,忽然觉得她变了。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在失去女儿这件事上,疯了二十一年,现在终于清醒了一点。


    “你能这么想,就好。”贺星玥说。


    林慧摇摇头,“不是我这么想,是她让我这么想,那个孩子……她很清醒,很理智,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她不要我的钱,不是因为恨我,是因为不想被钱绑架,她说不怪我们,是真的不怪,她说不确定能不能把我们当家人,也是真话。”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骄傲。


    “她像我。”林慧说,“像我年轻的时候,清醒,理智,知道自己要什么。”


    贺星玥看着她,没说话。


    车子到了机场,两人下车,办手续,过安检,登机。


    整个过程中,林慧都很安静,不吵不闹,不说要回去找祝织夏,只是安静地跟着贺星玥走,像个听话的孩子。


    直到飞机起飞,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她才忽然开口。


    “星玥。”


    “嗯?”


    “你说,她会不会想我?”林慧问,声音很轻,“哪怕只有一点点?”


    贺星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会的。”她说,“她是你的女儿,骨子里流着你的血,她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会想。”


    林慧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座城市消失在云层下面。


    眼泪悄悄地在心里流,如果流泪真的能解决心里的情感,那该多好……


    ———


    祝织夏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门,灯火通明的家让祝织夏瞬间湿了眼眶,到底哪里是家……


    为什么命运让她抉择这么多,自己没办法思考的问题,也找不到其他人替她解决。


    苏婉跟祝明远有工作,已经出差了,走之前让保姆给祝织夏留灯。


    她站在门口,愣愣地让思绪慢慢回笼,希望理智也能回来。


    祝织夏回到房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有温意的问候,有沈熠舟的游玩邀请,还有苏婉关心。


    祝织夏一一点开。


    妈妈:小满,我们出差两天很快就回去,有没有想吃的?等妈妈回去给你做,你爸说想吃红烧肉,你想吃吗?不想吃妈就做别的。


    祝织夏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眼眶忽然又热了。


    她按住语音键,说:“想吃,妈做的我都想吃。”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放下,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林慧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你丢的那天晚上,我差点疯掉。”


    “我出了月子,就一个人背着包出门了。”


    “有一次有人跟我说在一个村子里见过你,我就去了。”


    “那家人看我一个人,起了坏心,想把我扣下,我跑了,跑了一夜。”


    “二十一年,年年如此。”


    “我就想着,万一呢,万一有一天,我能再见到你呢。”


    万一呢?哪有那么多万一……


    祝织夏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不习惯这样,不习惯被这样一个人这样记挂,不习惯知道自己对另一个人这么重要,却根本无能为力。


    从小到大,她知道养父母爱她,但那种爱是日积月累的,是融入日常的,是理所当然的。


    可林慧的爱不一样。


    那是一种在绝望里坚持了二十一年的爱,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希望,就是凭着一点执念,一年一年地等下去。


    那得有多难?


    祝织夏想象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


    她想起林慧最后那个眼神。


    期待,不安,小心翼翼,怕被拒绝。


    她想起自己说的话。


    “我们之间只有一条血缘关系。”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不会想着去争夺贺家的什么。”


    “不要期待我会全心全意把你们当成家人。”


    祝织夏只感觉自己好无情啊……


    “是啊,我为什么这么无情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玩拼豆,一盒拼豆结结实实地撒了[爆哭]


    还是我妹妹的,只能买一盒新的给她,因为我实在是懒得分了[捂脸笑哭]


    第 42 章


    ◎你眼睛怎么了?◎


    她说的是真话,每一句都是真话。可为什么现在想起来,会觉得有点残忍?


    手机又震了,打断了祝织夏的思考。


    是苏婉的回复:嗯,等我回去就给宝贝女儿做好吃的


    祝织夏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想哭。


    小时候放学回家,当时工作还没有那么忙,苏婉跟祝明远会在门口等着她回家,冬天的时候,苏婉会把她冰凉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温声细语地问她:“小满冷不冷呀。”


    夏天的时候,苏婉会给她切好西瓜放在冰箱里,等祝织夏自己打开冰箱,感受清凉的夏天。


    那些都是很普通的事,普通到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现在想起来,那些普通的日子里,藏着多少爱?


    她拿起手机,又给苏婉发了一条:“妈,我想你了。”


    发完这条,她忽然愣住了,“想”这个字已经很久没对妈妈说过了。


    小时候经常说,长大了反而说不出口,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说,想要告诉苏婉自己很想她,超级想她,想要立刻见到她。


    苏婉很快回复:是今天见面不高兴吗?没事的,你还有妈妈跟爸爸呢,你永远是我的大宝贝。


    祝织夏看着这句话,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敲了很多个字,最后都默默删掉,只回复:没有,就是想你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苏婉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有点哽咽:那妈妈完成工作就抓紧回去陪你……还有我!


    祝明远的声音虽然很弱,大概离得很远,但也传到祝织夏的耳朵里了。


    祝织夏听着那条语音,哭得更厉害了,她已经很少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哭。


    是因为林慧,是因为苏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那些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哭到温意给她发视频聊天的时候险些吓坏了她。


    “我的天,你怎么了!你京城妈打你了?还是你苏妈怎么你了?”温意着急地有些口不择言,“刚好想关心你两下,正是时候!”


    “没有,只是感觉心里很难受。”祝织夏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只是什么都知道了,心里很难受。


    温意根本没见过这种状况,只能默默陪在祝织夏身边,“想哭就哭出来,想告诉我就跟我也说说,说不定我能出谋划策,要是不想跟我说,那就放声大哭一场,我来给你当气氛组。”


    温意端坐在床上,一本正经地念叨,“要是实在不过瘾,我陪你一起哭,啊!……啊,我的命好苦啊……为什么我的甜心小宝贝要遭这么大得罪啊!啊!”


    祝织夏原本郁闷的心情,被温意叽叽喳喳地哄的好了许多,破涕为笑,“还好有你,不然我还有因为不知名的情绪崩溃很久。”


    “呦呵,不知名的情绪吗?整这么神秘?”温意用夸张的表情逗祝织夏笑。


    温意用手指摩挲着下巴,仔细地打量着祝织夏,“小妮长的还怪水灵的,尤其是哭过之后更是我见犹怜。”


    “去去去,难过着呢,你添什么乱。”祝织夏轻轻皱了个眉,温意乱七八糟说什么呢,真是的。


    祝织夏扯出一个笑。


    祝织夏简单跟温意说了下午的事情,她从来不会防着温意,她不想做也没必要。


    温意嘴巴张的超级大,像要一口把祝织夏吞下去。


    “我对豪门祛魅了,以为是一堆少爷小姐的幸福人生,怎么一个二个乱成这样……”温意以为每个豪门都跟祝织夏一般,年轻有为,加上家里的托举,走上人生巅峰。


    后来认识了一个朋友,加上祝织夏身边的故事,简直把温意的三观刷了十几遍。


    “有什么可魅的,利益又不会倾向魅他们的人,反而会因为不满足现状而变得痛苦,我反正挺满足我的现状的。”祝织夏对贺家没什么感情,干妈也只是没办法的办法。


    又聊了一会,祝织夏要睡了,温意担心了祝织夏一天,安慰完后她也有课题需要完成。


    只能说大学之后,想忙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挂断电话后,祝织夏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红肿的眼睛,跟下午林慧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林慧说的那句话,“她像我,像我年轻的时候。”


    祝织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也许林慧说得对。


    她们是有点像。


    不光是眼睛,还有那种倔强,那种清醒,那种明明心里很难过,却还是要保持理智的克制。


    她想起林慧最后那个请求,“我可以当你的干妈吗?”


    那是一个母亲,为了靠近女儿,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怎么可能只甘心在这个位置,可她只能走到这个位置。


    祝织夏关上水龙头,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她拿起手机,看着贺星玥发来的那条消息“妈一直哭,说想再见你。”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一条:到了给我报个平安,姐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二十一年的空白,不是一天能填满的。她需要时间,林慧也需要时间。


    希望时间会告诉她们答案。


    ——


    京城,贺家


    林慧和贺星玥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客厅里亮着一盏灯,贺振庭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她们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他的语气很平淡,“怎么样?”


    林慧没理他,径直往楼上走。


    贺振庭皱皱眉,看向贺星玥,“你妈怎么还是这个样子?结果怎么样?”


    贺星玥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妈只是累了,是我妹妹。”


    她也想上楼,却被贺振庭叫住。


    “星玥,你等一下。”


    贺星玥站住,回头看着他。


    贺振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那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星辞的入职合同。”他说,“等他大学毕业,进公司,先从基层做起,慢慢熟悉业务。”


    贺星玥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贺振庭说,“但他毕竟是我儿子,是贺家的人,以后公司的事,你们姐弟俩要一起担着。”


    贺星玥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贺振庭心里一紧。


    “爸,”她说,“你觉得你说的算吗?”


    贺振庭看着她,被惊地说不出一句话,没想到贺星玥会这么跟他说话。


    贺星玥把文件还给他,“我还有个妹妹,我还需要思考一下给不给这个亲妹妹机会呢,你觉得轮得到这个私生子吗?”


    贺振庭的脸色变了,险些爆了粗口,“你说什么?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贺星玥没回答,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停下来,回头看着贺振庭。


    “爸,有些账,是该算一算了。”


    说完,她消失在楼梯尽头。


    贺振庭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文件,脸色铁青。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他慢慢走回沙发,坐下,把文件甩在茶几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林慧跟他坐在前面,贺星玥跟贺星辞站在后面,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不好吗?为什么要闹得这么僵?


    他始终不明白,明明他抱回来了一个孩子来弥补林慧,为什么她就非要疯疯癫癫的。


    贺振庭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到底是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


    第二天早上,祝织夏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是有点肿。


    她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准备去上课。


    手机上有条新消息。


    贺星玥发来的:昨晚到家了。妈一晚上没睡,一直念叨你,她说,不管等多久,她都等。


    祝织夏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祝织夏回复:让她好好休息。我……有时间会去看她。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收起来,准备跟沈熠舟出去转转,昨天晚上沈熠舟邀请她出去玩,她也没事干,干脆同意了。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往沈熠舟家的方向走。


    生活还要继续,日子还要慢慢过。


    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就变得叽叽歪歪,那也太脆弱了,祝织夏拿得起放得下,不就是多几个人爱她吗?这有什么好难受的?


    沈熠舟远远地看着祝织夏穿着厚衣服慢慢挪过来,眼睛看到祝织夏眼睛哭的微肿吓了一跳。


    祝织夏走近了,沈熠舟才看清楚她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问她怎么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呗,去哪?”祝织夏倒是先开口了,语气挺平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熠舟看着她,没动。


    “看我干嘛?”祝织夏被他盯得不自在,“走啊。”


    “你眼睛……”


    “昨晚喝水喝多了,肿了。”祝织夏打断他,往前走。


    沈熠舟跟上她,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祝织夏停下来,回头看他。


    作者有话说:


    差一点来不及了[抱大腿]


    第 43 章


    ◎幸亏有你这个朋友◎


    “不想说就不说。”沈熠舟松开手,“但别骗我,喝水喝多了不是这样的。”


    祝织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晚上下了一层雪,踩上去沙沙响。


    “走吧。”沈熠舟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她,“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祝织夏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跟着沈熠舟慢慢往前走。


    “到了就知道了。”沈熠舟故弄玄虚。


    祝织夏跟着他走,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家老小区门口。


    沈熠舟熟门熟路地往里走,祝织夏在后面跟着,满脑子问号。


    最后他们停在一栋楼前,沈熠舟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


    “这是哪?”祝织夏没听过沈熠舟有这么个家。


    “外公外婆之前住的地方”沈熠舟往里走,“后来搬家了,但这房子没卖,我偶尔过来看看。”


    三楼,他打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盖着白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沈熠舟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回头看她。


    “我小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躲这儿,然后看着以前的老物件心情会好很多。”


    祝织夏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忽然有点想笑。


    “你带我来看你们家老房子干嘛?”


    “让你知道我也有不开心的时候。”沈熠舟靠窗站着,逆光看不清表情,“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难受的事。”


    祝织夏沉默了一会儿,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白布有点落灰,上大学之后就很少到这里来了,祝织夏也不在乎这些。


    沈熠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说说吗?”


    祝织夏看着窗外,想了很久,话在嘴里转了很久,最后她慢慢开口。


    “我昨天见了我亲妈。”


    沈熠舟没说话,安静地听。


    “她跟我妈,是两个人。”祝织夏的声音很平静,“一个是我叫了二十一年妈的人,一个是生了我的人。”


    祝织夏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林慧的样子,林慧的话,林慧那个“干妈”的请求。


    说完了,她转头看沈熠舟。


    “你说,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可为什么想起来,会觉得残忍?”


    沈熠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真话有时候最残忍。”他说,“假话还能骗自己,真话没法骗。”


    沈熠舟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只是很平淡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甚至都不想想有没有什么真假千金的戏码,然后就这么平淡的接受了?”祝织夏也不知道自己想让沈熠舟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只是他一点情绪都没有,让祝织夏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要有真假千金的戏码呢?两个女孩为了争父母到底爱不爱自己,闹得跟仇人一般,可出身商贾之家,父母都是最看中利益的,再怎么斗,两个人都很少得到实质的好处。”


    “爱而已,自己爱自己不行吗?非得要别人来爱?”


    “不过说起来,你现在有个亲姐姐,还有个算不得那么亲的弟弟,平白出现了几个亲人,是我也得笑话几天,你还有勇气去见她们一面,确实领我刮目相看。”


    祝织夏愣了一下。


    “为什么我家会这么复杂,有时候真羡慕你,家里关系真简单。”祝织夏由衷地说道。


    沈熠舟的家庭情况她完全知道,几乎跟祝织夏是一模一样的生存模式,唯一不同的一点是,沈熠舟的妈妈是一个家庭主妇,或者算是一个富太太,工作的场地不在工作上。


    “是吗?所有压力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气势并不轻松。”沈熠舟看着窗外,“其实我最羡慕的人是你,你的兄弟姐妹那么多,有很多人能给你分担,我这几乎是单传,传来传去就我一个人。”


    祝织夏看着他,原来大家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各有各的苦。


    “要说羡慕吗?我的压力也不小啊。”


    “没事。”沈熠舟转过头看她,“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就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接受不了的时候就先不接受,时间长了,慢慢就习惯了。”


    祝织夏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脚边。


    “你饿不饿?”沈熠舟忽然问。


    祝织夏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熠舟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的,只有几瓶水。


    “得,啥也没有。”沈熠舟走回来,“出去吃?”


    祝织夏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沈熠舟以为自己身上有脏东西,低头却发现身上什么都没有。


    “笑你。”祝织夏站起来,“带我来老房子忆苦思甜,结果连口水都喝不上。”


    “那走呗,请你吃好吃的。”沈熠舟往外走。


    祝织夏跟着他出门,锁好门,下楼。


    走到楼下,她忽然停下来。


    “沈熠舟。”


    “嗯?”


    “谢谢你。”


    沈熠舟回头看她,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晃眼。


    “谢什么,又不是请你吃满汉全席。”沈熠舟又像往常那样跟祝织夏打趣。


    祝织夏笑了,跟上去。


    两个人往小区外走,路边有家小店,卖煎饼果子。


    “吃这个?”沈熠舟问。


    “行。”


    沈熠舟过去买,祝织夏站在路边等。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她看着沈熠舟的背影,忽然想起林慧说的话,“她像我,像我年轻的时候。”


    她不知道自己像不像林慧。


    但她知道,此刻站在阳光里,有人帮她买煎饼果子,这种感觉挺好的。


    沈熠舟拿着两个煎饼果子回来,递给她一个。


    “趁热吃。”


    祝织夏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


    两个人边走边吃,穿过老街,穿过挂着雪的树林,穿过这个普通的假期。


    祝织夏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是贺星玥的消息:妈睡了,睡前还念叨你,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祝织夏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顿顿地痛,真希望这是一道数学题,总会有解决办法,可生活怎么会一板一眼呢?丢出来那么多难题让人解决。


    不过还好,祝织夏是一个直面问题的人。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我放寒假会去看一眼的。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


    “谁啊?”沈熠舟问。


    “我姐。”祝织夏说完,顿了顿,“贺星玥。”


    祝织夏正在慢慢接受这个全新的身份,接受贺星玥是她的姐姐,能有个这么优秀的姐姐,祝织夏打心底里高兴,不过说起来,贺星玥真的能接受她吗?


    这个祝织夏保持存疑的态度,毕竟贺星玥跟她见面的几次,说实话,表演痕迹其实有点重了。


    沈熠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沈熠舟。”


    “嗯?”沈熠舟偏头看着祝织夏的发旋。


    “你说,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妈?”


    沈熠舟想了想,“可能是老天觉得你值得很多人的爱,所以多给你几个。”


    祝织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沈熠舟也笑了,“反正多几个妈疼你,总比没有强。”


    祝织夏想了想,好像也是。


    她们都是真的爱她。


    只是有些爱,来得太晚,晚到需要重新学习怎么接受。


    但没关系,日子还长,她可以慢慢学。


    祝织夏跟沈熠舟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看见精品店就进去看看有没有新奇的玩意买两个。


    沈熠舟倒是很喜欢跟祝织夏逛街,能沾祝织夏的光,能去这么多地方转,放到平时,都是被好哥们拉出去打台球,打高尔夫或者去运动了,很少能出来逛逛街。


    所以他很少出去逛街。


    “沈熠舟,这个好看吗?”祝织夏举起一个发饰在他面前晃了晃。


    “看你的搭配了,单看很好看,别在你头上应该也很好看。沈熠舟已经开始幻想祝织夏戴在头上的样子了。


    “是吗?那等我下次搭配一下再看看这个合不合适吧。”祝织夏把发饰放回原位,她今天不是出来消费的,只是想单纯逛逛,散散心。


    “不要吗?”沈熠舟见她放下,疑惑地看着她,“我看你很喜欢的。”


    祝织夏没什么表情,继续看下一个,“大概没有很喜欢,没穿适合她的衣服,就没有心情买它了,等会陪我去买个包吧,正好缺一个背包。”


    祝织夏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沈熠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子,往旁边一看,他正在付钱。


    她疑惑的看着沈熠舟,他也有要买的东西吗?


    索性站在门口等沈熠舟,三分钟后,沈熠舟拿着袋子跑出来,递到祝织夏的面前,“给你的,当作是心情不好的小安慰吧。”


    祝织夏下意识伸手结果,脑子里想了好几遍自己哪里写着不高兴了,打开一看是刚才自己专门提过的发饰,“诶?你买下来了?”


    “对啊,我看它很配你,所以必须送给你。”沈熠舟漂亮话一句接一句。


    祝织夏捂嘴轻笑,“那还真是谢谢你呢,幸亏我还有你这个朋友。”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了,嘿嘿


    第 44 章


    ◎这么远?真去啊!◎


    祝织夏把发饰收进包里,两个人继续悠闲地晃悠。


    路过一家奶茶店,沈熠舟问她喝不喝,她说喝,沈熠舟就去排队。


    祝织夏站在旁边等,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温意,拿出来一看,是林慧。


    贺星玥把林慧的联系方式分享给祝织夏,却没有把贺振庭分享给她,可能是觉得以后有机会见面吧。


    林慧:今天天气冷,出门多穿点。


    祝织夏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昨天见面的时候,林慧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吓着她。


    发消息也是,七个字,连个标点都不敢多打,怕显得太热情?


    祝织夏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口袋,似乎是害怕得到林慧的回复,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吓到自己。


    沈熠舟拿着两杯奶茶回来,递给她一杯热的。


    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谁啊?”


    “林慧。”祝织夏顿了顿,“让我多穿点。”


    沈熠舟没说话,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祝织夏也喝了一口,热的,甜度刚好。


    “她好像……挺怕我的。”祝织夏说。


    “怕你?”沈熠舟疑惑地看着祝织夏淡定的脸。


    “嗯,说话小心翼翼的,发消息也是,就几个字。”祝织夏看着手里的奶茶,“好像怕说多了我会烦。”


    沈熠舟想了想,“可能她也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吧。”


    祝织夏没说话,她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对不对?”


    祝织夏点头,她自来熟,但不尬熟。


    “那就慢慢来呗。”沈熠舟往前走,“又没人规定你得一下子就想明白,着什么急,我都不着急。”


    祝织夏跟上去,“你急什么?你有什么急事?”


    两个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停下来。


    “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祝织夏看着对面的红灯,“她为什么现在来找我?都二十多年没见了,再见面我也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欣然跟她们回去。”


    沈熠舟没接话,他知道祝织夏不需要答案,她只是想说。


    “她说她一直再找我,原来我藏的这么好吗?”祝织夏的声音很平,“我也说不准我的情绪,可能是觉得疑惑,但更多的是因为她们打破了我的生活平衡,所以最近脑子里会经常蹦出来她们的身影。”


    绿灯亮了,两个人往前走。


    “可能你是她的执念吧。”沈熠舟说。


    祝织夏看他。


    “你想想,一个亲生母亲怎么可能会不想要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她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不过我们没有为人父母,体会不到那种绝望的感情,这也不怪你。”沈熠舟说,“后来阴差阳错找到了你,如获至宝,害怕一切跟泡影一般逃走,所以有些畏首畏尾很正常。”


    “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好好想想,她是我亲妈,又不是故意丢掉我的,这怨不了谁,只能怪那伙犯罪团伙,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轨迹。”


    “对啊,与其想二十年多前的事情,还不如珍惜眼下,”沈熠舟想了想,“更何况,有没有要求天下所有的孩子一定要喜欢父母,而且,你们还没有感情基础,没有那么无理的要求让你毫无保留地接受他们。”


    祝织夏愣了一下。


    “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沈熠舟看着她,“所以不要有负担,负担太重是会生病的。”


    祝织夏点头。


    “这不就好了?”沈熠舟说,“只是在一个新的城市,多了一份保障罢了,更何况她们还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岂不是亲上加亲,别想那么多了。”


    祝织夏沉默地往前走。


    沈熠舟说得对,她其实知道。


    可事实却错综复杂,祝织夏说不准,也看不透,人心太复杂了。


    只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件事。


    “你说我能接受吗?”


    沈熠舟想了想,“这个词可能要你自己理解它的含义。”


    “什么意思?”


    “你看你要接受什么了。”沈熠舟说,“接受她是你妈妈这个身份,还是接受她成为你的家人,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


    祝织夏没说话。


    “本质上还是看你把她放在什么位置上,如果单纯是一个母亲的身份,我不也叫你妈妈是干妈吗?”沈熠舟又说,“可如果是生活在一起的话,你们互相不了解,也不清楚彼此的生活习惯,也不可能生活在一起,最多是当成亲戚一样,逢年过节看上两眼,能留个念想。”


    祝织夏停下脚步。


    沈熠舟也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怎么说的那么有道理?”祝织夏看着他。


    沈熠舟笑了,伸手揉了一把祝织夏的发顶,“我这是旁观者清。”


    祝织夏没笑,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绝情了?”


    “当然不是。”沈熠舟收起笑,“我觉得你应该做让你自己不难受的事。”


    “不难受吗……”祝织夏低下头沉思,她未必能做到不难受。


    沈熠舟侧目,盯着祝织夏的脑袋逐渐炸起来一根呆毛,伸手在指尖挑了一圈,最后给她摁下去“生活嘛,过得开心最重要。”


    祝织夏看着他,忽然觉得沈熠舟今天格外不一样。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大道理?”


    沈熠舟挑眉,“我平时不说吗?”


    “平时不说。”祝织夏继续往前走,“平时你就会怼我。”


    沈熠舟跟上,“那不是怕你飘吗?”


    祝织夏笑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商场,祝织夏想起来要买包,就进去了。


    沈熠舟跟着她逛,时不时点评两句。


    “这个太老气。”


    “这个太花。”


    “这个……像买菜用的。”


    祝织夏被他气笑了,有些后悔带他一起买包的决定了,柜员全程在旁边尴尬的微笑,“你能不能闭嘴?”


    沈熠舟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乖乖跟在后面。


    最后祝织夏看中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简单大方,试了试,挺合适。


    “这个怎么样?”


    沈熠舟竖起大拇指,柜员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接过祝织夏递过来的包,带她去结账。


    祝织夏去付钱,沈熠舟在旁边等着。


    付完钱,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祝织夏忽然停下来。


    “沈熠舟。”


    “嗯?”


    “你说得对。”祝织夏看着他,“我得做让自己不难受的事。”


    沈熠舟看着她,没说话。


    “林慧那边,我会去看她。”祝织夏说,“不是因为我觉得她是我妈,是因为我想去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熠舟点点头。


    “但我也不能对不起我妈。”祝织夏顿了顿,“养我那个妈,她在我心里才是最大的,好歹呵护我长这么大。”


    “这不冲突。”沈熠舟说。


    祝织夏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两个人继续往外走,在城市的一角慢慢走,沿途看看这个城市原本的模样。


    生活节奏逐渐加快的当下,祝织夏已经很少出来这么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似乎这种行为算是一种浪费时间。


    可是真的出来走走就会发现,郁闷在心里很久的事情,慢慢的……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外面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饿不饿?”沈熠舟问。


    “有点。”祝织夏认真感受了一下肚子的想法。


    “有什么想吃的吗?”


    祝织夏想了想,遇事不决,首选“火锅。”


    沈熠舟笑了,“行,走。”


    两个人往火锅店走,路过一家花店,祝织夏看了一眼。


    沈熠舟注意到了,“想要?”


    祝织夏摇头,“不要,买了明天就蔫了。”


    她很少耐心去打理一束花,都是苏婉平时闲下来才会照料一番。


    沈熠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跑进花店。


    祝织夏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等。


    几分钟后,沈熠舟出来,手里拿着一小束花,不是那种一大捧的,是小小的几枝,包在一起,很素净。


    “给。”他递过来,放在祝织夏的手上,“这个能放挺久,老板说的。”


    祝织夏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是洋甘菊。


    “为什么买这个?”


    “因为……”沈熠舟装模作样地分析起来,“刚才你那个表情,就是想收花的表情。”


    祝织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难得客气上了?”沈熠舟往前走,“走吧,吃火锅去,饿死了。”


    祝织夏抱着花跟上去。


    两个人进了火锅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完菜,祝织夏把花放在旁边,拿出手机看了看。


    贺星玥又发了消息:妈说有空来京城吃顿饭,或者我们去江城小聚一下。


    贺星玥似乎对她这个“妹妹”也是格外的上心,可能是姐妹之间的心灵感应吧,贺星玥很难对祝织夏抱有敌意。


    祝织夏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暖,又有点复杂。


    她回了一个字:嗯,有空会约。


    发完,她放下手机。


    “贺星玥?”沈熠舟问。


    “嗯,说让我去京城吃饭。”


    “这么远?真去啊?”沈熠舟当然不希望祝织夏挪到京城生活,天高皇帝远,太远了不利于他追求祝织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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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呀[哈哈大笑]这本大概率要完结V了,倒V差的收太多了[爆哭]


    我先保证我自己的更新,我一定会顺利完结的[抱大腿]


    第 45 章


    ◎扑倒他怀里◎


    祝织夏想了想,“吃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带来几个订单。”


    沈熠舟点点头,“那人家还挺好的,不过之前跟贺家的订单完成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再去跟他们谈下个季度”。


    “商务这方面不都是你再谈吗?”祝织夏以为沈熠舟要拉着她一起去。


    “对啊,我只是跟你提起来这件事情,让你心里有个底,如果合作不合适的话,我们可能不会选择他们了。”


    “嗯,一切要以实际状况为主。”祝织夏了然,她也是秉持着这个原则。


    火锅热气腾腾的,隔着雾气看对方,都有点模糊。


    祝织夏吃着吃着,忽然开口,“沈熠舟。”


    “嗯?”迟疑了一瞬,放下筷子,静静地盯着眼前人。


    “你说,人会不会同时有两个家?”


    沈熠舟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理论上,应该可以吧。”他说,“很多人都有两个家,一个自己家,一个爸妈家。”


    祝织夏笑了,“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沈熠舟看着她,“你是想问,你能不能有两对父母,两个家。”


    听着沈熠舟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


    沈熠舟想了想,“我觉得,只要他们都愿意,你应该可以。”


    祝织夏没说话,低头吃东西。


    沈熠舟看着她,忽然说:“你不用担心对不起谁,爱这个东西,不是分蛋糕,给别人多了自己就少了。”


    祝织夏抬头看他,试图去理解沈熠舟的观点,今天已经被他的观点震惊了无数次。


    “爱是越分越多的。”沈熠舟说,“你多几个地方分,就多几个地方收。”


    祝织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沈熠舟挑眉,“我一直都会,只是平时懒得说。”


    祝织夏笑着摇头,继续吃。


    吃完火锅,两个人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街上很热闹,到处是出来逛街的人。


    “怎么回去?”沈熠舟问。


    祝织夏想了想,“走回去吧,吹吹冬天的风,说不定能让我们清醒一点。”


    “是吗?能够清醒的认识到我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竹马了吗?”沈熠舟暗戳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祝织夏越来越优秀,身边出现的人更是多的数不胜数。


    一个贺星辞就可以打乱了沈熠舟的所有计划,原本想着等公司步入正轨,沈熠舟再向祝织夏表白,说不定这个时候祝织夏会看着自己是她成长路上的伙伴。


    会比别人多一点机会,但是好像并没有引起祝织夏的注意,就像今天的两人,似乎也只是最普通的好友,或者说是一个高于普通朋友,却始终在恋人之下。


    “对啊,你是上天入地都再难找到的竹马了。”祝织夏顺着沈熠舟的话慢慢说,相处这么久了,已经熟到沈熠舟刚张开嘴就知道他下一句的话。


    祝织夏闲暇之余终于愿意好好看看自己的内心,看看身边的人是否是一个值得在一起的人。


    去京城找温意的时候,夜晚的酒店里,祝织夏被温意拉着狠狠地询问了一番。


    温意抱着胸,一脸拷问的神情,“你俩到现在还只是普通朋友吗?一点进展都没有?”


    祝织夏不知道温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进展?我们现在可是合作伙伴,公司也算是进入稳步发展的阶段了。”


    祝织夏没头没脑地说这句话的时候,温意好一阵无语,“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我是问,在你选男朋友的标准里,他到底到哪个阶段了?”


    “什么啊?”祝织夏的脸不自觉地红了,她从里没有把沈熠舟放在男朋友的考核标准下。


    祝织夏对待每个人的要求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是普通朋友,那祝织夏就没有全部的知情权,要允许别人不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也要允许别人不喜欢自己。


    但要是达到好朋友的标准,却十分的严苛。


    起码要跟她同频共振吧,不能双方一点话题都没有,那样的朋友大部分都会渐行渐远,所以祝织夏都是在路上找朋友。


    “反正他挺勇敢的,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焦点,敢来追你,但是你一点都没有看出来。”温意已经考上大学,完全从当初那个满脑子都是好好学习的学生思维脱离出来。


    更何况祝织夏对她一点防备都没有,两个人的消息几乎是同步,所以温意不能看着祝织夏一步一步地把沈熠舟推远,毕竟很难再找到像沈熠舟这样满心满眼都是祝织夏的男人了。


    她当然希望祝织夏能够抓住这段姻缘,起码不能让自己后悔。


    “我当然看出来了,只是当时我们都是学生,花着父母的钱去谈天谈地,这不符合我的预期。”祝织夏也希望自己是在有能力承担后果的时候去选择自己的感情。


    如果她跟沈熠舟的感情发生破裂,势必会影响到祝织夏的学习,她不愿意赌自己那个还没有确定的未来。


    祝织夏几乎是绝情地忽略沈熠舟的感情,现在情况稳定后,祝织夏确实该好好审视这件事情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好好正视这段感情了,我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一定给他一个答案。”祝织夏终于下定决心,好好地跟沈熠舟谈感情。


    温意欣慰地看着面前的榆木疙瘩开窍,以后他俩要是成了,自己说什么也要从沈熠舟那里捞一笔好处,这可得归功到她身上,不然祝织夏什么时候才能开窍都是一个未知数。


    “对了!你还没说你那个朋友呢?到底是何方神圣?能知道那么多内部消息?”祝织夏说完自己的事情,当即就想起了温意之前说起来的那件事情。


    “……什么?”温意假装不知道,“没有吧,什么何方神圣?”


    “还装?”祝织夏扑过去挠温意的痒痒肉,“别被人家骗了还给人家数钱。”


    “怎么可能?好吧好吧,我告诉你。”温意终于是败下阵来。


    ————


    祝织夏跟沈熠舟两个人慢慢地往回走。


    路过一个广场,有人在放烟花,小小的,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开。


    祝织夏停下来看,沈熠舟站在旁边,也抬头看。


    “运气真不错,还有烟花看。”沈熠舟也看向天空,跟祝织夏一起欣赏同一片天空。


    “嗯。”祝织夏看着天空,“真好看的。”


    烟花放完了,人群散开,两个人继续走,到祝织夏家门口,两个人都停下来。


    “到了。”沈熠舟说。


    祝织夏点点头,似乎都慢慢地享受这个时间,谁都不愿意先离开。


    “今天谢谢你带我出去逛逛,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祝织夏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谢什么,陪你逛了一天,最后还能蹭一顿火锅,我还赚了。”沈熠舟笑着说。


    祝织夏也笑了,“那下次请你吃好的。”


    “行,你说的。”


    祝织夏正准备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沈熠舟,今天能谢谢你。”


    沈熠舟只感觉怀里多了一股温热的气息,祝织夏不知什么时候扑倒他的怀里,“沈熠舟……”


    “嗯?”沈熠舟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长大以后,男女有别,已经很久没有抱过祝织夏了,确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洋甘菊很好看。”


    沈熠舟笑了,刚准备抱住祝织夏,她就从他的怀里脱离出来,愣愣地看着祝织夏慢慢离开自己,“上去吧,外面冷。”


    祝织夏根本没觉得不好意思,跟沈熠舟说了声再见后就开门进去了,其实她根本不敢看沈熠舟。


    沈熠舟站在原地,看着她家窗户的灯亮了,还是盯着看了很久,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她会抱自己……


    难道?她接受了?难道……


    沈熠舟怕自己想多,赶忙把脑子里的内容清空,深怕自己身体起什么奇怪的反应。


    几乎是逃走一般地跑回了家。


    祝织夏回到家,把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


    然后她拿出手机,看着林慧发的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几个字:今天出门穿了羽绒服,不冷。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台上的花。


    洋甘菊小小的,白白的花瓣,黄黄的花心,在灯光下安静地开着。


    手机震了一下。


    林慧回了一个笑脸,和一个字:好。


    祝织夏看着那个笑脸,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突然想到自己刚才鬼使神差地抱了一下沈熠舟,脸刷地红了一片,赶忙找水过来让自己冷静一下。


    祝织夏捧着水杯站在窗边,指尖微凉,心跳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加速。方才扑进沈熠舟怀里的那一瞬间,暖意裹着他身上清浅的雪松味漫过来,让她原本纷乱的心,瞬间安稳了大半。


    她低头望着窗台上的洋甘菊,小小的花朵在夜色里格外温柔,就像沈熠舟这个人,从不张扬,却一直默默守在她身边。从年少到如今,他从未缺席,是伙伴,是依靠,也是她迟迟不敢直面的心动。


    楼下,沈熠舟还没彻底走远,靠在路灯下反复摩挲着刚才被她抱过的手臂,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甚至能清晰记得她发丝擦过脖颈的触感,柔软得让他心跳失控。


    第 46 章


    ◎她可能不喜欢我◎


    手机轻轻震动,是温意发来的消息,追问她和沈熠舟的进展。祝织夏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片刻,缓缓打下一行字:我好像,早就喜欢他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所有顾虑,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冬日的清冽,却吹不散屋内的暖意。


    祝织夏望着那束洋甘菊,心里悄悄做了决定。


    等下次,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一定会把心里的想法,认认真真说给沈熠舟听。


    只是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她没办法做到独善其身,得先解决眼下这些事情才是最关键的。


    害怕自己想起来沈熠舟。


    她早早洗漱,准备躺在床上避免晚上的胡思乱想,确实是不乱想了,但梦却不会轻易地绕了她。


    她站在一扇陌生的门前。


    不对,不是陌生,是太久远了,久到记忆把这里蒙上了一层雾,让她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


    一片熟悉的草坪上,周围是很多小朋友在打打闹闹。


    祝织夏低头看自己,蓝色的裙子,搭配着运动鞋,膝盖上还有一块没好的结痂。


    这是六岁的祝织夏,膝盖上的伤疤是某天跟小伙伴疯跑的时候不小心摔倒的,后来祝织夏学会了要看路。


    “织夏!等等我……”


    稚嫩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见一个小男孩正朝她跑过来。


    身高并没有祝织夏高,却胜在他很白,瓷娃娃般出现在祝织夏面前,额头上一层薄汗,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六岁的沈熠舟。


    “你又跑这么快!”他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把手里的东西往她面前一递,“给你。”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被他的体温捂得有点软了。


    祝织夏愣愣地接过来:“干妈不是不让你吃糖吗?”


    “对啊,我好不容易要到了一颗糖,”他眨眨眼,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我没舍得吃,刚拿到我就想到要给你尝尝,你不是也不能吃吗?”


    “你傻不傻,好不容易拿到的糖给我吃了,那你吃什么?”


    “可是给你吃比较甜。”


    六岁的孩子说这话时理直气壮,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祝织夏想笑,沈熠舟总是这样,要把一切他觉得好的东西放到祝织夏的面前。


    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奶香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腻,正是小孩最喜欢的味道。


    “好吃吗?”沈熠舟有点期待祝织夏的回答。


    “确实好吃,我已经很久没吃糖了。”家里管的很严,正处于换牙的时期,吃糖对长牙没有好处。


    沈熠舟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那我以后都留给你。”他说,“所有好吃的,都留给你。”


    槐花飘落,落在他短短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


    远处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夏日午后的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黄。


    祝织夏想开口说话,想告诉他“你以后真的会这样做,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这样”,可眼前的一切忽然模糊了。


    再睁眼,已经到了江边。


    江城的夏天,热得能烫熟鸡蛋。


    江滩的护栏边,两个孩子并排坐着,脚下是缓缓流淌的江水,远处是刚刚亮起灯的长江大桥。


    十岁的祝织夏踢了踢脚,凉鞋里的沙子硌得脚心痒痒的。


    “沈熠舟,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我准备假期结束前一天大干一场,如果写不完你记得帮我一起写。”沈熠舟根本不去想这些事情,作业根本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那你还有空陪我来江滩?”祝织夏早早把作业写完,以为沈熠舟跟自己一起玩这么久,肯定也早早写完了,结果还是低估了沈熠舟的无限潜力。


    沈熠舟扭过头看她,手里攥着一根老冰棍,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正往下淌水。


    “你不高兴,”他说,“我肯定要陪着你啊。”


    祝织夏怔住。


    十岁的沈熠舟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都会往江边跑。你三年级上学期被老师冤枉偷东西,跑来了;你爸妈吵架那次,你也跑来了;上学期期末考试没考好,还是跑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来了。”他咬了一口冰棍,含糊不清地说,“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跟着。你坐这儿看江,我就坐那边台阶上看你。”


    祝织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不知道,沈熠舟在自己身边跟着,每次都觉得无线孤独的时候,真希望身边有个人陪自己。


    “你为什么不叫我?”


    “叫了你肯定赶我走。”他把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我就远远看着,等你待够了,自己回去,这样你下次不高兴的时候,还会来这儿。”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沙土的腥味。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


    “沈熠舟。”


    “嗯?”他偏头看向祝织夏。


    “你……”


    她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你吃的冰棍,哪儿来的?”


    “买的啊。”他理所当然地说,“就那边小卖部。”


    “干妈让你吃吗?”


    “我瞒着我妈买的。”他低头抠着凉鞋上的沙子,声音变小了,“我还不容易找到机会跑出来透透气,我又不是只给自己买了,我还给你买了一根,只是……刚才追你太着急了,大概已经化了吧……”


    祝织夏看着地上那滩化掉的糖水,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笨蛋。”祝织夏原本郁闷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啊?”沈熠舟蒙蒙地看着祝织夏。


    “我说你笨蛋。”她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剩下的那根呢?”


    沈熠舟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来:“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包装袋已经被汗浸得有点湿了。


    祝织夏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冰凉的甜意在嘴里炸开,带着淡淡的奶香。


    “好吃吗?”沈熠舟亮亮的眼睛盯着祝织夏的脸,希望能看到她高兴的表情。


    “嗯。”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怕眼泪掉下来。


    “那我以后都给你买。”沈熠舟在旁边说,“等我长大了,挣了钱,给你买好多好多老冰棍。”就像我说要一直保护你那样,一辈子对你好。


    江风又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刘海。


    等她再抬起头,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秋天的校园。


    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铺了满地金黄。


    祝织夏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她低头看自己——初中的校服,袖口有点短了,露出细细的手腕。


    十四岁的祝织夏穿着秋季校服,上了初中,身体发育越来越好,校服穿在身上都显得修身。


    有人在背后拍她的肩膀。


    “嘿。”她回头,看见沈熠舟。


    比小时候高了一大截,眉眼长开了些,但还是那个笑起来缺一颗牙的样子,不过现在那颗牙已经长出来了,整整齐齐的。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你不是早早就到了吗?”


    “专门的。”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往她面前一递,“给。”


    “什么?”祝织夏看着他手上提着的早餐。


    “热的。”沈熠舟专门买的!


    她接过来,是一杯红豆奶茶,杯壁还是烫的。


    “你……”


    “早上看你打喷嚏了。”他别开眼,耳朵尖有点红,“天冷了,喝点热的。”


    祝织夏攥着奶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照顾她,她早就习惯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他说的话越来越别扭,明明是一件小事,沈熠舟却觉得是一件天大的事情,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心里都藏着自己的小秘密,既希望祝织夏能看出来,又不希望祝织夏知道。


    “沈熠舟。”


    “嗯?”沈熠舟心虚地不敢看祝织夏的眼睛。


    “你最近怎么老躲着我?”祝织夏狐疑地靠近沈熠舟,看着这个扭捏的男孩。


    他顿了一下,努力建设心里,然后鼓起勇气说,“当然没有。”


    “有。”她绕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以前都等我一起回家的,现在总是先走。”祝织夏揣着手,仔细想沈熠舟的不对劲,“你以前上课都给我传纸条的,现在也不传了。你以前……”


    “以前是以前。”他打断她,“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祝织夏眉头皱得有些深。


    沈熠舟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梧桐叶在他们之间旋转着落下。


    “你是不是……”祝织夏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不好意思跟我靠的太近,所以专门过来给我赔礼道歉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满眼写着兴奋的表情,这并不是他想得到的表情。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她看不懂。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她不敢认。


    “是。”他说。


    “谁啊?我们曾经抓早恋的革命友情就要不复存在了吗?”祝织夏有些惋惜,没想到沈熠舟会败下阵来。


    他又沉默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说啊,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在你是沈熠舟的份上。”


    “不用。”沈熠舟有些别扭。


    “为什么?”祝织夏已经戳开奶茶,平常这个偶尔会触发的隐藏小彩蛋。


    “因为……”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因为她不可能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昨天卡点失败了……


    我下次会努力的!


    第 47 章


    ◎谢谢你,让我喜欢你这么久◎


    祝织夏咬吸管的动作顿了顿,她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那个笑嘻嘻跟在她后面的小男孩,是她不开心时的跟屁虫,是永远有糖给她吃的笨蛋。


    可现在,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熠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把表情收回去,“奶茶记得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转身走了,只留着祝织夏一个人愣在原地。


    梧桐叶还在落,一片一片,铺满他走过的路。


    祝织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教学楼转角。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告诉他……告诉他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又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不是陌生,是熟悉到骨子里,却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的地方。


    老城区的筒子楼已经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建的小区。


    院子里的老槐树不见了,种上了整齐的灌木和景观树。


    江滩边也变了,修了新的步道,装了新的路灯。


    她看见一个少年坐在花坛边,是沈熠舟。


    是现在的他,十七岁,穿着校服,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祝织夏几乎是下意识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祝织夏望着江边发呆。


    他抬起头,看着她,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在想一个人。”沈熠舟像是故意一般说道。


    “谁?”祝织夏这下来劲了,当初以为沈熠舟有喜欢的女生故意跟她疏远,结果发现沈熠舟身边关系最好的女生是她,直接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


    沈熠舟依旧是祝织夏的得力帮手,跟她一起抓早恋。


    沈熠舟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东西。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的奶糖纸。


    “你拿张糖纸干什么?”祝织夏伸手准备拿过来研究一下这张纸有什么过人之处。


    “干什么?”沈熠舟故意把手抬高不让祝织夏拿到,说,“这是小时候有次给你的糖,当初有两颗,我留了一颗,后来糖放太久化了,干脆就留了一张纸。”


    “你逗我玩呢?一颗糖纸存那么久,亏我当时以为你没糖吃,求了我妈好久。”祝织夏气鼓鼓地不看沈熠舟,刚站起来准备抢过来看看的手收回来。


    苏婉根本不给祝织夏买,让保姆也不准给祝织夏买,扬言谁买就找谁算账,祝织夏为此生气了好久,显然是无济于事。


    至少压岁钱苏婉不管,祝织夏瞅准了家里人看管漏洞,跑出去买了一大袋子糖,借着找沈熠舟玩的名义给他送糖去了。


    一大包糖丢到沈熠舟面前时,在沈熠舟仰视地目光中奶声奶气地说:“既然你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糖给我吃了,我当然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还是祝织夏刚学会的句子,迫不及待地要给沈熠舟展示一下。


    ————


    沈熠舟只觉得好玩,“对啊,我就是存了很久,说了你还不信?”


    “信啊,当然信了。”祝织夏也没有真生气,当时沈熠舟确实没说自己一颗糖都没有,只是他表现的样子很像那么回事罢了。


    沈熠舟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天。


    今天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薄薄的云层,透出城市夜灯映照的橘红色光晕。


    “信啊……我还以为你会跟我争论一番呢。”沈熠舟故作姿态,表现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有点失望呢。”


    “你还失望上了?我还没说什么呢。”祝织夏气不打一出来,沈熠舟就喜欢没事气她。


    “是啊。”他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我这种竹马最惨了,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结果青梅还是个榆木疙瘩。”


    祝织夏不明所以,作势就要跟沈熠舟来一场堂堂正正地搏斗。


    “什么榆木疙瘩?我聪明的很,年纪第一一直是我!”


    沈熠舟无声地笑了,比刚才好看多了,带着一丝丝搞笑的画风,“是是是,你最聪明了,全世界最聪明的女生竟然坐在我的旁边,简直是我莫大的荣幸!”


    “怎么一股阴阳怪气的意思在?”祝织夏怀疑的眼神对上她看不懂,或许是含情脉脉的眼神,一时之间怪罪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弯又收了回去。


    最后也只说了句,“不跟你一般计较。”


    沈熠舟笑得肆意而张扬,眼睛在祝织夏身上快要看出个洞。


    “我喜欢你。”沈熠舟的声音很小,小到风随随便便就吹散了,到祝织夏耳边就只剩下风声。


    “啊?你说什么?”祝织夏追问道。


    “什么什么?我说,我要成为年级第一了,你马上要成为我的手下败将了。”沈熠舟跳起来,躲过了祝织夏的一记重击,就知道她会出手。


    沈熠舟故意压低速度让自己保持祝织夏能够追上又够不着的距离,并且不停地挑衅,“怎么?觉得不可能?我觉得我有很大潜力呢。”


    “沈!熠!舟!你站住别跑。”


    他回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星光在闪烁。


    沈熠舟还真就站住不跑了,祝织夏不出意外地装进他的怀里,两个人倒在草坪上,双方不觉得尴尬,祝织夏只有要出一口恶气的心思。


    沈熠舟一把抓住祝织夏的快要落在他胸口上的手,“我喜欢你呀。”


    结结实实地让祝织夏不知所措,手腕被他死死捏住,深怕她下一刻就消失不见了。


    “这是梦吗?”祝织夏大脑像是突然意识到,因为沈熠舟不会抓住她的胳膊,然后赤裸裸地告诉她,“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意识到这是梦,却又说:“你在梦里说的话,不算数。”


    “算数。”沈熠舟从草坪上坐起身来,伸手去拉她的另一只手,把祝织夏圈在自己的怀里,“梦里说的话,都是真心话,清醒的时候不敢说的,梦里才敢说。”


    她的手很凉,却很用力地回握住他。


    “那等你醒了,还会记得吗?”祝织夏的意识又被梦境攻陷,她已经分不清现实还是梦了。


    “当然会,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得好好把握住机会呢。”


    “会告诉我吗?”祝织夏追问。


    “当然会,你可别不认账。”沈熠舟的额头抵到祝织夏的颈窝处,感受那里的温度,“你可不要不认账啊……”


    他又抬起头,冲着祝织夏笑起来,是那种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的笑容,干净、明亮,像小时候那个缺了门牙的小男孩,像那个永远跟在她后面的跟屁虫,像那个把糖捂软了也要留给她的笨蛋。


    “那我……等你。”祝织夏傲娇道,故意不看沈熠舟的脸。


    “你看看我呗。”沈熠舟捏住她的小脸,让她扭头看看自己,“织夏。”


    “嗯?”祝织夏配合地转过头,仰着头看笑盈盈地沈熠舟。


    他伸手握住祝织夏的手,一字一顿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祝织夏捏住沈熠舟的指头,慢慢地把玩起来。


    他握紧她的手,轻轻地说,“谢谢你,让我喜欢你这么久。”


    沈熠舟低下头想去找祝织夏的嘴唇,触碰地瞬间,祝织夏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头的洋甘菊上,整个人还是蒙的,她根本就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的事情,全部的内容几乎是吓得祝织夏一激灵。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春梦?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啊?


    她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梦里的每一个画面都还在,六岁的槐花,十岁的江风,十四岁的落叶,十七岁的夜空。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每一句话都还在耳边回响,尤其是那句,“谢谢你,让我喜欢你这么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让自己快点忘掉这些奇怪的事情,还有沈熠舟为什么会突然亲她!


    祝织夏下意识地点了点嘴唇,原来自己已经胡思乱想到这个境界了吗?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沈熠舟发来的消息,按理来说沈熠舟不该还在睡觉吗?


    沈熠舟:早上好啊,你敢信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到好多事情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祝织夏:梦见什么了?


    他的回复很快弹出来,“梦见小时候的事了。”


    祝织夏愣住,难道真的会出现两个人通用一个梦,显然这是不科学的,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祝织夏:这就没了?我还以为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跟我分享呢


    沈熠舟:还有让我告诉她,我喜欢她


    她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祝织夏:然后呢?


    沈熠舟:然后我醒了,醒来发现只是个梦,有点可惜是怎么回事?


    沈熠舟:【可惜.jpg】


    沈熠舟:乱七八糟的细节我也记不清了,但总得说出来,干脆就发给你吧


    祝织夏坐起身,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难道梦真的能相通?


    祝织夏:不是?你把我当什么了?


    沈熠舟:我不是在追你吗?我不是在接受你的考验吗?等着你找到机会给我转正


    原本还计划着慢慢来的沈熠舟彻底不装了,再装,祝织夏跟别人跑了怎么办?去他的细水长流,谁爱细水长流谁就流。


    现在祝织夏面临这么严峻的形式,如果他不去安慰,陪伴,让她敞开心扉,到时候陪她敞开心扉的人成别人,沈熠舟真就哭都没地哭。


    反倒是祝织夏看得满头问号,沈熠舟到底是哪一点提现了在追她?


    反正祝织夏没看出来。


    祝织夏:你是不是做梦做傻了?


    沈熠舟:怎么可能,我都起来晨练了,你不会还在睡觉吧?


    祝织夏:胡说,我已经起来了,正在欣赏二楼的风景


    也不知道做给谁看,祝织夏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假模假样地眺望远方。


    清晨的阳光涌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手机屏幕上,落在屏幕那端他正在输入的状态上。


    新的一条消息弹出来:


    沈熠舟:刚发完消息就拉开窗帘,真及时


    沈熠舟:我原本还想着发你没有拉开的窗帘,你就把窗帘拉开了,有点可惜


    她愣住了,下意识往窗外看。


    楼下,那棵新种的行道树旁,沈熠舟正仰着头,举着手机,朝她的方向笑,拍下穿着睡衣还没有彻底清醒的祝织夏。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梦里一样。


    第 48 章


    ◎两颗碰撞的心脏◎


    沈熠舟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明晃晃是祝织夏半梦半醒、头发乱翘的抓拍。


    祝织夏低头瞥见震动的手机,再对上他眼底藏不住的坏笑,脸颊“唰”地烧起来,几步冲过去把窗帘狠狠拉上,躲在布帘后独自发烫。


    沈熠舟看她缩成一小团,低笑一声,干脆一个视频电话直接拨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只小鸵鸟还能找什么理由糊弄他。


    “拉窗帘干什么,不想见我?”他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质问。


    “我……我还没收拾好,没拿出最好的状态。”祝织夏手指抠着窗帘,作势要挂。


    “等等,我不介意。”沈熠舟声音放软,又是哄又是骗的不让祝织夏挂掉电话。


    祝织夏的脸更红了,镜头里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对着他那张笑得欠揍的脸,小声嘟囔:“你不介意我介意!”


    嘴上凶,却没真挂,只是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没洗脸、睡眼惺忪的脸藏进模糊光影里。


    今天格外不想让沈熠舟看到自己没有收拾好的模样,可能有梦的原因,她有些在意自己的形象。


    沈熠舟靠在楼下的香樟树上,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肩头,明明晃晃。


    他看着屏幕里慌乱又可爱的影子,笑意深得藏不住。


    “好,你收拾,我在这儿等,正好顺一遍早会要汇报的方案。”


    祝织夏愣了愣:“早会?今天不是周日吗?”


    沈熠舟挑眉:“祝总,睡糊涂了?今天周一,九点半和周氏线上会,您上周亲自定的。”


    在出发去京城找温意之前,祝织夏就把后续一个月的工作尽数安排完了,学校放的假期刚好够祝织夏完成那些行程,虽然中间出现了许多的小插曲,但不影响后续的进展。


    昨天晚上安慰完祝织夏,沈熠舟以为祝织夏会记得这些事情,她从来都是公私分明,不会被这些事情左右。


    “祝总啊……”沈熠舟故作无奈,他自己也说不准为什么,专门到祝织夏家楼下叫她起床,好在不是多此一举。


    她猛地扭头看床头柜的手机。


    周一,08:17!


    “我去!”


    视频被“啪”地挂断。


    下一秒,别墅里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五分钟后,二楼窗帘唰地拉开。


    祝织夏洗干净脸,马尾随便扎在脑后,套了件基础白衬衫,趴在窗边往下望。


    沈熠舟还站在原地,手里多了个温热的纸袋。


    她指了指楼下,又指了指大门,示意“我马上下来”。


    沈熠舟弯眼,比了个稳稳的OK。


    祝织夏踩着运动鞋冲下楼,门一拉开,温热的早餐就递到她怀里。


    “早餐,顺便把你上周落我车上的衣服带来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纸袋里除了豆浆包子,还有她的西装外套与通勤西裤——上周五下雨,她披着他的外套跑回家,自己的忘在了副驾。


    “你怎么不早说!”她埋怨,心跳却不听话地乱跳。


    “你昨晚两点还在群里改方案,我猜你起不来。”沈熠舟说得理所当然。


    祝织夏张了张嘴,没反驳。


    她确实熬到凌晨,改的就是今天要用来谈判的方案。


    昨天怎么想怎么睡不着,想着是忘掉沈熠舟,结果身体很诚实,熬了很久才完成了方案,实在是困得不行,祝织夏一躺下就开始做梦。


    祝织夏几乎没有浪费一秒的时间,把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全部想了一遍。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祝家大小姐,这两年早被创业磨成了能扛事、能熬夜、能对着数据死磕的祝总。


    家里有再厚的家底,她和沈熠舟也早约好:这家小公司,要靠自己站稳。


    帮助不是长久之计,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还是得靠他们自己的努力。


    沈熠舟是家里独子,想要接受家里的产业,就要拿出成绩来证明自己。


    “车上吃。”沈熠舟自然接过她的包,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


    祝织夏咬着热包子,含糊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沈熠舟坐到驾驶位上、


    “做噩梦了?”祝织夏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他可是出了名的睡眠好。


    “是做梦了……但不是噩梦。”沈熠舟故意停顿,让祝织夏自己想其中的缘由,不过他是不相信梦是可以相通的,所以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她咬包子的动作一顿,忽然想起清晨那个缠缠绵绵的梦。


    他把她圈在怀里,呼吸很近,差一点,就落下一个吻。


    耳尖悄无声息地红透。


    沈熠舟从后视镜里瞥见,没点破,只是让祝织夏自己胡思乱想真的很有趣,她的想象力总是让人放心。


    车子汇入早高峰,祝织夏啃完早餐就埋头看会议资料,沈熠舟一边开车,一边轻声提醒:“核心数据我核对过,没问题”“周氏那位王总监我熟,不用紧张”。


    每一句,都刚好戳中她最不安的地方。


    从六岁到二十岁,从幼儿园到大学,从同桌到合伙人,这个人一直都在,不远不近,刚好在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公司在一个大平层里,人虽然不多,却满满都是他们熬出来的烟火气。


    白板上画着思维导图,墙角堆着咖啡罐,墙上贴着项目进度表,这是他们的小天地。


    “周氏九点半到,还有四十分钟,过一遍流程。”沈熠舟看表。


    祝织夏点头,打开电脑。


    九点二十五,视频会议接通。


    对方是周氏的项目经理与投资总监,他们的项目是校园心理健康AI辅助系统,恰好踩中周氏教育布局的缺口,聊得格外顺畅。


    直到快结束时,投资总监忽然笑着问:“祝总、沈总,听说你们是青梅竹马?”


    祝织夏一怔,下意识看向沈熠舟,头却很诚实地点了点。


    沈熠舟从容点头,笑意温和:“是,从小一起长大。”


    “那可太难得,创业搭档最怕磨合难,你们这种关系省不少事。”总监顿了顿,打趣,“就是容易有别的麻烦吧?比如意见不合,吵不散?”


    祝织夏认真回答:“我们分工明确,专业上听擅长的那个人,共同决策就摆数据,实在僵持……”她故意停住。


    沈熠舟接得自然:“就石头剪刀布。”


    视频那头哄堂大笑。


    祝织夏瞪他一眼,谈合作还这么不务正业,自己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会议结束,祝织夏靠在椅背上长长舒气。


    “表现很好。”沈熠舟递来一瓶温水。


    “你也是。”她接过,小声问,“他说的‘别的麻烦’,是什么意思?”


    沈熠舟倚着桌沿,低头看她,目光忽然变得很沉:“你觉得呢?”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空调轻响。


    “织夏。”他忽然开口,跟梦里的那个沈熠舟重合。


    “嗯?”祝织夏倒是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


    “早上那个梦,你想知道后续吗?”


    祝织夏手指一紧,握水瓶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沈熠舟往前走一步,站在她面前,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爱逗她的样子。


    “梦里我跟你说我喜欢你,你说梦里的话不算数。”他声音很低,很清晰,“我告诉她,算数。因为清醒时不敢说的话,才只能在梦里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但现在,我是清醒的。”


    祝织夏抬头,撞进他眼底。


    原来真的会有两个人梦是通用的情况存在,祝织夏原本还想狡辩什么,此刻这个奇妙的想法一旦出现,就很难更改。


    这双眼睛她看了十四年,看过笑,看过恼,看过着急,看过温柔,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清楚楚盛着她的影子。


    “祝织夏,我喜欢你。”


    “不是梦,是现在,是清醒的,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的喜欢。”


    她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轻轻发颤:


    “为什么现在说这个?”


    沈熠舟笑了,是她最熟悉的、干净又明亮的笑:“因为我想通了,以前不敢告诉你,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怕打扰你,怕不能再这样天天陪着你。”


    “那现在怎么敢了?”祝织夏甚至不敢听下一刻沈熠舟会说出什么答案。


    “可能是做了个梦吧,感觉是时候再问问你的想法了。”沈熠舟笑得很灿烂,像是不计后果地放手一搏。


    祝织夏又气又笑:“有这么草率的吗?真的有人会做个梦就表白吗?”


    “别人的不算。”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你的,梦里梦外,都算数。”


    她低下头,看着微微发抖的手指,想起那个差一点成真的吻。


    如果当时他真的吻下来,她会躲吗?


    或许是不会。


    她心里早有答案。


    “沈熠舟。”她重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嗯?”


    “你早上那个梦,应该还有一件事没做完。”祝织夏幻想着两个人之间或许真的存在心灵感应。


    沈熠舟呼吸一滞。


    祝织夏脸颊红透,却勇敢地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他轻轻闭上眼。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动静。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撞进她盛满笑意的眼底。


    “你故意的?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沈熠舟走上前,手腕被他轻轻握住,和梦里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是梦。


    沈熠舟低下头,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不给我个机会吗?”


    祝织夏笑得灿烂,“你刚才的动作太快了,我目前还接受不了,虽然想着给你个机会,但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


    她故意甩开他的手,坐回到她的椅子上,一副霸总的模样,“熠舟啊,完成工作了再谈其他吧。”


    作者有话说:


    昨天坐飞机难受的快要晕过去了,还赶上腹泻,整个人都要不行了[爆哭][爆哭]


    对不起,我来晚了一天[爆哭][爆哭][爆哭]


    以后不会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修一下文,昨天写文写疯了,开始胡写了[捂脸笑哭]


    第 49 章


    ◎为什么不能给我答案◎


    “嘿,祝织夏,我都表明态度了,为什么不能给我个明确的答案呢?”沈熠舟做了一晚上思想斗争,大早上去叫祝织夏起床的主要目的就是来要名分的。


    沈熠舟坚定绝对不能被祝织夏给糊弄过去,可偏偏祝织夏用这种方法对沈熠舟效果最好。


    祝织夏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僵持了一会后就只能作罢,“我真是怕了你了。”


    刚才试图强行撬开祝织夏心的沈熠舟,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神悠悠地盯着祝织夏的位置。


    祝织夏倒是不很在意,视屏会议的内容重点助理已经发给她了,需要解决的事情不胜枚举,一早上都在跟工作做斗争。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祝织夏心里就再也没有其他,沈熠舟热切的目光像是被祝织夏身边的保护罩给隔绝在外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也认真看起来文件,眼神不自觉地往祝织夏的身上飘,祝织夏的表情却不是很好看 。


    项目刚开始,她的精神高度紧绷,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一周前,有陌生人突然找到她,提及了她的身世,打破了她二十年来平静优渥的生活。


    养父母待她视如己出,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宠爱和顶尖的成长、教育资源,她早已把祝家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家。


    不是亲生这个事实在很长一段时间像一根刺一般扎在她的心上,不是领养这件事情难以接受,而是从祝织夏记事起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存在。


    这个认知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更在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跟沈熠舟开口。


    祝织夏仔细剖析过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从前能接受沈熠舟的好,大多是源自于自己本身能给沈熠舟提供很多的便利,两家甚至可以做到利益互换,以至于她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全部好。


    可后来祝织夏的身世揭开,先不说身份是否对等,光自己能不能在祝家立足都够祝织夏想很久了,在知道自己是贺家丢失的孩子之后,她甚至送了一口气。


    哪怕贺家并不想认她,但总会给一笔钱让她能有放手一搏的机会。


    祝织夏突然笑了,自己怎么这么坏,满脑子都是想好的,一点后果都不愿意承担。


    沈熠舟被祝织夏的反应吓了一跳,“笑什么呢?”


    祝织夏迟迟没有回答他,沈熠舟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有点破坏了办公室的和谐气氛。


    祝织夏终究还是软了心,缓缓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转过身,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轻声说:“我真是怕了你了。”这句话像一盆温水,瞬间浇灭了沈熠舟心里的急躁和委屈,却又让他心里痒痒的,他听得出,这不是拒绝,是妥协,是松动。


    沈熠舟还在等她的后话,结果祝织夏已经转了回去,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么短暂的假期,虽然不用上课,但公司对接齐氏集团的事不能耽误,跟周氏的合作也得继续,我得赶紧把系统优化好,也好配合你后续的洽谈,别给你拖后腿,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各司其职,把工作快点完成。”


    刚才还试图强行撬开祝织夏心门的沈熠舟,瞬间没了脾气,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泄了气的沈熠舟撑着长腿,仰头看着天。


    椅子在地面上拖拉着,故意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可目光却悠悠地盯着祝织夏认真的身影,眼底的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和温柔。


    他知道,祝织夏说到做到,既然她答应会配合他洽谈,就一定会认真对待,他更知道,祝织夏最近心事重重,除了公司的事,还有她的亲生父母一堆乌泱泱的事情需要解决。


    确实是有些焦头烂额,原本计划着祝织夏脑子混乱不堪,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沈熠舟无奈地垂下头,还是失算了,祝织夏何等聪明,怎么会被沈熠舟忽悠了去。


    祝织夏看似毫不在意,实则心脏一直在砰砰乱跳,指尖握鼠标的力道都有些发白。


    屏幕上的代码密密麻麻,可她看了半天,脑子里却全是沈熠舟凌晨表白时的模样,他认真的眼神、低沉的嗓音,还有那句“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的喜欢”,像潮水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她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如今正直公司的发展期,实在是没有时间去想其他,老天还真是给祝织夏出难题,就爱在这些关键节点为难她,难道是给她的考验,那是不是扛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就会顺一点呢?


    想到这祝织夏心情都好了不少。


    目前他们的公司主要专注于校园心理健康AI辅助系统的小公司,正处于关键期,好在有祝家和沈家父母的扶持,还有前不久和京城齐氏集团达成的初步合作,假期正是推进合作、优化系统的好时机。


    祝织夏绝对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和身世纠葛,就耽误正事,更不能辜负他们两个这么久的心血,好歹要对她手底下的员工负责,从公司起步就跟着他们两个人打拼,这个时候她掉队了才是真的对不起员工。


    祝明远和苏婉,一直很支持她的决定,知道她假期要忙公司的事,特意叮嘱她不用频繁回家,好好专注于自己的事,有困难就给他们打电话。


    让祝织夏一顿难受,强忍着情绪继续工作,何其幸运,能遇到这么多爱她的人。


    沈熠舟的父母,也对她像亲女儿一样,看着她和沈熠舟一起长大,一起创业,满心都是欣慰,假期里还特意帮他们对接了不少本地资源,助力公司发展。


    沈熠舟的父母自然是有自己的私心,祝织夏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自然保持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当然希望她成为他们的儿媳妇。


    两家家境优渥,从来没有让他们为资金、资源的事犯过愁,这份沉甸甸的支持,她不能辜负。


    只是,每当想起“领养”两个字,她心里就会泛起一阵酸涩,还是那个想法,要是一辈子都不告诉她就好了,装傻一辈子多好,一辈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去多好。


    事情当然不会如所有人所愿,不论结果如何,都是一段美好的经历。


    苏婉依旧是她的母亲,祝明远也永远是她的父亲,不会因为她不是亲生的就抛弃一起的亲情,至少感情是真的,血缘不过是众多联系罢了。


    那个从未谋面的原生家庭,原本不是很在意,只当是生命里无关紧要的插曲,却不知,原生家庭才是他生活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光是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这件事情就让祝织夏大脑停摆,可能是奇怪的心有灵犀,贺星辞会把心有灵犀的感觉理解为喜欢也是脑回路清奇。


    好在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然光道德感就能杀死祝织夏。


    贺星辞的由来也是狠狠给祝织夏上了一课,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一心一意爱着一个人的,至少她亲生父亲不是。


    她出生几天意外丢失后,她的便宜亲爹贺振庭便有了外遇,那个女人怀上并生下了私生子贺星辞,可小三在生下贺星辞后便因产后并发症不幸去世,贺星辞被贺振庭以一种极其没有说服力,却说服了林慧。


    小学的时候贺星玥就开始怀疑贺星辞的真实身份,怎么长的跟她爸爸越来越像,也怪女人的第六感,有点零花钱全部拿去做亲子鉴定了,拿到结果的她一点也没想,大大地震惊到贺星玥的心脏。


    后来贺星玥也后悔了,她千不该万不该把事实告诉林慧。


    林慧知道真相后,发了疯地质问贺振庭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他,可是她却忘了,贺振庭也是资本家,凑上来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一个有缝的鸡蛋,迟早会破的。


    时间问题罢了。


    可他们的利益早就深度绑定,林慧也不是傻子,即便是不去贺振庭的公司工作,却也是个头脑清醒的人,贺振庭无数次想把林慧手上的股份,资产搞到手上,全都被林慧巧妙化解。


    两个人要是装傻充愣过完一辈子多好,养贺星辞确实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林慧的丢子之痛,可为什么要是贺振庭的私生子呢?偏偏是私生子,外遇的孩子。


    贺星辞知道真相后,信念崩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不论是要逃离还是其他,他确实不差,也考上了江城大学,和祝织夏一般在计算机院,比她低了两级,成为了她的学弟。


    而她的亲姐姐贺星玥,比她大两岁,如今已在京城接手了家里的部分产业,打理着公司,要是厉害,贺星玥才是真的厉害,连林慧都没有本事蚕食的股份,被贺星玥一点一点的渗透,最终架空了贺振庭。


    贺星玥从来都不是草包公主,当年说出真相在很大一部分的程度上是为了拿回属于她的一切,熟读法律发现私生子也能继承遗产,这么多年终究是拿到了属于她的一切。


    更多的内情祝织夏也不知道,可能以后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祝织夏心里就再也没有其他杂念,沈熠舟那道热切的目光,像是被她身边的保护罩给隔绝在外了。


    她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眉头微蹙,神情认真,连嘴角都绷成了一条温柔的弧线。


    晨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落在她的发顶,在书桌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衬得她的侧脸愈发柔和,也愈发耀眼,她的代码编写得工整规范,每一处优化都标注得清晰明了,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都一丝不苟。


    沈熠舟看了她足足有十几分钟,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模样,心里的那点不满彻底烟消云散。


    他太了解祝织夏了,一旦投入技术工作,就会变得格外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手头的代码。


    他索性不再打扰,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金融专业课本和笔记本,也认真看了起来,他学的是金融专业,刚好负责公司的商业洽谈、资金规划,假期里他也打算多钻研一些专业知识,完善和齐氏与周氏集团的合作方案。


    同时也为开学后江城大学金融系的专业竞赛做准备,不能落下学业,也才能更好地和祝织夏的技术研发形成配合。


    想起开学后,他要在江城大学的学术报告厅参加金融案例分享会,还特意跟祝织夏说过,希望她能抽空去听,哪怕只是坐在角落里,也能让沈熠舟高兴很久。


    作者有话说:


    已经完成完结大纲了,前两天一直在计划着怎么完结,终于是有了眉目,真是太好了。


    第 50 章


    ◎他选择祝织夏◎


    办公室里的氛围渐渐变得安静而和谐,两人的座位离得不远,隔着一张不算太远的距离,各自忙碌着。


    祝织夏的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偶尔会停下来,皱着眉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沈熠舟再熟悉不过。


    她的桌角放着一杯温热的温水,杯身上印着小小的织舟科技logo,是沈熠舟特意定制的,全公司上上下下都有一个,只是祝知夏的比较特别一些,故意在上面印了跟沈熠舟类似于情侣样式的图案。


    不是很显眼,大概也只有沈熠舟知道,祝织夏向来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她桌子旁边还放着一块薄荷糖,是她熬夜写代码时必备的,沈熠舟每次都会在她的包里、书桌旁备上几盒。


    沈熠舟低头看着金融专业课本,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重点,偶尔会停下来,拿起手机,悄悄拍下祝织夏认真的侧脸,存进相册里,相册的名字,是“我的祝大神”。


    偶尔会有纸张翻动的轻响,或是键盘敲击的声音,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种默契,大概是从沈熠舟开智的六岁开始,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从幼儿园的同桌,到小学的同班,再到中学的同校,大学的同校不同专业,直到现在的合伙人,他们一起走过了将近二十年的时光,熟悉彼此的脾气,了解彼此的喜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有着不一样的位置。


    像两个人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的友情实在是罕见,工作,学校,搬家都会成为两个人最终走散的契机,值得庆幸的是沈熠舟没有被祝织夏丢掉。


    一直紧跟着她的步伐。


    ———


    小时候的沈熠舟其实不爱学习,更别说成绩优异了。


    后来的某个假期的下午,沈熠舟得知祝织夏准备考市里最好的小学,不看家庭背景,学区位置,只看硬实力,如果成绩不达标就绝对进不去。


    祝织夏自然是从小学习就好,从来没让父母操心过,虽然不是个乖巧的性格,偶尔鸡飞狗跳,但好在有个成绩扛着,苏婉跟祝明远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养成了祝织夏不服输的性格。


    知道有最好的小学市一小存在,说什么也要考上,幼儿园开始学考试要求学的内容,只要是跟考试有关系的一律都学,每天的时间真就一点一点挤出来,甚至近在隔壁的沈熠舟都很难见到。


    刚开始家教上课的时候,祝织夏天天都在掉眼泪,“怎么就学不完呢?”,几乎是每天晚上都是苏婉哄着才能睡着,脸色都不太好。


    小小的孩子,连烦恼都是小小的,学的知识点太多了,又刚学会写字,字都还没认全就要学一年级甚至是二年级的内容。


    眼泪掉的多了,就不掉了,因为哭也是浪费时间的事情,咬咬牙就跟上了。


    爱玩是小孩子的天性,祝织夏愣是忍住不出去玩,彼时的她也才五岁,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如果想要得到好的结果就必然付出时间跟精力。


    压力大到饭都吃不进去,明明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那么要强也是闻所未闻。


    幼年老成的模样可是吓坏了爸妈两人,都害怕没考上重点小学会接受不了现实,就逼着祝织夏,要求她每天都出去玩一个小时,不能天天呆在家里了。


    愁眉苦脸的祝织夏看着旁边傻乐的同龄人更是高兴不起来,这里的人大多数国际学校一直上到高中,大学再去国外镀个金,有本事的就回家接管公司,没本事的就生了二胎,剩下那个快乐成长就行。


    祝织夏的人生轨迹原本也是这样,大概不会波澜壮阔,但这辈子衣食无忧。


    可她就是不服输,她可以把这个当退路,但绝对不会就此放弃,说什么祝织夏都要成为那个最厉害。


    沈熠舟还是傻不愣登地围着祝织夏乐呵,用着最软糯的语气问:“祝织夏,你最近怎么愁眉苦脸的,都不跟我玩了,放学之后我都见不到你了。”


    “我啊……我想考那个市一小,想多学一会,结果爸妈让我出去玩,我怕我少学一会就考不上了。”


    沈熠舟用自己微薄的脑容量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件事情,市一小是很厉害的学校他知道,但他是要上国际小学的,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反应了大概两分钟,突然尖叫道,“什么!你要去上市一小?那我怎么办?你要把我丢下吗?”


    “哇”的一声哭了,把看着他的保姆都吓了一跳,赶忙上来哄沈熠舟,问清楚事情的缘由后犯了难,这该怎么劝呢?难不成劝沈熠舟也去上市一小?这不是开玩笑吗?


    就沈熠舟的脑瓜子未必能上的了这个学校,只能寄希望于祝织夏。


    祝织夏也烦得很,想赶紧把一个小时拖掉然后回家接着学,“这有什么好哭的,跟我一起上呗。”随后继续托着脸苦涩,想等会要学的内容,头都大了。


    沈熠舟自然是没这个概念,以为是交钱报名就能上,回家就拉着周卿禾说要上市一小,他妈妈下意识摸了一下沈熠舟的脑袋,嘴上喃喃道“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妈妈?你听我说话了吗?”沈熠舟当然以为自己能上,一点压力都没有,不明白祝织夏为什么这个难受,每天都不笑了。


    “……”周卿禾沉默了很久,一直到吃完饭都没有回应沈熠舟的话,她也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奈何沈熠舟穷追不舍,非要上。


    “好,明天就跟夏夏一样上课,你到时候可别叫苦叫累。”


    “啊——为什么?”沈熠舟当即就不干了,“为什么要上课?学校里不是都教了吗?还要学别的?”


    “那舟舟还上吗?”周卿禾当然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情况,但还是要想好一切的出路。


    “……”祝织夏要上市一小,如果想跟祝织夏一起上学,就必须上市一小,如果要上市一小就必须学习,可是学习很痛苦,可是祝织夏在市一小。


    快乐跟痛苦之间,他选择祝织夏。


    “上!我要跟祝织夏上一个学校!”


    两个人鸡飞蛋打的上课之旅一直持续到考试前几天,祝织夏是不哭了,因为没时间,沈熠舟自从跟上祝织夏的进度之后,天天高强度上课,下课之后天天躲起来抹眼泪,被祝织夏找到之后一阵安慰,保证下次绝对不哭了。


    下次还是躲起来抹眼泪,祝织夏索性不劝了,心情不好的时候陪沈熠舟一起哭。


    祝织夏倒是不怎么担心,只是担心沈熠舟考不上,到时候托关系也得给他拖进去,不然这个小祖宗又要哭闹。


    成绩出来前的那天晚上,祝织夏跟沈熠舟在梦里见了一面,梦里的两人穿着市一小的校服,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了。


    后来也得偿所愿,祝织夏高分录取,沈熠舟吊车尾的成绩擦进去了,离最后一名只差了几分,险些就掉出去了。


    往后的十几年,沈熠舟都在追逐祝织夏的身影,直至并肩能站在她的身边。


    ———


    沈熠舟看课本的间隙,总会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一眼祝织夏。


    他看着她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嘴角微扬,时而伸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温柔越来越浓。


    他想起小时候,祝织夏也是这样,做事情格外认真,哪怕是写作业,也会一笔一划,一丝不苟,要是遇到不会的题目,就会皱着眉头,一脸委屈地看着他,甚至萌生出让他帮忙讲解的答案。


    后来自己思路通了,反倒是沈熠舟上来问她题。


    那时候的她,小小的一只,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亮得像星星,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揉她的头发。


    一晃十几年,那个小小的羊角辫女孩,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技术高手,能和他一起创办公司,并肩打拼的合伙人,她变得坚强、独立、有担当,可在他心里,她依旧是那个需要被他保护、需要被他宠着的小丫头。


    人们大多会把见到的第一面当成这个人这辈子唯一的写照,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父母永远把自己孩子当成小孩,毕竟见面的第一刻,就是孩子模样。


    恍惚间,祝织夏都长成大姑娘了。


    他记得,假期前最后一天下雨,祝织夏留在实验室优化系统,忘了带伞,他冒着大雨,从校篮球队训练场地跑到实验室,把自己的伞给她,自己则冒雨跑回宿舍,结果感冒了,祝织夏得知后,连夜给他送了感冒药和热水,还守在他宿舍楼下,直到确认他吃了药才离开,他记得,她昨晚两点还在工作群里改系统代码,眼底一定布满了红血丝,所以他特意早起,买了她喜欢吃的酱香肉包和温热的豆浆,送到她家楼下,叫她起床,怕她睡过头,耽误了今天和技术部的对接。


    他甚至记得,她吃肉包喜欢先咬一口,吸完里面的汤汁,再慢慢吃皮,他记得,她因为小时候学的有些厌食积攒了胃病,不能空腹喝咖啡,所以刚才趁她不注意,悄悄把她桌上的冰咖啡换成了温热的温水,还在水里加了一点点蜂蜜,中和她最近因为熬夜有些发苦的口感。


    他更记得,她最近总是走神,眼底藏着心事,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陪着她,等着她愿意主动告诉他的那一天,就连她桌角的薄荷糖快吃完了,他都悄悄记在心里,打算下午对接完工作,就去超市给她买。


    作者有话说:


    我真拿我的输入法没办法了,祝织夏跟猪猪侠的首字母相同,每次打字的时候猪猪侠跟祝织夏换着蹦,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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