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什么?”陆压是已有经验, 轻车熟路就应了下来,问起具体。
混沌钟眉飞色舞道:“就演深宫那段吧,男主拿男二的命要挟女主主动亲近他。”
闻言,凌星默默往门口移动, 准备逃跑。
混沌钟是不能强迫她, 但陆压能啊!他为了法宝, 无所不用其极。
陆压早发觉凌星的小动作,却异乎寻常地没有使用任何阻拦手段, 只静观其变。
待凌星退至门口,扶门就要出去。
鸿钧发话了:“如无混沌钟相助,你接下来将寸步难行。”
“那我也不能卖身啊!”凌星苦恼道。
鸿钧道:“看来通天对你的点化还不到位,你尚不能完全勘破皮相。你口中卖身一说,更是荒唐至极。你认为顺应混沌钟去与陆压亲近便是卖身,可你为混沌钟说书, 岂非也是出卖自身劳力。这二者其实并无区别。
另外你被现代伦理规则影响, 存在误区。男女阴阳交合本为天理,洪荒中亦有一门道侣双修的功法, 本是互惠互利的好事。而你觉得你与陆压亲近, 是你吃亏, 这是你的局限。事实上, 若陆压真愿与你双修, 你的修行至少能省去一半功夫。”
凌星听得呆住, 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最初之所以未让你走这些捷径修行,便是知晓你受先前世界条条框框所限, 决计不肯如此。凌星,一直以来,你都自诩你那方世界海晏河清, 反感洪荒优胜劣汰、争名逐利之事。可我在你那世界游走不久,便看到了许多事,与洪荒中所发生的并无不同。
你须知一点,无论哪个世界,皆是以强者为尊。所谓伦常规范不过是强者制定,用来约束弱者罢了。你读过书,该听过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些道理,你自己用心想想吧。“鸿钧语重心长地说道。
听完这一席话,凌星的心情异常沉重。她向来只愿看眼前美好事物,排斥糟糕丑恶却实际存在的事件。
这大概是一种鸵鸟心态,因为现代的她普通平凡,对那些不平之事,既无法干预解决,又何必自寻烦恼去关注,所以不如忽视。
她苦笑着感慨:“这便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吧。”
的确是她狭隘了,她自嘲地想。
什么卖不卖身的,说得多难听,她本身有与混沌钟交易的价值,就该偷着乐了。
何况演演戏就能获得先天至宝的使用权,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怎么还能拿乔作势,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想通了这一点,凌星释然一笑,对陆压道:“开始演吧,互惠互利嘛。”
陆压并不意外凌星的态度转圜,他与她最初约定即是互帮互助,加之混沌钟说出每人送三次使用机会,可见凌星亦有需要用到混沌钟的时候。
深宫这段戏台词不多,剩下全是动作戏。仅有的台词都是从陆压口中说出:“要他安好,得看你的表现,过来。”
凌星此刻尽量代入女主的心情,她既是含了三分屈辱,又含了三分悲戚,在一步步接近男主时,心中其实还隐藏了不可言说的爱慕与羞怯。
她的白月光虽是男二,可在与男主多年的相处中,早已对其动心,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陆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凌星。
凌星承接着他过分炽热的目光,心中甚是不自在。尽管她步子再慢,但这条道终究有尽头,她走到了陆压面前,早已紧张得不知手脚该怎么摆。
回忆那段情节,对了,是她俯下身主动亲吻对方。
没什么难的,就……
在与陆压对视的刹那,凌星脑中的胡思乱想戛然而止,她可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对方的面容。
老金家的基因是真优越啊,极其纯正、极其标准的英俊,五官堪称顶级建模。
横竖都是一刀,凌星知道自己磨蹭得够久了,她看准位置,眼一闭,就亲了上去。
剧情中这本来是个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凌星刚挨上对方的嘴唇,还没感觉到什么,就慌不择路地要远离。
哪知陆压顺势搂过她的腰,她就这么跌坐在对方腿上。
凌星急忙睁眼要从他身上起来,却被人一手箍住腰,一手捏着脖子,将吻加深。
她两手使力去推,对方纹丝不动。
直被吻得力软筋麻之余,她恍然意识到某处不对,骇得魂飞天外,才全力推开对方。
凌星不可置信地连退数步,看着陆压结结巴巴道:“你,你,你……”
陆压倒是平心定气,“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你何至于惊怪?”
……
凌星能坦然自若和混沌钟讨论这些,是因为混沌钟不是人,真让她和异性面对面探讨阴阳交感这等“深奥”之事,她是半个字都说不出的。
她推门就往外跑,谁料正撞到一人怀里。
金蝉子忙扶住凌星,问道:“怎么了这是?”
凌星抬头看了眼他,又瞧见他身后跟着的孔宣,强作镇定道:“没事。”说着,站到一旁。
金蝉子见她一张脸连带耳朵脖子,都是绯红一片,不免疑惑:“你是身体有恙么?”
凌星目露疑惑,没明白对方为何有此问。
金蝉子诚实道:“你的脸很红。”
凌星摸了摸脸,好烫,她别开脸,不自然道:“可能太热了。”接着岔开话题,“你们过来有什么事?”
“是来寻陆压道友的。”金蝉子看向房中陆压,发现对方正一脸戏谑地瞧着凌星。
凌星大脑有些短路,找陆压怎么找到了她这里?
“何事?”陆压情绪转换得相当迅速,对金蝉子已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金蝉子担忧开口:“山外来了不少客人,点名要见道友,态度不大友好。”
未及陆压开口,凌星问道:“为混沌钟来的?”
金蝉子微讶,看来陆压与凌星说过,他佯做不知:“这我倒是不清楚。”
凌星打听:“都来了谁?”
金蝉子数道:“阐教来了燃灯副教主、广成子和太乙,截教来了多宝、赵公明和金灵圣母,还有四海龙族的高手,以上这些是报了姓名的,那不知名姓的还有十多个呢。”
……
凌星想说一个混沌钟,值得这么多人来吗?
闻言,陆压倒还坐得住,冷笑着道了声好字。
紧接着四人陷入诡异寂静。孔宣自从过来,瞧见凌星那副别扭样子,便克制着自己不去多注意她,但对方实在可疑。
山中天凉,怎么可能热得脸红。再者大白天的,凌星与陆压关了门在房里做什么?她又为何冒冒失失闯出门来。
孔宣往陆压看一眼,又往凌星看一眼,忽而发现她道袍腰部那里皱巴巴的,再往上看,那坠下的发尾亦是潦草。
他委实忍不住问:“你方才在房中做什么?”
啊?凌星回头看他,见孔宣目中含着审视,她心里咯噔一声,含糊道:“就谈事啊。”
孔宣不信,他熟悉凌星说谎时的作态。
凌星寻思孔宣和金蝉子应该没看到那尴尬一幕,她也不想再忆起,现在最重要的是混沌钟的事。
鸿钧突然道:“这是个时机,趁这时洪荒大能的注意都在陆压身上,你劝陆压出面稳住那些人,然后你拿混沌钟往归墟去。暂且先抽了妖兽的本源之力,至于炼化等后面再说罢。”
“需要多久?万一陆压这边谈崩了呢?”凌星问。
鸿钧估摸:“整一天,你教他无论如何也拖到一天,到时再脱身去寻你。”
“你等等,我捋一下。”凌星在脑海中构建思维导图,前面的她懂,可后面,“他寻我,我把混沌钟还他,那还是有那么多人在追他啊,他该怎么收场?”
鸿钧笑道:“你没听金蝉子提到的人里没有西方教么。”
凌星恍然大悟:“金蝉子想黑吃黑!”
鸿钧:“……你这么说也可以,但我猜西方教是想趁机做和事佬,雪中送炭,卖陆压人情,好让他举妖族归顺。”
水好深,凌星不禁感慨道。既与鸿钧计划好,凌星示意陆压出去说话,此举引得金蝉子和孔宣都疑惑看向他二人。
要说当面传音也不是不行,就是有些尴尬。凌星与陆压走至院子角落,陆压以混沌钟隔绝外界,道:“你要说什么?”
凌星道:“我要借混沌钟一用,时间是一天。你让金蝉子把山外那些人请进来,你和他们谈判,尽量拖一天,谈不下去了再来找我。我还你混沌钟,你再和那些人周旋。你也不用担心,西方教想做好人,不会让你有事。”
陆压顿了片刻,笑道:“你借混沌钟何事?”
“我不能说。”凌星坦诚道,“你也不必怕我卷钟跑路,我们约定好了,互帮互助,天道誓言不能违,你大可放心。”
“好。”陆压应下,忽然朝凌星耳后伸手。
凌星下意识躲开,往孔宣那边看了眼,转而瞪一眼陆压:“你别乱动!”
陆压失笑,“你头发乱了,是我的不是。”
第52章
凌星不搭腔, 默默走开。
待陆压与金蝉子交谈之际,凌星忽而意识到截教的人也来了,那她是不是得去露个面?
她将问题说与鸿钧,“你觉得呢?”
鸿钧思量道:“当初你把自己唤醒混沌钟的事说出去, 一步错, 步步错。我不知金蝉子有没有卖了你, 你最好探下口风。眼下不适合与截教的人碰面,你找个借口不去。”
凌星心情复杂, 等二人说完组局谈判的事后,她对金蝉子道:“我师兄师姐可知我在此地?”
金蝉子道:“应是不知吧,我与他们也未多谈。”
凌星自忖这段时间没人找她事,看来对方应当没出卖她,她装出病恹恹的模样:“按说我该去见他们,但不知怎么的, 我今天身体很不适, 约摸是修炼出了岔子,我得休息调理下, 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金蝉子了然道:“难怪你觉得热, 脸红成那样, 要紧么, 我帮你看看, 我还懂些医理。”
凌星摇头拒绝:“不用了, 我休息会儿就行,你们快去吧。”
金蝉子不强求, 正要离开,走了几步却发现陆压和孔宣都还一动不动,留在原地。
孔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凌星, 心道可疑,太可疑了!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么,我恰好无事,帮你看看。”孔宣不由分说,上来就要去抓凌星的手腕。
未料被陆压胳膊挡开,下一秒二人眼神对峙,剑拔弩张,就差动手打起来。
迫人的威压从二人身上迅速蔓延开来,凌星若不是有混沌钟护体,难免要遭殃,她急忙拉住陆压,特地强调道:“你先去忙吧,别误了正事!我跟孔宣说几句。”
陆压侧头看她一眼,又看向孔宣,说:“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孔宣,你最好别挑战我的耐性。”
孔宣打从娘胎里出来,哪里受过这等挑衅,他勃然变色道:“你找死!没了混沌钟,你算什么东西?还记得当初是谁败在我手下,真本事没有,难怪逃命的本事却是数一数二!”
要说孔宣这人的嘴确实很毒,哪壶不开提哪壶,陆压一听当时就火冒三丈。
没错,是物理意义上的火冒三丈,他周身气温保守估计瞬间升了几十度,烫得凌星马上就退开数米远。
她看二人形势越发紧张,一不做二不休,生拉硬拽住孔宣的袖子就往房里走。
“都快走吧,不要耽误正经事!”她再次强调道。
没管陆压如何了,等进入房间,凌星把房门紧紧闭住,转身迎上孔宣暴怒质问的眼神,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径自道:“你先别说话,也别问,我跟你透个底,混沌钟现在在我手里,我要用它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让陆压假借谈判拖住那些人,迷惑视线。麻烦你留在这儿,我知道你跟陆压不对付,但你忍忍,别拆我的台。就一整天时间,你看着操作吧,让陆压拖一天就够了。”
孔宣逐渐平静下来,他问:“他让你办的?什么事?”
说的是哪个他,二人心里都有数。凌星点头:“目前不方便说,后面你就知道了,保密。”
孔宣默了会儿,又问:“所以你们关着门就在商量这件事?他知道吗?”
凌星很容易判断这个他指的是陆压,她说:“他当然不知,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他的存在。”
孔宣脸色缓和了些,“不用我帮忙?”
“不必。”时间不多,须得争分夺秒,凌星不多谈了,“我该出发了,你就留这儿,如果我师兄没问我,你就别提我。”
孔宣其实还有些问题没问,只好暂时搁下,送凌星出门。
考虑到行程保密,鸿钧便接替了凌星的身体,没以仙鹤代步,而是驾云启程。
他速度全开之下,路过景象尽皆模糊,飞速变换。途中,鸿钧变出一把伞来,仅有伞布,而无伞架伞柄等零件。
那伞自动顶在头顶,鸿钧解释道:“此物可屏蔽天道监察,只要你不弄出太大动静,天道都不会发觉。”
“这就是保护伞吗。”凌星也算开了眼界。
当年鸿钧合天道时,掌握了天道运行的规律,这把伞便是他钻运行规律的空子炼制出的。
一个多时辰后,鸿钧到达归墟,放出混沌钟。
这一路混沌钟其实都在单方面跟他说话,但他一句也没回应。
混沌钟刚吃了一餐饕餮盛宴,正是表达欲旺盛之时,被金蝉子和孔宣的不请自来一搅合,憋住了,现在好不容易能大谈感想,凌星却不搭理它。
鸿钧命令混沌钟去镇住整个妖兽所在的深坑,他则来到当时贺寻天算计凌星的站位所在。
那是阵法的巽位,有风,易突破,因此妖兽才会一窝蜂自此方位涌出。
鸿钧飞身至阵法上空,闭目凝神,下方封印法阵图文完整展现于视野中。他双手不断捏诀,改动符文走向。
一道道金光从他指尖逸出,没入阵法,或是结合,或是取而代之。
随着他的动作,深坑中的妖兽开始沸腾,它们痛苦地嘶吼,咆哮着。
鸿钧不为所动,专心将封印阵法更改为扼杀汲取的凶阵。
混沌钟从头看到现在,也是大吃一惊,这凌星本是个微末修为的真仙,怎么眨眼间就变得这么厉害。此刻她身上散发的修为境界堪称恐怖,说是混元金仙都不为过。
关键是她好似是变了个人一般,性情大变,怎么越看越像是它认识的某个老家伙。
三个时辰后,鸿钧终于完成了阵法的变更,他回到巽位打坐,催动阵法加速运行。
又三个时辰后,深坑中躁动的妖兽们渐渐没了动静。
鸿钧令混沌钟做好准备,他先是以指甲划破右手食指指腹,待流出血来,往左眼上一点。随即破开阵法巽位的风口,以指牵引妖兽留下的本源之力出来。
所谓本源之力,乃是支撑妖兽大法力的力量源泉,与洪荒生灵的精魄类似。因此从风口出来的是一团雾蒙蒙的妖兽虚影,随着鸿钧的动作和混沌钟的镇压,那虚影径直朝着他左眼而去,竟是整个化小,继而没入左眼。
凌星都看呆了:“你这是要把它们都搬进我的左眼?”
鸿钧道:“不错,你现下没有高阶的灵宝在手边,要容纳这么多妖兽本源,唯有以肉身做容器。”
“不会有反噬吧?”凌星怎么感觉这不大靠谱呢。
鸿钧边收妖兽,边道:“有,但几近于无,你无需过多在意。”
待收尽妖兽本源,已过去一个时辰。鸿钧合眼,一层层的封印往左眼上加,又打坐许久,最终将身体控制权还给凌星。
重新掌控身体的第一秒,凌星天塌了,她左眼疼得几乎要爆炸,连带着太阳穴和左半边头都是阵阵发闷,难受得她恨不得把头给砍了。
这就不说了,最要命的是她左眼除了还能感光外,视力基本丧失。
“你跟我说这是几近于无的反噬!我都瞎了啊!你这个骗子!”凌星控诉道。
鸿钧道:“反噬只是暂时的,过一阵子就会好,你先忍忍。”
凌星捂着左眼,都快哭出来了:“不行,我真的好难受,要多久才能好?”
鸿钧估计:“三五天。”
凌星已经没话说了,她默默叹气。
事都忙活完了,混沌钟见状,问她:“你怎么一直不理我?”
混沌钟当前暂时认主陆压和凌星,是以在三方都同意的情况下,可以开启群聊。
凌星忍着难受,问:“陆压那边如何了?”
混沌钟和陆压建立联系,得知谈判破裂,陆压已经动身逃了,时下正被一众人紧追不舍。
闻言,凌星忙道:“我这不需要你了,你快去找陆压吧!”
混沌钟知孰轻孰重,即刻遁走。
半个时辰前,浩然山议事大厅。
在多方扯了半天皮后,阐教副教主燃灯终是耐不住性子,威胁道:“人贵自知,陆压道友还是好生考虑我们提出的条件,别到头来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未及陆压开口,截教赵公明笑道:“燃灯师兄好生霸道,是当咱们都不存在么,陆压道友先别急着做决定,时间还多呢,慢慢考虑,不打紧。”
“你!”阐教广成子是个急脾气,“赵公明,你那是什么态度!”
赵公明一副笑脸:“敢问我的态度有什么不妥么?”
多宝打圆场,“公明,好了。”
在座中有名叫穹苍的青年男子,人看着温文尔雅,一开口便是激化局势:“咱们说了这么久,陆压道友却不置可否,莫非不是诚心要谈?”
陆压抬眼瞥了他一眼,轻蔑道:“你算哪根葱?”
穹苍淡笑:“道友想来是存心消遣咱们。”
这一天一群人如蚊蝇聒噪许久,陆压也算是忍够了,“就是消遣你又如何。”
广成子拍案而起:“陆压你欺人太甚!”
陆压再不想与这群人虚与委蛇,化成虹光,向厅外飞去。
另一边,凌星实在难以忍受左眼的疼痛,鸿钧只好替她打坐修养,直至痛楚消减大半。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凌星复拿回身体控制权,左眼的不适果然好转许多,只余下轻微的酸胀,不过视力仍没有恢复。
她不敢耽误时间,按着混沌钟的定位找去。
第53章
离定位大约八百米的位置, 凌星便听到了远方传来的打斗声,那动静堪比导弹连续轰炸。尽管距她很远,大罗金仙交手的威压仍令她瑟瑟发抖,难以再靠近一步。
凌星不得已以信符联络孔宣, 孔宣来得很快, 一见面就问:“你的事办完了?”
“完了。”凌星示意远处战场, “他们打多久了?”
孔宣算了下,说:“该有七天了。”
凌星震惊:“就一直在打, 中途没停过吗?”
孔宣摇头:“没停。”
凌星不得不感慨这帮人是真不嫌累啊。
而后在孔宣庇护下,她得以接近战场。
凌星第一次见识到洪荒大罗金仙的混战有多恐怖,此时此刻陆压正头顶混沌钟,面对七个同级修士的围攻。
混沌钟大招尽出,为陆压周身镀上一层坚不可摧的护体神光,但这并非是万无一失的屏障。在其他修士的持续强力攻击下, 护体神光会逐渐磨损。
即便陆压天赋卓绝, 金乌血脉霸道异常,但以一敌多终究落了下风。何况其他人哪里是吃素的, 他们打累了, 还能叫同伴替补。陆压则一分一秒都不能松懈, 全程生理心理高度紧绷。
他仅是大罗金仙中期修为, 对手中却有一个准圣燃灯, 和两个大罗巅峰的赵公明和穹苍, 若无混沌钟在,陆压绝撑不到现在。这也可见先天至宝的威力, 无怪有这么多修士闻风而至。
“陆压,你究竟还要死撑到什么时候!”燃灯高声质问。
广成子随即很没素质地说:“老师莫跟他废话,这披毛畜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赵公明态度能好些, 劝道:“道友何必固执,德不配位,莫之能守,还是当断则断!”
穹苍也谆谆规劝:“都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陆压道友,还请三思,切莫为了身外之物赔了性命。”
那厢你一言,我一语,纯是心理攻击。陆压一句也没搭理,只专心与几人打斗。他并非不想脱离缠斗,无奈这些人追得太紧,难以摆脱。
凌星看得目瞪口呆,和鸿钧道:“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抢劫。”鸿钧用陈述语气下了定义。
凌星还是头发长,见识短,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合伙抢劫的。
远处金蝉子和大鹏正在安静观战,凌星疑惑:“不是说西方教会出来调停吗,怎么没动作?”
鸿钧笑笑:“雪中送炭的雪字,你再仔细想想是什么情境。”
“意思是要等到陆压不行了,快死了,西方教才会出手吗?”
“不错。”
凌星彻底没话说了,她能力有限,但凡靠近就是个死字,只得同孔宣一起旁观。
这一打又是三天,在多人围击下,陆压纵是铁打的,受伤也在所难免。
凌星一面担心他的安危,一面左眼仍时不时难受,她因此经常会用手指去触碰左眼,在眼皮上轻轻按揉,能好受些。
孔宣发觉了她的小动作,不由大跌眼镜:“你哭了?因为陆压受伤?”
……
凌星的左眼偶尔会因疼痛而流几滴生理性眼泪,她心累道:“你见谁哭,就光一只眼睛流眼泪的,我是左眼不舒服。”
“怎么会不舒服?”孔宣露出不解神色。
“进了脏东西。”凌星暂时不打算挑明,“没多大事。”
见她不愿多提,孔宣转而解说起战况,“我看陆压最多还能再撑两日,燃灯的乾坤尺,赵公明的定海珠,广成子的番天印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凌星定睛看去,战场现今已进入法宝对轰的阶段,这些人都祭出自家法宝拿来招呼混沌钟。陆压的护体神光肉眼可见随着时间流逝而越发暗淡,他的状态也是每况愈下,明显快要精疲力竭。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真要等到西方教出手,那陆压也就离死没多远了。到时话语权都在西方教口中,何况陆压那么骄傲的人怎可能甘愿屈居人下,混沌钟的归属也成了问题,这对她将来的行事不利。
凌星对鸿钧感叹:“你说这些人跟强盗有何分别,还都是名门正派的。这地方是真无法无天,天庭形同虚设,正道人士公然行劫掠之事,连个管的人都没有。”
世界观一次次被颠覆,凌星百感交集:“你说得没错,强者为尊,我受现代伦理秩序影响,还是道德感太强了。”
鸿钧同凌星想到了一处去,“再这么下去,混沌钟指不定要花落谁手,想个办法破局吧。”
凌星脑中有个不成熟的想法:“祸水东引呢?”
“说来听听。”
“让混沌钟假意归顺某人,我看燃灯就行。他是阐教副教主,背后有元始天尊,其他人必定要顾虑他的背景势力,应当能拖一段时间,这样陆压也有喘息之机。”
“那后续该如何做?”
“干脆让混沌钟先遁去混沌海避避风头,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凌星的智商暂时只能想到这么多。
鸿钧对她表示了肯定:“祸水东引可行,然治标不治本。我有一计,你教陆压示弱。”
“示弱?”
“这场风波的动静不小,六圣想必都有所关注。女娲伏羲与陆压的父母有旧,交情匪浅,女娲必不会眼睁睁瞧着陆压踏上死路。”
凌星明了:“装可怜是吧,行。”
接下来她绞尽脑汁想了三版台词,并说与鸿钧,询问对方意见。等确定下来,才主动与混沌钟取得联系,开启三方群聊模式。
“陆压,你听我一言。六圣神通广大,此时想来也正留意着你。女娲圣人与你父母有故交,她或许会对你照拂一二。你就示弱,装得越可怜越好。”
陆压闻言,自是不屑:“我岂能行此懦夫所为。”
凌星早知他心高气傲,让他示弱,与打脸无异,她好言相劝:“你这是误区,过刚易折,示弱从来不是无能妥协之举,而是权宜变通之计,以柔克刚,以退为进。你再和他们打下去,能赢吗。那一个个如狼似虎,不将你扒皮拆骨才怪。”
混沌钟连声附和:“对对对!小陆压你快听凌星的,别犟了!主要是我快受不了了!这帮孙子一个个下手是真黑啊。”
总之在凌星与混沌钟的好说歹说下,陆压应下,但他这辈子都没向谁低过头,于是问:“怎么示弱?”
终于开窍了,凌星拿出了专为陆压设计好的台词,一句句复述完。
洪荒能修到大罗金仙的人,基本没有蠢的,耳闻则诵是基础操作。陆压听一遍就记住台词,而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话说阐教广成子最是个嘴毒没素质的人,张口闭口都是畜生长,畜生短,他又一次大骂陆压:“那披毛畜生,你再苟延残喘,亦是无用,趁早投降,免得身死道消。”
陆压冷笑一声,说:“尔等不过欺我妖族没落,一个个自诩正道名门,却厚颜无耻,以多欺少,行强盗手段。若妖庭还在,你等安敢冒犯?!”
燃灯无动于衷,施舍道:“时过境迁,妖庭为非作歹、横行无忌的日子过去了。陆压,我念在你是金乌遗脉,只要你肯交出混沌钟,我保你性命无忧。”
陆压不忿拒之:“我何惜此身!当年我父母、叔叔,哪个不是与巫族血战到底,我又岂能为了苟活于世,而向尔等卑躬屈膝。你等蝇趋蚁附、杀人越货的狗彘之辈,不必再心存妄想,我宁肯与你们同归于尽,也绝不变节!”
“不识抬举。”燃灯手中乾坤尺直打陆压。
混沌钟故意露了破绽,这一击恰打中陆压肩头。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神情仍是不屈,朝燃灯反击。
自此之后,陆压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大有玉石俱焚的气势。
“这陆压是个人物。”金蝉子郑重评价道。
大鹏对此夷然不屑:“装模作样罢了,他是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一死,倒不如以命相搏,落个好名声。”
凌星看得揪心,半信半疑道:“女娲真会救陆压吗?”
鸿钧确信:“她会的。”女娲本就有一颗济世安人的善心,加之她重情重义,不会见死不救。
果然在陆压视死如归的打法下,其他几人也纷纷动了真格,几乎是奔着弄死陆压的势头,齐心协力要破混沌钟。
这种打法下,战况进程加快,没三个时辰,混沌钟施加在陆压周身的护体神光便几近于无。
就在神光破灭的那一刹那,燃灯的乾坤尺和赵公明的定海珠都落在了陆压身上,后者再也无法支撑,向地面直线坠落。
混沌钟也收敛了光芒,向某个方向飞去。见状,众人都追了过去。
金蝉子看准时机,上去便要接住下落的陆压,未料却有一名修士不去追混沌钟,反向陆压冲来,欲要行斩草除根之举。
金蝉子急不暇择,掷出锦斓蝉衣先裹住陆压,往大鹏方向送去,他则接住那名修士的致命一击。
不意那修士的法力高深莫测,金蝉子竟抵挡无能,反被对方伤到,他不退缩,又阻住对方去路,厉声高喊:“道友这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这章太难写了,我还是不擅长写大场面……
求求评论,明明是炎炎夏日,却凉透了心,唉,我是真的文丑
第54章
那人正是外表温煦的穹苍, 在伤了金蝉子后,他竟还能彬彬有礼道:“我本无意伤及道友,奈何妖族作恶多端,陆压本人亦是恶贯满盈, 人人得而诛之。我要为洪荒除了他这个祸害, 请道友切莫拦阻!”
金蝉子对穹苍几乎一无所知, 在浩然山见面前,他从来没听说洪荒中有这么号人物。看来他与陆压早有冤仇, 不然不会下此毒手。
“穹苍道友,你这是趁人之危,还请收手。陆压的命,我西方教保了!倘若你要与西方教作对,还得掂量掂量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金蝉子警告道。
穹苍轻轻一笑,朝金蝉子击出一掌, 便轻松越过他向陆压飞去。
另一边, 凌星见金蝉子把陆压往大鹏那儿推,心道不好, 大鹏那么记仇, 跟陆压也算有仇, 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
她急匆匆过去, 果然大鹏对陆压的生死并不在意, 明知还有人在追杀陆压的情况下, 他也根本懒得把人接住。
若非凌星及时扯住陆压,他早就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扯, 陆压整个人的重量便都压在凌星身上。凌星没准备,被他带得踉跄后退几步,才稳下来。
好在陆压人还算清醒, 这会儿精神好些了,自己也能站住。
凌星搀住他一只胳膊,往金蝉子那边看去,没想到金蝉子居然打不过那修士。
“他是谁啊,跟你有仇么?”她问陆压。
陆压目色微沉:“穹苍,我不认识他。”
话音方落,只见那穹苍直直朝陆压冲来,凌星用手推一把大鹏,“你快上啊!”
大鹏却一动不动,他方才见凌星和陆压之间拉拉扯扯,心中无名升起一股邪火来,瞧见她那般在意陆压的焦急神情,更是觉得刺目。但西方教的指示在,他不得不迎上穹苍,只一个回合便被打退。
穹苍人已到近前,凌星想拉着陆压跑,陆压反将她往身后一推,自己对上穹苍。
二人隔空对了一掌,身受重伤的陆压自不是穹苍的对手,被打飞出去。
“道友过分了!”金蝉子追上来,骂道。
穹苍完全不在意他,向陆压又打出一掌。
凌星情急之下,以身相挡,呼唤鸿钧,“快出来帮忙!”
鸿钧没有莽撞插手,只因这时孔宣已介入其中,化解了穹苍的攻击。
孔宣目光锐利如闪电,直视穹苍,这人也是大罗巅峰的境界,怎会在洪荒中寂寂无名?
穹苍碍于孔宣,只得止步。
金蝉子和大鹏这会儿复阻住穹苍,二人面色阴沉,大骂:“混账东西,你既要寻死,这便送你一程。”
骂完,二人正待出手。
突然天地变色,狂风大作,虚空竟被撕裂出一道门来,七彩祥云凝聚,铺成一条坦途,有异香扑鼻。而后两个身影自门中缓步踏出,前者一身青色道袍,后者一袭白衣。那派头要多拉风便有多拉风。
凌星虽不认识青衣人,但白衣人她可是熟悉得很,贺寻天嘛。
“玄都师兄。”在场道门弟子不约而同停下追逐动作,躬身向青衣人行礼。
那是玄都大法师?凌星听说对方乃是女娲造人时捏出的第一批人族,因是悉心造就的人族,资质不消说,颖悟绝伦,因此被太清看中,收为弟子。
“不知玄都师兄来此,可是为了混沌钟?”多宝开门见山道。
方才凌星这边乱作一团的同时,混沌钟那里也是热闹如球场,一群人追着它满天飞来飞去,那可比国足现场精彩多了。
玄都生得金相玉质,风采出众,此时淡笑:“不错,我奉家师与女娲圣人之令,特来此为诸位排难解纷。”
圣人终究坐不住了,多宝笑道:“师兄请讲。”
玄都自袖中拿出一幅卷轴,往空中一抛,那卷轴自动展开,洪荒山川河流之景现于其中。
众人无不感知到其所散发出的极品先天灵宝气息,已有人认出这是谁的法宝。
玄都道:“此乃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可为诸位解答混沌钟的归属问题。”
燃灯问:“怎么讲?”
“诸位稍安勿躁。”玄都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隔空送至陆压面前,“陆压道友,此为人皇伏羲炼制的金极丹,由女娲娘娘赐下,助你伤愈。”
陆压没接,漠然置之:“我不需要。”
凌星忍不住接过,打开倒在手心,总共三颗。
鸿钧道:“金极丹比造化丹还难得,快让陆压服下,三颗即能令他平复如旧。”
凌星戳一下陆压,小声道:“你别犯浑,人家一片好心,赶紧道谢!”
陆压攥了攥拳,生硬答复:“多谢女娲圣人和人皇伏羲的美意。”
而后他服下三颗金极丹,效果显著,身上大大小小伤处俱都痊愈,气血回复,眨眼便又恢复成生龙活虎的状态。
多宝和金灵这时才注意到凌星的存在,见她和陆压、西方教的人在一起,多宝试问:“师妹你怎地在此?”
额,凌星有些尴尬:“就路过。”
多宝心中存疑,但此时并非追问的恰当时机。
玄都见陆压已服下丹药,这一项任务完成,他接着解说混沌钟的归属问题,“诸位皆知混沌钟曾经的主人为妖庭东皇太一,当年东皇持混沌钟与几大祖巫同归于尽,其身死后,的确是魄散魂消。但不久女娲圣人重回战场时,意外发现东皇的一枚灵魂碎片,便将这枚灵魂碎片放入山河社稷图中温养。”
“你的意思是东皇太一没有死?”燃灯皱眉问道。
玄都摇头:“不,一枚灵魂碎片,尚不能令东皇死而复生,况这枚碎片随着时间消逝也快凝聚不住。东皇已知外界之事,他有一心愿,能帮他达成心愿者,即可获得东皇认可,成为混沌钟下一任主人。”
“什么心愿?”众人忙追问。
玄都一指山河社稷图,“有意者可入图中,到时便会得知。”
一说进图,众人都冷静了下来。谁都知那山河社稷图的厉害之处,一旦进去,与阶下囚无异,等于身家性命都被图的主人拿捏。
玄都见状笑道:“诸位心存顾虑是正常的,倒也不急,大可斟酌一二再行事。”
在场无人应话,大抵都在忙着传音商量。
陆压招手让混沌钟回来,那混沌钟一回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个个鹰视狼顾。
穹苍心知不妙,果如所料,陆压向他发难:“你究竟是谁,我与你有仇?”
穹苍镇定自若,笑道:“你我虽无仇隙,但妖族伤天害理,我杀你是替天行道。”
陆压冷笑:“是么,既然你都说了伤天害理,那我也得名副其实,送你下黄泉。”
穹苍也不怂,“你大可一试。”
陆压刚要动作,被凌星拉住,“别冲动。”
刚她问了鸿钧穹苍的身份,得到一个惊人的答案,穹苍居然是昊天化身,难怪修为这么高。据鸿钧所言,昊天真身的修为已入门准圣,化身修为则在大罗巅峰。
“陆压,此地容不得你放肆!”燃灯发话。
其他人也都注视这里的情况,随时准备动手。
陆压只得忍耐,他望向玄都,表态道:“混沌钟是我叔叔的伴生灵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们觊觎。”
玄都未反应,穹苍就反驳道:“道友此言差矣,自古能者居之,你守不住混沌钟,它便与你无缘。”
陆压无言以对,不错,是他无能。
凌星按捺不住,“昊天。”
穹苍一听这称呼,脸色登时变了。
其他人纷纷看向他,探究的视线令他如芒在背。
凌星忙改口:“昊穹,额,不对,是苍穹,还是苍天?”她的语气越来越不确定。
老天爷啊,她是真记不住。
穹苍脸色难看,忍无可忍纠正道:“我名穹苍!”
凌星忙不迭点头:“嗯,穹苍,我记住了!抱歉啊,你的名字有点儿难记。”
穹苍还不至于要跟她计较叫错名字的事,平定心情,道:“你要说什么?”
凌星道:“就按继承法来讲,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洪荒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吧。那东皇太一去世,混沌钟合该由陆压继承。你却说能者居之,那要照你的逻辑,大家也不必遵伦常了。看见谁有好东西,直接抢过来,反正是对方没本事,不配拥有。”
穹苍笑道:“依你所言,妖庭曾是帝俊与太一创立掌管,那也该由陆压继承。可见道祖令昊天执掌天庭,此举大错特错了?”
凌星顿住,好个昊天,深谙言语交锋的精髓,一点也不内耗,不自证,反而另起炉灶,偷换概念,把问题抛回来。
这次还是个致命难题,事关她的立场作风。万一答得不妥,她可能就没未来了。
“凌星,过来。”多宝出言中断这场对话,“穹苍道友,我师妹尚且年幼,她无此意。道祖决策自有他的考量在,我等并无资格评判,还请慎言。”
穹苍作出大度之态,点头说“好。”
凌星不动,她定定看向穹苍,肃然道:“苍穹道友,道祖此举英明神武,是为洪荒众生考虑。而你张冠李戴,才是真的错了。帝俊太一所创的妖庭,顾名思义,乃是统辖妖族的官方机构。如今天庭管理的却是洪荒亿万生灵,天庭秉天道意志,经管洪荒公共事务,以天条律法治理洪荒,惩恶扬善,护佑生灵。
所以妖庭与天庭是两种概念,不能混为一谈。另外,天庭是洪荒万物的天庭,而非某人的一言堂,更不是谁的私产。苍穹道友,还有哪里不明白么?”
第55章
穹苍的笑容有些僵硬, 暗道凌星莫非是已看出了他的身份,那声昊天根本是有意叫错的。不怪他如此想,而是凌星话里话外,一言堂和私产分明都是在点他。与之相较, 再次颠倒名字已经微不足道。
他微笑道:“仙子所言确有道理, 我受教了。都道千金易得, 知己难求。仙子不但敢为陆压道友仗义执言,方才还不顾危险, 挺身相救。说到此,也是我太莽撞,没个轻重,险些伤了仙子,还请仙子谅解。陆压道友能有仙子这个红颜知己,真是羡煞旁人。”
……
这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凌星与陆压身上, 仿佛是恍然大悟一般,就给凌星刚刚的发言定了性。
哦, 原来是疼惜心上人, 难怪如此维护陆压。
好阴险, 轻飘飘的一句话揭过立场问题, 改从私情入手。
凌星暗骂了一声, 刚想反驳, 突然意识到差点儿就落到了对方的言语圈套里。如果她自证不是为了陆压发声,而是为了正义, 那就是变相在说其他人不正义,直接得罪在场一群人。
思及此,凌星抱臂, 似笑非笑道:“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你把我的行为扭曲成女子袒护意中人,就能说明我刚是在信口胡诌,我所表达的观点一文不值了?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这个意思吧,苍穹道友?”
见穹苍欲开口,凌星抬手止住他,“得了,你也不用回复我,我懒得跟你废话了。诸位,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玄都师兄,您请继续说正事吧。”
这一番话说完,众人如梦初觉,原来那穹苍是在刻意言语引导他们,凌星坦坦荡荡的作态反而表明她与陆压并无私情。
那穹苍的确是不简单,众人对他的身家背景皆不清楚,不禁回想起凌星叫错的名字,昊天,难道这二人真的有什么关联?
通过两次见面相交,穹苍意识到凌星是个难缠的人,她的思想和行为逻辑与洪荒其他人很不一样。无论凌星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穹苍都不打算与其交恶。他冥冥中预感凌星这股新鲜血液若是加入天庭,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穹苍真就闭口不言,这也出乎其他人意料,毕竟方才他还振振有词,此时却偃旗息鼓,很不寻常。
小插曲过后,燃灯问了玄都一个关键问题:“你说东皇太一在图中,可有凭证?”
玄都道:“东皇的气息,想是混沌钟最为熟悉。”
话音刚落,山河社稷图便有所感地出现了异样。
只见那层峦叠嶂之中隐约现出个金光人影来,虽面目不甚清晰,但那通身的气度确是东皇无疑。
随着图中人影现出,混沌钟有了反应,它激动地向陆压和凌星传音:“是太一!我感觉到他的气息了!”
说罢,混沌钟急切地向山河社稷图飞去,眨眼就没进了图中。
眼见此情此景,无人再怀疑玄都的说辞。
多宝确认道:“唯有进图中,方能知晓东皇太一的心愿么?”
玄都点头:“不错。”
众人于是私下商量了进图的人选,不久得出结果。
燃灯、广成子、赵公明、金灵、东海龙族的敖明,贺寻天,这几人先后进入图中。
陆压自不必说,毫不犹豫地进了图。
西方教的金蝉子和大鹏暂未动作,二人似乎在商量什么。
在鸿钧计划中,凌星是必须得到混沌钟的,否则之后修行之路将步履维艰。
凌星作势也要进图,却不想被多宝拦下:“师妹,图中危险尚未可知,你如今的修为,恐难以应付。”
多宝的话很直白,凌星心知对方是担心她的安全,毕竟这一个个都是大罗金仙,就她一个真仙,属实是不自量力了。
“师兄,山河社稷图是女娲圣人的法宝,东皇太一也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岂会要人性命。我进去,是想开开眼界,兴许对修行有所助益呢。”凌星解释道。
多宝还想再说什么,孔宣这时跟了上来,说:“我会随她一起。”
这话相当于是在做出承诺,他会保证凌星的安全。
多宝无奈点头:“好,你去吧,万事小心。”
随着凌星和孔宣一同进入图中,大鹏和金蝉子也商量出了结果,金蝉子留下,大鹏进图。
尘埃落定,当迷雾褪去,凌星睁开眼,便听到一个少女清悦的声音,是在叫她,“星儿?今日轮到你当值,别发呆了,快去吧,当心误了差事。”
面前的姣美少女,身着淡青罗裙,梳着俏皮的垂挂髻。凌星懵了,什么情况这是,这陌生少女是谁?
“请问你是哪位?这又是哪里?”她一边问,一边打量周遭环境,是间女子闺房。
少女眨眨眼,“你在跟我说笑么,星儿,我是玉兰,这里是天宫呀。”
星儿?凌星不可思议道:“你是在叫我?”
玉兰点头,怕误了时辰,她拉起凌星往门外走去,数落道:“你再不走,真迟了,当心受罚。”
凌星这一走动,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和玉兰一模一样的淡青罗裙,她摸了摸头发,居然也是同样的垂挂髻。
“不是,姐妹,我要去哪儿?去干什么呀?”她完全是一头雾水的状态。
玉兰乐于助人,边领着她走,边讲解道:“你要去乾曜宫,那里是东皇陛下的居所,你是伺候东皇的侍女星儿。”
啊?凌星琢磨了许久,对鸿钧道:“这难道是东皇太一搞的剧本杀?”
鸿钧没听过剧本杀,但也能理解凌星的语意,“山河社稷图有无穷之妙,思山即山,思水即水。既来之,则安之,你且静观其变。”
凌星不再多言,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安静跟着玉兰来到乾曜宫。
这是一座极其华美壮丽的宫殿,远处可见绚烂辉煌的太阳星,整座宫殿都沐浴在太阳光辉下,神圣庄严。
玉兰领着凌星走过阶梯,往偏殿去,她们需先备好茶水。
那阶梯上每隔十米便有一名侍卫,个个站得笔直,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这剧本杀好真实,眼前的一切都栩栩如生,凌星现在才领略到山河社稷图的神奇。
至偏殿,准备茶水的过程不算复杂,二人很快完成,便端着茶点,往正殿走去。
到门口时,凌星不由停下了脚步,只因门口的一个守卫相貌神似贺寻天。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根据对方一如既往的高冷姿态,她确认了他的身份,推测这场剧本杀中,贺寻天是东皇的侍卫。
没时间多想,凌星走进殿中。正殿分为左侧寝室区,中间会客厅,右侧书房区。
凌星来奉茶时,东皇太一正在书房办公。当她行完礼,替换了茶水后,太一都未抬过头。
玉兰端着使用过的茶具退出书房,临走前使了眼色让凌星留下用心侍奉。
凌星只得靠墙站着,以免打扰对方,同时她也悄悄观察着他。
混沌钟曾变作过东皇太一的外貌,眼前这人和那时凌星看到过的并无二致。自然赝品始终是及不上真品的,太一本人那是丰神异彩,尽显帝王的威严霸气。
凌星站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对方。
“这得站多久啊,不是说进来图里是帮他完成心愿吗,现在怎么变剧本杀了?”她实在无聊,和鸿钧发起了牢骚。
鸿钧也不清楚,“你目前是他的侍女,尽好本分,莫要逾矩。”
要说伺候人,凌星还是有些经验的,当年她外公外婆住院,都是她跑前跑后,端茶送水。她不敢懈怠,万一这真是剧本杀,一个不慎,令东皇太一不喜,拉她下去受惩,那就game over了。
好在太一并非是个喜欢使唤人的,连着几小时都没吩咐过什么。凌星站得浑身难受,只敢轻轻活动了下身体。
变故很快发生,外头贺寻天忽然进来,他也是很快适应了角色,下跪行礼道:“陛下,宫外有人求见,分别是阐教燃灯和广成子,截教赵公明和金灵,东海敖明,凤族孔宣和金翅大鹏。”
太一抬起头,露出惊讶神情:“他们来天庭何事,说了来意么?”
贺寻天道:“未曾,只说当面商议。”
“宣。”
片刻过后,会客厅中坐满了人。太一坐于主位,不疾不徐道:“不知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燃灯等人面面相觑,这个东皇太一像是没有记忆,难不成他们真的回溯时空到了巫妖量劫时期?
此时,一行宫女前来上茶。
当见到身为侍女的凌星时,七人愈发沉默。为何他们都是原本身份,而贺寻天与凌星却不同。
突然之间,此方世界定格。除新入图中的九人外,太一和侍女等都像是中了定身法,不再有所动作反应。
自图外传来玄都沉稳的声音,“东皇以念力构造这方世界,只要你等助他灭了巫族,令妖庭一统洪荒,便可脱离。”
“那混沌钟的归属呢?”燃灯问出众人最为关心的问题。
玄都道:“自然是助东皇最多者。”
“我有一事不明,为何只有贺寻天与凌星的身份改变了?还有那陆压去哪了?我记得十大金乌还未出世。”赵公明问。
玄都笑道:“只因这时他二人尚未出生,再者,东皇不识得他们,所以他们身份随机。至于陆压,他很快也会出现的。”
燃灯继续问:“若是受伤,乃至身死,会如何?”
玄都给众人吃下定心丸:“诸位大可不必担忧,即便在图中身死,只是幻梦一场,退出图中后,绝不会危及性命。”
众人明了,此方世界开始运转。
发觉几人都在瞧着凌星,太一不解:“怎么你们都认识我这宫女么?”——
作者有话说:各位如果实在不知该评论什么,能不能送个营养液,我也好知道是有人在看的……
第56章
“不可泄露他人身份。”玄都的声音及时传来。
他并未言及违者会有怎样的后果, 但众人不约而同遵守了此项规定。
别管洪荒再如何强者为尊,也是个讲人情世故的地方。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凌星再怎么说还是截教通天教主的弟子。
几人纷纷摇头表示不认识, 赵公明道:“只是觉得面善, 她与我截教一名弟子面貌有些相像。”
凌星始终面无波动, 上完茶就退到了座位后,随时等候差遣。
太一微微颔首, 接着一言不发,慢慢品起了茶,很明显是在等几人表明目的。
燃灯对东皇太一没有过多好感,巫妖大战时期,太一和帝俊那对兄弟及其领导的妖族在洪荒称王称霸,搅风弄雨。就是道门三教也得避其锋芒, 谁人能心中无怨。
本以为妖庭覆灭, 天下太平。而今虽是在山河社稷图中,他们却要向太一俯首称臣, 这感觉如何能好受。
燃灯忍耐道:“我等是来加入天庭, 助妖族镇压巫族的。”
太一颇觉意外, “为何?”
燃灯随即编了套瞎话, 什么看不惯巫族野蛮行径, 大势所趋下, 妖庭当立等等。
一番话讲完,要说太一对此深信不疑,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他表态暧昧,只暂时留下几人。
燃灯等人为了尽快取得太一的信任, 主动请缨下界,一连灭了六个大巫下辖的巫族部落。
而这些事,自是与在天上做侍女的凌星无缘。她每天就是上班,日复一日的端茶倒水。老板太一属于高冷挂的,快半个月了,和她一句话都没说过。他不爱使唤人,凌星也乐得清闲。
期间,她对天庭基本情况有了大致了解。这时期,帝俊因对修行有所感悟,正在闭关,故而妖族一切事务都由太一处理。
至于天后羲和则正处于怀孕阶段。对此,凌星有个很离谱的猜测:“陆压不会在他母亲肚子里吧?”
鸿钧道:“万事皆有可能。”
凌星感慨道:“那他这算是和父母亲人重逢了,挺好的。”
鸿钧在此地观察日久,直觉得不大对劲儿。以他对东皇太一的了解,其傲然果敢,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
当年他眼见帝俊身死,定是万念俱灰,抱着必死决心,才与几个祖巫同归于尽。时至今日,巫族死伤凋零,妖族亦是气息奄奄。连洪荒稚子都知巫妖二族没落是天道人事,东皇太一怎可能这么多年还看不清事实,执着所谓灭巫族、兴妖族、一统洪荒的春秋大梦。
鸿钧于是将推测说与凌星,考虑到陆压情况特殊,他道:“或许太一是想借机指点陆压。”
“你的意思是太一内定让陆压拥有混沌钟?”凌星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
鸿钧也不能确定,“你莫忘了其他人还虎视眈眈,等陆压出世再看吧。”
话说燃灯那帮人在下界连灭六个巫族部落,巫族虽不知仇人姓甚名谁,但笃定他们就是妖族派来的。十二祖巫怒不可遏,放言让妖族给个交代。
东皇太一自不可能搭理巫族,只让他们有本事就来天庭一战。
恰这时帝俊出关,得知前事,不大赞同燃灯等人对巫族出手的事。太一则表示无所谓,就算是给巫族个教训,让他们知道与妖族为敌的代价。
为贺兄长修为突破和燃灯等人加入妖庭,太一下令举办宴会。
酒宴当天,凌星被指派专职伺候客人,当她端着美酒佳肴来到自己负责的“工位”,看到金翅大鹏,她有一刻是想转身就跑的。
大鹏似笑非笑地瞧着她,低声道:“呦,是你呀。”
凌星脸上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她跪坐在地,一件件取出酒菜摆放在桌面。接着就起身往玉兰那儿走,把人招来,说了换位置的想法。
玉兰摇头拒绝:“那可不行,位置都是定好的,若让掌事的发现,你我皆要受罚。”
……
凌星无奈回到大鹏身边,大鹏早猜到她刚去干什么了,这下心情颇为不爽,敲了敲桌子,数落道:“没个眼力劲儿,还不斟酒?”
凌星忍气吞声斟了酒,“请。”
大鹏依然故意找茬道:“放那么远,当我是长臂猿呢,端过来给我。”
凌星不得已端起酒杯,递到对方面前,大鹏才接过,一杯饮下。
这时宴会已经开始,帝俊和太一轮流说了客套话,表演歌舞的仙子莲步轻移,上场表演。
那些仙子论模样身段都是数一数二的,舞姿袅娜,长袖飞扬,美不胜收。伴乐的也是技艺精湛,奏出的乐曲宛如天籁。
凌星都看直了眼,这是她第一次见如此高质量的歌舞演出。
大鹏却对舞蹈毫无兴趣,他卯足了劲儿要折腾凌星,“夹菜啊!斟酒啊!笨手笨脚,真不知天庭怎会有你这么蠢笨的侍女。”
凌星一忍再忍,终是忍无可忍,小声道:“请你适可而止!”
大鹏见她动怒,冷笑道:“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小小侍女好大的脾气,竟连客人都敢顶撞!”
他说这话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因而附近的人纷纷朝他们看来。
大鹏左边坐着的是孔宣,见状,孔宣不由低声斥责道:“大鹏,你安分些!”
大鹏收敛了些,对凌星道:“倒酒。”
凌星直呼倒霉,耐着性子,拿起酒壶,结果没酒了,只得起身去打酒。
回来后,发现刚刚的表演结束了,仙子们正在退场。她不由在心里痛骂大鹏,不好好看表演,尽找她的茬。
凌星倒好一杯酒,刚递到大鹏身前,就被对方一抬手撞得不稳,酒洒了他一身。
大鹏哎呦一声,一边手忙脚乱擦着身上的酒,一边指责凌星:“好个无礼的丫头,我不过刚说了你一句,你就故意往我身上泼酒!”
这会儿第一场歌舞表演刚退下,新的还没上场,大殿尚算安静,因此大鹏这一声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是故意的!”凌星无声启唇,控诉地瞪了眼大鹏,忙伏倒在地。
孔宣皱眉制止大鹏,“是你自己不小心,别什么都怪人家侍女。不就是一杯酒,有什么要紧,别没事找事。”
大鹏哼了下,不作声了。
太一端坐上位,沉声说:“这侍女既伺候不好,那就换个人。来人,带下去。”
这句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性质严重。带下去会发生什么,轻则受罚,重则谁也不知。孔宣和截教两人刚要说情,大鹏就大度直言:“倒不用换人,我也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辈。不如这样,让她给我跳一段舞蹈,我就原谅她了。”
太一没有否定,其他人此时也不好说什么。
凌星心里把大鹏骂了千遍万遍,抬头惶恐道:“回客人的话,奴婢不擅舞蹈。”
大鹏满意地看着凌星的表现,指着桌上刚灌满的酒壶说:“不会跳舞,那就把这壶酒喝完。”
凌星暗暗叹气,心知再推脱可能她就得下线了,只好拿起酒壶,揭了壶盖,对嘴一口气喝完。
见她照做,大鹏重新落座,对其他人道:“好了,没事了,我是讲理的人,不会再追究她的罪责。”
好不要脸!凌星默默放下酒壶。她喝得很快,那酒倒不是很烈,没有现代白酒那么刺激。喝完,就喉咙有些热辣,回味起来,口腔中还有股淡淡的酒香。
太一见事情了结,示意表演继续。
这之后,碍于孔宣警告的眼神,大鹏没再继续作妖,除了偶尔使唤下凌星,其他时候都在兴致缺缺地看表演。
自饮下那一壶酒,没一刻钟,凌星便感觉身体微微异样。许是酒的浓度过高,她难免觉得口干舌燥,很想喝水。但目前宴会才进行了一半都不到,她上哪儿去喝水。
随着时间流逝,饮酒的不良反应渐渐都显了出来。体温大幅升高,以致凌星的身体燥热难当,就好像是置身于桑拿房里,浑身都被热意包裹。身上那不算轻薄的衣服更是成了枷锁,变得又厚重又紧绷。
她的大脑也开始不再清明,但却异常兴奋。此时此刻,她只想一头扎进冷水中,让冰冷的水浸没全身,再在水中游个十圈八圈,释放多余的精力。
口里愈发干燥,凌星想起了现代的冰可乐,她舔了舔唇,心烦意乱,这场宴会究竟何时才能结束。
身体的燥热让她坐立难安,连呼吸都开始不畅,她不由扯了扯领子,希冀有凉风灌入能舒服些。
大鹏这一转头,就见凌星脸颊酡红,眼神迷蒙,竟开始拉扯衣领。他一下就来了兴趣,笑道:“你这是喝醉啦?”
嗯?凌星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呆呆道:“喝醉了会是我这样吗。”
她想起以前见到喝醉的人,要么脸红脖子粗地嚷嚷自己没醉,还要喝酒,要么大发酒疯,要么一头栽倒,睡得同死猪一般。
而她现在这样,好像不是喝醉,除了没有某方面的欲望,其他反应都跟某些小说里中了春药的男女主一样。
思及此,凌星大惊:“你在酒里下药了!”
这话倒把大鹏问住了:“……我下什么药?”
凌星难以启齿:“就那种药,不然我怎么会觉得身体很热。”
大鹏一把拽过凌星的手腕,搭脉许久,道:“你内火旺盛,真阴不足。”
“那要怎么治?”若是平常清醒的凌星自会明白这不是病,只要把内火散出就好,但这时的她几乎不存在思考能力。
她任由大鹏握着她的手腕,都忘了收手,只是觉得对方的手很凉,和她接触的部位很清凉。
大鹏第一次见凌星醉酒的模样,呆呆傻傻,看起来很好忽悠,他也难得兴味盎然,逗起了对方:“治不好了,等死吧。”——
作者有话说:我今回看前几章,很割裂,可能最开始对人物还没有太深的感情,也没找到写文的手感,就有种人机感,好像是人物在推着剧情走。
很多地方都在强行推剧情……
前段时间修文,其实也无从下手,只改了明显的bug。
不管怎样,先写下去吧,完结了再说。
第57章
凌星的天瞬间塌了, 她眼里一下盈满泪水,急切道:“怎么能这样,是你欺负我,让我喝酒的, 你得负责治好我!”
大鹏哑然失笑, 不以为然道:“我就不负责, 你奈我何。”
凌星委屈地啪嗒掉下滴泪,罕见地没有发火, 而是语气软和:“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可明明是你先欺负我,都好多次了,我才还你一回。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听到她还敢提起上次的事,大鹏脸都黑了, “你给我闭嘴, 你再提一次试试!”
见他面色不虞,凌星乖乖闭上嘴, 还真就不说话了。
大鹏却陷入沉思, 这凌星喝醉了怎么脾气变得这么好?那他再试试?
他先看了看四周, 舞台上正进行着歌舞表演, 没人在注意他们, 他于是低声问道:“喂, 我问你,你跟陆压什么关系?”
大鹏以为没人在听他们说话, 殊不知不但是宴会现场一半人都竖起了耳朵,山河社稷图外的人也在光明正大地观看他二人互动。
凌星露出迷茫神色,犹豫道:“朋友吧。”
大鹏不信:“朋友?那你犹豫什么?你那时为了他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你说实话。”
凌星摇头:“我又不是傻子, 昊天,不对,是苍穹,他伤不到我的。你知道吗,陆压很奇怪,他不喜欢我,但是他却能和我逢场作戏,甚至假戏真做。你呢,你们男的都这样吗?”
这话把大鹏问得一愣:“做什么戏?”
凌星面上掠过一丝难为情,她没有正面回答,“不重要了,还是诗经说得有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是我局限了,我太把自己当回事,我总是舍不下过去所学的那些道理。其实我很羡慕你,你吃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恶事,还能心理毫无负担,换成我,早就夜夜噩梦了。”
大鹏被凌星如此贴脸开大,先是气得滞住,再然后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想死!”
凌星飞快摇头,诚实道:“我不想死。”
说完一顿,她定睛注视着大鹏,无比认真道:“你知道吗,只有乖巧听话的小鸟才会讨人喜欢。”
大鹏:?
“像这样。”凌星给他做起示范来,她拿起大鹏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头顶,睁着一双黑如点漆的大眼睛直视对方。
大鹏懵了:“你要干什么?”
凌星眼里流露一丝疑惑,小鸟都这么主动了,他为什么不摸小鸟的头?
对于主人的不解风情,小鸟有权利生气。凌星拿下大鹏的手,动作迅速地在对方手掌的大鱼际部位狠狠咬了一口。
被莫名其妙咬了一口,先不论疼不疼,大鹏有理由怀疑凌星就是故意的,毕竟她之前也跟狗一样咬过人。他刚想和对方算账,便见她捂嘴打了个哈欠,往桌上一趴,睡着了。
以为装睡就有用了?大鹏正想叫醒对方,就听到孔宣说:“别吵她,我不是说过让你别找她的麻烦,你听不懂人话?”
大鹏脸色沉了沉,并未发作。
这场宴会结束后,凌星整整睡了三天三夜,才从沉沉睡眠中醒来。
她坐起身,脑袋还有些发蒙。
玉兰推门而入,见她醒了,一颗心方落下:“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三天了。”
凌星用了很久才彻底清醒,然后就想起她醉酒后都干了什么蠢事。当即恨不得以头抢地,又在心里诅咒了大鹏许久。
“后来我醉倒了,是谁把我送回来的?我这三天没去上值,东皇陛下有反应吗?”凌星感觉自己可能要提前下线了,她想好了,要是她完了,那大鹏也得跟她一起完!
玉兰道:“我送你回来的,你不必担心,我替你告了病假,陛下是大忙人,根本就没提起过你。”
那就好,凌星松了口气,千恩万谢过玉兰。一番梳洗,准备去上班。
走过一处亭台楼阁时,见那漫天云霞,灿烂绚丽,不由停住脚步,贪看了几眼。
身后忽传来不合时宜的声音,“在这儿瞎看什么?”
凌星浑身一僵,只装作没听见,转身就走。
“站住!”大鹏不满道。
凌星脚步匆匆,压根不停,她一想起酒宴上自己的愚蠢行径,就恨不得把大鹏抽成陀螺。
大鹏也怒了,眨眼就身影变幻,堵到了凌星面前,张嘴骂道:“你聋了?”
凌星抬起头,对他没好脸色,“让开,我忙着上值。”
“忙着上值还看风景?”大鹏反问。
凌星冷笑:“关你什么事。”
大鹏不怀好意地笑道:“看样子是酒醒了,我还是觉得你醉酒的样子更讨人喜欢。”
听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凌星深吸了一口气,“你天天找我茬,有意思么,我不跟你抢孔宣,你不用把我当假想敌。趁我现在没发火,赶紧滚,不然后果你清楚。”
大鹏此时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蠢货,我说过了,我对孔宣没有那种心思!你还敢提那件事,凌星,你以为你真能威胁我?你大可一试,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先弄死你!不过我是舍不得这么快就让你死的,你见过凌迟么,一片片割下肉来,搁铁板上一烤,那滋味真是鲜美。”
凌星差点儿忘了大鹏是个吃人的妖怪,她本意并不想惹上这种变态,但梁子已然结下。正如她先前所言,二人早就不共戴天,她要是认怂,也显得她没种。关键大鹏那种人,越退让,他还越变本加厉。
反正大鹏杀不了她,她没必要怕他。
“是么,但我觉得还是烤鸡更好吃。不管是照烧、新奥尔良、还是蜂蜜烤鸡,味道都很不错。哦,炖成鸡汤也行,就是鸡肉太柴,容易塞牙。”凌星如数家珍地介绍道。
大鹏怎会听不出对方这是在骂他,“凌星,你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你当真认为我不敢杀你?”
凌星扬起个大大的笑脸,“哎呀,我好怕啊。老实说,要不是知道你不正常,否则你这么纠缠我,我差点儿要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呢。”
闻言,大鹏面上一怔,继而暴跳如雷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对你有意思?当我眼睛瞎了,你也不看看你长得什么丑样,谁会看上你?”
凌星没想到随口一句吐槽会引来对方这么激烈的骂声,她也是气得够呛,阴阳怪气道:“对啊,谁有你天生丽质呢!你不施粉黛都能艳冠群芳,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直教洪荒粉黛无颜色!你如清水出芙蓉,濯清涟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实令人自叹不如呢!”
“我说过,我没化妆!”大鹏疾言厉色道,“凌星,你当真是已有了取死之道!”
他也实在不想忍了,现在就想把人抓回去,慢慢折磨,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凌星惊觉自己再跟大鹏没完没了地吵架,必然要上班迟到,因此她直接越过对方,往前方快步走去。
“你给我站住!”大鹏欲要叫停她,奈何凌星不理,他只能追上去。
不料凌星拐过小楼后,却停住了脚步。
那白玉栏杆前正站着一个人,那人面色淡漠地朝她和大鹏看来,语气是说不出的嫌恶:“要打情骂俏,上别处去。”
哈?凌星气得语无伦次:“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打情骂俏,还是跟他?”一听到对方所指的人是大鹏,她差点儿没恶心地吐出来。
贺寻天本在此地看风景,哪知被二人打扰,他眼里流露不耐,索性道明:“你们一举一动,图外的人都能瞧见,我劝你们收敛些,莫要丑态百出。”
凌星当然知晓他们在图中的行事等同于一场真人秀直播,丢脸就丢脸吧,脸面又不能当饭吃。她呛了对方一句,“管好你自己。”
回头见大鹏正眼神阴晦地盯着贺寻天,她连忙以最快速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注意到凌星跑了,大鹏森然地朝贺寻天撂下一句话,“我们走着瞧。”
待凌星赶到乾曜宫,还好她出门早,没误了时辰。在偏殿准备好茶水,她像往常一样送去太一的书房。
太一今日未处理政务,而是在执笔练字。
凌星放下茶杯,就退到一边候着。
太一恰写完一副字,随手搁下笔,坐下来,端起茶杯喝茶。
待喝完,放下茶杯,伸手拿起一卷书,未料袖子不慎碰到放在桌边的毛笔。
那笔掉落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太一微侧头朝凌星看了一眼。
凌星马上意识到对方这是要她捡笔,她不紧不慢走过去,单膝跪下,捡起太一脚边的笔。正要起身时,忽然就觉得身体定住,不能再动作。
接着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她被迫抬头看向太一,心里一阵慌乱。
太一凝视着她的脸,说:“你生得很普通,是如何入了金翅大鹏的眼?”
艹!凌星就知道是大鹏惹得祸,她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大脑疯狂运转,她该怎么回答对方,还是说要符合侍女的身份,就装作吓得说不出话来?
太一抬着她下巴的手缓缓划过脖子,到了后脑位置,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将凌星的脑袋按在他腿上。
凌星没有挣扎之力,她的脸贴在对方腿上,整个人都不好了,东皇太一这什么意思?!
正在她震惊之时,又听到太一说话,“你无需惊慌,他们在监视我,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与你对话。”
这个声音不像是现实说出,倒像是传音?凌星的大脑都快宕机了,她难以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小凌星,你可得帮帮我主人!”此时,混沌钟的声音传来,更让凌星“CPU”过载,彻底原地死机。
第58章
果然, 他的直觉不错,东皇太一的确是另有目的。鸿钧为凌星讲解道:“洪荒中的传音法有三种,一是远距离的通言术,需要术者捏诀使用。此法最为常用, 但保密性不强, 极易被人截取。二是依靠高阶法宝作为媒介的交流方式, 就像你和陆压通过混沌钟沟通,这种方式密级高些, 但若圣人有心探听,也是无隐私可言的。三是凭借身体接触进行的传音,此法引起的灵力波动几近于无,除非圣人亲临以大法力探查,否则鞭长莫及。”
鸿钧这么一解释,凌星便懂了。敢情通言术和法宝媒介都类似现代的电子通信, 只要联系, 必然留痕。而身体接触的传音则类似最原始古老的联络方式,写信。所以圣人只要不到现场“拆信”, 那就无法得知他们是否有传音。
“你要我帮什么?”凌星在短时间内也掌握了这种传音方式。
太一避而不答, 像是在逗弄宠物一般, 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凌星的后颈, “你的表情控制好了么?”
原来如此, 是怕她因他的话而过于震动, 会露出破绽,难怪把她的脸按在他腿上。
“好了。”当凌星给出回应, 太一便让她抬起了头。
他以指腹轻托起凌星的下颌,若有所思道:“若在闲时养个你这样的小玩意儿,倒也不错。”
这句话不是传音, 而是说给图外的人听。
他的下一句是传音:“你也想要混沌钟?”
“想。”凌星问,“冒昧问一下,你是已经把混沌钟内定给陆压了吗?”
太一没有理会这个问题,而是收回了手,暂时不打算再与凌星进行私下的交流,恢复成原本威严冷肃的形象,“我若把你赐给金翅大鹏,你可愿意?”
凌星一怔,想也不想就大呼:“万万不可!”
她拒绝的态度令太一不悦地皱起了眉。
凌星琢磨着对方的心思,他既有求于她,应该是想跟她保持长期沟通的关系,如果她答应跟随大鹏,那就少了很多机会与太一见面联系。
须知太一为了不崩人设,免得招致图外人的怀疑,想是从混沌钟那儿得知她与大鹏不和,便有意在酒宴上安排她去侍奉大鹏,就是为了引起二人的争执。他才好顺理成章“注意”到她,纡尊降贵与她产生接触。
所以说,太一想法设法与她私联,这会儿明显是想考验她,让她找个合适的理由,如此便显得二人之后的接触不那么刻意。
凌星在符合自己人设的情况下,先是脱口而出“万万不可”,再绞尽脑汁找借口,“陛下不知,越是容易到手的东西,人越不会珍惜。我,奴婢知道您的意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您不信任金翅大鹏,所以想让我做内应监视他,此事不大可行。待一时新鲜感过去,大鹏必会对奴婢弃之敝屣,倒不如奴婢还跟在您身边伺候,只是偶尔去与那大鹏周旋,探听消息。”
太一的眉头渐渐舒缓,“我倒是小瞧了你。”
他说罢,手掌覆上凌星的头顶,假借探查她根脚的名义,实则传音道:“陆压快出世了,他们必会对他群起攻之,我不便多加干涉,你护好陆压。”
凌星无奈:“……您怎么想的,我才真仙修为,怎么护他?”
太一不担心:“我知道你不简单。”
凌星一下就意识到了:“是混沌钟跟你告密的?”
“嗯。”
凌星当即把混沌钟骂了一顿:“你也太没职业道德了吧!你不是说你不会泄露的吗?!”
混沌钟觍脸道:“我没跟其他人说啊,我就跟太一说了。”
凌星对混沌钟的厚颜无耻已经无话可说。
“如有机会,想办法除掉那几人。”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太一便打发她下去。
这下真变大逃杀了,凌星本还想问些别的,只好退下。
在走出乾曜宫后,她与鸿钧道:“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是想在临死前把混沌钟传给陆压吗?那他是在给我画大饼,这样我不就白干了。”
鸿钧道:“不一定。”
凌星心说下次接触时再问清,现在她要考虑别的事:“他说的除掉其他人,感觉不可行。我要是真做了,等出去,那人家不得报复我。”
鸿钧道:“阐截两教动不得,但你与大鹏、贺寻天不睦,这是众所周知的,使手段淘汰他二人,也合情合理。”
对啊,凌星恍然大悟,她拐了个弯儿,去到孔宣的住所。
孔宣很少参与燃灯他们的行动,大多数时候都在天庭待着。
凌星到的时候,孔宣正在打坐修炼。
“这图中确是个极好的修炼场地。”凌星在此地体验过修炼,觉得比在图外状态更好些。
孔宣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何事?”
凌星决定先对大鹏下手,所以她得跟孔宣预警,当下做出苦恼的样子:“你管管大鹏吧,他现在是彻底跟我过不去了,今天路上遇到,他还恐吓我,说要把我凌迟,好烤肉吃。”
孔宣万料不到她来意会是如此:“那次我教训过他,他保证说不会再寻你的麻烦。那晚宴会,他虽与你有些言语争执,到底也没真的为难你。”
凌星沉重道:“我实话跟你说吧,在浩然山你教训大鹏后,我恰巧碰上陆压,就让他帮忙,把大鹏骗来揍了一顿。”
……
孔宣扶额叹气:“我已经替你对他施了惩治,你何必再动手?”
“对啊,你也说了,是替,我要不亲自出了这口恶气,我真的憋屈。”凌星实话实说道。
孔宣也对她说了实话:“那就怨不得大鹏要跟你过不去,他本就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凌星,你非得与陆压混到一起。你说多交个朋友,总没坏事,我看是交友不慎,祸及自身。”
凌星早知孔宣对陆压没好感,但现在说的是大鹏,为何扯到陆压。
她叹气:“从一开始就是大鹏先要跟我过不去,你自己数数,都多少次了,合着我还一次手都不行。”
“你明知他的性子,不躲反而还算计他。你要我如何行事,我以什么理由去制止他?”孔宣冷了脸色。
凌星感觉这场对话越来越进行不下去,“所以我就该逆来顺受吗,反正你们是一家子,我只是个外人。算了,打扰了,告辞。”
她正要起身离开,孔宣叫住她:“等等,我会再跟大鹏谈,这之后,你尽量远着他些。若他言语上与你过不去,你也不要再理睬他了。”
凌星看着他,心情极是复杂,要是真能和解,她便不能对大鹏下手。那换成贺寻天吧,皆大欢喜。
第59章
孔宣行事高效, 主意一定,就用信符把大鹏唤来。
大鹏到时,当见到凌星也在,他不免奇怪:“叫我来作甚?”
孔宣示意他先坐下, “凌星算计你的事情, 我已知晓。”
大鹏了然看向凌星:“你跟他告状了?”
凌星答应了孔宣不再跟大鹏争言语长短, 只点头,并不做声。
大鹏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笑道:“所以呢?”
孔宣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此事也是你有错在先,凌星做得不算过分,你往后莫要再同她计较。”
大鹏挑了挑眉,“孔宣,这是我同她之间的事, 你以什么身份让我放下?”
孔宣本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听到大鹏的反问,自然不快:“少废话, 你二人性格不合, 只要你先与她相安无事, 她承诺不会再同你争闹。到时你回你的西方教, 她回她的碧游宫, 也别再有所来往了。”
听完, 大鹏轻蔑笑道:“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凌星又不是我嫂子……”
“住口!”孔宣猛地一拳砸到桌面上, “看来是我上次下手太轻,没能让你长牢记性。滚出去,我今日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 还是你的骨头硬。”
孔宣霍然站起,看架势又要“家暴”大鹏。
大鹏不理会他,只看着始终不言不语的凌星:“你是哑巴了?”
凌星摇头,她不想开口,怕忍不住说出不好听的话来。
“还不出去?”孔宣厉声道。
“急什么,我也没说不能谈。”大鹏笑道,“凌星应该没跟你说过她是怎么具体报复我的吧,要让我失忆,很简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用同样的方式教训她,点到为止,不伤她性命,这事便就此了结。”
凌星到底还是忍不了:“那你就直说没得谈。”
孔宣猜出凌星当时必是做得过分,单是拳脚相加,大鹏不会如此执着。
三人正陷入僵局中,房间外却是发生了大变故,有仙乐丝竹声依稀传来,十道金光依次闪现,其光芒辉煌灿烂,碧空琼宇中显出十轮金日相连的异象。
那动静大到穿墙而过,天庭无人不注意到。
“十大金乌出世了?”凌星心说太一还真是实事求是,几个时辰前才说的陆压要出世,然后当天就真的发生了。
因着金乌现世,大鹏忽而想到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凌星,你我也不是不能和解,你可以让陆压代替你。”
凌星其实很佩服大鹏的异想天开,“是我动的手,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算什么。”
大鹏早料到她的回答,嬉皮笑脸地对孔宣道:“瞧见了吧,不是我不诚心议和,而是她不愿意。”
说罢,起身离开。
孔宣显得很平静,缓缓坐下,道:“陆压不会死,你为什么不答应大鹏?”
凌星也知道陆压就算是在图里死了,出去后依然毫发无损,但一是她答应了太一,二是这确实不干陆压的事啊。
“就这样吧。”她叹口气,“孔宣,我想了想,你还是别管我跟大鹏的事了。毕竟我俩都是成年人,动不动找长辈告状,是挺不合适的。”
没等孔宣回话,凌星便出门去了。
到外面,她抬头看着天上十日相连的异象,突然想到什么,对鸿钧道:“你说大鹏要是伤害天庭太子,是死罪吧?”
鸿钧认同:“不错。”
待翌日上值,凌星去乾曜宫见到太一。这次她在不崩自己人设的情况下,以下级讨好上级的名义,对太一提出捏肩捶腿的建议。
捏肩捶腿虽说在人间贵族之家中很是常见,但在天庭是见不到的。毕竟太一都是准圣之躯了,怎会觉得肉身疲累。
太一心知这是对方提出的合理的身体接触方式,他微一思考便应下了。
凌星于是边给他捏肩,边传音,她狮子大开口道:“我这人不喜拐弯抹角,你既然听混沌钟说了我的事,我也跟你说句实话,我需要混沌钟。你让混沌钟认我为主,我可以承诺,但凡陆压有需要,随时能借走混沌钟,我也会尽我之能助他。”
太一倒是没想到凌星会这么直白,“所以我若不同意,你便不会帮陆压么?”
凌星笑道:“你不同意,我也没法强迫你啊。我还是会帮陆压的,因为你肯定就把混沌钟给他了,那我当然要跟他打好关系,以便日后行事。”
太一失笑:“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诚实的人,那我也跟你交个底吧,混沌钟不想再认主,即便我是它的主人,也不能强迫它。”
“啊?”凌星有些意外,“那你设这个局,目的为何?”
太一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知道你明日就会死,那你会做些什么?”
这问题很哲学,凌星坦诚:“我不确定,我需要想想。”
“等你有了答案,我会告诉你我的目的。”太一卖了个关子。
凌星想起大鹏,便跟太一简单说了要设局淘汰他的事。
太一肯定了她的打算,道:“既如此,我索性带你去见陆压,你应当还未见过他幼时的模样。”
转眼,太一借着想念侄子的名头,带凌星来到安置小金乌的宫殿。
那殿中装设自不必说,都是一顶一的好。大殿中摆着十张婴儿床,分两排。
尽管十大金乌的真身都是三足金乌,但此时他们却是人类五六个月大婴儿的模样。
太一随意走到一张床前,逗弄里面的小婴儿。
凌星扫视一圈,只觉这十个婴孩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而且婴儿床上也没挂名牌,这让她怎么看得出谁是陆压。
太一正逗着玩的那个婴儿显然不是陆压,因为他正咧着一张嘴,咯咯笑个不停。
凌星又仔细看了一圈,突然发现右排最末床里的婴儿很不寻常,他跟其他或睡觉或大笑的孩子不同,他正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打量太一和凌星。
凌星朝他走过去,那婴儿便翻了个身,扒着栏杆,坐起身来。
太一发觉这边的动静,走过来,道:“才这么丁点大,就能自己坐起来了?”
凌星没敢擅动,只默默看着陆压。满心都觉得不可思议,陆压现在的宝宝形态实在同他本人形象太过割裂,圆乎乎的小脸,简直是粉妆玉琢,玉雪可爱的小宝宝。
太一随手逗了下陆压,对方却不笑,只看着凌星,他奇道:“看来这孩子很喜欢你,你可以抱他。”
啊?还有这种体验吗,凌星当然不会错过,她凑上去,伸出两手,作势要抱陆压。
不想陆压并不愿被人抱来抱去,他小胳膊打开凌星的手,很不情愿的样子。
凌星只好悻悻收回手,设身处地,要是她返老还童的话,应该也不希望熟人抱她。
太一在此地留了不多久,便返回乾曜宫办公。
又过了两天,凌星再随他前往“保育中心”,发现陆压已经长成了三岁小孩的样子。
额,她不得不感慨妖族这小孩长得是真神速啊。
陆压正同九个哥哥在围起来的地方无聊玩耍,见太一来了,十个金乌都涌上去,七嘴八舌地叫道:“叔叔,叔叔。”
凌星拿出做好的玩偶,每个金乌都发了一个,最后发到陆压手里的是个“杰瑞”鼠。
“这是什么?”陆压看这玩意不伦不类。
凌星笑眯眯答道:“老鼠,不过它有名字,叫杰瑞。”
陆压:……
第60章
在短暂沉默后, 陆压接着问道:“那些又是什么?”
他指的是其他九个金乌手中奇奇怪怪的玩偶,凌星依次介绍道:“哦,那是汤姆猫、喜羊羊……”
“有这必要么。”陆压攥紧了手中的布偶,以一种平静而微带悲悯的眼神审视着他的九个哥哥, “他们也不是真的。”
“当成真的又何妨。”凌星心中泛起难言情绪, 她也曾失去过亲人, “做人有时不能太清醒。”
陆压没有反驳这句,默然点头。
凌星想起正事, 特意蹲下和陆压齐高,小声道:“再过七天要办你们满十日的庆典,到时你配合我,先让大鹏出局。”
陆压嗯一声,这时不必再仰头瞧着凌星,他的目光落在凌星头顶两侧垂下的头发上, 忽然道:“其实你打扮一下, 倒也能让人眼前一亮。”
一个大鹏说她丑,又来个陆压拐着弯贬低她的长相, 凌星叹气:“我要是有选择, 我也想长成绝世美女的容貌, 可惜没有你们那么好的基因。”
“基因?”陆压不懂。
凌星语重心长道:“给你个忠告, 当面对他人评头论足是件很没礼貌的行为。”
说罢, 她便站起身, 退到了太一身后。
他不过是夸她一句,怎会引得她如此不快?陆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二人再见面, 是七日后的庆祝宴会。
在太一的操作下,凌星此次负责招待的依然是大鹏。
二人一对视,凌星露出晦气的表情, 大鹏被她不加掩饰的嫌恶刺得心里一阵邪火。待对方摆好酒器,他便顺理成章找茬道:“是我来错地方了?这里莫非不是庆祝金乌出世的宴会,而是谁的葬礼?否则你怎么哭丧着脸。”
宴会尚未正式开始,殿中虽然人声鼎沸,然而大鹏这句话还是引来了附近人的注目。
凌星抬头扬起笑脸,“客人想是看错了,奴婢给您倒酒。”说着,她倒好酒,恭恭敬敬双手捧到对方面前。
大鹏缓和了脸色,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凌星本来是想像之前那样找理由把大鹏骗出去,但有句话叫吃一堑,长一智,她猜对方应该没蠢到会再上一次当。而且她要是借口和解,也不符合人设,会引人怀疑,所以这次她打算反其道而行。
具体就是无论大鹏怎么刁难挑衅她,她始终笑脸相对,假装听不懂。
到宴会中途,凌星也是忍得十分辛苦,不经意间往陆压那里瞥了眼。
就这短短七日,对方的生长发育速度惊人,现已长成了十二三岁少年的模样,几乎可以说是成人的缩小版,目测身高都赶上她了。
陆压恰注意到她看过来的视线,同时也很难忽略她身侧另一人投来的犀利目光,那是大鹏。从宴会开始,大鹏便致力于为难凌星,这点陆压自然不能忽略。
想起二人那儿戏一般的仇怨纠葛,陆压便觉得可笑,金翅大鹏一个活了多少元会的老妖,成日同个一百余岁的女子吵吵闹闹,也不嫌丢人。他曾耳闻过金鹏的事迹,那是个心黑手辣的狠角色,真有杀心,凌星必不能活到现在。
陆压于是有个猜测,他便对着凌星一笑。
凌星一头雾水,好端端的笑什么。
“愣着干什么,还不倒酒!”耳边传来大鹏不悦的催促声。
凌星依然是好脾气,没什么诚意地扯起嘴角,给对方添满酒。
“笑得比哭还难看,别笑了!”大鹏心中极是烦躁。
凌星深深吸了口气,强力平复情绪,她的忍耐快到尽头了。
大鹏打量着她,冷笑道:“舌头和耳朵要是用不上,那就割了,正好我拿来下酒。吃过清蒸舌片和爆炒人耳吗,味道不错。”
凌星被他说得胃里作呕,终是忍不下这口气,“你心理变态吧,你吃人都不怕有报应的?”
“那你吃鸡就心安理得了。”大鹏反唇相讥。
“性质能一样吗,鸡本来就是家禽,在人类食谱上。”
“人在我的食谱上。”
凌星叹了口气,跟这种人没办法沟通。
见凌星愿意和他说话了,大鹏自己都没察觉他的烦躁情绪缓解了很多,甚至眼中都有了笑意。
这一切被陆压尽收眼底,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我听说你这几日总往陆压那儿跑,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你和他眉来眼去,不觉得别扭?”大鹏不无恶意地说道。
闻言,凌星好笑道:“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我不招你,你反而千方百计地来招我,就这么想听我骂你?大哥,我真没兴趣跟你‘打情骂俏’,咱们都闭嘴吧,别丢人了。”
大鹏脸色一僵,果然不再开口。
凌星暗暗和鸿钧道:“他应该气得够呛吧,待会儿宴会结束,私下肯定会找我。”
鸿钧从二人相处中看出了些异样,又觉得不大可能,他未经历过男女情爱,终究是不了解这方面。因此只能叮嘱:“见机行事。”
很快,宴会结束。在处理完工作琐事后,凌星便独自赴约,来到天宫的柏梁台。那是个专为赏景所建的高台,平日鲜少有人踏足。
路上,她虽无感知,但鸿钧却敏锐察觉到了大鹏的气息,“他的确是在跟着你。”
对此,凌星不得不骂一句:“他真的变态啊,他难道准备暗杀我吗。”
鸿钧欲言又止:“……你,罢了。”
凌星:?
“凌星。”站在柏梁台上的陆压叫了声她的名字。
凌星忙抬起头,“你来这么快。”
转眼,她登上高达五层楼的柏梁台,顶楼空旷,桌椅俱全,正是个观景消遣的好去处。
陆压往她身后看了眼,道:“没人跟着你吧。”
凌星摇头:“没有。”
二人落座后,凌星便故意旧事重提:“当初我真该听你的,斩草除根,实不该妇人之仁,放了大鹏。”
陆压了然:“他今日可是刁难你了。”
凌星愤然道:“我就没见过他那么小肚鸡肠的男人!”
陆压道:“既如此,你不便对他们动手,那就由我来。晚些时候,我会以叔叔的名义邀金鹏议事,届时……”
“你倒是打得好主意!可惜晚了一步。”大鹏忽然现身,打断二人对话——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回老家参加亲戚婚礼,舟车劳顿,没戴口罩各个酒店转场吃饭,然后就感冒了,唉
隔了很久,再开始写,就很艰难,但还是会坚持写完的。
前面是题外话,现在说跟文章有关的,大鹏属于开窍晚的,他大概得亲眼看到凌星和陆压亲一块儿了,才惊觉自己的心思。
虽然我觉得他跟女主挺好磕的,但很可惜,女主的性格,永远不会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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