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对兽人的动物性很好奇, 接着问:“你有想过找伴侣吗?”
说罢,突然发现蛇停下尾巴。
“怎么了?”
蛇委屈道:“尾巴绊到石头了。”
“痛不痛?”程安直接从竹筐里跳下来,帮他检查。
青竹瞥了克里一眼, “没事的。”
“?”克里环顾四周,发现青竹确实看的是自己, 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程安回到竹筐里, 她仰头看着晴朗辽阔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眼蛇的尾巴。
奇怪, 明明光线充足,但感觉蛇的尾巴颜色比从前暗淡。
她拍拍青竹的肩膀,“尾巴真没不舒服?”
青竹侧脸, 趁她没注意偷偷蹭了一下她的手, “没事的没事的。”
程安重新看向克里。
克里:“?”
程安:“你会有找伴侣的想法吗?如果你想呆在现在这个狼群, 是不是不能找伴侣。你觉得自己作为兽人,和其他狼的想法有变化吗?”
克里想了想,老实回答道:“我一直没什么兴趣, 比起这些,我更喜欢帮我姐带崽子。”
小羽降低高度,插入他们的对话,“前面好像有兽人?”
程安也看见了, 按头算是两个高大的兽人,按腿算数不清, 他们从侧边走来,两路人非相向而行但按速度能碰见。
靠近后, 程安发现其实是三个兽人,两只半人鹿,雄性背后背着一个竹筐, 雌性怀里抱着一个白布包裹的孩子。
小羽飞过去搭话,“小鹿小鹿,这个方向,你们要去兽人庙吗?”
兽人庙?
程安往他们前进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几座连结的大山,不久前跨过的大河穿行其中。
“兽人庙在那几座山上?”她问青竹。
青竹点头,“是的,等我们回来,也去兽人庙。”
雄性半人鹿摇头,“不是,我们要去紫水池。”
“啊。”小羽怔住,快速地看了眼白布包裹的孩子,马上又收回视线,“抱歉,我以为……”
“没事的。”雌性半人鹿接话,她看向青竹,温润的鹿眼里满是悲哀的色彩,“青竹,你们去集市吗,这次可有售卖竹球?”
“这次没有。”
半人鹿没放弃,“有多余的竹料可以做一个吗,之前崽子很喜欢你的竹球,踩坏了难过了好几天。离开的时候带着玩具,可能会开心一些。”
青竹看向背后拖着的小车,从里面取出一个竹筐,拆开后抽出几条竹片,重新组装成一个巴掌大的竹制小球,又用剩下的料子做了一个大一点的竹球,把小的包裹在其中。
“多谢。”雄性半人鹿取下背后的竹筐,揭开盖在上面的叶片,让青竹自己挑东西。
看来兽人的交易是以这种方式进行的。
“安安想要什么?”青竹转身背对半人鹿,让程安自己挑。
两只半人鹿看向程安的眼神都有好奇,但不多,只看一眼就收回视线。
程安惊喜地在竹筐里找到一把带根的野葱,除了这个,她还拿了一把榛子和黑莓。
两队人马短暂的碰面后,马上各奔东西。
等走远后,程安发现身边的狼和天上的鸟情绪都有些沉闷,趁克里走在旁边,小声问蛇:“紫水池是哪?”
青竹今日不太舒服,从刚才安安问狼关于“伴侣”的事开始,他心里就不太舒服,像长了一根小刺,突然扎到肉似的。
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所以只能自己生闷气。
“什么?”他小声道。
怎么听力退化了。
程安靠近他耳朵,又问一遍。
“紫水池是兽神河的源头,池水是紫色的。我听鸟说,兽人,还活着的,不能靠近紫水池,池水会把他们吸走。但是,如果把已经死去的身体,放在紫水池的出口,身体会被吸上去,沉入池水中,下辈子会过得好。”
“兽神河是我们今早跨过的那条河?”
“对,兽神庙就在兽神河包绕的那座山上,我在兽神庙山下那段河找到安安。”
那条河竟然有这样的寓意,怪不得蛇会以为自己是兽神的使者。
“你去过紫水池吗?”
青竹摇头,“我还活着,不能去。”
等晚上休息的时候,程安和众兽分享煮熟的榛子,好奇地问小羽:“紫水池真的是紫色的吗?”
“是的,很漂亮的紫色,在太阳下像冰块一样亮晶晶的。”
“你去过吗?”
克里插话,“应该没人敢去吧。”
赤点点头。
小羽嘿嘿一笑,“我以前胆子大偷偷靠近过。”
赤点震惊且疑惑。
小羽缩脖子,用翅膀挡住脸,“那天点点生病了,我来找克里要草药,路过了,我好奇嘛。”
“但是——”她语音一转,“我刚靠近,就感觉身体很重,好像池水里有东西抓着我,我太害怕就赶紧飞走了。”
吃完饭,赤点抓着小羽去一旁言语教育,青竹发现程安在看着自己发呆,调整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挺直端庄。
程安:“青竹,兽神河下游哪里,等回来的时候我们去看看吧。”
希望能在下游找到那两个绑匪的残骸,飞船的也行。
“好呀。”尾巴悄悄围在程安四周,阻隔开旁边靠着车睡觉的狼人。
如果小羽的经历没注水,紫水池这地方真的有点玄幻。
如果可以,比起下游,程安更想去上游探索一番,但蛇肯定不同意。
尾巴盘在周围,她顺势就把手搭在上面,早上的感知并非错觉,蛇的尾巴的颜色不仅变得暗淡,如今被火光笼罩还显得有些浑浊,丧失往日的光泽。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啊?”
“你的尾巴变色了。”
变色了。
青竹低头,接着抬起头,呆呆地说,“啊,我可能要蜕皮了。”
比预计的时间提早了一个月。
怪不得今天心情不好,原来不怪克里,蛇看狼的眼神里多了点体谅。
克里依旧觉得这条哑巴蛇莫名其妙。
程安凑近看他的脸,暂时还看不见白膜,“蜕皮的时候,会看不见吗?”
“会,所以以前我都躲起来。”
蛇蜕皮前,会由于视力下降变得紧张胆小,这点在青竹身上表现得很明显。
晚上轮到她们两睡觉的时候,往日睡得安稳的蛇睡一会,一旦感受什么动静,就突然全身绷紧地惊醒,一边“嘶嘶”一边用红色的竖瞳观察火堆外深色的景象。
这让靠睡在他尾巴上的程安被迫跟着醒来,她揉了揉眼睛,往旁边空地上一滚继续睡。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吵醒时,蛇尾都在她腰上或者脑袋下。
不到两小时里重复四五次后,她也有些不耐烦,抓着蛇的手,把他拽向自己,按着他的脑袋压在自己肩膀上,威胁道:“睡吧,上次在山洞里这样睡得挺好的。”
好舒服。
温暖的体温包裹身体,蛇尾都软了。
蛇吐了吐信子,他想抬头看一眼,刚有动作就被按住了。
“赶紧睡。”
树上紧紧贴在一起的两只鸟看完全程,小羽碰了碰一边的赤点,“她们是不是有情况。”
赤点眼睛都懒得睁开,“你也给我赶紧睡。”
抱着睡这招很管用,青竹安稳到天亮,让程安睡了一个安稳觉。
考虑到他的视力正在下降,程安打算下地自己跑,但被拉着怎么说都不同意。
她跟蛇说自己太重怕你摔到,蛇说昨天晚上自己很听话。
她继续说你在蜕皮休息一天,蛇说昨天晚上自己很听话。
她问蛇说为什么睡着睡着尾巴就跑她身上去了,蛇抱着竹筐看天空不说话,过了一会才幽幽道,自己昨天晚上很听话。
话里话外暗示,今晚可以不听话。
最后程安不得不坐进竹筐里,只让他身体不舒服的话提前说。
蛇赶紧点头说好。
克里体贴道:“今晚你们守夜,本来就睡不了太久。”
蛇昂首挺胸经过他,像打了什么胜仗一般。
克里落在后边,仰头问天上的鸟,“蛇蜕皮是不是会精神不正常。”
“走吧走吧,别理他。”程安按着蛇的脑袋,强行让他向前走,“是不是现在看不见了?”
“我要下地自己走。”
“没有,我看得见。”青竹闷着脸往前冲。
徒留克里在后面嚷嚷,“诶诶诶!”
黄昏时,他们到达一座连绵的山脉前。
克里介绍,跨过这座山就到举行集市的平地了,现在这里休息,等明早从边上海拔低地势平稳的地方跨过去。
在山脚下扎营休息的兽人不少,极大地扩张了程安的兽人图谱。
克里的医术在兽人群体里口碑不错,被请到不远处帮几个兔子兽人拔脚底的刺。
小羽和赤点飞在半空中观察没见过的兽人,分发他们带的蓝色布条。
把蓝色布条系在高处的树枝上,鸟人看到会降落。
也有兽人注意到青竹,接着又注意到被他挡住半边身体的程安——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结尾加了八百字,没看过的宝子记得去补一下。
周二要上夹子,下一次更新在周二晚上九点,啾咪比心
第22章 第 22 章 正版阅读在晋江
兽人的注视很直接, 视线没有任何阻碍的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程安隐晦地回望,观察她的兽人数量不少于十个。
大家都在观望, 似乎只差一个突破点,只要有人往前走一步, 这里马上会被包围。
“嘶嘶——”
嗯, 他们大概不敢上前了。
青竹对周围环境很敏感,如今肌肉绷紧, 已经蓄势待发。
两方对峙,渐渐地,那些直白的视线逐个变远, 如同乐谱里的不和谐音。
按情况分析, 青竹在兽人里, 战斗力应该不低。
青竹慢慢放松身体,舒展尾巴,
克里背着药筐回来, 看到一旁的真空带,愣了一下,小声问程安:“怎么了?”
程安摸了摸青竹的尾巴,得到蛇的几声抱怨似的“嘶嘶”, “没事,散了。”
趁着青竹去竹车边清点东西, 克里小声分享经验,“要蜕皮的时候, 尽量别惹他,我们这几天得小心点。”
“你吃过亏?”
“几年前碰到,我弟说了几句狠话, 当时还不熟,他差点勒死我们。”克里心有余悸,尾巴都炸毛了,“还好没有用牙。”
“你们在聊什么?”
程安回头,蛇正委委屈屈地站在一边,用尾巴尖戳她的手臂。
就这点距离,说什么他应该都能听见。
程安直言:“聊你啊。”
青竹回到她左边,尾巴绕成圈圈把她和狼隔开,犹豫了好一会,突然开始和狼道歉,“我之前不是故意的,是你们太吵了。”
克里点头,“懂,懂,我都懂。”
这算道歉还是威胁啊,程安无奈到有些想笑。
看到她在笑,青竹心里更慌了,又凑近一点,小声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再过几天,白膜会覆盖他的眼睛,会有两三天的时间,他什么都看不见。
安安一看是神的使者,他很清楚周围所有兽人都对她好奇,青竹一想到她可能会被别人说服偷偷离开,就感到害怕,进而变成暴躁,想把毒牙露出来。
可是,这样会吓到她。
青竹委屈地把脸贴着她搭在竹筐上的手,仰头,一双剔透的红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程安突然翻手,他以为对方要把自己推开,更是难过,但很快,带着温度的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脸,绷紧的心弦松了下来。
程安摸着他的脸,感受着顺滑细腻的皮肤,又带着凉意,手感太好,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看起来更呆了。
“要蜕皮了,心情不好?”
“嗯。”青竹点头,又马上接着道:“但只有一点点。”
“怎么样的心情不好,焦虑,难过,生气,还是一点点的不开心。”
青竹斟酌一会,和做数学题一般认真,“每个都一点点。”
克里呲了下牙,找了个远离她们的位置坐下啃果子。
程安笑了,“那怎么样才能开心?”
“安安不要理他们。”青竹近乎整条蛇都贴在她身上,夏日里很解暑。
程安摆明自己的态度,“这很难啊,我会和他们说话的。”
看到蛇听完垂着眼睛抿着嘴的样子,她又接着道:“但和你有关的东西,我都会再问你一遍,好吗,不乱听。”
“好呀好呀。”蛇连连点头,又满意了。
满意过后,就开始张罗晚餐,正巧这时有只兔子兽人怯生生地靠近,“青,青竹,那个,那个你背的小包,卖卖吗?”
“你有什么?”
青竹打开小车,拽出一个新的小竹包,回头一看,这只兔子竟然正红着脸偷偷看程安。
不卖了!
“怎么不卖了?”克里见这边气氛正常,慢慢走回来,正巧看到蛇把兔子赶走。
程安伸了个懒腰,“他带了几把草,我没什么兴趣。”
等天黑后,小羽和赤点飞回来,落在侧后方的大树上。
青竹告诉三兽和一人,决定明早就出发上山。
赤点在帮小羽梳理后脑上的羽毛,小羽在哼歌,克里在用程安自制梳子梳毛,程安坐在一块巨石上赏月,一时间四双眼睛一起盯着他。
小羽歪头,“怎么这次这么着急?”
青竹沉默了。
程安问:“担心过两天视力不好,影响爬山?”
青竹:“对对对。”
克里:“……”
提早出发也不算大事,大家都同意。
入睡前克里幽幽道:“青竹,其实在这里和到山的那里没有任何差别,你懂吗,甚至后者兽人更多一些。”
青竹理直气壮,“拖太久了,我担心我看不见。”
克里点头,把自己也给骗了,挺好的。
今日青竹守夜,程安在地上铺好一张竹叶和竹子混编的竹席,拉着他的尾巴挑选一截高度合适的当枕头,尾巴尖绕一圈当眼罩盖住火堆的亮光,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蛇回头看了眼树上紧紧贴在一起的两只鸟,有些羡慕,要是安安也有尾巴……
次日一早,程安没有挣扎就坐进竹筐里继续睡觉。昨晚她睡得不是很好,总感觉自己的枕头在蠕动,一直没进入深度睡眠,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具体内容醒来就忘了。
到达山脊时,天已经黑了。
程安帮着青竹砍掉几颗树,清理出一块空地生火烤肉,食材是中午青竹勒死的一只野猪。
小羽看看野猪,又看看克里,好像想说什么,被赤点死亡凝视后放弃。
克里倒是不在意,“我当不了头狼,不是年纪问题,确实实力不行。”
程安想到他下午捕猎的笨拙操作,“你在狼群里不负责捕猎吗?”
克里捋着尾巴毛,“术业有专攻,对了,猪牙可以给我一个吗?”
程安扔过去一个还没洗的,“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
“以前有猪告诉我,猪牙磨成粉可以治慌张之类的毛病,还可以解一些毒蘑菇的毒,草原那里没有这种野猪,我还没试过。”说罢,克里去一边的小溪清洗猪牙。
程安吃着烤肉,突然有了个想法,“会有人带野鸡去集市上卖吗?”
青竹回忆:“应该有。”
程安:“活的呢?”
青竹吐信子,把自己说馋了,“忘了,安安想喝,热的血?”
程安:“我想吃鸡蛋,过几天等集市开后我们去找找,竹林里这几周都没找到鸡。我想,我们可以养一窝鸡在附近,这样每天都有新鲜的鸡蛋吃,或者也可以养几头牛,想喝牛奶。”
“好。”青竹怕自己忘记,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这座山植被以树为主,枝叶密集,篝火的光局限在这块小小的平地,不远处的高处传来枝叶摇摆的声音,但根本没起风。
起初只是细小的声音,能□□柴点燃的声音掩盖,后来声音越来越近。
程安突然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心颤,那日就是出现一些不起眼的杂音,她和师傅都没在意,后来就从一边的树林钻出一只变异的巨鸟,咬住师傅的脖颈把她叼走了。
她拍拍青竹的后背,“有东西靠过来了?”
青竹抬头,“可能是松鼠?”
程安还在盯着那个位置看,从一旁抽出一根干柴,点燃后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蛇虽然没感受到危险,但还是起身紧紧跟在她身边。
从她起身那一刻起,声音突然消失了几秒,等她靠近那颗榕树后,声音又出现,明显地朝着她的位置靠近。
“怎么了?”克里握着猪牙从黑暗里走出来,疑惑地看着两人,然后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后背,“发现什么了?”
“感觉刚才有东西在这。”程安环顾四周,只看见漆黑的森林。
克里安慰:“一般没有纠葛,兽人不会互相伤害。”
“不对。”
青竹突然爬上树,抽下一条寄生藤,“我闻不出来,但感觉气味不对。”
程安发现寄生藤一端有新鲜的裂口,并在地上找到它的另一半。
“我试试。”
狼的嗅觉是在场几个兽人里最好的。
他靠近嗅了嗅,“猴子?”——
作者有话说:来惹来惹
第23章 第 23 章 正版阅读在晋江
“新鲜的吗?”程安问。
克里呆了几秒, “嗯,刚来过。”
小羽和赤点看她们围在一起,感到不对劲, 也飞过来,站在上方的树上。
“也许只是看到火光路过?”克里道。
程安放下寄生藤, 转身走回火堆边, “猴子和你们关系好吗?”
小羽:“还行吧。”
克里:“很一般。”
蛇一如既往的直接,“不喜欢他们。”
这样看来, 猴子只站在树上偷看,而不是上前攀谈的行为很合理了。
睡觉前,青竹看着程安还在望着那个方向, “安安, 怎么了?”
“没什么, 今晚我守夜吧。”程安跟小羽说。
她靠在树干上,瞳孔里是跳动的火光,蛇起初窝在她旁边睡觉, 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扭扭捏捏地把脑袋挪到她的大腿上,尾巴也如上岸的海浪一般涌上她身边。
最近睡眠时间很长,整晚不睡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是有点无聊。
趁着蛇睡觉,她玩着他海藻般的头发, 起初蛇还会睁开眼,朦朦胧胧地看她一眼, 后来直接把脑袋往她手里一蹭,喉咙里偶尔发出两声“嘶嘶”。
次日早晨,青竹醒来后收获一个漂亮的盘发。
“青竹, 你好漂亮!”小羽专门飞过来夸奖。
蛇只是冷淡地点头,端庄的冷美人做派。
实则宝贝死这个发型,下山途中,一旦周边一米出现可疑障碍物都要护着脑袋。
程安坐在竹筐里,路上伸长手臂收集长在树干上的野花和藤蔓编花环,粉色的黄色的小花交织排列,紧密的缝里偶尔会露出一两片绿色的小叶。
“别动。”她按住青竹应激性保护发型的动作,把花环固定在他脑后的盘发上,发质过分顺滑,需要额外用分出的发片环绕花环固定,不然一甩就掉。
“好漂亮!”小羽非常捧场。
她低空飞行,伴随在程安身边,“程安,为什么你的头发这么短,却会弄这么多发型。”
“给别人弄头发还挺有意思的。”程安正好固定好花环,顺手摸摸蛇的脑袋。
比起数学文学这类抽象的学识,她更喜欢做些要动手的东西,所以18岁那年决定把飞船维修列入自己的事业表。
小羽可惜自己头顶都是羽毛,“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程安:“框架是别人的,我往里面添加了点自己的想法。”
下山途中路过一条小溪,青竹问大家要不要修整,全票通过。
别的兽人可能是想休息,但程安知道他只是想照镜子。
刚放下竹筐,上半身就窜到小溪旁,对着水面欣赏。
等程安走到一边,蛇转过头期期艾艾道:“安安,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啊。”
蛇的五官本就精致,找不出缺点,红色的竖瞳在程安这更是加分项。冷艳的气质,加上明媚的花环,一阴一阳,并没有格格不入的冲撞,反而融合成独特的气质,极为吸引人。
蛇垂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挡住眼瞳,过了几秒,突然超绝不经意问道:“安安,给别人梳过头发吗?”
程安听着觉得好笑,“当然梳过。”
蛇的嘴抿起来了。
她在旁边找了个不硌屁股的石头坐下,“以前缺钱,去婚庆公司当助理梳头,一个头一千星币。”
青竹听不懂这些话,“什么是钱,婚庆公司,¥%¥#?”
程安翻译成兽人能理解的意思,“没东西吃,去帮要结伴侣的人梳头发。”
青竹心碎了,皱着眉头,“为什么会没东西吃?”
“我爸妈不喜欢我,我不想和他们呆在一起。”
程安这些年就没缺过钱,但那时候,她决定断掉和程氏的关系,不想让他们查到自己的动向,所以自己攒前往偏远星的路费和生活费。
摆摊,打零工,做家教,七七八八加起来,一年的时间攒了好几万星币,不过刚落地偏远星就被抢完了。
除此之外,就过了半年,她哥就精准定位到她的坐标,还派了个漂亮秘书来感化她。
这个计划,里里外外,可谓是非常的失败。
“不说这些,都过了。”程安站起身,“看完就走吧。”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傍晚时间,一行兽人就到达山下的平原,乍一看幻视狼人的草原。
程安观察四周,“我们到了?”
克里:“对,就在这。”
程安:“摊位在哪?”
克里:“这里全是,看青竹想在哪里,我无所谓。”
“它已经到了!”青竹看到了什么,激动地带着他们往不远处的一个兽人走去。
看到第一眼,程安就觉得在偏远星和暗网混了几年的自己,简直像个新兵蛋子。
人头,约两米的雪白蚕身,纯粹的拼接,但看不出艺术,看得她san值狂掉。
长着绒毛的人脸说话了,“青竹,你要什么。”
青竹放下竹筐,“给她做两套袍子。”
程安深呼吸,从竹筐中走出,直面蚕人的冲击,面上还是保持着成年人的体面。
蚕人绕着她转了一圈,嘴里吐出白色的丝线,粗细约莫两毫米。
竟然还是现点现做。
程安回头假装看风景。
克里和小羽已经先去蛇指示的位置休息,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蚕人的速度挺快,太阳还没下山就完成一套合身的袍子,青竹想帮她套上身,程安坚持先洗。
除了长袍,青竹还要了两匹布,用两个竹筐交换吗,约定明天早上再来拿。
一人一蛇先回摊位吃晚饭。
“青竹,你看到脸加任何动物身体都不会觉得奇怪吗?”程安小声问。
青竹不懂,“为什么奇怪?”
程安:“……那没事了。”
是她看习惯正常的人体组合。
本来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没曾想晚上睡前,人蛇突然凑过来问她,会不会觉得自己长得很奇怪。
蛇对语言的反应能力有些迟钝。
安抚了好一会,蛇又摸了摸后脑的盘发,“早上,安安说以前给伴侣梳头发。”
“……”
不是“有些迟钝”,是“非常”。
“是别人的伴侣,不是我的。”说着,她突然想到,“我可以在这摆摊帮别人梳头。”
“不要!”蛇马上拒绝,但想不出理由,只能像个麻糍一样粘在她手臂上撒娇,“不要给别的兽人梳头。”
完全拽不开,程安只能同意:“算了算了,小夹子。”
“什么是夹子?”
程安拉好毯子,“我要睡觉了。”
“好吧。”青竹松开手,让克里和赤点先别睡,独自一蛇去远处的小湖洗衣服。
兽人们陆陆续续抵达,晚上的草原亮着稀稀拉拉的火光,程安看着青色的身影穿梭在各个火堆间,时隐时现。
有一说一,虽然黏糊糊的,但她还挺吃这一套。
第二天,程安克服心理障碍,穿上了新衣服。
蚕丝袍子合身,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触感细腻,轻盈透气,很适合夏天。
青竹的头发被他昨晚糟糕的睡姿折腾坏了,求着程安梳了一个不同款式的盘发,现在正心情美满地坐在一边理货。
“可以帮我梳头吗?”一个年轻的兽人看完全程,凑过来问。
“抱歉。”程安拒绝了。
他还想坚持,但被旁边的大蛇瞪了一眼,灰溜溜地用带来的一大捆龙眼换一个大竹筐。
程安吃着龙眼,靠着蛇尾观看草原上忙碌的兽人们。
远远地,她看到一只赤红色的火团子小步跑来,路过七八个摊位都没停下。
火团子直直冲着她来,跑到她面前往边上一瘫,翻出鼓起的绒白色肚皮,像路边找行人讨要食物的流浪猫。
被碰瓷的程安疑惑:“有事吗?”
狐狸的耳朵向后搭在脑袋边,棕褐色的大眼睛恳求地看着她,“你能摸摸我的肚子吗?”
“为什么?”
狐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听猴子说,被你摸过肚子,能增加生出完全体兽人的可能。”
又是猴子。
程安礼貌微笑,“他们骗你的,我甚至没见过他们。”
狐狸接着嘤嘤叫:“猴子上个月生出完全体的兽人,是因为被和你一样的人摸过肚子。”
猴子遇到那两个绑匪?
程安余光扫着青竹,他的嘴角已经向下压了好一会,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跳出来出来恐吓。
“那你得去找猴子见过的人,可能他们有这种能力,我没有。”
“这样啊。”狐狸沮丧道,爬起来慢慢地走开了。
程安朝天上挥手,让小羽帮忙寻找猴子的位置。
青竹这时才靠过来,“你要找猴子。”
“嗯,我想知道另外两人在哪。”程安笑着看他,“我以为你刚才会出来‘嘶嘶’叫。”
青竹吐出信子,“她有宝宝了,这样不好。”
程安夸奖:“很有蛇性。”
奇怪的是,小羽和赤点没在平原上找到猴子的踪迹。
第二日,好几个赤红色的毛茸茸来到摊位前,诚挚地感谢程安。
为首的狐狸兽人怀里抱着一个蜷缩着的小崽子,身体光裸,只有头顶有两个狐狸耳朵。
他激动道:“猴子说的是真的,您是兽神的使者。”
和他们相比,程安显得分外冷淡,“和我没关系,不管她昨天有没有碰见我,都能生出这个孩子。”
崽子发育这么多天,总不能在降生前一天突然改变形态吧。
但兽人没学过生物课,一股劲地认为是她的功劳。
摊位附近,一束接着一束炽热的视线汇聚在她身上。
程安叹了口气,只能问:“你们在哪遇到的猴子?”
几项相加,她对猴子的印象将至零点。
“在对面那座山里。”狐狸指明后离开。
“艹,什么鬼东西。”程安轻声骂道。
青竹问她为什么不开心。
“你也觉得是我的功劳。”
蛇歪头思考了好一会,鬼鬼祟祟地小声试探道:“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以后还是定在晚上九点更新吧,中午有点赶不上,啾咪
第24章 第 24 章 正版阅读在晋江
“当然不是。”
程安尽量把生物学常识简单化, 一五一十和青竹捋了一遍。
蛇听完,眼神里多了几分智慧,“所以, 要在刚怀孕的时候,就摸肚子, 这样才能生出兽人崽子。”
程安沉默了。
她对蛇理解能力给予了太多的期待。
正巧, 克里背着药筐回来,似乎刚听到什么八卦, 笑眯眯道:“早上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碰到过猴子?”
程安仰头看他,“怎么了?”
克里往后方指了个方向, “那里在开大会, 我听了一会, 猴子说能生出近完全体的兽人都是你的功劳,然后那群狐狸抱着崽子在附和,二十多个兽人在旁边听。你出名了, 程安。”
程安拍拍袍子站起身,往那个方向看去,果真看到那里围了一圈五颜六色的兽人,天上还盘旋着几只鸟。
“我要去看看。”
青竹把摊位让给克里, 跟在她身边一起去。
程安快步前去,她的小腿基本恢复完全, 从皮肤看不出曾经受过伤,现在步行速度差不多恢复到曾经的水平。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等她走到时,兽人已经散了一半。
她敢肯定自己是这个大会的主要话题,因为剩下所有的兽人都以一种虔诚的热切的, 像在看彩票中奖号码一般的眼神注视着她。
一走进圈子里,被这样的眼神沐浴,程安没觉得多光荣,只觉得跟被扔进开水锅似的,烫得浑身难受。
果然,她只适合在星网的屏幕背后发光发热。
“神使来了!”坐在中央的棕色猴子兽人看到她,赶忙站起身迎接。
程安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得到如此重视的待遇。
如今的氛围,仅凭借她单薄的语言已经无法逆转。
她连青竹都说服不了。
程安觉得无力,只能问:“你见到过的完全体长什么样子?”
猴子丝毫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依旧尊敬地看着她,“是个英俊的雄性,长着很有福气的圆脸,身材也比较圆润,是一看就让人喜欢的类型,像看到兽神一般。”
程安:“?”
青竹立在程安身边,疑惑地回忆,他好像没见过这个。
“还有吗?”程安接着问。
“还有一个也是雄性,一样的值得猴仰慕,他有宛如阳光一半灿烂的金色发丝,如利刃一般瘦削的脸蛋,还有刀削般凌厉的侧脸……”
程安心里有数了,“你在哪里碰到他们?”
“兽神河最下游的湖边,族群里的兽人请求他们帮忙赐福,他们慷慨地同意了,果然,我们得到了神的祝福。”
程安揉了揉眼角,“他们没这么大的能量。”
“神使大人,请您不要这样说自己,我们族群还有一个受过赐福的孩子即将出生,等他出生后,我们就能感知到这份力量的真假。”
这句话一落,周围还没走的兽人们俱是一阵惊呼和好奇,还有兽人称要把自己离开集市的时间延迟,就为了观赏神迹。
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没用。
程安拉着听得双眼亮晶晶的青竹转身离开。
青竹见她不开心,不敢再提,只能问她:“那两个,是安安要找的人吗?”
程安:“是的。”
蛇不懂,“可是,安安要找的,不是我见过的那两个吗,猴子说的神使,我没有见过。”
“就是你见过的那两个。”
“不是的,我见到的两个长得很难看。”蛇开始犟,补充道:“是很丑。”
程安哭笑不得,“那可能是猴子的审美有问题。”
能把那两个丑货描述成这样,真是瞎了眼。
回到摊位,程安从小车里拿出尺寸最大的斗笠戴上,帽檐向下压,遮住半张脸。
今天摊位的客流量极大,卖出的东西也是昨天的几倍,陆陆续续有刚听完故事的兽人拿着刚买的东西来和程安搭话。
程安闭着眼睛不回话,至于是高冷还是睡着了,让他们自己解读。
她在思考要怎么做比较妥当。
猴子有两个证据,甚至可能要有第三个了。
这可比她苍白的说辞更有信服力,再加上兽人们对传承和进化的追求,她若是站出来反对,反而可能被认为自私不愿意帮忙。
青竹虽然挺强的,但也只是一条蛇,比不过一群五花八门的海陆空生物围攻。
如今,最好的做法是自己给自己造势,假装高冷,假装自己真的是神使,等集市结束,和青竹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先躲一会。
看着闭目养神的程安,青竹小声问小羽,“你觉得安安长得怎么样?”
小羽激动地小声道:“我觉得程安长得很好看,如果兽神真的派了使者,应该就长这样。”
青竹认同地点头,等赤点回来又问了一遍,得到同样的答案。
蛇满意了。
他的审美没有问题,是猴子的眼睛有问题,那两个丑东西都觉得好看。
今晚清点货物,她们带来的东西已经卖完三分之二,带来装货的竹筐里盛满了各种各样的交易品,有食物、材料,还有一些简单的工具。
按这样的速度,最多两天就能结束。
程安想早点走。
“安安,你想去其他摊位逛逛吗?”青竹凑过来,“看看还要换一些什么东西。”
程安站起身,感知到几道目光跟着她一块移动,跟装了实时追踪似的。
“算了,我们去那里透透气吧。”她理了理白袍,带着青竹往兽人少的地方走。
“等回去,我想去兽神河下游看看。”
“安安想找那两个人。”
“对。”
“他们还会呆在那吗?”青竹好奇道。
程安摇头,“不知道,目前只能知道猴子确实见过他们,但我对他们祝福猴子保持怀疑态度。”
两个能为了金钱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星际人,能落地后立刻听懂猴子的话,给怀孕的兽人祝福?
见蛇懵懂的红眸,程安把自己来到兽人星的原委告诉他。
冒险,绑架,迷路,载具坏掉,掉落,兽人星。
蛇的世界观开始重塑,“安安,是被绑架的?!”
“不,不是兽神派来的?!”
“对,我来到兽人星是巧合。”程安看他的眼神,有点惊喜,早知道这样能开智,就早点告诉他了。
趁这下,她顺便简单地和青竹介绍星际,介绍星际的人类和星际的建设。
青竹听完后,呆了一整晚,睡觉的时候又开始不老实,总是忍不住用尾巴勒她。
不到两个小时被反复吵醒七八次,程安终于忍不住坐起身,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颊肉问:“到底怎么了?”
火光的照射下,她发现青竹整条蛇的颜色比早上更灰,眼睛表面出现一层蓝色的浑浊膜,隐约能看到其中有些液体。
她松开手指,用手挡住他眼边的火光,轻声问道:“要蜕皮了?”
“嗯。”蛇往她的方向贴过来,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直接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哼哼唧唧:“太亮了,我看不太见。”
程安找出一块蚕丝布条,覆盖他的双眼,在脑后打了个蝴蝶结,“这样舒服点吗?”
“谢谢安安,好多了。”蛇边说便把上身弓起,卡进她怀里。
蛇蜕皮时,情绪会紧张焦虑。
程安抱住他,拍拍他的脑袋,“别乱动了,好好睡觉。”
“睡不着,我害怕。”怀里的蛇嗡里嗡气。
“蜕皮很痛?”
程安刚要哄孩子似的帮他呼呼,突然听到他不安的声音。
“安安,不要走好不好?”
走?
星际?
程安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更何况没有交通工具,主观客观两方面都走不了。
她有种感知,已经过去这么多天,大哥还没找到她,自己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不走,兽人星挺好的,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她真情实感地回答。
在这,她的神经官能症状都好了,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健康人的生活。
蛇吸了吸鼻子,“不是离开这……”
程安的指尖夹着一缕深绿色的长发,绕在手指上,见状,心里起了坏心思,明知故问:“那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不要离开我,我会对你好,还会很听话。”青竹仰头,可怜巴巴地皱着脸,眼前被白膜覆盖着,他看不清安安的表情。
今晚听完程安的话,那个瞬间,仿佛冬日被推进覆盖着冰层的湖里,他只觉得浑身僵硬,连灵活的尾巴都没办法正常伸展。
他之前认为安安是兽神赐给他的,不会离开他。
但她不是……
这说明,安安以后可能会离开自己,一想到这种可能,蛇就觉得心脏好痛,比小时候爸爸用鱼尾抽打他还痛。
怀里的蛇僵硬得像一个木乃伊。
程安的印象里,蛇开心过,难过过,生气过,但没有这么恐惧过。
看着一个独立的个体因离开她而痛苦,像失去细跟的浮萍一般迷惘,她心里却产生一种极为隐秘的扭曲的满足。
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需要。
这种情绪不对,但她控制不了。
过了几分钟,程安还没回话。
青竹起初怀疑自己的耳朵也被皮覆盖,丧失听觉,但他却能听见树上的蝉鸣。
渐渐地,从面前雌性身上得到的温度慢慢消逝,胸腔里的心好像不再跳动,他好像又回到那个孤零零冻僵在湖底的冬日。
忽然,温暖的气息重新包裹他,他听到熟悉的温柔的嗓音。
“如果我们还能像现在一样,我不会走的。”
蛇听到自己磕磕巴巴的声音,“真……真的吗,只要像,现在一样。”
“真的,我保证。”
僵硬的尾巴又恢复活力,欢快地绕在程安的手腕上——
作者有话说:安安其实有点坏
第25章 第 25 章 雕像(正版阅读在晋江)
后半夜, 青竹睡得很安稳。
程安找到了诀窍,她会在下次被吵醒的第一时间就把蛇的脑袋按在怀里。
【星际】
罗斯酒店。
程俞祁和林风杏在顶层的套房和侦探会合,一起商讨潜入教堂的计划。
“我们团队的人已经在教堂附近潜伏三日, 确认每日出入的教徒身份和数量,进出口都很严格, 需要经过安检, 教堂的监控系统完密,找不出空隙, 应该是顶尖安保团队的作品。”侦探打开投影,“总而言之,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 很难。”
林风杏:“有没有办法收买信仰不坚定的教徒, 询问教堂里的情况。”
侦探点头, “事实上,之前小程总委托过我们。”
听到这个名字,程俞祁突然心虚, 隐约记得自己答应要听话来着。
林风杏:“小程总愿意共享信息吗?”
“愿意的。”侦探调出一个文件,里面是教堂内部的几张剪影和几个教徒的自述,“除了严格外,我们找不出这座教堂特别的地方, 我们当时甚至没查出教徒再用血祭神。小程总肯定不止找过我们团队,我推测, 没人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林风杏回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女Alpha,“你的想法呢?”
程俞祁:“我要进去。”
侦探耸肩, “程小姐,这很难。”
“不难吧。”程俞祁道,“我决定直接告诉我父母, 让他们带我进去。”
林风杏被她简单直接的方法震惊到,好一会才找回声音,“他们会同意吗?”
程俞祁坚定地说:“我有办法让他们同意。”
看着面前的熊孩子,林风杏觉得头痛,“要怎么同意,我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小程总……”
“我父亲很爱面子,实在不行我就蹲在门口哭。”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沉默。
程俞祁看看这位,看看那位,“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林风杏打开终端,沉默地开始打字汇报。
……
事情的发展比想象中更加简单。
程俞祁回家就受到妈妈的热烈欢迎,表明自己对教堂好奇后,得到妈妈感动地拥抱,“好孩子,你确实该去一次。”
今晚的餐桌上,全是她爱吃的菜。
妈妈把这件事告诉父亲,父亲放下酒杯满意道:“你终于长大了。”
往日看来温暖的父爱母爱,如今却难以下咽,程俞祁觉得脸上似乎长了一层膜,扯了扯嘴角,僵硬地笑了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父母比她想象中更急切,第二日天凌晨,还不到五点,她就被叫起来洗漱穿衣。
“妈妈,现在就走吗?”她揉着眼睛,大脑跟还没开机似的。
“对,宝宝,快点哈。”妈妈像她还在上小学一般,整理好衣服,给她一件一件往上套。
穿衣过于繁复,程俞祁渐渐清醒,“现在不是夏天吗?”
往日温柔的Omega脸色一沉,“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程俞祁愣住了,任由她动作。
穿好衣服,她跟在父母身后坐上悬浮车。
身上的白衣白袍布料挺括坚硬,穿着很不舒服。
眼中父母的背影里好像分裂出一些陌生的东西,她从来没见过妈妈露出这样的神情,好像自己杀了人一样。
悬浮车停在教堂门口,程俞祁依旧沉默地跟在身后,从前一日侦探给出的那个通道进入教堂,但不用安检。
可能父母是高级VIP吧,她在心里开了个冷笑话,把自己冷得笑不出来。
进教堂时,父亲让她专心走路,别左右张望。
程俞祁当然没听,用自己在侦察课上学的知识,悄咪咪观察周围,在心里画出一张简易地图。
教堂里的装饰也很正常,繁复精致,只是各种认不出来的花和小动物,没看到什么血腥暴力反人类的图案或者雕塑。
比较奇怪的是某些动物长着人脸人手人脚,动物成分和人类成分很随机地组装在一起,看着有些诡异。
教堂里没有电梯,三人爬楼梯到达五楼,穿过一个房间后视线骤然开阔,她们抵达教堂主堂的顶部,没有围栏,没站稳可以从五楼空降到一楼。
面前立着一座十几米的巨大雕像,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雪白色的后脑勺。
向下望去,能看到一个接着一个的脑袋,他们站得笔直,低头露出后颈。
很奇怪的动作,在如今ABO的社会里表示顺从,大多时候表示贬义。
“来,宝宝,你去站在那个台子上。”
妈妈指的是停在侧边的一个移动圆台,同样没有围栏。
程俞祁心下不安,但还是走进圆台中。
圆台开始缓缓下降,到达一定的高度后向右前方移动。
感谢军校的平衡训练,她站得很稳。
圆台最后停在雕像的左眼前。
白色的眼眶茫然地对着她,好像祂也对接下来的流程毫不知情。
底下,身着宽大白袍的神职者领着信徒开始清唱,不知道说的什么语言,一直在咕噜咕嘟,她完全听不懂,只觉得像一群小鱼在吐泡泡。
她往下看去,发现父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最前一排,也像傀儡一般低垂着脑袋,急剧的不适从胃里往上泛,她突然觉得有点想吐。
一首歌翻来覆去唱了几遍,她老老实实地站在圆台上,在心里计时。
二十分钟后,一楼终于安静了,众教徒坐下。
神职者又念了一段不知所云的话,猛地恢复到星际语,让程俞祁把血抹在雕像的眼睛上,画出眼瞳。
雕像的眼睛里没有刻线,一片空白,程俞祁用神职者给的小刀在掌心划了一道。
小刀并不锋利,堪堪割破掌心的老茧。
她用了点力,鲜血马上从细长的划痕里争先恐后地溢出,沿着手腕滴落在圆台上。
程俞祁直接把掌心按在眼眶中,血液被雕像吸附,但并不显色,接触面还是白色。好像雕像内部有一股吸力,把血吸收到雕像中心。
过了一会,眼眶中出现一个浅红色的圆圈,边缘极为规整,像用画笔涂抹而成。
太奇怪了。
程俞祁慢慢收回手,另一只手按压手腕的血管。
脚下的圆台突然移动,她差点没站稳。
圆台带她来到另一个眼眶前,她继续把手按在上方,等这个眼眶同样浮现出浅红色的圆圈,圆台又开始移动,回到雕像中线后慢慢下降,最终停在一楼的地面。
程俞祁仰头看着雕像,身边的教徒又开始唱歌。
祂的眼睛……
变成血红色了。
而且,祂好像在看她。
不对,明明雕像正在平视前方。
程俞祁拿出空间钮里的绷带,想止住手掌里的血。
歌声骤停,四面八方,无数双眼睛一同转向她,包括雕塑血红色的眼瞳。
她心跳一停,慢慢把扯出一节的绷带一点一点攥回掌心里。
歌声又开始了。
注视着她的视线只剩下眼前的雕塑。
祂在看她。
程俞祁的后背冰凉,发根冒着冷汗。
她忘记掌心的血是什么时候止住的,只记得离开教堂时,外界的阳光很温暖。
和来前的急切不同,她告诉父母自己要回学校,父母爽快地答应,二话没说坐着悬浮车离开,把她一个人留在教堂外的空地上。
程俞祁找了个阳光找得到的位置蹲下,教徒们从她的身边走过,会说会笑,明明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脸色怎么这么白?”
程俞祁仰头,呆呆地说:“林秘书,我有点冷。”
林风杏打开她紧握的手,看到她横切掌心的伤口,掌面、手腕上和衣服上还有干透的血迹,血腥味直直往鼻子里钻。
“程俞祁,你不痛吗?”他皱眉,扶着她的手臂让她站起来,“可能贫血了,还能走吗?”
“可以的。”
林风杏提前租了一辆度假用的悬浮车,就停在教堂不远处,上车后就让她去治疗仓里躺着。
很大一只的Alpha乖乖躺进治疗仓,眼神放空,像丢了魂,突然问了一句,“林秘书,你说我跟祂许愿,会成功吗?”
“跟谁许愿?”
“那个神。”
“???”
中邪了?
林风杏正在帮她连接设备,听到这话心下一惊,用食指指关节在她脑门上用力敲了一下,“回神!”
有点用,这一下好像唤回了这具躯壳里的灵魂,眼神恢复了熟悉的清澈。
“有点痛。”
林风杏没好气地回答道:“痛就对了。”
侦探带着终端坐在治疗仓边,和林风杏一起听她讲教堂里的经历。
讲完后,侦探把所有的资料整理在一起,“目前看,符合邪教的最初判断。”
“我真的觉得祂在看我。”程俞祁坚持。
侦探分析教堂内空气里可能加了致幻的成分,再加上她掉血掉到贫血,大脑发晕,很大可能出现幻觉。
贫血只是小事,程俞祁躺了三个小时就离开治疗仓。
刚才侦探和林秘书全认为她产生幻觉,但心里却有一种坚定的声音——
那座雕像是有灵魂的。
从她的双眼变成鲜红之后,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被一个庞然大物注视着。
这个世界,是不是存在着另一种力量?
她打开终端,在星网上搜索关于“神”“魔法”“宗-教”等一系列关键词,只找到各种神话故事,和一些故弄玄虚的文章视频。
看了一会,她跳转到暗网,继续搜索相关关键词。
从黑夜看到黎明,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程俞祁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贫血了,转而查找她姐的名字,几百个帖子一个线索都没有,只得到各种阴谋论,甚至有人认为是她绑架的。
什么鬼东西。
她气得把这些匿名账号全部拉黑。
刚要退出暗网时,一个名为[胡乱解读神秘学]的论坛出现在相关推荐里。
她随手点进去,被第一个帖子吸引了目光。
[嗜血者:浅聊一下新鲜血液对神格塑造的作用。]——
作者有话说:来惹
第26章 第 26 章 忮忌(正版阅读在晋江)
【兽人星】
第二日天亮后, 程安清晰地发现青竹确实要开始蜕皮了。
漂亮的青绿色如今黯淡无光,跟褪色了一样。
这是蛇最脆弱的时候,他醒来后的第一步, 就是用手和尾巴一起找她的位置,确认她还在后也没安心, 尾巴尖还是绕在她腰上, 身体剩下的部分挪到她背后缩成一个大蛇团。
“看得见吗?”程安问他。
青竹半张脸露在蜷成一团的蛇尾上,“只能看见光。”
“以前蜕皮是怎么过的?”
“以前, 一条蛇,呆在山洞里,眼睛看得见, 才出门。”
青竹说往日蒙眼后再过两个白天, 眼部旧皮的液体消失, 他才能恢复视力。之后再过一两个白天,就可以蜕皮。
“蜕完皮,会比之前好看。”他悄悄和程安说。
程安摸了摸缠在腰上的尾巴, “那我很期待,一定要亲眼看着。”
听到这话,蛇焦虑的心情被抚平了一半,舒舒服服窝在背后听她的声音。
摊主蜕皮了, 程安成为这个竹编新的主理人,她戴着斗笠挡住脸, 和顾客们商量交换的物品。
克里趁着暂时没兽人光顾,中场休息时, 跟她说:“其实你戴不戴斗笠,没有差别。”
程安不解。
克里:“即使没见过你,第一眼也能认出来, 你和其他兽人太不一样了。”
程安虚心求解,“比如?”
克里掰着手指头,从头到脚分析,“首先,你的头发比一般兽人短,太平整了。”
她的头发长得很快,一个多月不管,板寸早就消失了,现在头发的长度尴尬,刘海可以遮住眼睛,后脑勺最后一排能盖住后颈。
兽人世界没有推子,她没办法给自己剃头。而且冬天很快要来了,脑袋光秃秃的,会冷。
“这个处理不了,下一个。”
“你身上没有任何动物特征,你懂的吧。”克里环顾四周,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太近了,背后蛇慢慢探出脑袋,不满地“嘶嘶”。
嘶嘶声像叶片直接刮在脑袋上,克里尾巴上的毛直接炸开。
程安摸摸蛇头安抚,接着问:“你见过动物特征最少的兽人是什么样的?”
克里回忆,“最起码,有两不一样的耳朵。”
程安点头,“我懂了。”
她去竹车里把收集的一筐狼毛取出来,又拿出昨天刚买的两筐羊毛,两种毛混在一起,揉成一个个巴掌大的毛团。
青竹眼里一片朦胧,贴在她背后也看不见她在做什么,只知道她好像在玩狼的毛,心里蹿起不开心的小火苗,但他身上没有毛,只能在原地不满地窝着。
有客人的时候,程安就放下毛团招呼,没客人的时候就专心揉毛团,等三筐毛变成一筐毛团时,把那两个竹筐顺手卖了。
克里也没看懂程安要干什么,好奇地蹲在旁边看,为了避免蛇突然攻击,不得不和她保持一米的距离。
程安取出几个毛团混合,用细树枝辅助,戳出一个结实的三棱锥。
她举起这个毛绒三棱锥隔空和克里的耳朵比了比,确认形状差不多,满意地放下去做另一个。
克里“你在伪造耳朵?”
程安:“等我把这个做完后,我就是克里了。”
“什么啊。”克里觉得好笑,正好有兽人来找他看病,他摇摇头背着药筐走了。
今晚轮到程安守夜,夜深人静时更适合赶工,她跪在地上猛猛戳狼毛毡。
蛇一直黏在她身边,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睡觉,主打一个陪伴。
看他无聊,程安用树枝戳戳他的腹部,“想聊天吗?”
蛇哼了一声,吐着信子凑过来,凉凉的脸颊贴在她后颈上,正好拢在腺体上。
“这里不能碰!”
酥麻感从尾椎往上爬,程安赶紧把他的脑袋转移到左肩上。
“为什么?”蛇不懂。
“我这里比较敏感,最好不要碰。”程安说,“想聊什么?”
青竹的注意被转移,他仰着头思考一会,“安安,来这里前,是什么样的?”
晚风习习,吹散了暑气。天空澄澈,星月明朗,宁静安详的夏夜很适合回忆复盘自己的人生。
昨晚感受到蛇的依赖,程安也有点想说些自己的故事。
“什么样的?”她放下手里的树枝,和蛇一起靠在竹车上,“虽然父母对我不好,身体也不好,但跟其他人比,还算过得不错。如果自己随便点,这辈子可以靠啃哥哥和妹妹混吃等死。”
像触发了什么机关,蛇猛地坐直身体,“安安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事,现在好了。”程安莞尔,看他的反应心里像塞了一团软乎乎的羊毛团,伸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原位躺好。
她看过很多医生,还自学了一些医学知识,如果父母能和青竹一样重视她的身体,这个病早就好了。拖到十几岁,即使换一个仿真心脏也无济于事。
她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发现一片黑色里突然多出是三个星星,正好可以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我有个哥哥,对我挺好的,没有他我可能活不到现在。”程安继续说,“但我喜欢交互的感情,我很感谢他,但没办法回报,这让我很难受。”
“我妹妹呢,有点笨。小时候我看她很烦,觉得欺负她很好玩。后来青春期,我还是不喜欢她。当时,我恨家里除了我哥之外的所有人,包括那只狗。私底下做了很多准备,我想把家里的集团搞垮。”
青竹能听懂的和他现在能看到的差不多,都约等于零。但他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他能感受到,安安其实不讨厌妹妹。
“也不是为了钱,就是看他们不爽。”
年纪大看青春期就是这样,不管当时做了什么自认为聪明绝顶的操作,现在看来只觉得幽默。
“之前我父亲还给我安排了一个未婚夫……就是伴侣,准备成年后就标记结婚。我不喜欢他,他正好有点小心思。所以我慢慢引导他,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暗恋我妹妹,弄得两边都很尴尬,婚约自然而然取消了。”
“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都是借口,但她就是傻傻的,还请假跑来找我道歉,明明跟她没关系。”
程安停了一会,好像困在回忆里。
一双带着凉意的手臂从身侧抱住她。
“当时看她一直道歉,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话,就觉得,啧,好无聊啊,一点意思都没有。高二运动会的时候,我突然犯病晕倒,醒来之后发现正趴在她背上,准备带我去医务室。她偷偷翘课来找我,正好碰到。”
程安凝望着天空,“但凡多了解我一点,都能知道我这是老毛病,躺一会自己就起来了。跟她说了也不听,像头小牛一样往前冲,非要我刺她两句才把我放下来。过了两分钟就不记仇了,站在广告牌旁边,傻乎乎地跟我说想吃冰淇淋……”
她近乎刻薄地说道:“都上初中了,还跟没开智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跟上教学进度的。”
“看到她,我心里,其实,有些难受。回宿舍就躺在床上,像现在一样看着天空。那个瞬间,我突然发现,其实在潜意识里,我一直在忮忌我妹妹。”
“从五官上,我们长得很像,我哥说我们刚出生时简直一模一样。但她的头发是很灿烂的橘红色,像晚霞一样漂亮,比我的好看。她身体很健康,初中后就长得比我高,也比我强壮。刚入学就被四大军校的老师预定。我一直想学武器和机甲,因为身体,在第一轮就被筛掉……”
那个未婚夫不喜欢她,主要原因也是健康方面的问题,她偶然听到对方和朋友戏谑地讨论自己能不能活过四十岁。
心里没有愤怒是不可能的。
也因此,后来才会把事闹大,让两边都难以收场。
程安叹了口气,安静下来,揉了揉眼睛。
青竹听着心里发酸,比昨天晚上还难受,眼眶已然湿润,环抱着她的力度越来越大,他有些委屈地说:“可是,我觉得安安很好啊。”
“因为你见过的人太少,青竹。”
程安说:“我很坏的,青竹。”
运动会那天,她点了冰淇淋的外卖到初中教学楼。
所有味道都买了,加起来有两公斤重。
程安没把这事告诉程俞祁,也没填她的联系方式,直接让外卖员送到班里,没找到人就自己留下吃了。
不知道程俞祁有没有回教室上课,吃没吃到那些冰淇淋。
程安没问,她认为自己不在意这个答案。
同样是那个深夜,她放弃从前的一切计划,决定和所有人断开联系,毕业后直接前往偏远星——
作者有话说:来惹
第27章 第 27 章 蜕皮(正版阅读在晋江)
程安没再说话, 一人一蛇倚靠在一起赏月。
青竹绞尽脑汁想找几句安慰的话,思考好一会想不到,转而想说几句能让她开心的话, 进入新一轮的思考。
突然,脸颊边挨上一个温热的东西, 软软的。
青竹:?!
怀里的蛇开始扭来扭去, 程安按住他,“别动, 让我抱一会。”
青竹嘶嘶两声,“这个是什么?”
程安闭上眼睛,沉浸式享受夜晚的宁静, “我的肩膀, 感觉不到吗?”
“你骗我, 不是肩膀。”
蛇伸手想摸她的脸,被她按住,放在他自己的锁骨上。
“看, 肩膀,没骗你。”
青竹黏糊糊地哼唧两声,“你就在骗我。”
他老老实实收回手,但并不代表安分, 转而开始用脸狂蹭她。
程安学着他的腔调,“别~蹭~了~你的皮有点糙。”
按这样的频率, 再过两分钟,脸皮就要长茧了。
会痛?
“腿会痛吗?”
“不会。”
青竹往她怀里一扭, 坐在她的大腿上,一人一蛇上半身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程安抱着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感受着怀里人的身体渐渐染上自己的体温,有一种心里层面标记的满足感。
呆在兽人星,真挺好的。
侧脸时,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借着月光,发现他脸上的皮翘起来了,手痒地拨弄边缘,一不小心揭开一块口子,露出内层细腻光滑的皮肤。
“这次好快。”蛇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害羞,“安安,你想帮我蜕皮吗?”
湿热的呼吸打在脸上,他心跳加速,“安……”
“可是,你眼睛里还有液体。”
“可能是我刚才流的眼泪。”
听到这个回答,程安愣了几秒后笑了,脸颊靠近轻轻贴了贴他的侧脸,“我帮你揭开吧。”
她先观察交界处,一些部分已经分离,另一些地方依旧紧密粘连。接着才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捏着掀开的旧皮,顺着方向揭开,旧皮发出轻微的“撕拉”声,如同撕开极薄的油纸,底下的皮肤还带着湿润柔软的质感。
程安有点强迫症,想撕下一张完整的皮。
“痛了和我说声。”
撕旧皮的过程像拆开一个全新的礼物,等最后脸上最后一块区域“解封”,露出完整的一张美人脸,竖瞳重新变得清晰明亮,像刚抛光结束的红宝石,专注地盯着她,带着捕食者天生自带的危险感。
程安坐直了一点,靠近他……
青竹闭上眼睛,只感受对方胸腔的震动,睁眼一看,雌性的眼睛里带着熟悉的笑,很明显又在逗他。
蛇抿嘴,冷着脸的样子还是很漂亮。
头皮有点难处理,程安用梳子辅助,还是难以保持旧皮的完整性,不得不先转向下,把头皮留着最后处理。
身体上的旧皮更好处理,直接往下揭开,就行。
不过,蛇的身体比脸敏感,撕皮进程抵达胸口时,他开始“嘶嘶”叫,声音带着气声,和平时不大一样。红色的信子吐出来暴露在空气中,一直不收回去,这一幕看起来格外暧昧。
身后,狼人克里突然站起身。
程安回头,看着他沉默地绕到小羽赤点站着的大树后,往地上一趟,过了半分钟后传来稳定的呼噜声。
往上方看,小羽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在cos猫头鹰。被她发现后,赶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在睡觉。
啧……
明明很纯洁的。
程安不管他们,继续撕皮。
蛇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到的和看到的混在一起,她也觉得有些不舒服了,颈后的腺体发烫。
“别叫了,小声点。”
青竹委屈的“嗯”了一声,用手捂住嘴,根本挡不住声音。
更奇怪了。
程安加快速度,很快到腰下,她拍拍旁边的地面,让他下去。
青竹听话地往下挪,把尾巴留在她的腿上。
腰腹上的旧皮一撕开,青绿色的鳞片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莹润的荧光,似乎把月光的余韵也染上绿意。
她的手放在旁边,也显得绿绿的。
“确实,很漂亮。”
蛇的身体格外灵活,身体拧成一个“C”,开开心心地靠在她的肩上。
程安没发现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凑到她颈后嗅了嗅。
尾巴上的皮非常好操作,跟解压小游戏一样。
只要捏住边缘,蛇尾就会自动缓缓滑动,旧皮从头部开始翻卷,撕好皮的新尾巴乖乖挪到地面上盘成绿蚊香。
褪下的旧壳落在地面上,保持着盘曲的姿态,被风吹过时发出窸窣轻响。
最尾端的旧皮蜕下后,尾巴尖绕着她的指尖勾了一下。
程安轻笑一声,捡起地上的旧皮,对着光看,薄如蝉翼,却完整保留着每一片鳞的痕迹和纹路。
她把皮收进竹筐里,从里面拿出一把梳子。
勾了勾手指,蛇把脑袋凑到她手边。
她把梳齿卡进皮下,把皮一片一片梳出发丝。
“好了。”
头上的皮零碎,不好收藏,程安任它们随着微风飘走,这块区域只剩下她和一条崭新的蛇。
程安察觉眼睛酸涩,揉了两下,脑袋突然被蛇摸了摸。
“嗯?”
她刚疑惑地抬头,就被按着后脑勺压在一具微凉的身体上。
“安安,累了,睡觉。”这次换青竹抱着她。
她确实有点困了。
程安放松肌肉,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安详地闭上眼睛,“明天东西就卖完了,明晚直接走吧。”
“好。”
等她即将睡着时,青竹突然说:“安安,你今天香香的。”
“什么味道?”
他凑到她脖子旁闻了闻,这次没味道,“刚才还有,花的味道。”
“可能有花夹在风里吧。”程安脸不红心不跳,随便糊弄了几句,一秒入睡。
早上醒来,程安去河边漱口,吃了一把龙眼后回来继续戳狼毛毡。
等下午时,她彻底完成自己的作品,绕到树后,背着其他兽人戴上。
小羽刚回来,飞到她旁边,“远看像一只狼,气味也像。”
“就是要这个效果。”程安很满意。
克里被小羽叫来围观,狼沉默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克里了。”程安开玩笑。
克里也没生气,笑着呲了呲牙,毫无威慑力。
唯一不开心的是青竹,从她戴上狼耳朵帽子后,就开始用尾巴尖鞭打地面。
几天集市相处,兽人们从陌生到相熟,今晚在远处的空地上升起一个巨大的篝火,近百个兽人围在火堆边载歌载舞。
下午有个善于社交的兽人来邀请程安,被她拒绝。
声浪夹杂着热气飘到这里,程安这行人已经收好行李,趁夜跑路了。
程安本来想戴帽子的,但太热了,戴了不到半小时就闷出一脑门的汗,收起来等秋天降温时再戴。
她们在歌声的欢送中离开。
程安依旧坐在竹筐里,她问青竹:“我没听你唱过这首歌。”
“我也没听过,可能是从北边来的。”
说罢,蛇开始哼唱他熟悉的歌谣,天上和后方传来小羽和克里的应和。
程安也跟着唱了几个音符,被自己难听到闭麦。
两天后,众人抵达兽神河。
程安和青竹在集市换来的东西里收拾出一些食物,还有一些可能能用到的工具,整理出两个竹筐,一人背着一个,剩下的东西让克里和鸟先带回去。
挥手告别后,一人一蛇背着竹筐,沿着兽神河慢慢向下游走,目的地是兽神河下游的湖泊。
“你去那里吗,青竹?”程安用手挡在眼上,朝远处眺望,被环山挡住了,什么也没看到。
“大概两天?”青竹计算,“不对,可能要三四天。”
“因为加上我吗?”程安笑了笑。
“嘶嘶。”青竹微笑不说话。
怎么感觉蛇没以前老实了——
作者有话说:来惹
第28章 第 28 章 我不是兽神(正版阅读在……
起初的路程没有挑战, 轻缓的斜坡,沿着河岸向下,一人一蛇累了就停下休息, 在岸边生火吃烤鱼,吃沿路采摘的果子。休息好了就起身重新出发, 伴随着良好的日光和清脆的鸟鸣。
最大的困难出现在最下游的狭窄处, 离湖泊只剩下不到一公里的路程。
这里被两座陡峭的大山夹着,路变得窄而陡, 准确来说,根本没有路,地上只有靠着山体的粗糙的巨石。
人要通过, 只能侧着身子, 拨开长得过分茂密的枝条。有些枝干上长着刺, 若是不小心,就会挂住白袍,在皮肤上留下划痕。
想要一件白袍可不容易, 她们都很宝贵。
水势又有些湍急,跳下水直接往下游也行不通。
商量后,程安决定坐在青竹的腰背上,让他载着自己往下, 两个竹筐垒在一起捆在她的背上。
青竹找到一条几米长的藤蔓,对折后绕在自己腰上, 让她做好的时候抓着别掉了。
她们找到一个平缓的缺口,尝试下水。
一切很顺利, 程安坐在蛇的背上,腰腹下浸在水下,和他一起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下。
再往下一点, 两岸的崖壁几乎是垂直切下,长年累月被水流击打,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其中趴着不少巴掌大的螺壳。
还没等她发问,青竹就说他吃过,把他的肚子刮得很难受。
程安有点疑惑,“你怎么吃的,带着壳?”
蛇默认。
程安莞尔,“吃里面的螺肉,不是吃壳。”
又游了一会,河道甩了一个弯,这里连落脚的岩石都没有。
“不会水的兽人怎么去呢,这里都没有路。”
青竹:“他们爬山,山也很难爬,大部分兽人,都不爱去下面的湖。”
这样。
程安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那要多亏有青竹,不然我也去不了。”
蛇刚露出水面的脑袋,猛地又扎回水下,好像在害羞。
很好哄的小蛇。
拐弯后,风没了遮挡,直通通从河道下游灌上来,好在如今气温不低,夹杂着水汽的大风伤害力降低一半以上。
满耳朵都是它穿过空旷河谷的唔鸣声,听着有些难过。几株顽强的矮树,从岩缝里转出来探向水面,影子落在河底,被水流扯得又细又长,不停地颤抖。
再往下一段,河床重新平缓,水流声都小了。
程安眼前一亮,巨大的深蓝色湖泊宛如剔透的海蓝宝镶嵌在地面上。
而她身下青绿色的长蛇,姿态轻盈姿势优雅,宛如一条复古的长龙游入宝石中。
“什么是龙?”青竹不懂这个形容。
“一种想象出来的生物,是古文化里的图腾,身体像蛇,爪子像鹰,脑袋像马……”
青竹听得稀里糊涂,只问:“我好看,还是它好看?”
哎。
程安叹了口气,哭笑不得,“当然是你好看。”
仿佛预判到蛇的下一句话,她接着说,“龙是人们想象出来的,没真实出现过的事物没办法判断美丑。也许早就有龙的存在,只不过人们不知道它是龙,因为和想象中长得不一样。也有可能真的有这样长相的生物存在,但它并不是龙。”
蛇沉默地听完,顿了好一会,“……听不懂。”
“没事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程安在手边随手折了一根长着花的水草,在手中挥动,打开头边凑过来的蚊虫。
“也有可能,刚才这些话根本就不是我说的。”
蛇的身体僵了一瞬,“有点可怕,安安。”
程安抿嘴笑,不说话。
青竹在岸边停下,程安撑在地面,爬上岸,手指被水泡得皱巴巴的,腿看起来也有点肿。
青竹也爬上岸,上岸第一件事是甩头发。
水全甩她身上来了。
但蛇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愣愣地看着她,“安安,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湿。”
程安:“下雨了。”
语音未落,天下真落下小雨,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刚才还晴朗的天空忽然密布乌云。
“得找个地方躲着。”青竹拉着她的手往山的方向走,“可能要打雷了。”
青竹说记得山下有个山洞,但等雨势变大,从细线变成落石的质感,砸在脑袋上还能发出利落的打击声时,她们还未找到山洞的位置。
他疑惑地站住不动,转头看着来时路。
看他在思考,程安没打扰,折了两个大片的芭蕉,挡在头顶和竹筐上,暂时充当雨伞。
“诶,青竹,来这躲。”
被他注视着的位置里,有个地方突然出现一个缺口,露出一个脑袋。
一只长着人手的灰色水獭。
程安注意到,比起蛇,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更久。
青竹仰头看了看天空,隐约能看到闪电,接着回头看她。
程安点头,“先去躲一会。”
见她们走来,水獭钻进山洞,露出半人高的洞口,等一人一蛇两竹筐全进入后,他用岩石严丝合缝地堵住洞口。
山洞深处生着一个小火堆,火焰朝着斜前方,看来这个山洞不止有一个出入口。
另一边,乱糟糟地堆放着一些生活物品,地上铺着一张脏兮兮的毯子,上面躺着另一个兽人,头隐在火光照不到的位置,看不清种族。
水獭兽人走过去,在旁边坐下,胡须抖动,“这里平时都没什么兽人来,你们来干什么?”
这话听起来很不客气,但语气却没什么攻击性,程安瞥了眼蛇的表情,也没什么波澜。
看来只是兽人没有意识的直言。
虽然水獭能喊出青竹的名字,但蛇和这个兽人并不熟悉,他半靠在程安身上,想让她替自己说话。
程安:“你好,怎么称呼?”
水獭:“灰灰,这个是我的伴侣黑黑。”
你也叫灰灰,这还是个大众名。
程安:“灰灰,我和青竹想来找人,顺便找点东西。你有看到上游飘下来两个人吗,两个雄性,兽人特征不明显。”
“没有。”灰灰摇头,“这个夏天除了几个鸟人外,基本没兽人来过这,或者我没看见。”
程安也不知道那艘飞船长什么样,“那你有看到一些碎裂的巨块吗,各种形状都有可能。”
灰灰说:“这个有,还是今年春天的时候,卡在湖泊下游的荷花池里,我想拽上来,但没成功。”
见青竹似乎有起身的倾向,他急忙说道:“建议你们等雨停后几天再去,这个雨太大了,把湖底的泥沙全搅上来,这几天底下应该一片浑浊,什么都看不见。”
也有道理。
青竹又坐回自己的尾巴上,他不喜欢呆在别人的洞穴里,刚进来就不舒服。
尾巴尖轻轻戳了下程安的手心。
好想走。
程安把它捏在手里,仔细听着外界的雨声。
“对了。”灰灰搓着手,看着程安,“那个……”
程安挑眉,“怎么了。”
“我听鸟人说,如果得到你的祝福,可以生下完全体兽人。”水獭萌萌的脸上多了点察言观色的神情,在光线不充足的山洞里显得十分诡异。
“你能给我和我的伴侣祝福吗?”
程安拍怕青竹,让他稍安勿躁,“鸟人什么时候来的,除了这个还说了什么?”
水獭灰灰摆着手指回忆,“七八天前,说这是猴子透露的消息,还说一个红棕色短发的人是神使,能带来神的祝福。”
这是集市刚开启的时间。
过路的鸟人听到猴子的消息,又把它带到四周的土地上。
好像很合理,找不出问题。
盯着水獭期待的神色,程安有种毫无准备被推上台对着全校人表演的无力感,她辟谣的速度怎么可能赶得上鸟人飞翔的速度。
要是后期有兽人发现这是谣言,第一个被指责的对象肯定是她,而不是传谣的那群臭猴。
她想了想,决定换一种解决方法。
程安坐直身子,肩背挺拔,双眸垂下,摆出一副庄重神圣的姿态,俯视着弯着腰的水獭,“我只是偶然能感受到兽神,大部分时间我都感应不到祂。”
“所以,即使我给你祝福,也不一定能成功,你懂吗?”
头发长长后,寸头带来的凌厉感消失,这时的她欺负天天上网的星际人可能有点难,骗点兽人绝对是绰绰有余。
果然,水獭被唬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程安面前蹲下,“那神使大人,你什么时候才能感受到兽神呢?”
“这要看你的诚意了,只要你足够虔诚,兽神就会为你赐福。”
水獭:“那怎么看我够不够虔诚?”
程安高深莫测地回答:“这是兽神才能感知的,我的修行不够,我也不知道怎么看。”
在水獭习惯性反驳前,她赶紧抛出新问题,“对了,你多久参拜一次兽神庙?”
水獭陷入心虚的沉默。
程安:“多久,说实话。”
水獭挠挠鼻子,又抓抓下巴,“我每年至少去三次兽神庙。”
在说谎。
程安长长的叹了口气,“真假你自己清楚,你每年才见兽神几面,你要兽神怎么能相信你的虔诚,所以你的愿望才难以实现。与我见面,只能增加被神看见的可能,并没办法保证神一定会被你打动,为你祝福。”
她与水獭对视,继续糊弄人,“我能说的就这些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领会。”
水獭若有所思地回到伴侣身边,两只水獭凑在一起小声地叽里咕噜。
程安见他们相信了,松了口气,转头对上蛇写满“原来是这样的吗”的目光。
“……”
怎么把你也给说服了。
恨铁不成钢,她在蛇的腰上拧了一把,由于太紧致根本拧不动,只能搓搓尾巴尖,让他自己想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吻(正版阅读在晋江)
两只水獭商量一会, 开始翻找东西。
程安看到两个熟悉的竹筐,认出这也是青竹手作。
两只水獭整理出一个空竹筐,背着竹筐出山洞, 路过程安,灰灰说:“神使, 我和黑黑决定等雨停了, 就去兽神庙。”
程安装作满意地点头,“去吧。”
山洞里只剩下她和蛇。
这次洞口没挡住, 程安走到洞口边向外望,雨小了一些,但密度没变, 在湖泊上打出一个一个的泡泡。
“晚上吃鱼吧。”程安说。
青竹点头, 想出去被她拉住, “等雨停了,再出去。”
很幸运,过了几个小时, 雨就停了,天还亮着。
等水獭回来后,程安带着蛇和他们告别,问清楚荷花的位置后, 要了一把干柴,背着竹筐离开。
荷花在湖泊的最远端, 今晚是走不到的。
青竹的领地意识强,不喜欢呆在别兽的山洞里。
她们在边走边找今晚的庇护所, 在对面的岩壁上找到一个和学校宿舍差不多大的山洞。
想进入那个山洞,得下水游过去。
这对她们来说,难处不大, 不过是重复早上的操作。
可惜,越简单的事,越容易出差错。
程安坐在青竹的腰上,一起过湖的途中,突然觉得小腿后侧一痛,好像有东西咬住她,但水面浑浊,看不清水下。
这对她来说,只算是小痛。
青竹正在游动,程安没惊扰他,弯腰,伸手把腿上的东西拽下来。
刚摸到,她就发现手感有些熟悉。
长长的,冷冷的,滑滑的,一个长条。
拽下来,拿出水面,一条圆头圆眼的灰褐色小蛇在她手上拧成麻花,张着嘴朝她嘶吼,露出深不见底的喉咙。
青竹突然在水里感受到血腥味,心下一惊,回头一看,程安正捏着一个蛇头,十指敏捷,快速把蛇尾打结缠在树枝上。
“它咬你了!”
手里的小蛇在张牙舞尾地挣扎,身下的大蛇露出尖牙,红眸马上要燃起来了。
程安起手式就来一个安抚,把大蛇的脑袋按回水下,“没事的,这蛇没毒,先到山洞再说。”
青竹忍着气,闷着头一路猛冲,她差点没抓住被扔在水底。
上岸后,大蛇一甩尾巴,直接把小蛇拍成四段,然后紧张地凑上来捧着她的小腿观察伤口。
“别看了,都快愈合了。”程安把另一条腿伸到他面前,“还有,是这条腿。”
小腿上只剩两个淡淡的浅红色牙印,还是条小蛇,牙都不怎么尖利。
可能是下雨太紧张,见到东西就乱咬。
她用水獭给的干柴生火,青竹确认她真没事后,就下水抓鱼。
程安看着地上的断蛇有点馋,担心青竹心里不舒服,等他带着鱼回来时,才征求他的意见。
青竹无所谓,还帮她把小蛇剥皮,露出细腻的蛇肉。
程安咽口水,把椰子壳装满水挂在火堆上,让他把蛇肉洗干净后放进来,加入一小块姜,开始炖煮。
姜是在集市上换的,除了它,竹筐里还有辣椒胡椒等调料。
大火烧开后,程安把椰子壳挪到远一点的位置,转为小火慢炖,加入几粒白胡椒,盖上椰子盖,时不时加点水。
等吃完几条烤鱼后,椰子碗里的蛇汤已经变成浓郁的奶白色。
分成两碗,一碗给蛇,一碗给自己。
她绕着碗边先喝了一小口,味道鲜美,感觉比星际厨师做的更美味。
青竹怕烫,把碗放在一边晾凉,见她喝完后,又端起自己的碗给她。
程安拒绝,让他试试。
蛇喝了一口,被白胡椒呛出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等了好一会,见她注意力还在烤鱼上,抿抿嘴,低下头自顾自喝干净。
在山洞休息一晚,次日凌晨,她们把竹筐留在山洞里,砍下一些树枝挡住洞口,带着石刀往不远处的荷花赶。
昨天下的大雨,把荷花的花瓣打落了不少,浮在水面上的花朵大多残缺,更显得坚韧。
青竹下水,过了一会浮上来,激动道:“真的有奇怪的东西。”
程安跳进湖里,深吸一口气后沉下身体。
湖底的淤泥还未平息,可视度不高。
在蛇尾的牵引下,她朝湖底靠近,果然看到一大块金属色的飞船残骸。
她的肺活量有限,没来得及观察,就知道自己将要到达极限,正准备拉着荷花的枝干要向上浮,突然被蛇抓住手腕。
“?”
“安安,我能帮你。”
蛇靠过来,动作里透着几分期待。
很快,和湖水一般冰冷的柔软之物印上她的唇,氧气随之而来。
程安怔住,这算什么?
外置氧气处理器?
好吧,其实这算她初吻。
蛇紧张地闭着眼睛,看不见她的指令。
程安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向下沉。
一人一蛇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凑到飞船残骸前。
程安认出这是发动机的一部分,边缘均是锋利的撕裂痕迹,她绕着这块残骸转一圈,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又带着自己的生物氧气瓶去旁边转了转,惊喜地又找到一个残骸。
是储物柜!
但要用密码……
她让蛇用尾巴用力抽一下,箱子在水中像陀螺一样转圈。
尝试了一会,还是打不开,她不得不让蛇尾绕住,带着储物柜上浮。
回到水面上,程安推开青竹,深深地呼吸一口久违的空气。
好安静。
回头看,青竹安静地把储物柜拖到湖岸上,只留给她一个失落的背影。
程安轻笑一声,闭上眼重新静静地沉入湖里,心里就默数了两秒,蛇尾就急匆匆游过来绕住她的腰,把她往岸上拖。
上岸后,蛇担心地抱着她,手指放在她鼻前,“安安,没事吧。”
“没事的,吓你一下。”
“啊。”青竹红色的双眸瞪大,嘴角低低地向下压。
程安捏着他的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蛇浅快地抬头看她一眼,她正好趁着这时对着他浅色的唇,偏头吻上去,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和刚才湖底的冰凉的吻不同,这次宛如毫无预兆喷发的火焰。
蛇的信子呆呆地探出来,被她用虎牙咬住,而后纠缠在一起。
唇和舌都被控制,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青竹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体也会有全身发烫的感觉。
鼻尖弥漫着浓烈的香气,他好像闻过,又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尾巴情不自禁地攀上她的手腕,被她抓在手里。与猛烈的亲吻不同,手上的动作柔和轻缓,却带来更加切身难耐的刺激。
“安安。”他近乎求饶地出声,身体却忍不住窝进女Alpha的怀里,被她的温度融化。
剩下的尾巴,也想变烫……
他缠上去。
“够了,青竹,你想勒死我。”
程安松开蛇,拍拍身上的尾巴,再不制止,自己要被绕成人干了。
两颊绯红,红眸无神地看着她,雾蒙蒙的,没有焦点,见她离开,不自觉又凑过来要贴贴。
“尾巴松开。”
蛇还没回神,但听懂了,尾巴慢慢收回去,全部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捆绿色的粗麻绳。
程安站起身,绕到储物柜边思考密码,边想边好奇,那两人会往储物柜里放什么。
四位数,10的四次方,理论上有一万种可能。
星际飞船出厂密码是“1234”,她尝试着输入“1234”,没开。
思考这两人违法犯罪的行为,她先输入“6666”,还是没开。
接着,又试着输入“8888”,开了。
很质朴的愿望。
还好没设那种有纪念意义的密码,比如初恋的生日之类的。
“安安~”
蛇终于回神了,舔了舔嘴唇,水灵灵地扭过来,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抱住她的腰,低着头,哼哼唧唧地把发烫的脸贴在她的肩膀上。
“安安,这是个箱子吗?”
第30章 第 30 章 终端(正版阅读在晋江)
【星际】
自从离开教堂, 程俞祁安分很多,再也没有表现出找姐姐的想法。
回到集团主星球后,她更是沉闷, 每天都呆在酒店房间里,拿着终端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风杏觉得不太对, 找了更专业的医生来帮她体检, 整份报告全是绿灯。
要她都不健康,整个星际都没有人健康了。
这就是军校生吗。
他切回自己全是黄色感叹号的体检报告单, 一时觉得难以直视。
这天,也是程安失踪的第45天。
早晨十点,林风杏一如既往带着私人工作去程俞祁套房报道, 发现她竟然还没醒。卧室门没关, 窗帘没拉, 卧室一片金灿灿,只见她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橘红色的卷毛。
听到开门声, Alpha挣扎着冒出头,朝她看一眼,又脱力地砸在枕头里。
林风杏操控智能管家拉上窗帘,“还吃早饭吗?”
Alpha不清醒, 但毫无犹豫,“吃!”
十分钟后, 程俞祁带着牙膏的薄荷味,揉着眼睛坐在餐桌边, 愣愣地看着他摆菜,“我不想喝纯的玉米汁。”
“知道,我专门让餐厅加了奶油和芝士。”林风杏问:“昨天很晚睡吗?”
“刚睡了一小时。”程俞祁把一大扎玉米汁分成两杯, 把一杯推给他后,拿着自己的杯子开始豪饮。
“谢谢。”林风杏在她对面坐下,“你最近在看什么,每天都没精神,昨天就一直打哈欠,前天也是……”
程俞祁:“林秘书。”
林风杏:“嗯?”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她放下玉米汁,郑重道:“经过这些天的研究,我觉得,世界上还存在另一种力量。”
林风杏:“外星人吗?”
星际这么多星球,外星人比比皆是。
“你别笑,不是外星人。我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有神秘力量,比如神明之类的。”
林风杏沉默了几秒,“你这个情况,我会和小程总报告的。”
程俞祁悻悻道:“我跟我哥说了,他让我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还说要让我看心理医生。但我觉得根本就没问题,你看,我在网上找到一个论坛,他们里面说的很有道理。”
她打开[胡乱解读神秘学]论坛,把嗜血者的帖子拿给他看。
林风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星际里还存在着很多还未消亡的神秘力量……’’返祖者的血液拥有力量,可以创造神格’……这些内容,在小说里很常见吧。”
程俞祁:“……可不可以不用一种看文盲的眼神看着我。”
林风杏点头,从善如流,“好的呢,那程女士觉得携带着神秘力量的返祖者是靠基因决定的吗?”
程俞祁:“啊?”
林风杏:“还有,现在的人类都是从古蓝星迁徙来的,这些神秘力量是跟着飞船一起来到星际的,或者是一些小星球的本地土著?”
程俞祁:“啊?!我,我没想过这些。”
林风杏看着面前Alpha单纯的眼神,突然想起来其实她还只是一个大学生,他叹了口气,“你跟这个嗜血者交流过吗?”
“我私信过他,但他还没理我。”
林风杏点开私信,发现此账号第一句就是[大师,可以私下见面详聊吗,有偿],接着附上十万星币的订金红包。
“……”对面不管真假,看到这话就想逃跑了吧。
林风杏登上自己的账号,私信嗜血者,把自己对于这篇帖子的疑问打出来,想了想,删去大部分,只留下最好回答的两个问题发给对方,并设置一万星币的问题红包。
对方显示正在回复,直到今天的午餐都吃完,聊天框还是空的。
“这几个问题都回答不了,大概是骗子。”林风杏拿给她看,“乖一点,今天好好休息,别再看这些了。”
程俞祁蹲在墙角,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林秘书,你觉得真的能找到我姐吗?”
“可以的。”林风杏路过,摸了摸她的脑袋。
与此同时,另一个星球。
皎洁的月光下,并排躺着两个人。
红眸青年理了理凌乱的黑色长发,用终端戳了戳一旁闭目养神的女人,“清清,基因,是什么?”
“跟基金是一个东西吗?”
【兽人星】
背后的蛇明显还不冷静,还在跃跃欲试想偷偷亲她的肩膀,程安把他推开,“不亲了哈。”
“为什么?”蛇不满。
“现在还有正事干。”程安摸摸他的脑袋,让他到旁边一条蛇站着。
她上前打开箱子,惊喜地发现里面全是她的东西:
被绑那天背着的包,戴在手上的终端和空间钮,甚至她小飞船里值钱的一些贵金属都被扣下来,一堆东西被随便地塞在箱子里。一打开门就溢出来,掉在地面上。
在偏远星重新拥有这些物品,和打游戏开挂有差别吗。
程安打开包看到里面的帐篷,充气床和被子,还有很多生活物品,差点要感动到要落泪。
蛇好奇地摸着速干被子,这是他没感受过的手感。
存在空间钮里的东西更多,可惜在这个星球,空间钮打不开,只是一个普通的戒指。
还好她习惯背一个包,不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程安把空间钮套在拇指上,捡起终端,长按侧边的按钮。
终端是户外运动款,是全品牌力防水等级最高的,泡在水里一个月还能开机。
屏幕亮光,logo闪了三下,随即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一长串消息。
[程俞祁:姐,我放假想去找你,求你了,理我一下[可怜]]
[你还好吗?]
[不对,终端应该被收了。]
[绑匪,看得到吗,联系我商量赎金,不要动她,一切好商量。]
[……]
[程俞晰:钱的问题,都可以谈。]
[……]
一打开就冒出上百条消息,她哥妹占了十几条消息,剩下的塑料朋友则在看热闹,感慨她深藏不漏,竟然还是个富二代,还有人完全不顾场合,开始和绑匪攀关系,想入股捞一笔。
所有的消息都截止在一个多月之前。
切回大哥的聊天界面,她手指停在视频按钮上两秒,而后马上关掉终端,扔进背包里。
这个星球应该没有信号,打了也传不出去。
青竹发现程安的表情有些奇怪,“安安,怎么了?”
程安背上包,“没事,天快黑了,我们先回山洞吧。”
青竹:“剩下的不找了吗?”
“那些都是碎片,没什么好东西,有这些就够了。”她拍拍背包,走在前面。
一人一蛇湿漉漉地往回走,在山洞口生起火堆,用树枝架起湿衣服烤干。
刚来时活动不方便,洗澡之类的全是青竹帮忙,她在蛇面前裸体都习惯了,今天亲完后心理上又回到刚认识的状态,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蛇完全没有保持社交距离的意思,老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于是,她从背包里翻出一件灰色背心套在身上。
青竹点评:“很合身。”
程安看着身上洗到变形的宽大背心,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
她解释道:“这是我的衣服,这个包也是我的。”
“哦。”他好像不在意,只是红着脸,慢慢往她的方向靠,“那现在可以亲吗?”
程安在他颊边的软肉捏了一把,“还没吃晚饭,饿不饿,别老想着这些。”
“有点饿。”蛇抿着嘴,“那,之后可以亲吗?”
他补充道:“秋天可以亲吗?”
程安不懂为什么要专门提到秋天。
蛇的脸更红了,“秋天,我的发情期就到了,可以生小崽子。”
程安静静地看着他。
生理上,Alpha拥有两套生殖器官,但体内没有卵细胞,无法怀孕。
心理上,她不能接受作为性-活动的承受方。
抛开一切不谈,她和兽人之间应该有生殖隔离吧。
看到她沉默,小动物的直觉让青竹感受到有些不安,泛红的脸渐渐凉下来,惶惶道:“安安,为什么不说话。”
“我生不了孩子的,青竹,而且,我们可能还有生殖隔离。”程安顿了下,用贫瘠的兽人语再加上手语辅助,“也就是,我们的亲缘关系比较远……”
没曾想,青竹只听懂第一句,就开心地凑过来,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覆盖着鳞片的小腹上,“我可以生的,安安,我好想要小崽子。”
手下一片平坦,和尾巴其他位置的手感没有任何差别。
程安疑惑:“你,你怎么生?”
这个兽人世界,竟然还有她没探索到的世界观。
在这里,雌雄都能生?——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
本文和专栏里吸血鬼那篇是同系列,这本里有那篇的主角出场,没看过不影响阅读哦。
那本也是gb,只有七万字,感兴趣的宝子也可以康康,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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