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六月后, 将至年关。太子赈灾效果甚佳,百姓皆是称赞,皇上龙颜大悦, 兴致极好下旨年前举行冬猎, 一共三天两夜。


    全国嘉庆,除安国公府, 太子赈灾皇上特令安国公协助,但安国公却以公济私,贪污赈灾银,举家被押入牢狱。


    苑府


    孟冬十五日, 鹅毛大雪


    今日谢长风休沐带苑姝回苑府,二嫂崔清漪已经诞下麟儿,如今五个多月大了,正是好动的时候,只是还不会走路,崔清漪每日都给他穿好衣裳让他在床榻上爬一爬,屋内碳火烧的旺,整间屋子都是暖烘烘的同外边的严寒形成对比,小孩子在这屋子里也不需穿的太厚。这床榻的外围是苑珅特质的木栅栏以防他不小心从床上掉落。


    苑姝凑到床前, 伸手逗弄他的脸颊, 柔声道:“将将,我是姑姑, 可认得我?”


    将将是苑珅为他取得小字,名还未取要等他周岁抓周再行决定,他们苑家世代文臣,期望将来也能出个武将。


    这娃娃也是个小人精,一瞧见苑姝便笑盈盈的甚是喜人。


    见苑姝喜欢将将喜欢得紧, 崔清漪笑道:“姝儿若是喜欢娃娃何不赶紧生一个?”


    一听此话,苑姝脸色变了变,自骑马那日后她与谢长风便不再似从前那般,且她这几个月时常一月便有半个月住在苑府,她心中始终有个疙瘩解不开。


    崔清漪察觉她面色不对,视线慌乱的落在衣架上苑姝的大氅上,道:“姝儿年纪还小,是嫂嫂说错了话。方才姝儿进来时嫂嫂便注意到姝儿这件千金裘皮毛是极好的。”


    说着崔清漪上前轻轻抚摸,大氅皮毛光滑,纯白无一点瑕疵,苑姝穿上极衬她的肤色,本就细腻凝脂的肤色显得愈加净透,鸦眉朱唇更显明艳。


    “嫂嫂若是喜欢,便送给嫂嫂。”苑姝真诚道,她与嫂嫂如亲姐妹般,再说大嫂素来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今日既然提了必然是真心喜欢,一件大氅罢了,她有许多件送一件给嫂嫂也不算什么。


    崔清漪连连摆手,小妹对衣裳首饰一向讲究,这件大氅可当真称得上是千金裘,毛色极兽皮完整度都是极佳的。


    苑姝扁着嘴,一双潋滟水眸就要往下落泪的委屈模样瞧着崔清漪,弱声道:


    “嫂嫂若是再推辞便是不真心把姝儿当妹妹了。”


    崔清漪只好应下,她最见不得她这小姑子落泪,五官明明都是明艳的,偏生那双眸子纯净无暇,任谁瞧了都不忍她伤心半分的。


    她的手帕交都说嫁人后姑嫂关系最难相与,都跟天生的敌人一般互相不对付,偏她和小姑子相处就似亲姊妹。


    这时,外边婢女进来传话,前厅晚膳已经备好就等她们二位前去。


    再找一件大氅实在麻烦,崔清漪也不好叫小姑子穿她穿过的,于是去用膳的路上这千金裘还是由苑姝穿着。


    前厅


    她们二人冒雪姗姗来迟,一进门便发现的确如婢女所言,大家都已落座就差她们二人了。


    脱下大氅,苑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父亲坐在主座,左手边是谢长风,他的旁边空着显然是为她留的,而右手边则是母亲,大哥二哥分别挨着谢长风依次序坐下,两人间还空出一个座位给嫂嫂。


    净手后苑姝毫不犹豫地径自走向母亲右手边的空位面不改色地坐下,在座的人诧异但又都明白。


    苑玕暗暗地朝谢长风使了个眼色,埋怨他怎么还未将小妹哄好,谢长风无奈一笑。


    无视他们的小动作,苑姝紧抱着苑母的胳膊,娇嗔道:“娘亲今日居然做了我最爱吃的桂香糯米丸子,娘亲最疼我了。”


    瞧她这股子黏糊劲儿,苑母轻点了她的额头,宠溺道:“娘亲最宠你了,爱吃便多吃些,瞧瞧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瘦削。长风你府上的厨子做的吃食是不是都不和圆圆的口味?”


    苑母特意将话引到谢长风身上,谢长风明白苑母的深意,轻笑道:“府上厨子的手艺再怎么也是比不上娘亲的。”


    对于他的话,苑姝一概当作没听见,余光瞥见苑父悄悄地在饮酒,噘着嘴道:“娘亲快看爹爹,不让他饮酒他还偏饮酒,一点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儿。”


    瞧着在苑府容颜娇俏的苑姝,谢长风心中叹了口气,每次他一开口她要么闭口不谈,要么转移话题,不给他一点说话和解的机会。


    苑母蹙眉面带怒容的将苑文舟的酒杯一把夺走,严词厉色地吩咐下人,“将府中的酒都给我藏好了,若再叫大人沾一点酒便罚俸三个月!”


    伺候的奴仆低头应是,他们心里明镜似的都知道大人是个仁慈的,绝不会以牺牲下人的俸禄满足自己的口欲。


    苑文舟叹了口气,瞥了眼他夫人又不敢反驳什么,动筷吃菜。


    “爹爹此次圣上举行冬猎允许携家眷,你同娘亲要去吗?”苑姝放下碗筷,她差点忘了正事,昨日谢长风下值来问她的意思,她让玲珑替她回复回苑府商议后再决定。


    苑父:“我们昨日便商议过了,我与你娘亲年纪大了,不爱凑这些热闹,将将还小,你大哥大嫂一同去冬猎,我俩留府上含饴弄孙。”


    闻言苑姝当即就做了决定,她也要去冬猎,从前她被父母娇养从不肯让她参与这些危险的活动,若错过这次还不知下次是何时呢。


    她侧头看向崔清漪,轻柔问道:“嫂嫂是头一回参加冬猎吧?我也是,到时我俩还能做个伴。”


    对上眼眸,崔清漪微微点头,浅笑回道:“是啊,夫君是个文臣,妹婿武功高强,到时让妹婿陪着夫君一起,猎场上刀剑无眼。”


    苑姝笑着点点头,嫂嫂说得对,这话她可没法当听不见,只能点头应下崔清漪的话。


    听崔清漪这般说,苑文舟再按捺不住心中想法,脱口而出,“陛下冬猎让女眷陪同,分明是为舒妃想去冬猎玩乐找的玩伴,猎场危机四伏,天气又恶劣,哪是女眷该去的地方。”


    “父亲慎言!”默不作声的大哥出言劝道。


    一个月前,太子赈灾结束后为圣上献上一位美人,不出五日便由美人晋升为妃,特赐封号舒,与二皇子生母丽妃平起平坐。


    在苑文舟看来,这位来历不明的舒妃可谓是妖妃,陛下不过一月竟然三次罢朝,他两次上书谏言相劝陛下除掉舒妃都被驳回,甚至还被罚了一月俸禄。


    苑母随之附和,“你如今年事已高,言行举止定要加倍小心,圣上容易猜忌,可切莫太过冒进。”


    苑文舟却表现敷衍,他身为谏臣如何能对陛下昏君行为视而不见?


    瞧着在座之人无一人劝说有用,谢长风脸色凝重,郑重劝道:“伴君如伴虎,爹爹还是听大哥劝,谨言慎行罢。”


    苑文舟失望地摇头又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看着谢长风,从他身上瞧见昔日谢云亭的影子,这个臭小子和云亭一样就爱惹他生气,想当年他们苑谢分别为圣上的左膀右臂,可惜陛下猜忌……都是他害了云亭啊。


    这话若是旁人来说,他可能只是从左耳进右耳出,可这话由谢长风说出,其中份量不必言说,谢家便是最好的例子。


    众人瞧着苑文舟脸色认真,悬着的心这才放下,陛下毕竟年事已高,不再似从前那样头脑清醒,他随时可以让人人头落地。


    孟冬二十日,雪飘如絮,整个西苑都银装素裹。


    因圣上下旨可携家眷,此次来西苑的人众多,修葺的木屋除了圣上下榻之处足够宽敞,其余各府都只分配到一间木屋,所带的奴仆除了守夜的之外便都住大通铺。


    幸而她只带了玲珑,木屋还算得上宽敞,屋内有一面巨大的屏风所隔,只是她这回无可避免地需和谢长风同床共枕,玲珑则睡在外间。


    收拾好行囊后,苑姝便急着去找嫂嫂,她打算找到嫂嫂后再一同去寻云姐姐。她嫂嫂是个话少的,同她一样闺中没几个密友,几个手帕交还都毫无例外嫁出了盛京。


    见到崔清漪后,苑姝亲切地挽过她的胳膊,见嫂嫂未披她送的那件大氅,疑惑地问道:“嫂嫂今日妆容衣裙同那件千金裘正相配,怎么未披那件?”


    崔清漪面带羞红道:“那件太珍贵了,猎场上雪地泥泞我怕弄脏了。”


    苑姝豪迈道:“就是件衣裳,大哥若是小气不舍得给嫂嫂买衣裳,往后我给嫂嫂买。”


    “不必不必,是我不爱这些。”崔清漪笑着连连摆手,她也就喜欢上一件衣裳,并不代表喜好从此改变,她承诺道:“下次我一定穿上。”


    苑姝面上笑笑,心里却悄悄盘算着要送些什么风格的衣裳给嫂嫂。


    此时男人们都在陛下那里喝酒相聚,到晚上才会举行宴会,在此期间她们女人家可以四处闲逛。


    此次冬猎,太子本不愿带太子妃前来,毕竟安国公刚刚出事,他担心父皇会因太子妃迁怒于他,可太子妃苦苦哀求,想到可以借太子妃见到苑姝,他便应允了。


    除太子妃李云裳外,他还带了侧妃安宁郡主前来,安宁郡主自从小产后低沉了许久,皇后还赏赐太子数位美人她都无心争宠,直到近日才重振旗鼓。


    她们刚到太子住处就正巧碰到李云裳带了贴身侍女出门,苑姝挽着嫂嫂走上前福了福身子行礼,道:“云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才收拾好行礼便打算去寻你说会儿话。”李云裳眉目含笑。


    “这真是巧了,我去找了嫂嫂便一起来找云姐姐,云姐姐果然了解我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便想主动去寻我聊天解闷。”一双圆眼碧玉炅炅,说话时她的眼眸都亮晶晶的。


    听到苑姝提起自己,崔清漪朝李云裳浅浅一笑。


    “外边天寒地冻的,木屋里烧了炭,我们进屋再聊。”


    李云裳让开路将她们二人请进木屋。


    进到木屋,婢女将各主子的大氅脱下搭在衣架上,苑姝今日穿了件与千金裘差不多的纯白色大氅,只帽檐上多了一圈兔毛,嫂嫂则是一件碧绿色,云姐姐则是与她同款的那件白色。


    方才在外边大雪纷飞没注意,进了屋子她才发现太子妃这件与小妹送她那件一模一样,崔清漪惊讶道:“娘娘这件与小妹那件一样。”


    李云裳抚了抚大氅顺滑的皮毛,眼神似是回忆气什么,道:“是一样的,二哥南下经商回府后各送了一张兽皮给我和姝儿,冬日天寒前些日子我便找了个女红好的绣娘将我和姝儿的这两张兽皮做成了一样的大氅。”


    崔清漪了然地点点头,这才知道了千金裘的来历。她抬眼正好与太子妃对视,太子妃瞧着那大氅的眸中尽是悲凉与哀戚。


    她有些不解再抬眼时太子妃已然是一副笑颜,应当是她看错了。


    聊了会儿天,婢女进来传话,“宴会即将开席,请各位主子移步。”


    三人带了贴身侍女跟在婢女身后前往宴会大殿。


    围猎总有庆祝丰收的时候,故先帝在西苑建了一处行宫,专供他在围猎时在此歇息。


    婢女带领她们来到行宫前殿,宴会正在此处举行。


    苑姝刚进去殿中,太子的眼神便像是黏在她身上一般,瞧着身穿素色的姝儿,觉得清丽秀美,世间再无比她还要美的女子。


    宴会按照官位排座,谢长风被安排到一处角落中。苑姝同嫂嫂和云姐姐告别,去寻找谢长风的位置。


    找了许久,苑姝终于在一个狭小的角落找到了他,那般高壮的男子便被委屈在连她都觉得挤得慌的桌案前。


    她心里替他觉得憋屈,居然为了别的女子委曲求全放着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不做,偏要在盛京做那小官,真是侮辱了他心目中大英雄的形象。


    苑姝脱下大氅由玲珑替她拿着,而后面色如常地入座,座位狭窄,她的衣袖不得已与他的相叠在一起。


    与云姐姐说话说的太久,她整个下午都为进食未饮水,现今坐下来瞧见桌案上的精致糕点与饮品,口渴难耐,她倒了一杯一仰头干了。


    饮入喉她才发现,是果酒,甜滋滋的还挺好喝。


    谢长风阻拦时,她已经喝了三杯,瞧着她一副餍足眯着眼的模样。


    “这果酒后劲最大,你居然饮了三杯?”谢长风拿起酒壶轻轻摇晃,只剩下小半壶,他看向身侧无甚异常的人儿,心道还好她的酒量好。


    谢长风将酒壶放到他那侧的桌旁,以免这小家伙再趁他不注意偷偷喝酒。


    “小小果酒能有什么后劲?”苑姝噘着嘴,眼神却有些迷离。


    宴会才开始,她的小嘴就没停过,将桌上的糕点全尝了个遍,边吃边欣赏舞女的舞姿,环肥燕瘦好不快哉!苑姝不时地偷瞄坐在皇上身边的华服女子,想来便是舒妃。


    此次冬猎皇上后宫三千却只带了舒妃一人,可见其所获荣宠非同一般。


    谢长风不动声色地偷瞄着小家伙,自骑马两人吵了一架后她便不乐意与他相处,私下独处的时机更少,故眼下令他不得不珍惜。直到侍从开始上菜,他的脑袋就没正过。


    冒着袅袅热气香喷喷的炙牛肉和炙羊肉,是她的最爱,苑姝用筷子去夹却发现怎么也夹不住,直到她的视线里出现了另一双筷子,她恼怒着嚷嚷:“不许和我抢肉吃!”


    谢长风不理会她有些生气,挑了块儿肥而不腻带着脆皮的羊肉夹到苑姝碗中。


    他长眉一挑,示意她可以吃了。


    苑姝怒瞪他一眼才开始吃羊肉,谁让他叫她误解了,反正就是他的错。


    但在谢长风看来这一眼却不包含一点怒气,反而是带了嗔怪的意味。


    小家伙吃得尽兴,谢长风夹得尽兴,对于投喂她,他还是十分乐意的。


    忙活了许久,伺候着苑姝吃饱,他这才执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果酒,陪着她余下的牛羊肉吃起来。


    还未等他用完,身边人就坐不住了,晃晃悠悠地想站起身,她尝试几回都没能成功,眼尾泅红,一双圆眼饱含泪意,转过身拽了拽谢长风的衣角。


    “我……我想吐。”


    话音刚落,就见她哇得吐了出来。


    顾不得身前左边胳膊被她吐了满是污秽,谢长风连忙轻抚她的背,满是担忧,“圆圆?可还想再吐?”


    扶着他的手臂,她难受得说不出话,一时间周围人都被吸引着看过来。


    谢长风无暇顾及宴会,搂着她带她走出了大殿,大殿闷热,带她出来透透气也许会好一些。


    玲珑跟着出来,谢长风搂着苑姝到大殿外的长廊中,从玲珑手中接过大氅为她披上,戴好帽子。


    一阵冷风吹过似是刀割般吹得她脸颊生疼,苑姝裹紧了大氅,意识算是清醒了些,只还是浑身没有气力,仿若无骨地依靠在谢长风怀里。


    “可好些了?”


    玲珑瞧见谢长风衣袖上的污秽,道:“姑爷换身衣裳吧。”


    经玲珑提醒他这才想起方才这小家伙可是直接吐到了他身上。


    殿外守着的公公闻言走上前来,殷勤道:“大人不如先跟着奴才到偏殿处理身上污秽,再行回去更衣?”


    谢长风轻轻点头,不处理这污秽他还的确走不了。


    玲珑去扶苑姝,可她却紧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谢长风无奈叹气,讨厌他时不愿同他说一个字,喝醉了便紧抓着不放,这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那公公极有眼力见道:“夫人可同去偏殿歇息片刻,醒醒酒再同大人离去。”


    谢长风点头,对玲珑吩咐道:“我带她一起去偏殿,玲珑你先回木屋将碳火烧起来。”


    说罢,搂着苑姝由那位公公带路去往偏殿。


    他怀抱着苑姝走进偏殿,那公公以打盆水为他擦拭为由退出偏殿,待谢长风听见殿门上锁这才意识到不对。


    偏殿内装潢华贵,并非一般供大臣歇息之处,倒像是陛下或者妃嫔住的地方。


    怀中人儿开始不安分地扭动,两条光洁细嫩的手臂好似软蛇攀附上他的脖颈。


    谢长风额间生出层层薄汗,余光瞥见袅袅盘旋升起的烟雾,脑中警示,是催情香!


    可怀中人儿小脸酌红,已经开始熏熏然地扒自己的衣服,甚至不满足只扒自己的衣服将手伸向他。


    可此地疑点重重实在不宜久留,谢长风抱着她撞开一扇窗户,足下轻点离开了偏殿。


    回到住所,屋内碳火烧得旺盛,谢长风横抱着她。


    玲珑迎上来见小姐昏迷,搭手帮他扶着,忧心道:“姑爷,小姐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被您抱回来了?”


    谢长风压抑着熊熊□□,冷声斥道:“出去。”


    玲珑既担心小姐,又不敢违抗姑爷的命令,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关上房门到门外候着。


    大掌将她披着的大氅一把扯下,他脱去被吐得满是污秽的外衣。而后他将面色酌红的人儿拦腰抱起放到圆凳上,站在她跟前止住了动作,思量了会儿。


    女子眉眼似水,双颊浮现异样绯色,见他没有动作她不耐烦等待,伸了手去够他,拽到他的衣角一点点拉近。


    谢长风再也忍无可忍,她的补药已经停了有一月,解毒对她的身子也不会有大碍了,正好弥补当日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谢长风一把拉过她扯着他衣角的手,垂眸对上她泛着水光的圆眸楚楚动人之态,吻上她的唇。


    梅花香气扑鼻,于苦寒中无惧风雪盛开,雪压枝头也毫不畏惧,只是风雪过甚,繁枝梅花被风雪打落。


    小姑娘似是没了骨头,身子极软,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蜂腰,弱声喊着,“夫君……”


    房中闷热,两人几乎夙夜未眠。


    ……


    结束后,苑姝趴在床上全无气力,汗湿的鬓发黏在脸颊、嘴角,可就这般睡去她又觉得汗湿难忍,用手指戳了戳怀抱着她的男子手臂,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已经哑的说不出话。


    察觉到,谢长风扶着她的双肩将她转向与他面对,两人相对,苑姝羞涩地抓着锦衾遮掩,露出的两条手臂红痕明显。


    谢长风以手撑头,凤眸微眯着看她,嗓音低沉极具蛊惑道:“还想要?”


    她整张脸都已红透,将半张脸埋进被子,红着脸摇头,有气无力道:“夫君……我,我想沐浴。”


    谢长风轻笑着点头,关切问,“可口渴?”


    “嗯。”苑姝轻声答,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锦衾中。


    谢长风只着了件中裤,翻身下榻,未穿鞋,倒了杯茶水回到榻前,苑姝就着他的手大口喝水将这一碗水喝了个精光。


    他道:“还喝?”


    苑姝钻回锦衾中,润了润嗓她已经能开口说话,柔声嗫嚅道:“不喝了。”


    说罢,也顾不得羞她便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烛火昏暗却足够她看清他,身姿高大威猛,猿臂蜂腰,肌肉线条也是极流畅的。


    难怪他一只臂膀便能将她抱起,原来薄薄的衣衫下是这样一副景象。不过,她脑中好像有过这样的画面,他只着中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垒块分明……她记不清了。


    谢长风再次下榻,倒了几杯茶水全部饮进。


    他穿上中衣后才唤了玲珑进来伺候,玲珑提了壶热水进来,脸色极害臊,小姐喊得忒大声,她在门外候着却听得一清二楚,亦青也在外候着,可他会武功竟然可用内力阻挡声音。


    待玲珑为她简单擦拭,忽闻外间嘈杂,苑姝不禁询问,“外边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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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收拾着用过的手巾和铜盆, 玲珑瞧了眼窗外,回道:“奴婢听说不知哪位大人多喝了几杯走错了屋子,奴婢在外候着时闹得正厉害呢。”


    玲珑收拾好东西正要出门。


    倏然,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身披玄色大氅的谢长风迈进屋内,他未戴帽子, 发顶长睫上皆是落雪,他取下大氅抖落几下,落雪纷纷落下,将大氅挂在衣架上, 一抬眼正好与围着火炉烤火的苑姝对上。


    小小一团裹了厚厚的狐裘围坐在火炉旁,只露出一双潋滟水眸,水灵灵地眨巴眨巴与他对望。


    二人自坦诚相待后,再无嫌隙,苑姝心想她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他有心上人那又如何,过去的都已过去,她与谢长风是天命良缘,是不可拆散的, 如此她算是想通了。


    玲珑识趣地退下, 小姐和姑爷和好了她心里甚是欢喜,要多让他们相处才行。


    “屋内不算冷, 你怎的裹了这么厚?”说话间,谢长风走近到她身边,扒开狐裘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伸手去探她的温度。


    冒着寒气的大掌刚挨到她的前额,苑姝被冰得一哆嗦, 娇气道:“你手这般凉,莫不是故意寻了借口来我身上取暖的吧?”


    听她这番恶意揣测,谢长风毫不客气地给她前额一个爆栗子,小姑娘捂着额头喊疼,他恶趣味得逞地轻笑两声,为自己辩解,“我担心你受凉,你却将我想得那么坏,实在该打。”


    苑姝嘤嘤故作哭腔没有为自己辩驳,窗外嘈杂声不断,她好奇地问道:“夫君匆匆穿衣去了趟外边是所为何事?玲珑方才同我说是有为大人喝醉酒走错屋子,并非如此简单罢?”


    苑姝侧头去瞧他的脸色,听了她的话男人的脸色算不得好看,现如今外边确实发生了件大事,若非他在偏殿发现异常,如今出事的恐怕就是苑姝了。


    思忖至此,想到方才偏殿的那副场景,谢长风的脸色郁沉,觉得后怕。


    他坐在苑姝身边,伸臂将其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从火炉上的烤架上拿了一颗橘子,他一面剥橘子一面向她解释,“圆圆聪慧,事实的确并非如此,是太子与太子妃遭人陷害,陛下为了压制舆论其中实情不准外泄。”


    “云姐姐?发生了何事?”听到与李云裳相关,苑姝按捺不住就要从他怀中挣扎起身,谢长风摁住她的双肩,安抚地将剥好的小橘子递到她的唇边。


    苑姝心不在焉地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半橘子,剩余一半进了他自己肚中。


    “他们二人酒后犯错,在舒妃寝宫共赴巫山。”垂眸瞧怀中人仍是秀眉微蹙,甚是担忧的样子,谢长风醋溜溜地道:“圆圆放心,太子毕竟是嫡长子,陛下不会过多怪责。”


    她未察觉他的语气有何不对,继续追问,“那云姐姐呢?她不会有事吧?安国公刚刚出事,若是云姐姐再出事,安国公府便真的完了。”


    想到方才随意扔在地上的那件大氅,他当时便觉奇怪,传闻太子并不热衷和太子妃的房中事,又怎么会同太子妃在偏殿做这种事?现在想起,多半是那件大氅的功劳。


    “圆圆若是不累,我们再继续,其余人无甚好关心的。”


    他不愿让她知道,她心目中对她最好的云姐姐竟然利用了她,这对她太残忍了。


    怀中人抬了眼皮瞪他一眼,从他怀中挣扎出来,道:“云姐姐与我自幼交好,我不能帮她什么,多关心一些有错吗?”


    “自是无错的,圆圆此番做法是有情有义,应当赞扬,只是若你真心相待的那人背叛了你,你当如何?”


    苑姝怔愣,一下子被他的话问住了,可云姐姐真的会背叛她做对不起她的事吗?她不敢想也想象不出云姐姐会如此。


    “先别多想了,你都未好好歇息,身子也爽利了,陪为夫再睡会儿。”


    话音刚落,谢长风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这床榻比不得他为她特制的那张拔步床,这张床甚是狭窄,躺下两人是有些窘迫的。


    帮她除去狐裘,谢长风躺到床榻的外侧,护着她不会从床上掉下去。


    “可是夫君……”苑姝侧过身子看着他,她还是有些担心云姐姐的。


    谢长风也侧过身,撑着头看她,语气极不正经,“你若还有气力想些有的没的,为夫乐意陪夫人消耗消耗多余的气力。”


    领悟他话中意,小姑娘两颊羞红,迅速钻进锦衾中不敢再冒头。


    谢长风深知小姑娘累极了,他虽还有那心却不敢劳累她的。替她掖好被子,谢长风吹灭离床榻最近的那盏灯。


    天色蒙蒙亮,苑姝被外边振聋发聩的口号声吵醒,待她头脑稍微清醒发现谢长风已经不见,身侧已是冰凉没有一丝他的体温,意味着他极早便起身了。


    苑姝半坐起来,只稍微挪动,她的身子仿若散架一般,浑身都是酸疼的,她抬手捏了捏肩颈,极口渴却没力气到桌前倒水。


    她轻声呼唤,“玲珑。”


    玲珑进到房中,知晓小姐早起口渴,她倒了杯茶水来到榻前,“姑爷走时特意叮嘱奴婢晚些唤小姐起身,小姐怎的自个儿醒了?”


    苑姝接过茶杯先喝了口润润嗓子,才问,“夫君何时走的?”


    “姑爷是寅时走的,今日正式狩猎,参与狩猎的大臣们都要早早出发,姑爷是武将,是拔得头筹的候选人之一呢。”玲珑笑着道。


    这天下谁人不知姑爷的威名,哪怕是坊间传闻的嗜血狂魔也能叫人知道姑爷是极厉害的人物。


    听玲珑这么一说,她脑中顿时浮现谢长风带她骑马那日,他身姿凛凛端坐于马背之上,一身玄色骑装勾勒猿臂蜂腰,发尾随风,是极潇洒威猛的。


    她还未见过谢长风骑马狩猎的威风样子,苑姝心生向往也没了睡意,忙喊了玲珑帮她梳妆,她想去瞧瞧她那昂藏七尺的夫君。


    梳妆完毕,苑姝上身穿了件嫩黄的对襟短袄,外边又一件雪色祥云纹的对襟长袄,下边是一件同样雪色的夹棉半裙,脖上围了兔绒围脖。


    她今日的妆面采用明艳的颜色,眼皮上了桃红,唇脂是朱色。将至年关,苑姝想着喜庆些,事实不然,其实是她的雪色大氅昨日弄脏了,手边只有一件朱色的大氅和一件雪色的狐裘。


    外边冬风呼啸,她还未出去便能感知刺骨的冷,狐裘不抗风,她只能披那件朱色的。是以,她的妆面穿搭都要保持协调精致,不然她是断不可能出门的。


    玲珑为她梳了双环簪,再两边分别系上缀了铃铛的红色发带,她只轻轻侧头铃铛便随之发出脆响。


    装扮完毕,玲珑将提前装了炭的铜炉塞进苑姝手中,铜炉精致小巧,个头大小正好适配她两只手捧着。


    才推开门,面上刮来冷风,顺着苑姝脖颈露出的缝隙便往里灌,冻得她打了个冷颤,刺骨的寒意险些逼退她。想到意气风发骑马的少年郎,苑姝咬咬牙忍着寒意走出木屋。


    来到前边正举行狩猎仪式之地,正中央是背着弓箭整装待发的各家公子和大臣,苑姝不过随意扫视便一眼瞧见人群中的谢长风。


    面容坚毅,身材宏伟,比旁人都高出半头,他的身侧便是大哥苑珅。


    崔清漪注意到苑姝来了忙走过来同她作伴,眉目温柔,笑着道。


    “原以为姝儿起不来的,我便没去寻你。”


    苑府人人皆知苑姝是个懒怠的,早起脾性差,幸好府中人宠她当成宝一般,也无人打扰她。


    苑姝不好意思地笑笑,向嫂嫂解释道:“我不曾见过冬猎,便早起想见识见识。”


    崔清漪:“我见妹婿英姿飒爽定能拔得头筹。”


    “我只求他不要负伤。”苑姝有些担忧地看向即将出发狩猎的马上郎君,箭筒中备齐弓箭,箭头闪着寒光。


    那箭头也太尖锐了。


    谢长风正好侧目,一眼瞧见显眼的一抹朱色,隐约地瞧见她也在看他,他微微勾起唇角,小家伙起得这样早,定是昨晚他不够努力。


    “定不会受伤的。”崔清漪喃喃道,像是安抚苑姝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苑珅毕竟是文臣,虽也擅骑马射箭,可术业有专攻,他怎能比得上妹婿那样的武将。


    随着号角被吹响,雄壮悠扬传向远方。马蹄声阵阵,郎君骑骏马冲入林中,惊起一片乌鸦振翅而飞。


    目送着谢长风驰马隐入林中,苑姝回过神圆眸瞧过一圈后与嫂嫂交谈,“怎的不见云姐姐?”


    崔清漪瞧她面容单纯不忍说,这时婢女搀扶着安宁走过来,她神色傲娇,不屑道:“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她怎还有脸来见你?”


    听安宁这么一说,再看嫂嫂脸色不对,苑姝瞬间想起昨晚谢长风说的话,难道云姐姐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苑姝面色镇定,眸子一片坚定,回怼道:“有没有脸不是你说了算,安宁你少往云姐姐身上泼脏水,污蔑云姐姐。”


    安宁愣住,这还是苑姝头一回还嘴,在她心里苑姝永远像个妹妹,既无心眼也无防人之心就是个任人揉搓的糯米团子,今日的她倒像是吃了炮仗。


    有几分意思。


    “是不是脏水,你问问你的嫂嫂便知你那云姐姐究竟是个什么人!”安宁想起昨日她的计划被李云裳破坏,她眉头紧锁,若不是李云裳,今日苑姝怎可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同她犟嘴。


    “真是个蠢货。”


    安宁瞥了眼苑姝,见她一副绝不相信的样子,心中升腾股闷气,带领婢女走开了。


    崔清漪拉过苑姝的胳膊,轻声道:“此地不宜说话,姝儿我们回去再详谈。”


    回到木屋,崔清漪吩咐贴身侍女玉儿和苑姝的侍女玲珑守在门外,她拉着苑姝的手坐在椅上。


    崔清漪为她倒了杯茶,缓缓开口,“昨日之事我也只是猜测,具体你见了太子妃再问她。”


    “昨晚你喝醉妹婿搀扶着你早早离席,宴席上陛下大肆夸赞太子赈灾有功,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舒妃娘娘去更衣便发现太子与太子妃衣衫不整,在娘娘寝宫内颠鸾倒凤沉醉其中,娘娘气到晕厥,众臣皆瞧见了那副场面。”


    饮了口茶润润嗓子,崔清漪抬眼瞧了瞧苑姝,见她脸色无虞,才又道:“当时我也在场,瞧见那偏殿中央扔着那件太子妃与你一模一样的千金裘,还听见太子喊太子妃姝儿……”


    “小妹,我并无揣度太子妃之意,只是与你说这其中定有古怪,但不一定就是太子妃所做,你同太子妃自幼交好,她的为人你是知道的。”


    听完嫂嫂的这一席话,苑姝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觉得事情蹊跷又觉得众人所说是对的。云姐姐并不热衷是否受到太子宠爱,但眼下不同,如今安国公还在狱中,她身为安国公府大小姐如何能够独善其身,可云姐姐又怎会因这些算计到她身上。


    云姐姐一向对她最要好,她不能只听旁人所言。


    苑姝喝了一口茶,谈话许久,这茶已经凉透,不过正好清醒清醒。


    “嫂嫂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会亲自去问一问云姐姐。”


    苑姝带着玲珑急匆匆赶到太子妃住处,却吃了个闭门羹,太子妃身边侍女婉儿道:“娘娘昨夜突发偏头痛正歇着,今日不见客。”


    苑姝语气真诚,仔细嘱托婉儿,“我送姐姐的抹额带了吗?云姐姐戴上可缓解些,山林中风大,这几日便不要开窗了,愿云姐姐早日康健。”


    ***


    到了晌午,林中巡逻的御林军来报,林中突遇刺客,二皇子负伤。


    听到这个消息,本就担忧谢长风的苑姝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瞧见他背着二皇子回到营地,苑姝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向陛下禀报了在林中遇刺的详细情形后,谢长风牵过苑姝的手往木屋走。


    茫茫雪地中,一对男女于风雪中同行,男子身形高大与女子十指相扣。


    倏然,苑姝停住脚步,巴掌大地小脸满是凝重,闷闷地开口,“谢长风,你受伤了吗?”


    “没有啊。”男子垂眸看她。


    听到他的声音,苑姝再忍不住扑到他的怀中,大声哭泣,“你满身是血,我……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他的手臂环住她,宽厚的大掌覆在她的后背,谢长风这才察觉,难怪小家伙见到他后就未说一个字,应当是被他满身是血吓到了。


    不过,被鲜血染红衣裳,浴血奋战在战场都是他再习以为常不过,若非如此坊间又怎会谣传他是嗜血狂魔?


    他倒是忽略了她,干净单纯如她何时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


    “我在林中遇到一只黑熊,本想将它猎杀带回,却险些成了它的盘中餐,碰巧遇见了二皇子,他救了我,之后没多久便遇到刺客,我又救了他。”


    但怀中人儿仍是哭地上气不接下气,谢长风忙补充道:“不过二皇子负伤有些严重,我未负伤。”


    “真的没有受伤?那你身上的血瞧着比二皇子还多。”苑姝还是不信,扁着嘴问。


    “都是二皇子和那头黑熊的血,洗洗就好了。”


    怀中人扬起脸,眼眸通红,颊上还挂着泪珠,梨花带雨的瞧得他心都跟着一紧。


    苑姝蹙着眉道:“说得容易,在这不比在府上可以痛痛快快地沐浴,只能将就着用热水擦擦。”


    “回去收拾收拾沐浴所需的物件,我带你去个能沐浴的好地方。”


    ***


    谢长风长臂揽着她的纤腰凌驾空中,只三两下便到了林子深处,他也是狩猎时发现密林深处有一山洞,洞中居然有大大小小的汤泉。


    烟雾缭绕,四周弥漫着股硫磺气味,苑姝蹙眉捂住口鼻,有些嫌弃道:“这是什么地方,异味好重。”


    “圆圆不是嚷嚷着想沐浴吗?”谢长风答非所问,笑看着她。


    苑姝环顾一周,此处除了石头便是水坑而且异味如此重,怎么可能可以沐浴?


    “你要我在此地沐浴,夫君莫不是在开玩笑?”


    “圆圆可听说过温泉。”谢长风一副讳莫难测的样子,他弯下身伸手试探了水温,约莫略高于体温,正适合沐浴。


    苑姝自问诗词歌赋虽不畅通,可游志杂记她看过不少,自然了解得也多。


    “夫君是说这是温泉?”


    她蹲下身,仔细看咕嘟咕嘟正冒泡的汤泉,苑姝看向身边人。


    难怪让她准备些沐浴需要用到的东西,还带着她来到这儿。


    “温泉对养护人体益处极大,夫人不想试试吗?”谢长风声线蛊惑,一双凤眼直勾勾盯着她。


    苑姝心痒痒,但显然他绝非如此好心带她来泡温泉——


    作者有话说:圆圆:他肯定是馋我身子!他没安好心!


    谢长风:圆圆,饿饿,饭饭,饱饱。


    第25章


    密林深处雾气袅袅, 天色向晚,弦月高挂洒下一地清辉,仿若仙境。


    只一盏长明灯照亮, 谢长风背光而站, 苑姝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男子继续开口,声线低沉在这寂静密林中仿若暮春时节的露, “我看书上言体弱之人泡温泉有强健身体的益处,圆圆若是泡了温泉,想必便不会体弱多病,必然不用再喝那些苦涩的药。”


    谢长风拿捏她的痛处, 知道她最厌恶喝药,便以此来诱惑她。


    “夫君所说可是真的?”苑姝半信半疑,但脸上神情却俨然是深信不疑且跃跃欲试,只等他肯定的答复。


    见鱼儿上钩,谢长风勾唇一笑,笑声清越,缓缓收线。


    “那是当然,为夫可有骗过你?”


    苑姝沉思了会儿,似乎确实没有, 扬起小脸看他, 颊上浮现绯色,“那我沐浴时你不许偷看!”


    “汤泉水位很高, 我需保证圆圆安然。”说这话时,谢长风面色凛然,一身正气。


    听了他的话,苑姝不好意思地垂眸,不禁自问难道真的误会他了?


    “为了夫人的安危, 我便舍身陪着夫人一起泡温泉罢。”


    说着男人解下披在身上的玄色大氅,随意地丢弃在一旁,紧接着长指开始解外衣,谢长风抬眸,看她一双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带笑意,话中存了挑逗她的意味,“怎么,想看?”


    被抓包的窘迫,她的脸颊连带着脖颈一直蔓延到耳尖登时变得通红,苑姝慌忙捂着脸扭过头,“我……我才没有!”


    “我是想知道夫君到水中后,水深如何,才不是想看你。”


    听见男人低笑,苑姝瓷白的小脸更红。


    谢长风不再调侃,怕她恼羞成怒,‘咕咚’一声滑入水中。


    他在水中站起身,比划了一下汤泉淹没的位置,语气极认真,听不出一丝旖旎,他道:“水位才到我腰腹,圆圆下水吧。”


    在寂静密林深处的夜里,男人的声音显得十分空荡悠远,飘进她的耳中,似有言外之意。


    ‘哗哗’的水声在她身后,苑姝将小脸埋在手心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


    倏然,她的脚腕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身子失了重心朝后边倒去,苑姝吓得大叫,惊起一阵黑鸦群飞。


    不知何时男人竟悄悄来到她的身后拖她入水。


    “水深危险,圆圆还是同为夫一起沐浴吧。”他凑近她耳畔,说话时薄唇似挨未挨磨蹭她的耳骨。


    苑姝浑身湿透站在汤泉中,被吓得惊魂未定,身后人却不甚老实,粗粝的手掌缓缓移到她的身前,只轻轻用力就将她搂到怀中,苑姝惊得回头,眼眸湿润,好似受了惊的小鹿。


    又怒又怕地扑进他的怀中,嗓音轻颤,“吓死我了。”


    泉水不断翻腾,雾气升腾,将二人团在其中。


    “夫君怎的如此失礼?”泉水温热,瓷白面色染绯,鬓发沾水黏在颊上。二人皆已湿透,瞧着不甚清白,尤其男子还只穿了条白色中裤,浸湿后便好像没了一样。


    她用手轻抵着他的胸口,指甲纤长不小心戳到他,惹得男人不自觉深吸了口气。


    大掌覆着她的小手从他胸口挪开,小姑娘却愈发瞪大了眸子,盯着那红点出神。


    “这是什么?”


    “圆圆还说我失礼,不想也这般孟浪。”谢长风在她耳边低笑,手上却暗暗去解她衣衫盘扣。


    回过神来,苑姝红着脸去推他,可指尖刚一触及他的胸膛就仿若触电了般,不等她收回手他的大掌不知何时已经移至她的后腰,覆压着不让她起身,她的身子甚至贴得更近。


    她正欲反抗,双腿却被男人一只手臂揽住抱起抗在肩上,吓得苑姝双手抱胸,惊呼,“谢长风,你放我下来!”


    谢长风无视她的挣扎,凝神一手护着她一边在汤泉中摸索,找到一处圆润的大石才将肩上人放下,巨石大小正好适配她可以仰躺着泡温泉。


    苑姝气得脸色鲜红欲滴,忿忿地抓了一把雪朝他丢去。


    积雪松散未能团成雪球,还未触及他的面门便七离八散,他鼻梁高挺挂了些雪。


    谢长风抬手将雪拂掉,眼神炽热地盯着她,好似要将她拆吃入腹,语气却含了逗弄,“圆圆若是想玩雪,为夫自会找时间想陪,此刻为夫只想好好陪着圆圆泡温泉。”


    话落,他步步逼近,直至将她圈入臂膀之间,随着他的动作,汤泉中荡起层层波纹。


    “圆圆的衣衫都湿透了,穿着恐会感染风寒,为夫替你脱下。”男子蹙眉,神情透着关切,字字蛊惑。


    苑姝害怕地往后退,背脊挨到石壁,退无可退。


    想起昨晚他的疯狂,苑姝只觉得那儿隐隐作痛,双腿直发软,双手随意挥舞却被身前男子牢牢抓住。


    “你……你不许如此孟浪!”小姑娘红着脸却说不出什么重话。


    谢长风低笑两声,抓着她的手亲了亲,覆在他的脸上,“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为夫与夫人做些夫妻之事,如何算得上孟浪?”


    “呜……”小姑娘吓得呜咽,对上他晦暗不明的隼眸,圆眸湿、润沁了水,眼尾泅红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圆圆乖,就这晚,明日便让你歇歇,可好?”说着不顾她的反抗,长指去解系带,衣衫褪尽随意被他扔到汤泉边上,倾下身子。


    昨晚念及她是初次,他便只解了药性就结束。水中不易有孕,他让云羽准备的鱼鳔还未准备好,此刻便是这几日最好时机,他断不能放过。


    强硬地堵上她的唇,甜软樱唇浅尝辄止,汤泉激起水花……


    苑姝疲软地依偎在男子怀中,肩宽窄腰,枕在他的肩头昏昏欲睡。


    谢长风深知她身子羸弱,不敢让她泡的太久,便起身拦腰打横抱起,小姑娘睁着迷蒙双眸,疑惑地看向他。


    将她放在池水浅些的石头上,谢长风起身去拿她带来的包袱,将她带的换洗衣裳拿出来。


    瞧见从水中而出的颀长身姿,苑姝登时清醒,线条鲜明宽厚的臂膀,劲瘦的窄腰,肌肉虬结、垒块分明……


    谢长风拿起衣裳回头,正对上小姑娘目瞪口呆,在她的注视下,重新走入汤泉,腰腹之下淹没藏于水中。


    “夫人的眼神好生孟浪。”谢长风笑着说,神色轻松,言语间尽是调笑。


    苑姝羞红了脸,偏这人做的好事,害得她浑身酥软使不上劲儿,她怒嗔一眼,偏过头不看他,嘴上狡辩,“同你在一起,再正直的人都变得不正经了。”


    走到她身边,衣裳放到池边,将她揽入怀中,笑声清越,“夫人这般说,倒像是我把夫人教坏了。”


    他凑近亲了亲她的眼皮,亲昵地哄着,“好了好了,都怪我不正经,夜深天凉,我来替夫人更衣。”


    “不许再动歪心思!”苑姝瞧着他,一双圆眼瞪得溜圆,娇声警告道。


    这人就是不正经的,花样那么多,累的她腰酸背疼。苑姝想起方才汤泉中发生的,脸色不禁更加红润。


    谢长风老实地笑着点头,看着是极认真的。


    “那就更衣罢。”


    听他的话,苑姝点点头,此刻她手脚发软站都站不起来,没再拒绝他。


    “圆圆乖,抬手。”他老实地替苑姝更衣,担心密林天凉小家伙会着凉,果然没再乱来,语气和动作都极温柔,“圆圆抬下手,我帮你系带。”


    穿好衣裳后,苑姝被他抱到池边,他背过身时她这才注意到健硕宽厚的背上满是红色抓痕,想起方才太过激烈,她实在是没忍住,苑姝没好意思提只当做没看见。


    待谢长风也穿好衣裳走到岸上,瞧见小家伙正蹲在地上,衣裙曳地,玩着洞中的积雪,他抬头头顶上有一块是露天,难怪洞中还会有积雪。


    他走上前,停在她的身后,催动内力替苑姝烘干长发。


    她有所察觉地扭头,感受到湿溻溻地长发正慢慢变干,她抬头去瞧,他的姿势应当是在用内力为她烘干头发。


    苑姝欣喜地咧嘴笑问,“夫君是在为我烘头发吗?”


    清凉的月光打在她的面颊,鸦发披肩,本就瓷白的肤色显得愈加透亮,明眸皓齿。


    对上她碧玉炅炅的眸子,他只觉得呼吸一滞,心都跳漏了一拍。


    还蹲着的苑姝歪歪头,软声道:“夫君?”


    被她甜软的嗓音唤回神,谢长风严峻麦色的脸难得一见的透出绯色,眼神躲避着道:“之前答应了圆圆,要用内力为圆圆烘发。”


    “啊?什么时候?”苑姝垂眸思索,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挠挠头,她心虚地笑笑,“我都不记得了,不过还是谢谢夫君,夫君对我这般好,我喜欢夫君~”


    听到她的话,谢长风轻挑长眉,心好似被什么戳到了,一阵活蹦乱跳,害他气息有些不稳。


    他明知道这小家伙的喜欢是随口就来,可他还是不死心地问,“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长发烘得差不多了,苑姝忽然站起身冲进他的怀里,起得有点猛她觉得一阵晕眩,身子轻飘飘地倒在他的臂膀间。


    吓得谢长风心中一惊,搂着她急声道:“怎么了?”


    “无事无事,只是起身有些猛了。”苑姝扶着头,轻声回答。


    谢长风这才放下心,气道:“真是笨,往后不许再起身这么快,若我不在你岂不是要一头栽到池中?”


    ***


    回营地的路上,内力耗尽,谢长风不得不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深林中,他手持长明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夜静时最容易出现野兽,虽西苑是皇家猎场通常不会养凶猛禽兽,可他白日明明是见到了一头黑熊,若不是那黑熊二皇子又怎会受伤?


    “早知内力会用尽便不让你帮我烘干头发了。”苑姝趴在他的背上,感觉温暖却又担心他受累——


    作者有话说:圆圆:(内疚)一路背我回去累到夫君了~


    谢长风: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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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男子低笑几声, 苑姝的手下察觉到一阵震动,他语声低沉像深山里的霭,“圆圆纤瘦累不到我, 圆圆的关切我甚是开心。”


    缓了缓, 他忽然想到什么,蹙眉开口, 语气转变,“圆圆若不喜府中厨子的手艺,待回府我便让云羽再去寻所做吃食合你口味的厨子。”


    “当真?我爱吃桂酥糕、云片糕、香酥鱼、八珍鲜……”苑姝趴在他的肩头细数着爱吃的菜,歪头去看他, 面色喜不胜收,提到吃她可来劲儿了。


    正当这时,不远处的杂草丛中传来声响。


    谢长风停下步伐,专心看着发出声响的草丛,聚精会神地听着。苑姝也紧盯着草丛,手上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倏然,一道高大威猛的黑影从暗中朝他们扑了过来。


    借着长明灯,苑姝看清了黑影,小脸惨白紧紧搂着谢长风的脖子, 大喊, “是黑熊!”


    黑熊扑来时,谢长风背着苑姝身子轻轻一侧速度比黑熊还快, 只一瞬便从黑熊面前闪了过去。


    黑熊见没扑到猎物,恼羞成怒地怒拍胸口吼叫声振聋发聩。


    见黑熊发怒,谢长风边安抚苑姝的情绪边观察四周地形,“圆圆莫怕,不过一头黑熊, 还不足让我放在眼里。”


    说完他也选好了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足下轻点,背着苑姝到了一棵粗壮需五六个青壮男子才能合抱住的大树上。


    谢长风将她放下,将长明灯递给她,扶着她的双肩对她嘱咐,“圆圆一定要好好待在这儿等我回来。”


    接过灯,苑姝一个劲儿地摇头,圆眸续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掉落,她瘪着嘴哭道:“不要……不要……和我一起待在这儿。”


    谢长风浅浅勾唇,看到她为他担忧地落泪,他心里莫名的高兴,他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声线温融,“圆圆乖,等我。”


    他转身朝着树下对他们无可奈何的黑熊,语声高傲清越,喊道:“白日叫你侥幸逃脱了,这回再遇到定要剁下你的熊掌下酒吃!”


    说完,他从靴中掏出一把匕首,便头也不回地轻点脚下直冲黑熊而去。


    皎洁的月光下那匕首熠熠生辉,样式十分普通甚至很简陋,只木柄连着刀刃无任何装饰。


    谢长风手持利刃冲黑熊面门刺去,受到挑衅黑熊更加凶猛,速度更快地朝他扑去。


    谢长风低估了黑熊的速度,刺到它却也被它狠狠地抓了一下,被黑熊摁倒在地上。


    苑姝扶着树干勉强支撑她站立,瞧见谢长风被黑熊摁倒在地上,十分揪心,柳眉紧蹙,眼尾泅红,撕心裂肺地喊,“谢长风!你快回来!”


    被熊掌牢牢摁着肩膀,他觉得头昏脑涨,天旋地转,苑姝的声音让他陡然清醒。


    一人一熊焦灼着,谢长风自知与熊相比力量悬殊,不敢再拖着,他寻到机遇趁着黑熊不备踹他腹部。


    黑熊吃痛,大吼着熊掌上压力减弱,谢长风趁机逃脱黑熊熊掌的压制。


    谢长风轻点脚下到一处树上,他捂着被抓伤的肩膀,喘着粗气,唇角扯出一抹笑安抚苑姝,“我没事。”而后隼眸狠戾地凝神看着地上无能狂怒的黑熊。


    人与禽兽果真力量悬殊,倘若硬耗他的胜算并不高,故不可硬来只能智取。


    谢长风休整片刻,黑熊在树下如何摇晃撞树他都不下来,也有几分灵性地朝着苑姝所在的那棵大树而去。


    “真是不知死活。”话语从他紧咬的牙中挤出。


    谢长风轻身一跃跳下大树朝着黑熊的后脑就是一脚。


    黑熊被踢得头晕目眩,身体晃了晃却没倒下,它一根筋地转身就又是一扑,谢长风轻松躲过。


    就这么它扑他身形轻巧躲过,几番来回,黑熊体力被消耗,反应和速度明显变慢。


    黑熊用力过猛扑倒在地上。时机到了!谢长风举着匕首飞身朝着它的后脑狠狠刺下去。


    黑熊未来得及反应便身体抽搐几下没了气息。


    过了一刻钟,谢长风这才从黑熊身上翻身下去,仰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沾染了黑熊迸溅的血。


    苑姝离得远看不真切下面发生了什么,长明灯也照不了那么远,她借着月光看见一人一熊并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心停滞一瞬,随即痛哭着大喊,“谢长风!”


    听到苑姝的声音,他朝着苑姝所在的树看去,笑着招了招手表示他没事,他只是太累了。


    休息片刻,他抬手用衣袖擦净脸上的血迹,圆圆见不得这么凶残的画面,她会害怕,他如是想。


    体力恢复了几成,他这才有力气飞跃到苑姝所在的树上。


    一见他来苑姝直接扑进他的怀中,圆眼已经哭肿,她身子轻颤地哭诉,“谢长风!你为何不能与我一起待在这儿?你为何非要致自己于险境?你躺在那儿时我都快急死了!”


    谢长风唇角一勾,一直都觉得她声音轻柔好听,她哭着喊他名字时更甚。


    “再叫一声。”


    “谢长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瞧他不正经的样子,苑姝气的跳脚。


    苑姝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他,抿着唇神色极认真,“你以后不许再遇到这种危险的境况不许拼命!更不许受伤!”


    谢长风听着,笑着点头,显然他并不认同她的话,他白日惹了那黑熊,明显被那黑熊怀恨在心,若他不除之而后快,想必再粗壮的树也拦不住它。


    若是再同她遇到这种情况,他只会做得更好,不让她与他一起身处险境。


    看着他血流不止的肩膀,秀眉紧紧蹙在一起,一双眼眸红肿瞪得溜圆。


    “答应我好不好?我看你流血心好痛。”


    “不疼。”谢长风笑了笑。


    他是真的觉得这不过是小伤,他在沙犁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受过的伤比这要命的多。


    可他看到小家伙心疼的都快碎了的样子,他也随之心揪。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不再让你看到这般血腥的场面。


    说完,谢长风用完好的手臂拥她入怀,微微倾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回到营地,苑姝以纤弱的身子搀扶着谢长风,将他扶到床榻上。


    苑姝紧紧摁着他肩膀处血流不止的伤口,头也不回地吩咐玲珑,“快去请大夫!”


    “不……不要惊动圣驾。”谢长风额间冒着细密的汗,他强忍伤口的痛,拽着苑姝的衣袖,“叫亦青进来,他会些医术。”


    亦青将他的上衣全部褪下,黑熊抓挠的伤痕清晰可见,伤口血肉模糊,随着他宽厚孔武有力的胸膛起伏着,伤口不断地往外渗血。


    看的苑姝触目惊心,她倚在床榻旁为亦青递纱布,玲珑则端着一盆盆血水进进出出。


    谢长风紧紧攥着她的手,所用力气之大将她的手捏变形。


    “谢长风,你肯定很疼吧?我去拿蜜饯,你吃了就不疼啦。”苑姝仰着小脸,长睫被泪水沾湿,一双圆眸显得格外干净透彻。


    她起身提着裙子便去翻箱倒柜的找她带来的蜜饯,她爱吃甜食,玲珑每次都会给她带些爱吃的蜜饯。


    亦青闻言悄摸地翻了个白眼,谁受了伤吃几个蜜饯就不疼了?


    谢长风察觉到亦青的轻蔑,霎时一个冷眼飞过去。


    亦青接收眼神,有主子在不敢对苑姝不敬。


    苑姝拿着精致的装有蜜饯的袋子小跑着到床榻前。


    她还是穿着泡过温泉后换上的雪白纯色衣裙,一番折腾后,纯白的裙边已经染上泥点。


    若是按她平日娇气的性子,断不会允许自己精致的装扮如此脏乱。


    青丝倾泻在她的单薄的后背上,未有任何装饰。


    苑姝跪在床前,指尖捏着一枚桃干递到谢长风的嘴边。


    “你尝尝,可甜啦。”


    盛情难却,谢长风脸色苍白的看着她,目不转睛,薄唇轻启将她手中桃干吃下。


    苑姝在旁喂他,实在无法忽视他热切的目光,瓷白小脸红润,羞涩道:“为何这般盯着我?”


    “许久未有人如此关心我了,圆圆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关心我的人。”他轻启薄唇,凤眸饱含情感。


    念起他在世上再无亲近的家人,而他们成亲了,她便是与他最亲近的人了。


    小姑娘脸色更红润,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嗫嚅道:“那往后我也关心你。”


    亦青为谢长风包扎好便和玲珑一同识趣地退下了。


    苑姝趴在床榻边守着他,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为他讲故事逗他开心。


    再后来,自己便熬不住困意,趴在床榻边上睡着了。


    谢长风将她抱到床上,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甚是欢喜。


    ***


    皇上所在的营地,在内的心腹大臣皆跪扣在地上,承受着陛下的怒火。


    “太子如此胆大包天!心狠手辣!想必与在场的诸位爱卿都脱不了干系。”鸿帝抬手将桌案上的卷轴扫落在地。


    卷轴掷地滚开,上边赫然写着西苑狩猎场江统领之妹是太子的爱妾,此番猎场上出现黑熊,皆因太子设计,刺客也是太子的人,目的都是为了此次狩猎除掉二皇子——


    作者有话说:圆圆:心疼…(眼中闪着泪光)


    谢长风:为了你受再重的伤都值得!


    宝子们抱歉来晚了,开学了事情比较多,再加上码字慢,太抱歉了!


    以后晚上十一点前更新,若没有更新就是请假。感谢在2024-02-24 23:00:31~2024-02-26 15:2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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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鸦黑的深夜, 西苑灯火映天,夜入三更却无人安眠。


    太子君紫阳跪在大殿中央,垂着头, 水滴沿着他的下颌角滑落, 鬓发凌乱被沾湿粘在颊上。


    他的身侧是一地碎瓷,气氛森然的大殿无声地隐喻着方才殿中发生的一切。


    案后是难掩怒容的天子, 他紧盯着不成器的嫡子。


    “朕亲自教养你二十余年便是让你伤害手足?”


    他的子嗣本就不丰,能登大宝之人更是只有太子与二皇子两人。


    君紫阳低着头,额角爆起的青筋,衣袍下紧握的拳头, 无一不诉说着他心中不服。


    他是皇后所出,自出生起便被立为太子,背后母族是世族崔家,再无任何皇子敢于他抗衡。可偏偏与他年岁相差不大的二皇子,比他聪慧,常得父皇奖赏称赞。


    讨父皇欢心他比不过,做臣子谋事业他也不如。


    如今他不过是才受了些伤,父皇就如此维护他,在父皇心中是不是只要他开口, 太子之位也要拱手让他?


    瞧着不争气的太子仍是不知悔改的模样, 皇帝手指着他,怒斥:“逆子!真是逆子!”


    皇上显然是气急, 疾步到他跟前,抬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肩上。


    这一脚来的突然,但君紫阳也并未想躲。


    大鸿国都是马背上的民族,当今天子更是精通骑射,脚力非凡, 君紫阳整个人都倒在地上。


    他的脸紧贴着冰冷刺骨的砖面,心中无比平静……


    黑夜里


    衣着简单的李云裳,一头青丝仅用了一支玉钗簪起。


    她的身边仅跟了婉儿近身伺候,婉儿手持一柄明灯照亮。


    四周的白雪映照着皎白的月光,别样的清冷。


    眼下太子蓄意谋害二皇子的消息不胫而走,父皇盛怒,她必须与太子一起承担。


    她是安国公府的嫡小姐,父亲如今还在深受牢狱之灾,太子受罚,她自是不能免俗。


    “婉儿,你去寻些荆条来。”李云裳稳住心神,话音却是藏不住的颤抖。


    “小姐……”婉儿话音中全是担忧,她怕小姐又做傻事。


    李云裳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水眸温柔却坚定,“快去。”


    拗不过小姐,婉儿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灯塞进她手中。


    “夜深路滑,你且拿着,我在这儿等你。”


    说完,李云裳手中用力轻轻推了她的后背一把。婉儿应下担忧地回头又步履匆匆离去。


    看了眼婉儿的身影,李云裳眸中悲恸才显露出来。


    这是个死局,陛下最看重子嗣,殿下却想将二皇子除之后快。


    她神色焦急,脚步匆忙,灯火昏暗处不慎被绊倒。


    李云裳跌进一个温暖的怀中,并非意料之中的狼狈地摔落泥地。


    好闻的清冽气味充盈鼻尖,这气味她再熟悉不过。


    是他……


    李云裳半撑着他的手臂,试探地抬头去看。


    “可有伤到?”


    世人皆道太子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其实不然,太子最虚伪自私,倒是苑家二公子走南闯北行商却无半点商人的圆滑世俗,举手投足间温润之意尽显。


    “未…未伤到。”


    一抬眼便撞进深邃如渊的眸中,李云裳慌忙移开目光,从他怀中挣出。


    昏暗之处,灯光晦朔,是无人在意的角落。


    “太子被关禁闭了!”


    忽然,不远处走过两名侍卫。


    闻言李云裳忽地浑身顿时没了气力,身子不稳地往地上倒去。


    苑玕忙伸手搀扶住眼前女子,映着月光的轻柔脸庞晃入他眸中。


    微弱光亮照在她的侧脸,一缕青丝轻拂侧颊,面容温婉,潋滟水眸满是坚毅。


    李云裳推开他的手,摘下唯一束缚一头青丝的玉钗,一步一步踉跄着往大殿而去。


    苑玕瞧着女子单薄的身形,心疼却无可奈何,他深知李云裳是个怎样的女子……


    翌日


    经昨日之事后,百官皆得了消息陛下昨日一整晚都没合眼,眼下御驾先行,带着贵妃回宫了。


    大殿中


    二皇子身形如柏端坐在书案后,仔细扫视过手中折子,如玉面容露出不屑笑容,眸中暗藏寒意,道:“这帮老家伙还真是急不可耐,才禁足便卯足了劲儿的往父皇跟前递折子,生怕父皇不知晓太子结党营私。”


    皇后出身崔家,身份地位何其尊贵,崔氏为三大世家之一,历经历朝历代都未衰落,其背后权力关系可想而知是何等错综复杂。


    书案前身形高大,身姿威猛的男子凝神不语。


    “本殿想将这些折子全部扣下,以免父皇瞧见顾忌父子之情对太子又心生怜悯。”


    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只是让太子被禁足,可见父皇对太子格外厚待。


    眼下父皇命他代管朝政,批折子,他正好有这样的权利可以扣下为太子说话的折子。


    “依臣看,殿下应如实奉上全部折子。”


    依着如今的朝堂形势,若想彻底让陛下废太子,只能从太子谋权篡位谋划,如此才能让陛下彻底寒心。


    二皇子思忖片刻,缓缓开口:“好,便如你所言,此次绝不能放过他。”


    ——


    “夫君……”苑姝闻声转过身,“云姐姐可有消息了?”


    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愁容,下颌骨纤细更显得小小的她单薄无力。


    谢长风瞥了眼桌上一口未动的吃食,又瞧了瞧眼巴巴望着他的人儿。


    心中纵然气她不好好用膳,可被她潋滟水眸一望,胸间的火气顿时荡然无存。


    想起二皇子所言,他心绪万千,此次二皇子是铁了心要将君紫阳拉下太子之位。


    太子妃?并不得太子宠爱,应当能救出来。


    而太子真正的心爱之人——


    谢长风敛眸,聚焦在眼前打扮精致的人儿身上。


    “圆圆乖,如今形势紧张,还不能派人打探消息,等过几日圣上消气,我再派人去太子府。”


    他身形高大,手掌宽厚,端着莲花纹样白瓷碗,像是手持一樽酒尊,手持汤匙舀了羹汤动作轻柔地递到苑姝唇边。


    这一幕映入下人眼中甚是惊诧,静候一旁的下人纷纷面面相觑。将军是个习武的粗人,这般小心翼翼伺候人还是他们头一回见到。


    苑姝故意赌气,撇开脸不愿喝他喂来的甜汤。


    苑姝的动作看得玲珑心尖一颤,还好身形如黑熊的姑爷没有计较。


    她长出了口气,自知小姐在家中娇纵惯了,是不可能老老实实用膳的,玲珑福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姑爷,还是奴婢伺候吧。”


    “不必,我亲自来。”白瓷碗摆摆手,示意下人们退下。


    绛紫色薄唇若有若无地勾起。


    瞧得苑姝心里有些发怵。


    待到下人们都退下,关上了房门的一刹。


    谢长风伸出长臂,还不等苑姝反应,就将她揽在怀中,安置在他的大腿上坐下。


    “呀——”


    被他的动作惊到,苑姝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察觉到臀下持续传来的温热,小巧芙蓉面登时就通红一片。发髻插着的步摇还一悠一荡,亦如她此时的心境。


    “圆圆不想为夫亲手喂,那……”他故意停顿一瞬,如隼漆眸从她的水眸处,一寸寸延着她的肌肤缓缓下移,直到锁定那一处轻启露出贝齿的樱唇。


    苑姝眼睁睁看他盯着她喉头滚动,一副要将她拆穿入腹的样子,活像一头饿狼。心中实在害怕,想从他怀中起身,可细腰被他紧紧箍住,腰间软肉被细细摩挲。


    谢长风一手揽着她,将她牢牢禁锢在他腿上,另一只手执起瓷碗饮了一口甜汤。


    附上她的樱唇,同他想的一样软嫩、甜腻。


    细细吮着,大约一刻钟,察觉怀中人儿身子愈发瘫软,谢长风这才恋恋不舍地移开她的唇。


    苑姝伏在他的肩头,小口喘着气。耳边湿润,谢长风这才发现甜汤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手指把控住她纤弱的下巴,将甜汤一一吃尽。


    苑姝不好意思得别过脸,他的动作实在孟浪,叫她不忍去看。


    瞧出小家伙的羞涩,谢长风笑出声。


    爽朗的笑声传入她的耳中分外刺耳,苑姝忙不迭抬手附在他的双唇,意图堵住他的笑。


    却不想这男人实在无耻,居然轻舔了下她的手心。


    湿漉漉的,实在叫她难以忽视。


    瓷白小脸连同天鹅颈一直到耳尖都变得粉嫩通红。


    “不许笑!”苑姝绷起脸,皱着眉佯装生气。


    “好,为夫不笑就是了。”谢长风应下,却未止住笑意。“圆圆更喜欢哪种喂法?”


    “哪种都不喜欢!”


    听了他话中带着藏不住的揶揄,苑姝羞赧不已,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细白肌肤皆染上朱色,比瓶中斜插的几枝红梅颜色更娇嫩艳丽。


    她撅着嘴,双手捧起瓷碗一口气将余下的甜汤喝了个精光。


    许是喝得太急,又或是方才同他做了坏事。苑姝的小脸红扑扑的。


    还不等她将嘴角残余的甜汤舔掉,那人便倾身过来,温凉薄唇直接覆上。


    这一吻来得又凶又狠带着掠夺得意味,吓得她整个身子都瘫软下来,瓷碗从她手中滚落。


    “唔……”


    苑姝无力的小手抵在他的胸口,可两人力量实在悬殊。


    她疲软得睁开眼看他,碧玉炅炅的水眸波光粼粼,同他你追我赶的游戏她实在玩得有些累。


    可已然食髓知味的男人哪里肯放过?谢长风大手一挥,圆桌上的碗盘皆摔落在地上。


    在外边候着的玲珑听到瓷碗摔碎的声音觉得心惊胆战,眼睛不时得往屋里瞅,只是目光被窗纸所隔,实在无法洞悉里面究竟在发生什么。


    只听苑姝惊呼一声,她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便仰躺在了桌上。


    她如同待宰的羔羊,眼睁睁瞧着眸色狠戾的身形壮阔男子欺身而来。


    他的脸紧贴着她的脖颈,缓缓喘着粗气。情、欲已布满整张脸——


    作者有话说:努力攒肥章!!学习太累了,还是写文快乐啊啊啊


    宝宝们可以攒攒看,实在是抱歉!!没有在开始考试前完结小说!我是罪人……感谢在2024-02-26 15:23:52~2024-05-29 08:4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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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由侍女梳洗整齐的发髻微乱, 鬓边丝丝缕缕发丝贴着她纤瘦的面颊。


    蕴了一池春水的潋滟水眸直勾勾盯着他,浅色樱唇微启,神情是又惊又怕。


    她是春水, 那他就是鲲, 搅动着静水涟漪不断,掀起阵阵波涛。


    细弱蚊声喊了声, “夫……夫君”


    苑姝觉得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他也忒沉了些。


    鼻尖蓦地萦绕他身上的一股子清香,是竹子的香气。


    他可真喜欢竹子啊。


    她抬起眼皮看去。压制着她的男子黑漆漆的眸中仿若升腾起火焰,瞧得她喉头干涩, 想饮一杯凉茶清清火。


    眸色同打猎那日的一样,后来他便那般发狠,她实在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苑姝羞涩得别开脸,软白细嫩的小手紧紧攥着他青绿色的衣襟。


    感受身下人止不住得发颤,同他在沙犁狩猎狩到的那头狼崽子一样,害怕他又总是挑衅他。


    手中轻抚弱柳瘦腰,指尖的粗粝,这触感隔着棉衣都十分清晰。


    她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瑟缩,又随即抬起圆眸望去, 湿漉漉的眸子瞧着甚是可怜。


    她呜呜咽咽道:“不……不许欺负我。”


    谢长风轻轻勾唇, 没忍住抬手抚上她的面庞,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实在惹得他心痒。


    “圆圆听话。”


    嗓音蛊惑人心, 可偏偏苑姝就被诱惑了。


    他低头轻啄几下她的唇,与她对视的目光甚是清明。


    苑姝羞涩得扭动身体想避开他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衣襟被她无意识得扯开露出一大片莹润雪肤。


    玉肌滑腻看得谢长风喉头一紧,隼眸愈加深沉, 紧盯着她。


    察觉到炙热目光,苑姝羞得面若桃花,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她紧闭双眸不敢同他对视,长睫轻颤,葱白纤指悄悄攥紧衣襟,动作轻巧想趁男人不注意拉好衣服。


    只是她的手指将将触及衣料便被男人攥在手心,强势的控在他的腰间。


    谢长风欺身而来,火热气息尽数喷洒在她面庞。


    “圆圆的腰肢好软。”


    她未设防,腰间忽然被男人粗粝的手掌贴住,酥酥麻麻顿生。


    苑姝耳尖酌红,实在羞涩得不敢与之对视,忽地下腹一股暖流,她察觉到不对劲儿,一瞬间小脸皱巴成一团。


    “我、我小腹痛…”


    嗓音温软低哑,语调连连转了好几个弯,勾得谢长风一时未能做出反应。


    愣了会儿神,察觉怀中人身子微颤,谢长风这才皱眉起身看向靠在他怀中小口细喘的小家伙。


    方才只是觉得小腹隐隐作痛,这时苑姝额间竟已生出一层薄汗,整张小脸都失了血色,细眉紧蹙。


    他只是瞧上几眼便知道她难受极了。


    可方才人还好好的,怎么这么突然?


    随着思绪纷扰,谢长风急忙起身,长臂一揽将她捞到怀中,见她浅色下裙出现血迹,心中大致明了。


    将苑姝小心放在榻上,谢长风高声朝外喊道,


    “玲珑亦青。”


    玲珑得令赶紧推门进入,亦青身为贴身侍卫只能在外候着,“姑爷有何吩咐。”


    “去寻那位女医师,速回。”


    亦青自然知晓主子刻意强调的是哪位女医师,他速速领命离去。倒是玲珑听了主仆二人的话却是摸不着头脑,去年的哪位医师?——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先别追,还没恢复日更


    第29章


    “取热水, 还有夫人月事所需之物。”


    姑爷的话听着玲珑一个激灵,不由地挺直背脊,她朝床帐内张望一眼, 心中存疑, 先前姑爷也见过小姐来月事的模样,怎的这回还要叫女医?


    她点头答是, 不敢耽搁,和铃铛一同赶忙去准备姑爷吩咐之物。


    谢长风脱下外衣掀开被子躺进去,长臂将小脸煞白的苑姝搂进怀里,大掌护在她的腹部, 掌心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温热。


    寻着温热的根源,苑姝一转身扑进他怀里,冰凉的小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小脸惨白地埋在他的胸膛。


    谢长风一手附在她的小腹上,为她暖腹,一手轻抚着她的背,让她好受些。


    他心中疑惑,为何圆圆来月事会这般痛苦?难道是她年岁小还不适宜同房?


    一年前苑姝来月事,那时他特意请了善女科的医女为圆圆诊治。医女只言不宜太早行房事, 孕育子嗣, 最早也要好生照料每日用汤药养一年才可。


    难道圆房还是太早?


    谢长风拧眉凝视怀中蜷成一团的小家伙,心疼不已, 只恨不能替她受过。


    “好疼……好疼……”


    苑姝扬起小脸,失了血色的唇一翕一合,豆大的泪珠从脸侧滚落,像刚出生的小羊羔,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瞧她这副可怜样, 谢长风蓦地心口刺痛。


    揽着她的臂膀心疼地收紧,心中气恼,谢长风怒声催促:“热水呢?人呢?”


    玲珑铃铛及时赶来,迎着姑爷的怒火,大着胆子进了屋。


    玲珑提了个精致的水壶,放到煮茶的小火炉上。还不等她们二人开口,谢长风便知趣地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铃铛将装了热水的鹿皮袋子塞进苑姝怀里,给她暖身。


    这鹿皮袋子是二公子为了小姐特制的,就为了方便给小姐暖被褥和暖身的。


    直接抱着装着热水的鹿皮袋子难免觉得烫,玲珑心灵手巧的用雪狐毛皮给鹿皮袋子缝制了外衣,如此这鹿皮袋子毛茸茸的才又好看又好用。


    谢长风的一声声不耐烦的催促中,玲珑铃铛有条不紊地为苑姝换好衣物,收拾了沾染血迹的床褥。


    玲珑留下来伺候苑姝喝红糖姜水,铃铛则将屋子里的火盆生得旺了些,才拿脏衣出去。


    一推门便撞见身形魁梧的姑爷,铃铛吓了一跳,神色惊慌,“已为夫人处理妥当。”


    谢长风疾步进入屋子,接过玲珑手中的碗,代替了玲珑的位置,坐到榻边小心地揽过苑姝,喂她红糖姜水。


    “我不喝药……”


    怀中人蹙紧眉头,紧挨双眼,别过脸浑身抗拒着喂到嘴边的汤匙,喃喃道。


    谢长风轻叹一声,这小祖宗惯是不爱喝药的。


    “圆圆乖,这是糖水不是药。”向来严峻的脸上全是温柔。


    谢长风如此轻声哄着,她才喝了小半碗,红糖姜水又甜又辣,她实在接受不了这股子怪味儿,难以下咽。


    她睁开眼,眸子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小嘴一撇,是说什么也不肯再喝了。


    玲珑瞧着这一幕,震惊却又为小姐欢喜,自从冬猎回来,姑爷和小姐重归于好更甚从前。姑爷瞧着也不似头一回见那般横眉怒目、凶神恶煞,现今瞧着倒有些眉目俊朗,常日穿着青色衣裳颇有些文人风姿了。


    况且冬猎时姑爷受了那么重的伤,小姐却未伤到一分一毫,如今还轻声细语哄小姐喝姜水,依她所见,姑爷真是将小姐放心上了。


    这时,亦青带着医女匆匆赶来,见铃铛守在屋外,得她示意将军在屋内。


    他在门外恭谨行礼,“将军,属下已将医女带到。”


    “快进。”


    医女在外间隔着屏风躬身行礼。


    谢长风摆摆手,医女这才提心吊胆地走进内室。


    传言谢长风是个嗜血狂魔,前些日子更是徒手猎杀一头熊瞎子,她是万万不敢失礼,惹怒这个魔头。


    谢长风记性极好,看到进来的医女,不禁皱起眉。


    不等他出声询问,屋外的亦青有心灵感应似的开口,“属下赶到那医女住处,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不等谢长风深究,怀中人发出一声嘤咛,身子轻颤。


    他面色不耐地睨了眼低着头不停打哆嗦的医女,语气极冷。


    “还愣着做甚?还不快上前来为夫人诊治。”


    听出话语中夹带的怒气,医女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敢怠慢忙点头称是,弓身背着药箱掀开珠帘到床前。


    约莫一刻钟


    经过几次耐心把脉,医女这才笃定,她收起搭在苑姝手腕的帕子,“夫人这脉象是寒气入体,又受了惊吓,这才导致气血虚,痛经之症如此强烈……”


    医女得了奖赏,一直到踏出谢府她的心才安稳下来。


    回想方才谢长风冷着一张脸问她,“可有缓解之法?”


    她便觉得后怕,但这魔头可怕是可怕,可对夫人却也是十足的疼爱,不像传闻中所说为报仇求娶的苑家小姐。


    其中缘由,她又从何得知呢?


    第30章


    玲珑根据医女留下的药方, 煎好药,为了药效特意盛到瓷盅里保温,她端了瓷盅到屋内。


    谢长风接过药, 亲手喂她, 但这药才到嘴边,苑姝就闻见了浓重的苦味, 她的舌尖已然体会到被苦涩麻痹,萦绕喉头久久不能消散的药味。


    就着他的手,苑姝看了看那黑漆漆的一盅药,她又可怜巴巴地抬眼看了看谢长风, 精致的眉头紧蹙。


    “这药看着就苦,非喝不可嘛?”


    她嗓音低哑,已被疼痛折磨的没了说话的气力。


    医女说她是平日吃寒凉之物有些过量,谢长风生她气,本想责备她几句。


    柔若无骨的小手撑在他怀里,未戴珠钗的青丝垂顺,鬓发被冷汗浸湿,贴在她的两颊,瞧着柔弱又可怜, 可一双水灵的眼眸却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苑姝长得好看, 他十岁时就知道了……


    谢长风冷声,“你若不贪嘴吃冰, 又怎会腹痛?”


    苑姝一双圆眼含泪确实是她理亏,不甘地看他一眼,赴死一般端过瓷盅直接一口气喝完。


    她忍着溢满了口腔的苦涩,精致的细眉拧作一团,嘴巴一撇就开始掉眼泪。


    “好苦哇……”


    苦涩的药味像是顺着她的喉间流进了五脏六腑, 她的每一寸此刻都是苦的。


    好看但娇气,谢长风想。


    但他都喜欢,总觉得看不够。


    玲珑识趣地接过瓷盅,谢长风则是赶紧将备好的蜜枣喂进苑姝嘴里,也好止住小家伙哇哇大哭。


    一个蜜枣却是不够的,苑姝停止大哭,泪眼朦胧地抓起两三个蜜枣就塞进嘴里。


    蜜枣充盈口腔,甜腻瞬间裹挟她唇齿间的苦涩,苑姝才好受些。


    她委屈地窝在谢长风怀里,锦被之下,她蜷成一团,一双玉足被夹在他长腿间,冰凉的小手不知几时掀开他的衣服偷偷摸了进去,捂在他的心口,他就像一个大火球,会源源不断地散发热,而她则是全身都在汲取他身上滚烫的热气。


    玲珑拿着瓷盅,恨不得她此刻是个瞎子,眼下是出去也不行,在这候着又不合时宜,她正进退两难。


    谢长风大手一挥,让她到屋外候着。


    玲珑对姑爷的印象再次得到改观,由衷地感谢姑爷。


    没了外人,他的视线落在怀里有些不老实的小家伙身上。


    谢长风一把抓住她不老实的、上下摸索的小手,偏这始作俑者被抓住手还觉得颇为不满。


    她哼哼唧唧着,从嗓子眼溢出来一声,“疼——”


    谢长风手下一松,却不知这小家伙这般狡猾,小手又不老实起来,沿着他的胸口四处探索。


    却不知,她的一番动作点着了男人的火。


    谢长风再次抓住她的小手,饶是她再喊叫也没用,他已然知道了她的小把戏。


    骨节分明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对上他的双眸,苑姝愣住神,平淡无漪的内心静的像清湖,此刻那湖却被投了个石子,惊起阵阵涟漪。


    她眼睑通红,鼻尖粉嫩,他的衣襟被她拽乱,上下滚动的喉结,露出分明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膛……嫣红蔓延至耳尖,她紧张地轻咬着唇,水灵的眼眸眨了又眨,实在不知把视线放到哪里。


    “小腹可还疼?”他声音沙哑,却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谢长风明显是明知故问,若是还疼,她哪里有功夫来折腾他?


    苑姝不满被他捏住下巴抬头的动作,挣扎不开后,弱弱回道,“还好……”


    得了个满意的答案,谢长风不再忍耐这小家伙撩起的火,俯身附上她撅起的红唇。


    他火气甚旺,吻得又凶又猛,在苑姝看来他是要让她窒息一般。


    不就是摸了他几下嘛,大不了再摸回来就是了。


    苑姝实在受不住了,小手抵在胸前,让他起身。


    念及她这几日身子弱,谢长风也不敢多贪恋唇间柔软,终于起了身,又不舍得地轻啄几口。


    苑姝大口呼气几次,这才缓过来一些,也注意到唇瓣破皮的疼,她双眼含着泪,


    “你……你欺负我,我要回府告诉爹爹娘亲,还有大哥二哥他们。”


    平时对我鲁莽些就罢了,我都来月事了,还欺负我。


    苑姝越想越委屈,圆眼含泪,鼻尖通红。


    谢长风找到一边的鹿皮袋子,把鹿皮袋子重新放回苑姝怀里,又把被子盖得严实些。


    他一副没有错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明摆怀了想逗逗她的心思。


    “若不是圆圆点火在先,我怎会把持不住?”


    “你还怪我!让我挨着取暖的是你,怪我点火的也是你,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呜呜呜……”苑姝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眼看着小家伙是真的被气哭,谢长风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乖圆圆,都怪夫君,可别再哭了,好不好?待你月事好了,我给你做冰糖葫芦,好不好?”


    “你……你说话,算话。”


    谢长风轻声哄着,“自然。”


    将她重新搂在怀里,大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上挂着的泪,他掌心粗糙的厚茧蹭过她滑嫩的肌肤,仿若一不留神,稍稍用力就会蹭伤。


    苑姝忽地坐直身子,泪眼朦胧却十分认真地直盯着他,“谢长风,往后你若是再这般……”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想起方才发生的她就怎么也开不了口。


    谢长风听着她直呼自己的名字,看着她通红的小脸,自然猜到小家伙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但是他存了戏弄她的心思,故意开口,


    “这般什么?”


    隼眸凌厉但深处却隐含了笑,似乎还是有些愉悦的笑,谢长风眉梢都随之扬了扬,本就不输旁人的俊朗,此刻神情生动更显得好看。


    “这般……”同他对视一眼,就好像陷入深渊,不可自拔,被他蛊惑了般的言语都不听她使唤了。


    苑姝垂着脑袋,在本就不丰富的储备库里搜寻了好一会儿,才灵机一动地开口,“这般孟浪!”


    “你我是夫妻,本就应相亲相近,圆圆觉得为夫如何孟浪了?”他故意将‘亲’和‘为夫’咬字重了些,眉眼温柔地看向苑姝。


    他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


    眼睛水波流转之际,苑姝觉得有些理亏,埋头到他怀里耍赖,“我肚子又疼了。”


    谢长风眉头一皱,搂紧了怀里的小家伙,紧张地问,“再喝一碗红糖姜水可好?”


    他怀里的黑乎乎的小脑袋陡然抬起来,皱着眉道:“不好不好!”


    听她并没有异样,谢长风明白她只是假装腹痛,也不拆穿她。


    “圆圆躺好休息会儿,我喊玲珑铃铛陪你,我还有要务处理,待我处理好再来陪你,可好?”


    苑姝扬起红扑扑的小脸,思索一番,省的他一直想灌她喝红糖姜水,她娇慵地道,“好。”


    苑姝乖巧地躺好,谢长风给她盖好被子喊了玲珑进来,把鹿皮袋子重新换了热水,贴心地把鹿皮袋子给她放到后腰热敷。


    温热的手掌附在她的小腹上,顺着一个方向轻抚着,源源不断的热气传给她的小腹,舒畅极了,不多时苑姝便沉沉睡去。


    被唤进来在屏风后的玲珑和铃铛面面相觑,将军和夫人才和好不久,这样的场景着实罕见,却是令人欣喜!两人没有隔阂,关系亲密是最好不过。


    ……


    书房


    “属下探查街坊得知,先前那名医女是太子的人,给夫人诊治过后那间铺子同年便转给了一位屠夫。”


    谢长风坐于案前,面容冷肃,周身气场充斥狠戾。


    难怪会这般巧合,一年前他才成亲,念及苑姝年岁尚幼,他知太早行房事对女子身体百害而无一利,便想拖延,借苑姝来月事疼痛难忍,特意请了善女科的女医前来查看。


    不想他居然大意中了太子设计的圈套,若按照太子的计划,他是不是应该早就死在了护送亲人回金陵安葬的路上了,而苑姝也被他囚禁太子府。


    世人都说太子愚钝,哪怕是当今圣上带在身边教导也无济于事,二皇子聪颖,只可惜是庶出。


    可如今看来,太子如此设计,哪里算得上愚钝?


    谢长风凝神,执笔在宣纸上一气呵成地画了个圈,毛笔重重落下,留下浓厚的墨迹。


    不过,好在他还活着,未能如太子的意,况且推迟圆房倒合他的心意。


    只是,太子胆敢觊觎他的夫人?


    可当年,放弃圆圆,许了旁人太子妃的是他……


    男子深邃眸子的深处潮涌澎湃,收到太子选妃,而太子妃另有其人的消息,才打了胜仗的他就马不停蹄地来了盛京。


    他担心,那个小姑娘会因错失太子妃而伤心,当然他也有私心。


    他知圆圆的心全部扑在太子身上。感情上,他是毫无胜算的,但他与圆圆是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的,他绝不放手,绝不!


    指尖的狼毫咔嚓一下折断成两节,笔尖落下,浓墨覆染名册,隼眸充斥着通天的戾气不加掩饰。


    西秋院内室


    谢长风还没走进内室,就闻见一股子香甜味道,他大步迈进屋子,亦青接过大氅搭在门口的架子上,退出去关了门。


    “在做什么?”


    苑姝闻声望去,看到是谢长风,话里话外都透着股兴奋劲儿,“玲珑在做冰糖葫芦!”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男人的神情,见他脸色无恙,这才舒了口气。


    实在是馋虫作祟,谁让他提了一嘴要给她做糖葫芦,那谁还等得上月事结束。


    他随之瞧过去,小火炉被挪到榻前,一处茶几上摆满插上竹签的橘子、山楂。


    婢女玲珑正用小锅熬糖,糖水混合,冒出细密的泡泡,破裂时还带着胶粘感。


    玲珑笑着给姑爷请安,得了谢长风不必多礼的指令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自是知晓这小家伙平日里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无法无天,他也并不想压制她的天性,让她做出改变。


    保持原样就是极好的。


    谢长风的目光又重新落到裹着厚棉被坐在床上的苑姝,三千青丝披散肩头,圆眼紧紧盯着玲珑,目不转睛,恨不能自己能亲自动手,小模样看着乖巧极了。


    是他的妻。


    谢长风心头一软,拉过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暖着,挨着她坐下。


    内室各个角落都烧了火盆,故而屋里挺暖和,他也就没要求苑姝裹得太严实。


    糖水熬制微微发黄,焦糖味渐渐充盈整个屋子,玲珑笑着,“姑爷夫人看好,奴婢要裹糖了。”


    苑姝用力地点点头,更加专注地看着玲珑做糖葫芦。


    玲珑先拿起一串橘子,直接浸到糖浆里,发出“滋滋”声,然后又拿出放到盛了冰水的碗里定型。


    不一会儿,这串橘子外层的糖衣就结成一层,玲珑笑着递给苑姝,“小姐尝尝?”


    谢长风蹙眉接过。这过了冰水的糖葫芦,圆圆如何能吃?


    “山楂是寒物,糖葫芦更是过了冰水,圆圆你才来月事,不能吃。”不等苑姝开口,他转了转手里的糖葫芦,继续道,“我给你画个糖人,可好?”


    苑姝正想摇头拒绝,忽地想起今日腹痛害的她满床打滚,还要喝那么苦的药,她犹豫了。


    “你会做糖人吗?”她有些不信任的开口问。


    身为大将军,上阵杀敌才是要务,怎么可能会做糖人这样的小东西呢?不过他还会煮红糖姜水,会做糖人也不稀奇。


    谢长风笑了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曾经为了一个人学过,许久不做了,也有些生疏了。”


    话音刚落,他站起身,玲珑赶紧让出了位置。


    谢长风放下那串橘子糖葫芦,挽起袖筒,开始画糖人。


    为了一个人?


    是婉柔吗?


    苑姝胡思乱想一通,满脸失意的默不作声,心头忽然一阵酸涩,明明她没有吃山楂……


    红糖姜水也是为了她才会做的吧。


    婉柔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姑娘?能让一位保家卫国的民族英雄,甚至称得上是战神的人洗手做羹汤。


    她直勾勾盯着谢长风的动作,精致的瞳孔却在放空。


    男人手脚麻利,拿着装有糖水的小锅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糖人的大致模样就显现出来。


    他聚精会神地做着糖人,想起当初他学做糖人时的场景,云羽还曾笑话他,“你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净做些女人喜欢的小玩意儿?又是珠钗又是糖葫芦的?”


    “哦我想起来了,昨日从盛京来的线人来报的,苑小姐近日格外爱吃糖葫芦。”


    谢长风听了笑而不语。


    苑姝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发觉他与第一次见面时变得不一样了,尽管第一次并未看清他的面目。他似乎变得更加俊朗……


    苑姝望得出神,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了。


    在谢长风身侧打下手的玲珑看着盘子里熟悉的小糖人,又抬头和苑姝的模样细细比对,她惊呼,“姑爷画的糖人与小姐幼时一般无二啊!”


    闻言,苑姝忽然心跳加快,又假装镇定地睨了玲珑一眼,让她不要大惊小怪。


    “照着回忆画的,不及圆圆如今姿色的半分。”


    她年幼时,谢府还未衰落,她自小又是个喜爱热闹上街游玩的性子,谢长风曾见过她不足为奇,只是她却没了印象。


    玲珑将画好的糖人端到苑姝跟前。


    她心里‘呀’一声,这糖人还真的与她幼时有七八成的相似。


    她抬起脸,冲着谢长风浅浅笑了笑,“多谢夫君。”


    说这话时,苑姝的内心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这时,亦青在门外通报,“将军,有要务处理。”


    “圆圆你先歇着,等我忙完便来陪你。”


    苑姝轻轻点头,她心里不舒服不愿意同他多讲话,这下他去书房,也省的她不自在。


    她拿着糖人,手指摩挲着木棍,看着这个好看精致的糖人,苑姝苦笑出声。


    半晌,开口道,“玲珑,把这个糖人扔掉。”


    这是谢长风为别的女人所做,不是属于她的-


    处理完事务,谢长风一路疾步,就为了早点看到苑姝。


    才到西秋院的院门口,谢长风就看见打扫庭院的婢女搂着扫帚拿着个糖人。


    借着月色,映着雪色,谢长风看清了那个糖人,正是他亲手为苑姝做的那个。


    他脚步停滞,静静看着已经熄灯的西秋院。他的心头莫名孤寂,没有一盏为他等待的灯……


    谢长风毫不留情地转身,冷冷丢给亦青一句,“回书房。”


    亦青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紧跟着——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努力码字!!!冲冲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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