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尘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刚想说话,就听见了镜泽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释尘霎时汗毛倒立,手腕一抖,包裹差点掉在地上。


    镜泽紧紧盯着他手上的东西,没有忽略掉上面浓重的天道气息。


    “这是什么?”


    温沏清醒了,他见情况不对,出来打圆场道:“这是释尘给我寻的铸剑材料吧……”


    “什么样的铸剑材料?”


    镜泽没有看温沏,眼神死死盯着释尘,释尘面色有些苍白:“寻常材料而已。”


    镜泽上前:“给我看看。”


    释尘下意识将东西往身后藏,镜泽不再多言,伸手去夺。


    指尖触碰到那布包时,一股浓郁精纯,与他同源,却又带着血腥的天道之力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就连温沏也有所察觉。


    镜泽的神情僵住了,他默不作声地伸手探往释尘肋间,释尘不敢躲避,硬着头皮给他摸。


    温沏看着他们的动作,又看了看那布包的形状,半晌干巴巴笑两声。


    “……哈哈,你、你不是把骨头挖出来了吧。”


    温沏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谬,怎会有人生剜肋骨还能面色如常的?


    奈何眼前释尘的心虚和镜泽的严肃,让温沏不得不接受了这个设想,倒吸一口凉气。


    镜泽从一开始就知道,释尘身上有一根蕴含天道气息,于修行大有裨益的玉骨。


    但也仅此一根。


    “……镜泽,别生气。”释尘知道瞒不住了,自知理亏:“只是一小截,功效依旧,于我无大碍。”


    真龙骨骼,牵一发而动全身,释尘专门化作原型去剖,为的就是留住根源。


    虽然无法再生,但是不会影响他的力量。


    镜泽扯开包袱查证他的话语,于是一截莹润如玉,有半人高,上面还沾着金色神血的骨骼出现在几人的视线当中。


    温沏呆住了。


    那上面散发着磅礴的生机与肃杀之气,他虽不明白玉骨是何物,但是那股力量已经远超出他的认知。


    镜泽的震怒,让他意识到,此物非同小可,绝非此间所谓的“天材地宝”。


    镜泽闭上眼,再睁开时,情绪已经平复许多。


    他不愿再看那玉骨,草草用布包裹住,手指都在颤抖。


    剜骨之痛,他能对释尘说些什么?


    难道还能忍心责备吗?


    他将布包送到温沏手中,拉着释尘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温沏闭关,镜泽寸步不离地守着释尘,助他疗伤。


    他用自身神力小心滋养释尘因剥离玉骨而略微受损的本源,释尘异常乖巧,自知理亏。


    整整一个月,释尘的伤势在他的精心调理下彻底痊愈。


    但这一次,温沏闭关的时间格外漫长,他们又等了两个月,每天往温沏门前放吃食。


    又过了一月,冬天都快过去了。


    某日,正值午时,镜泽靠在床边昏昏欲睡,释尘在旁边给他念时兴的话本。


    刚下过一场雪,窗外原本见晴的天空骤然暗沉,黑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雷电在云层中翻滚,发出沉闷的轰鸣。


    镜泽睁开眼睛,琉璃镜瞳之内倒映出天空,释尘念书的声音也停住。


    他们都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天劫。


    与此同时,隔壁传来温沏的一声大叫,直直冲过厚重的几道墙壁,传到二人耳中。


    “成了——”


    语毕,一道璀璨夺目的白光冲破了他的屋顶,直射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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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基友的流感隔空传染给了我。头痛,我有罪!


    惊春:豹豹猫猫我出生了[竖耳兔头]


    第105章 惊春剑


    镜泽二人受天谴时连累了一座仙殿。


    劫云在凡间时能被所有人看到, 无论有没有修为,小镇狭窄,若是劫雷在此落下, 必会伤及无辜。


    所以在温沏的大笑之后, 镜泽便起身:“带他离开。”


    天道的分影声响起:“凡人温沏,即刻证道飞升!”


    这道分影专门用来点召升仙,原只有受点召者能听见,但镜泽释尘是上神, 自然听得真切。


    镜泽面色一凛,在短时间内将情况摸清楚。


    温沏用玉骨铸剑,沾染天道气息,所以提前了百年修为受天点召,证道飞升。


    剑修证道是折剑,但温沏并非剑修,只是铸剑师。


    这便麻烦了, 剑于剑修或许只能算手足工具, 但对铸剑师来说, 剑是他们的骨肉亲人,是信仰所在。


    温沏是剑痴, 毋庸置疑。


    镜泽与释尘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安。


    于是下一刻,他们来到了温沏的屋中,神息不再掩藏。


    温沏刚解开五感,乍然听到天道声响,还以为自己累晕过去,出现了幻觉。


    看到他们时更是喃喃:“我真该睡了……”


    他手中有一柄难以忽视的莹白器物,剑身流畅通体玉白, 浑身上下散发着神圣气息,镜泽仔细看去,那玉剑竟然在看到他们时便开始持续不断地颤抖嗡鸣,几乎要从温沏手上挣脱。


    但来不及多言了,劫雷将至,镜泽伸手握住温沏的肩膀。


    温沏眼前天旋地转,再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一处空旷的荒野。


    百里之外,小镇上空的劫云,霎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温沏呆呆地望着眼前还带着未融积雪的荒原,雷云再次笼罩在他的上空,半晌后的一声轰隆雷声,终于让他惊醒,看向镜泽的眼神中带着惊诧。


    “你……”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先询问现在的状况。


    “这是……”


    镜泽看着他,尽量维持语气平静:“天道要你即刻证道飞升。”


    温沏将这句话拆碎了重复:“天道?我?即刻飞升?”


    镜泽没说话,温沏又消化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艰涩:“……如何证道?”


    话音未落,天道声音响起,肃穆庄严,带着令人胆寒的极致威压。


    “折剑斩尘缘,方可飞升成仙!”


    折剑斩尘缘。


    温沏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传世神兵,又看了看身边站着的释尘镜泽。


    他来不及想眼前被他当做至交好友的两位究竟是谁,不论是谁,都是他认定的尘缘。


    而手中神剑,是他追寻一生的执念,是他自会铸剑起,打出的最满意的作品。


    这里面是他所有的心血,是他难以割舍的壮志豪情。


    飞升要他折剑斩尘缘,孑然一身。


    但他是温沏,只有爱剑,护剑,情痴于剑的温沏,才是真正的,完整的温沏。


    新生的神剑仿佛与他共鸣般,发出清越激昂的嗡鸣,剑身通透,光华流转间,带动周遭灵气。


    在它的运转下,广阔的冰原仿佛有了万物复苏之意,地上的冰雪倏然融化,露出雪下翠绿娇嫩的生灵。


    天地之威,势不可挡,镜泽在他的神情中察觉了什么,与他一起抬头,看向在云层中翻涌的天雷。


    温沏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对初见异相时本能的震撼,以及灼热的痴狂与决绝。


    雷舌点燃云端,天道勒令的声响最后一次响起——


    “凡人温沏,即刻折剑证道,飞升成仙!”


    三人的耳畔响起梵音,这是天道的最后通牒。


    违逆天道的下场,不会有人比二位上神更清楚,镜泽开口,逼自己说出违心话语。


    “……天劫落下前,你不证道的话便是道心有异,天赐会变成天谴,将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镜泽虽然这样说,手指却微动,卸除身上的易容术法。


    神力在他周身流转。


    若是温沏执意,他便是再受神罚,也要护住他的元神。


    毕竟玉骨是他们留下的因,理应承担恶果。


    温沏原以为今日受到的冲击已经够了,但转头看到一身红衣的镜泽时,瞳孔再次巨震。


    “老天爷……让我做个明白鬼吧,你俩到底是……”


    温沏没敢去看镜泽的真容,转头又看见他旁边亦卸下伪装的释尘,瞧见那对非人的漆黑龙角,差点两眼一黑,再转头,对上镜泽的一对镜瞳,还是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没等他们回答,天雷再也等不下去,轰隆一声,径直劈向旷野中呆滞的温沏。


    他手中神剑长鸣,脱手而去,伴着一红一黑两道残影,直直迎向天雷——!


    -


    百道天雷,镜泽与释尘硬生生抗下大半,剩余大半,多数被那神剑吸收泯灭,饶是他们极力阻止,还是有少数,落在了温沏的凡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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