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转念一想,也许他知道诗选的下落,荀风脸上挂起笑容,是他惯用的,和善且风流,“清遥,你怎会如此想我,难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吗?”说着爬上床。


    云彻明静静看着他,也不主动挪位置,荀风无法,跨过他睡到里侧。里侧着实不是好位置,挨着墙,连逃的地方都没有,太被动了,荀风强忍着不适逼自己躺下,故意离云彻明远了些,中间能再躺一个人。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云彻明忽然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确实,若没有神秘人他早走了,嘴上却说:“我还记挂你。”


    云彻明没有被他唬住,伸手要抱他,荀风下意识往墙边缩,动作太急,床板晃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空气瞬间凝固了,比刚才更闷,更窒息。


    又又被戳穿了。


    荀风睁着眼望着云彻明,“不是,你听我解释,我,”


    “白景。”云彻明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在我面前不要说谎,不要骗人,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荀风没当回事,撒谎骗人对他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也是保命的手段,他不可能放弃骗人,就像人不能不吃饭。


    “好,我答应你。”他又说谎了。


    云彻明忽然动了,倾身过来,飞快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动作太快,荀风没来及反应,只觉得唇上触到一片温热的柔软。


    荀风几乎快连滚带爬,从床的这头爬到床的那头,眼带惊恐“你,你亲我作甚!”


    “若不想被男人亲,就不要说谎。”云彻明道。


    荀风悔死了,上次如此惊恐还是被施定鸥推到床上,他自认和小白鸟是好兄弟,可小白鸟对他另有看法,趁他喝醉推他上床,彼时他什么都不懂,以为小白鸟给他换衣服,他还傻呵呵道谢呢,谁知脱着脱着小白鸟就上下其手,还企图……


    一把辛酸泪!


    自那以后,荀风对断袖产生了阴影,不能接受和男人亲密接触。


    荀风恨声道:“云彻明,你几时变得如此鸡贼?”


    “从未变过。”云彻明黑眸沉沉:“或许,你可以试着多了解我。”


    饶是在情场如鱼得水,来去自由的荀风此刻也有些头痛,云彻明克他不成?怎偏偏在他身上接二连三跌跟头?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知道了!”荀风把被角往身上拉了拉,转过身,背对云彻明。


    云彻明挑了挑眉,看着他的后脑勺:“第一次见你生气。”


    荀风怔住,后知后觉,自己生气了?竟然在外人面前暴露情绪?下一秒,重新挂上微笑,柔声道:“你看错了。”


    云彻明不再理他,平心淡气道:“睡罢。”


    这一下把荀风弄得毛毛的,他很想告诉云彻明自己没生气,真的没生气,只是有点恼,但上赶着说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此事无解。


    “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荀风忍不住道:“我真的没生气。”


    “知道了。”云彻明回敬。


    第36章 这合适吗


    荀风几乎一夜未眠, 直挺挺躺在床上,脑中天人交战, 一半的他想着神秘人的身份来历,一半的他想着云彻明,纷纷杂杂,理不清头绪,直到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天光稀薄,荀风才动了动发麻的身子,轻手轻脚下床。


    因为成婚,下人们早早将他在知止居的家当搬来了随尘院。


    花花绿绿的衣裙混着他的衣衫, 荀风心情复杂,第一个想法是原来他有那么多颜色的罗裙, 那为何整日不是穿白就是穿黑?不免唏嘘, 主动女装和被动女装还是有很大差别的,目下看来, 云彻明应该是被动,不过这些与他何干?


    荀风没惊动下人, 自己打水洗漱,待他擦干净脸, 回身刹那,云彻明倚在床边直勾勾盯着他!


    “羊巴羔子!”荀风吓了一跳, 手按在胸口顺气:“怎一声不响的?”


    “看你认真,不好打扰。”云彻明掀开被子下床,指尖无意识蹭过床沿:“今日要和娘请安,祭祖,没忘吧?”


    “……没忘。”荀风看他神态自然地套上裙子, 喉结动了动,还是问出口:“还要穿女装?”


    云彻明动作一僵,是啊,昨天既是大喜之日也是他生辰,他和白景成了婚,平安度过一劫,是不是说明,他可以恢复男儿身了?


    荀风虽然不知道云彻明为何没死,但自打知道他是个男的,再看他穿女装总觉得别扭,而且一看就想起自己被骗,太窝火!


    云彻明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低声问:“我可以穿你的吗?”


    “不合适。”荀风想也没想拒绝。


    云彻明的肩膀垮了下去:“我没别的意思。”他解释道:“幼时我便扮女子,娘也把我当女孩养,从未给我置办男装。”


    荀风“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云彻明别过脸:“罢了。”


    荀风冷眼看云彻明对镜梳妆,石黛的在锋锐的眉峰上扫过,本该英气的眉毛,渐渐被描得柔和;冷冽如寒星的眼尾,被淡粉晕染得添了几分温婉;唇一点点描红,失去原本的色彩。


    上完妆,他将头发盘成妇人髻,点缀珠钗。


    渐渐的,云彻明不见了。


    荀风闭了闭眼,大步走过去,伸手拔下云彻明发间的珠钗,银钗落地时发出轻响,散落的青丝披在肩头,云彻明愕然地扭头看他,荀风冷硬道:“穿我的。”


    顿了顿,又找补似的加了句“反正是姑姑置办的,多得很,放着也可惜。”


    荀风走到柜子前,随手拿了一件衣裳,劈头盖脸扔给云彻明:“你比我高,不知道合不合身。”云彻明抱着衣服笑了,荀风再也待不住,丢下一句:“快些,我在门外等你。”转身就走。


    一盏茶的功夫,门开了。


    荀风抬眼望去,心头一颤,感叹云彻明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姿尤清绝,举世无双。


    云彻明见他盯着自己出神,嘴角勾出点浅淡的弧度,声音里裹着点笑意:“还成吗?


    “凑合。”荀风走在前面:“要迟了。”云彻明大跨步走着,少有的愉悦:“真稀奇,我都要忘了男子该怎么走路了,从前穿裙子,总怕步子大了绊着。”


    荀风点头,目光扫过廊下偷看的丫头小子:“可不是,瞧院里的人,一个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我是不是看错了,那是家主吗?怎男子装扮?”


    “少见多怪,许是家主要和姑爷出去玩呢。”


    “真没想到,家主扮起男子来像模像样的,还真看不出来他是女的!”


    最后一句飘进耳里时,云彻明嘴角的笑意倏地敛了,脚步也慢了半拍,荀风瞥见他的动作,什么也没说。


    两人一路无话,径直往白奇梅的院子去。


    白奇梅听闻云彻明换回男装,早早在门口等候,远远看见二人便迎上来,担忧道:“彻明,怎如此心急?”


    “娘,应该没事。”云彻明拍拍白奇梅的手背,安抚道:“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话虽如此,可娘还是不放心,彻明,要不再多穿两年罢?”


    云彻明道没松口:“我已想好了,多说无益。”


    白奇梅知道云彻明的性子,拧不过,当下不再劝,转而用眼神寻求荀风帮忙,荀风当作不知,只道:“姑姑,娘,清早还是有些冷的,我们进去说。”


    “景儿你……”白奇梅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


    到了正厅,荀风和云彻明按规矩给白奇梅奉茶,白奇梅接过茶盏,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把早已备好的锦盒推到两人面前,“你们成婚,娘没什么好赏的,这些你们拿着,日后过日子用得上。”


    又对二人说道:“你们成婚娘不知有多高兴,可这仅仅才迈过门槛,难的都在后头呢,过日子也是一门学问,有的人学岔了,走着走着就离心了;有的人学明白了,就能恩恩爱爱到白头。谁也说不准。”


    “可娘相信。”白奇梅拉过云彻明的手,又拉过荀风的手,放在一处:“你们定会和和美美。”


    指尖碰到云彻明的掌心,荀风一阵牙酸,往日摸手也不觉有什么,可现在却浑身不自在。


    “娘,你放心。”荀风不动声色将手抽出来,揽过白奇梅的肩膀:“您的教诲,我铭记在心。”


    云彻明抿了抿唇,收回手,默不作声。


    白奇梅看在眼里,却没点破,只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娘知道你们与寻常夫妻不同,子嗣什么的也不奢求,只求你们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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