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没有知觉的两腿竟开始发麻,传来一种穿骨的寒冷。


    “呵呵呵呵我记得你,林卓信!”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空中飘荡,让男人汗毛倒束,头脑空白。


    地上的白蜡烛突然开始自燃,幽绿色的火苗窜起一尺多高。


    林卓信被吓得一哆嗦,蜡烛的光只能笼罩极小的一片地方,而在光的边缘处正站着个黑影。


    黑影逐渐走近,先是血肉模糊的双脚,指甲缝里塞满黑红色的泥垢,刺目翻卷的皮肉在光影中显得越发狰狞。


    然后是布满淤青的小腿,皮肤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蜡烛飘动着继续上移,直到脸部开始显露,林卓信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纸。


    叶白英的脖子上仅有一张薄薄的白纸,其上勾着粗糙得宛如小孩乱画的五官,嘴巴用血红的颜料一路描到了耳根。


    那张脸正在慢慢皲皱,血红的颜料顺着纸面流淌,滴落在地面上。


    “哒…”


    “哒…”


    “哒…”


    水滴落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让林卓信的意识回归,温热的水流顺着轮椅坐垫边缘滴落。


    他被吓得失禁了。


    瘫痪夺走的不只是他行走的能力,还有作为一个人的体面。


    一时间,水滴的声音竟盖过了他所有的恐惧,转为了恼羞成怒地愤恨。


    长久的绝望开始往脑子里涌,将身体里的某根弦拉到极限,猛得断裂开来。


    “呵..….呵呵...…”


    林卓信的笑声起初像生锈的齿轮转动,继而变成歇斯底里的嚎叫。


    “杀我啊!”他声音带着怪异的音调:“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先别…咳…急着死……咳咳!”


    黑暗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阻止了林卓信进一步地发疯。


    “谁?”林卓信手推动轮椅往后退了退。


    “滋滋——”随着电流声再次响起,电灯突然亮了回来。


    一个驼背的男人正靠在门口,浑浊的眼珠里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


    吴恙深吸了口气:“果然是这个痨病鬼!”


    “谁?”林筠侧眼问道。


    “还记得杨通海是受谁指导养的小鬼吗?”


    “嗯,”林筠回忆了一下,“他当时说的那个咳得厉害的大师,就是他?”


    吴恙点头:“你这记忆力还挺厉害!”


    “听你的口气,认识?”林筠狐疑地问道。


    “洞察力也厉害!”吴恙竖了下大拇指,解释道:“我爸妈好歹是道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一些比较出名的同行都了解一点。”


    他嘴角带了几分不屑:“这个人出名主要靠的是歪门邪道!”


    果然,吴恙刚一说完,那人便用实际行为把这评价给作实了。


    “你咳,你喜欢她?”驼背男人挤出丑陋的笑容,“想不想和她咳咳……永远在一起?”


    “什么意思?”林卓信一脸漠然,“你又是谁?”


    驼背男人不慌不忙地走到了纸人的身边,然后直接用手压上纸人的头,往下按去。


    纸人的五官在令人作呕的“咕叽”声中变形压缩,最后被揉捏成了一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你不用……咳……管我是谁。”男人掏出袋红布包,“你今天能重新见到叶白英,是因为我把她的魂魄暂时附在了纸人上。”


    “你想让她复活吗?”他边说,边解开了布包的结扣,从里面取出本婚帖来,“这阴间鬼若想重回阳间,必然要活人作桥,你若愿意和她结阴契,以后便可以永生永世和她在一起了。”


    “呵!”林卓信冷笑,这人出现得莫名其妙又一副替他着想的样子,他自然不信其鬼话。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将那本空白婚贴接了过来。


    “永生永世在一起?”


    林卓信喃喃念道,叶白英小口吃糕点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又念了一遍:“永生永世在一起?”


    林卓信的手指在婚帖上摩挲着,最后嘴角扯出一个病态的笑容:“需要我怎么做?”


    事实上,林卓信已经不在乎这个驼背男人的话有几分真假,也不在乎自己的后果怎样。


    他摸着湿透的轮椅坐垫,迫切地想结束现在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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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叶白英:晦气!


    第47章 小卖部


    随着婚贴被林卓信缓缓展开, 纸面逐渐渗出粘稠的黑血,几缕黑雾扭动着钻出,在空中凝结成密密麻麻的发丝。


    发丝的一端如针般刺入林卓信的身体, 在他皮肤下疯狂游走, 使其暴起蛛网般的乌青血管。


    而发丝的另一端则像织线般,在婚贴上穿梭, 一笔一划地绣出文字:


    阳世林卓信,自愿以血肉为饲, 魂魄为押, 与阴魂叶白英缔结永世婚盟。


    阳寿未尽,阴债先偿,


    契成之日,血肉相融!


    至此, 合发礼成,血书盟定,问灵在林卓信的凄厉惨叫声中结束……


    林筠意识回到现实酒席中时, 旁边的酒蒙子大叔刚好又猛灌了一口酒, 舒爽地长叹一口气。


    四周喧闹的声音灌入耳内, 哭丧婆还在“嗝了嗝”地哭着,与林筠被拉入阴蜃前一样。


    “哎我操!”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喊骂, 一个人在棺材旁摔了一跤。


    林筠定睛一看,正是开拖拉机的赵大爷。


    “咋个了赵哥?还没回家就开躺了?”旁边有人打趣道。


    “信不信老子把你屁儿旋了 !”赵大爷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性子显得比平时粗放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爬起来, 缩着脖子往棺材的方向探了探, “刚才……我听到棺材里有动静!”


    “那你这确实喝麻了!”几个人跟着起哄:“赵哥,你这酒量是越来越不行了,还是回去躺着休息吧!”


    赵大爷没搭理他们的调侃, 皱着眉,歪着脑袋凑近棺材,耳朵几乎贴上了黑漆漆的棺木。


    棺材稳稳当当,确实没有异常。


    “真喝醉了?”他啧了啧嘴,脑子已经有些转不太动,接受了其他人这个说法,没再深想。


    ……


    “真诈尸了?”林筠压低声音,靠近吴恙问道。


    “嗯,”吴恙微微偏头,也压着声音,“这么不老实,晚上咱就给他灭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林小丫突然把小脸往二人中间一凑,眼睛睁得溜圆。


    “没什么!”林筠笑着去揉她的头,却摸到被油凝在一起的一坨发丝……呃发棍?


    从王沐霖带人往她头上抹油以来,没有人会带王小丫清理。


    小姑娘原本并不在意,可因为林筠的手在头顶顿的那一下,她却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种名叫“难为情”的情绪第一次在胸口翻涌,让她的小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王小丫猛地转身蹲下,去抱桌子底下的大黄,把发烫的脸蛋埋进狗胸前蓬松的皮毛里。


    “汪汪!”


    大黄开心地甩尾巴,两只前爪直接搭上小姑娘的肩膀,舌头从她下巴舔到脑门。


    大脏狗和小脏孩,谁也不嫌弃谁!


    林筠没理解小姑娘的小心思,只当是自己不小心把小孩的头揉痛了,也立马跟着蹲了下去。


    “小丫对不起!”他单手撑着膝盖道歉:“是哥哥没注意,带你去小卖部买吃的作为赔礼好不好?”


    林小丫背对着林筠,用手指在泥巴地上画着小圈圈,说话都带着结巴:“我……我不要!”


    林筠没招了,只好向吴恙投去求助的目光。


    但他自己没注意到,平时里对真实情绪或多或少的掩饰,此时因为面对小姑娘的无措而消减了不少。


    吴恙干咳了一声,摊开手表示他也没辙,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促狭笑意。


    当然,最后小姑娘还是没扛住诱惑,半推半就地就被两个大哥哥提溜着下了席,去小卖部挑起了零食。


    王小丫站在小卖部门口,两只脚像生了根一样定在原地,做了几个夸张的深呼吸。


    “呼——呼——”


    以往靠近这里,她都是被张艳掐着后颈推进去偷东西的,现在居然能挺直腰板买东西。


    “都、都能拿吗?”她仰起脸,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能啊,”林筠牵着她往里走,“想吃什么都可以拿!”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王小丫双眼亮得出奇,咧着嘴在货架上开始了挑挑捡捡。


    乡里的小卖部零食不算多,但比较常见的糖果薯片等倒是齐全,可等到结账时,小姑娘手里却只拿了一块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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