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发现她不接私人出诊了,后来发现连战场上也见不到她的身影了。
有人去问乱破,乱破说忍侠不便透露,问波提欧,波提欧说他宝贝的多问我就爱死你,最后硬着头皮去问领猎人,他说医师在休息。
这一次,她真的停下来了。
贪饕之战中,她把虚数之树的力量全部释放,打破边界之后,所有命途的底层逻辑都在那一瞬间被她重新校准过。
这份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锚定器」的范畴,她现在本身就是量子之海上那棵独木成林的巨树的意识投影。
出手一旦控制不好力度,就像是药师无差别倾泻出去的赐福一样,直接让宇宙彻底终结。
于是在能精准控制之前,她选择了最笨也最有用的办法,不使用力量。
哈托彼亚再往外跃迁,有一片叫灰烬星带的边境区域。这里曾经是某场远古战争的遗址,如今只剩下几个零星的人类居住点和一座半废弃的诊所。
诊所里只有一个老医生和一个护士,老医生耳朵不太好,戴着助听器还要病人凑近了大声说话。护士是个刚从护校毕业的年轻本地姑娘,对家乡还是一腔热血,只是扎针的时候手还在抖。
老医生看了看她的执业证,这是她借真珠的关系在哈托彼亚重新考的正经证件,只写了一个名字,一张照片,和几个基础科室的执业资格,然后友善提醒:“我们这里比较艰苦,工资一个月只有一万信用点。”
一万信用点,如果换算成丹恒爱喝的苏打豆汁儿,大概能买五瓶半。
兰涯接受了。
老医生点了点头说正好,最近发烧的孩子多,你来搭把手。
诊所里的人渐渐习惯了这位沉静温柔但挂盐水下针特别快准狠的医生。
护士姑娘有一次偷偷跟老医生说,新来的医生长得好好看,比星际和平娱乐的偶像还好看。老医生说你好好跟人家学扎针技术才是真的。
于是她开始每天从海原市跃迁上下班。
兰涯没有定居的概念,她周游宇宙各处,游侠基地之后,希恩星岛算是她待得最久的地方,但那也是因为岛上有需要长期护理的退化的战友们,不是因为她觉得那里是家。
海原市的公寓其实是姬子半送半卖的。
无量塔家族在哈托彼亚的家产虽然少了,但也不是没有,用姬子的话来说:“海原市我有套公寓,空了很久了。房子没人住会坏,你帮我去住一下。”没等兰涯开口,她端起咖啡杯补充,“列车友情价,物业费你自己出。”
公寓在海原市近郊一栋不算新但很干净的楼里。顶楼,有电梯,两室一厅,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会从客厅一直铺到开放式厨房的灶台上。主卧的衣柜是空的,次卧被姬子改成了书房,书架上还留着几本关于列车研究的旧笔记。厨房灶台擦得很干净,冰箱里只放了一包没拆封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吃的咖啡豆。阳台外面能看到种满樱花树的海滨步道。
兰涯搬进去的第一周,只添了一张床、一套被褥和贪贪的窝。贪贪的窝放在阳台边上,它每天下午趴在那里晒太阳,小短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拉曼查来看过一次,带了乔迁礼,一整套茶具和一个电热水壶。他很认真地帮她把茶具拆开洗好,把水壶插上电试了一遍,然后在她家吃了一顿外卖,坐末班电车回鸽川区了。
之后他每次来看她都是当天来回,偶尔晚了就睡沙发。沙发是姬子留下的旧沙发,贪贪很喜欢窝在上面。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的傍晚,拉曼查送贪贪回来,贪贪那周在鸽川区陪他查案,兰涯在灰烬星带处理呼吸道传染病,整整一周没空回来带贪贪。
他本打算把贪贪放下就回去,但此时天色忽然暗得像贪饕的影子,黑灰色的云层从海的那一边迅速压过来,雨几乎是瞬间倒下来的,风把阳台上贪贪的窝吹得翻了个面。
贪贪毫不犹豫地跑进客厅趴在沙发旁边,那个位置是拉曼查每次留宿时睡沙发的位置,它大概以为他今天又要在这里睡,提前占好了窝。
兰涯从厨房里端了两杯刚泡好的茶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推向他。
贪贪在两人之间来回跑了三趟,终于确定他不会马上走,才放心地把自己卷成一个小黑煤球睡了过去。
拉曼查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茶几。外面雨势完全没有停的意思,鸽川区方向的电车已经停了,暴雨红色警告消息从手机上弹出来。
兰涯把茶杯放下:“今晚就住这吧。”
那天晚上他终于没有睡沙发,从那天起沙发就彻底归了贪贪。
隔日雨过天晴,阳光格外明亮,他绝口不提回去的事。
再然后,他从书房搬到了主卧。
不管怎样,两个人终于真正地住在了一起。同居生活比他们各自想象的都更安静、也更规律。兰涯早上通常比他醒得晚,因为她通勤不需要挤电车,直接跃迁就行,可以坐在阳台上喝他用摩卡壶萃压的咖啡。他则比她早起一点,用这段时间做早餐,动作很轻,轻到贪贪可以全程不醒,更不会吵到她。
然后他发现了长期以来一直没发现的一个问题,这个人不吃饭。准确来说,她不会做饭,平时和别人在一起,别人会带着她一起吃饭,或者她会隐藏在人群中随大流,把自己伪装得很像个正常人,就像那天在拉面店听朽叶聊美食一样。
可只要是一个人独处的情况下,她能犯懒到连外卖都不会想起点。
那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他被波提欧紧急摇过去处理事情,因为太过突然,他连冰箱都没来得及填充就匆匆离开,结果一周后回来一看,走之前冰箱是空的,现在冰箱还是空的。垃圾桶里徒余泡过的茶包,储物柜里只有贪贪的零食动过,超市会员卡里没有购物记录,共享的鳄死了吗外卖app会员账号里七天内的外卖记录是空白,常去的几家外食店老板也说一周没见人了。
侦探先生得出了这个听起来有点惊悚的结论:如果灰烬星带也没供餐,那她可能一周没吃饭了。
这个发现都让他开始拼命回忆以前她独自一人行动的时间有多少,结论是好像还挺多。
理论上来说,虚数之树的确不需要吃饭,阿哈当年为了炸列车,潜伏在列车上一年都没吃饭。
反正,人类是不能这样的。为了让她养成这个习惯,他承包了厨房,开始重新学习做饭,顺便帮自己慢慢恢复味觉。
某天晚上兰涯下班回来,还没开门就闻到一股番茄肉酱的酸甜。推开门,开放式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的锅还咕嘟咕嘟冒着泡,意面正在里面煮着,边上架了温度计和计时器。
围裙在腰间系得端端正正,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流理台上放着厨房秤,他正认真地把这次的调味计量记录在本子上,精确到毫克,仿佛是在树庭做什么化学实验。
除了做饭,侦探先生交房租的方式还包括但不限于:扫地拖地洗衣擦窗洗冰箱洗油烟机清理阳台排水口维修等等等等。
之前没有这种只有两个人的相处状态,现在两个人在一起,拉曼查还发现了其他不对劲。
有的时候兰涯会坐在阳台上看着大海,但拉曼查从厨房的角度看过去就知道她不在看任何具体的东西。她的眼睛有点空,像是在看某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他的感知无法触及。偶尔,星海般的眼睛里会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充盈到会化成泪水流下来,特别是在他走过来之前,飞快地就消散了,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他猜她肯定瞒着什么事,还曾经装作不经意地验证过自己的直觉,比如聊天时随意问:“现在的虚数之树,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兰涯会停一下,简单地描述树林合成了一棵大树,立在海中。他便很自然地问能不能去看看。
这时,她就会果断拒绝,表示人类去了会掉san值。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第二遍。兰涯还会盯着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不是在敷衍。
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转机在某个极其普通的晚上。贪贪白天在海滩上过于积极地捡了太多石子,还单方面和拉曼查闹别扭了。
海原市这里养柴犬的人家特别多,拉曼查路过的时候看到人家小狗热情洋溢地朝自己摇尾巴,就忍不住蹲下来摸了摸小狗,毕竟这是人之常情嘛,对于坚定狗狗派而言更是人之底层逻辑。结果贪贪不高兴了,跑出好远,远到拉曼查在海滩上走了半天才在海带堆里找到这个小黑煤球。
总之,它这天累得瘫成一块海带味的小煤毯,晚上被它心里那个“见犬忘兽”的男人洗过澡之后,终于又单方面原谅了他,毛蓬松得像一团炸开的芝麻味棉花糖。
它趁关灯之后偷偷跳上床,在两人中间刨了个窝把自己团进去,脑袋搁在拉曼查的枕头上,尾巴搁在兰涯的枕头上,睡得很沉,随着它每一次吸气呼气的节奏,嘴边缓缓吐出一个泛着彩光的梦泡。
贪饕本就是量子之海与虚数之树的联结点,没有人知道贪贪睡觉时会做什么梦,总之这次它吐出的梦泡越来越大,直接把边上的拉曼查给裹进去了。
拉曼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周围都是海水的陌生浅滩上。他低下头,脚下是白色的沙滩,踩下去会漾开一圈细微的光晕,像星屑的涟漪。
他抬起头,海的中央,或者说浅滩的正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树,气根从枝头垂落,扎进量子之海的浅滩,重新长出新的枝丫,层层叠叠地编织成遮天蔽日的树冠。
他往前走,抵达大树之前,先涌上浅滩的是记忆的回响。无数曾经的虚数之树在此闪回,树下躺着的是各种方式死去的残骸,往昔的海水冲刷着躯骸,渐渐打磨成白色的碎片。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白色沙滩,反应过来,这不是沙子,这是由残骸碎片组成的沙滩。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低声自言自语:“难怪她拒绝了。”
他继续往前走,巨树已经近在咫尺,在这棵巨树下,自己渺小得如同蚂蚁。而贪贪正蹲在树干底部等待着他,看到他走过来,它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退后一步,示意他摸摸树干。
他的手刚触到树干,意识便被抽离,虚数之树的某些数据像江河汇入大海一样涌入他的大脑思维。
他看到无数时间线上的自己:被影子吞噬——黑色物质从他的右臂爆开,反噬了整具身躯;被昔日的战友追杀——友人的脸被痛苦和愤怒扭曲,刀尖抵在他胸口;化作血罪灵——走在陪伴亡故战友的路上,自身已经成为复现生前行为的执念。
还有一根时间线里,他用自己的生命和记忆支付代价,游侠的亡魂被召唤回来再度战斗。而他自己在流星雨中慢慢坠落,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在泛黑,躯体逐渐破碎。
看到这里,他的情绪异常稳定,甚至觉得很正常,这是自己曾设想过的结局,如果灵魂没有燃烧殆尽,最后大概还是会成为血罪灵,可能还要麻烦黄泉来超度自己。
就在这时,他在观众席的角度,看到了一个在那个时间线上绝对不可能、也绝对看不见的存在,从背后温柔地抱住了那个可能性的他。
她,不,祂。
祂的头轻轻搁在他肩头,双臂垂下,星云披帛在他胸前交叠,把他整个人的重量从虚空中捞了起来。然后祂落了一滴泪,滴进他心脏处的伤口,伤口在眼泪渗进去的一瞬间就开始愈合。
那滴泪超越了无数时间线,超越了无数可能性,直接锚定了他作为人类最特殊也最重要的命运。
拉曼查睁开眼睛,手从树干上滑下来,重新垂在身侧。意识里无数时间线的洪流正在缓缓退去,他没有掉san值,瞳孔依然清明。
他低头去找贪贪,这家伙今晚干的这件事实在太大了,但原来蹲在他脚边的那团小黑毛球不见了。
下一秒,意识被猛地抽回。
他在公寓的床上睁开眼睛,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贪贪昨晚睡出来的那个凹陷上,可贪贪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它的后颈被兰涯单手捏住,提起。
她的脸上是罕见的真正的动怒:“你怎么敢带他去树海?”
贪贪被拎在半空中,四条小短腿缩在肚皮底下,本来就短的尾巴夹成更小的一团,圆滚滚的身体疯狂发抖。它张开嘴想汪一声,但被兰涯的气势压得喉咙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声,连狗叫都忘了学。
拉曼查赶紧起身,伸手把贪贪从兰涯手里抢救回来,贪贪缩在他怀里浑身发颤,整个小黑毛球都快抖出残影了。他趁兰涯的怒火升高之前,解释自己没有丧失任何理智,也没有被那些可能性压垮。
兰涯盯着他,他看到她的眼眶泛红,泪水马上要涌出来了,赶忙把贪贪放下去,贪贪从卧室里逃出来,委屈地窝在自己的石子堆里压惊。
他一只手抱住她,另一只手把她眼角的泪水轻轻擦掉,安慰她:“在很多很多条时间线里,有一滴我的神明为我而落的眼泪,那滴眼泪早已为所有可能性锚定住一种希望。”
就这样,邻居们眼里,顶楼的业主是新搬来的年轻夫妇,平时不怎么出来社交,但每天早上都会一起在阳台上喝咖啡。有邻居见过那位先生在超市买菜,买的是两人份的食材,也见过两人在海边步道上散步,旁边跟着一只圆滚滚的黑色小狗(?)。
住在一起这件事被朋友们知道,不是旁白出卖的,是两人,不,是他自爆的。
那天周末不上班,两个人睡得迷迷糊糊,手机响了。拉曼查闭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摸到震动的手机,划了一下接通。
对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又脆又亮,带着小浣熊特有的元气满满:“兰妈妈你起来了吗?我和穹今天顺路经过海原市想过来蹭个早午饭——”
他还没完全醒,脑子还陷在泥潭里,对着手机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你找她打我电话干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星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微妙,像是大脑正在飞速加载:“我打的就是兰妈妈的电话啊。”
他瞬间清醒了,睁开眼,不是他的手机,是兰涯的手机。
沉默了几秒后,他压着嗓音低声说了一句“等会儿再打来”,挂掉电话,然后缓缓转向身侧。兰涯正侧躺着,眨着眼睛,显然是全程领略了刚才那通电话。
手机又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来,是星发来的文字消息:“我们去买海原市网红贝果,兰妈妈和太爷爷想吃什么!!!!!!”
拉曼查靠在床头上,用手臂盖住眼睛,自言自语说自己这段时间应该都没脸见列车组了。
先不说贝果好不好吃,总之从这天起朋友们都知道了就对了。
其实这也很好推理,至少对于哈托彼亚的乐子人们来说,只要抓住其中一个就能找到另外一个,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阿哈亲自发力或是真珠帮了一把,总之消息没出哈托彼亚,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心知肚明的状态。
直到列车遭遇繁育神骸碎片。
罗刹当初带去仙舟的神骸碎片已被仙舟层层封印,这次复活碎片的另有其人,借用星核的力量,在一处废弃虫巢星域里被引爆。
繁育命途的残渣在星核的催化下疯狂增殖,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形成了足以覆盖整个星域的虫群。
兰涯收到卡芙卡消息的时候,正在诊所里给一个孩子换药。她把药膏涂好,纱布缠好,叮嘱回去别沾水。然后她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出勤表上写了个“事假”,拿起伞,走了。
这片星域已经被虫群裹挟了。
各方势力的反应速度比任何一次联合作战都快。
流萤在虫群深处,机甲已经展开,繁育命途的力量从她体内往外涌,和周围铺天盖地的虫群产生了某种共振。
失熵症让她的身体边缘在每秒钟都在散逸极细小的光点,但她的眼神异常坚定,她要成为虫群的虫皇,用繁育之力反向控制住这片失控的虫群,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崩坏。
星和穹在虫群汇聚的那一刻冲在最前面,所有参战势力的火力在同一时间集中倾泻在虫群核心上,爆炸的光柱从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
虫群炸开了,两个小浣熊没来得及喘气就飞快地冲进去寻找流萤。
奇迹发生了。失熵症的崩坏痕迹在流萤身体上停滞了,她的崩坏进程被强行固定在了即将崩坏但还没有崩坏的那个临界点上。
开拓之力从星和穹的身上注入流萤体内,淡金色的光芒把那些正在散逸的光点重新牵引回她体内,她得救了。
战场上有人这才发现,除了虫群,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死亡。
虫群爆炸时的冲击、星核碎片引爆的余波,本该造成的我方死亡,全都被一层很淡的领域规则控制了。
没有人挑明领域规则是谁展开的,但所有人都知道。
巡海游侠撤得最快,准确地说,领猎人是第一个消失的,把收尾善后的烂摊子一股脑扔给了其他人,整个人就从战场上蒸发了。
波提欧被各方联络官围在中间问领猎人的下落,他双手一摊:“他宝贝的我哪知道。”
拉曼查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和一碟还没吃完的饼干。兰涯靠在沙发上看美食探店节目,贪贪蹲在沙发脚边,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什么东西。
哪里不对。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从没见过她除了喝茶之外会主动找什么东西吃,都需要自己拿出来塞给她,她才会发现有东西可以吃。美食探店节目也是,她不会主动看这类节目,看电视的时候更喜欢看自然地理纪录片。
于是拉曼查走到沙发前面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很专注地盯着她很久,才问:“人性还在吧?”
虽然当事人没有明说,但是他靠直觉判断出结论,之前艾利欧和她之间所谓的“微不足道的代价”,就是人性。如此推理,大范围的领域规则,代价是需要重新校准自己的人性。
回想起来,她经常会无意识地观察自己、游侠、列车组、各种各样的人……这些活生生的人在反哺给她人性的一面,成为她衡量力量的尺子。
一个人总得在生命中存在,才能始终确认自己属于生命。
兰涯眨眨眼,说:“我的锚点回来了,没事。”然后补充,“真的没事,而且贪贪把爆炸核心的神骸碎片吃了,善后处理就问题不大了。”
拉曼查低头看向沙发脚边,发现小黑煤球正仰起脑袋冲他汪汪叫了两声,似乎非常得意。
各派战后报告的措辞出奇地统一,所有报告中,医师的名字都被隐去了,这是一种保护,保护她是其次,保护整个宇宙才是真的。
兰涯去列车上的医疗室看流萤时,星和穹正坐在门外走廊里喝果汁。两个小浣熊刚打完一场恶仗,头发都还没洗,脸上还沾着灰。
走进医疗室,流萤没有进维生舱,而是躺床上,失熵症的痕迹退得很快,她的意识很清醒。
兰涯确认了一下她的状态,顺手帮她拢了拢散在枕上的长发,说:“有开拓之力填充,减少被当成机甲燃料的次数,以后可以安心很久了。”
流萤微笑着点了点头:“下次我也会和他们一起出去看极光。”
兰涯站起来把床头的灯调暗了一点,轻轻带上门。星和穹已经歪在墙边睡着了,两个灰脑袋靠在一起,果汁杯歪在膝盖上。
哈托彼亚的晚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公寓楼下那个爱养花的老人家正在收白天摆出来晒太阳的盆景,看到他们散步回来,笑着打招呼。
拉曼查抬手拿下帽子回礼,兰涯微微颔首。
老人家笑呵呵地捧着盆景推门进去了。
兰涯推开门,贪贪已经冲进客厅叼着自己那颗新捡的石子颠颠地跑了。
窗外海上的渔灯还在一闪一闪,海原市的风今夜很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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