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澄这话说出来， 季清奕没有任何动静。
从今天回家，整栋别墅静悄悄的，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再到尹澄下楼，那双平静淡然的眼眸望过来，面对他时一声不吭的态度，季清奕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现在这个预感成真了， 尹澄向他提出了离婚。
其实仔细回忆，似乎从他第一次陪着尹澄回家，不小心听到尹淮瑾对尹澄说的那些话，尹淮瑾让尹澄好好考虑结婚这个事情起，季清奕就觉得他的婚姻不会很顺利。
会有人破坏他的婚姻。
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季清奕一直以来担忧的，悬在心头的那把剑在此刻终于落了下来。他不意外， 不惊讶， 甚至可以说在意料之中。
但他无法接受。
他接受不了。
沉默在持续，季清奕看着尹澄，脸色平静，没有破防，也没有质问，他看上去平静得有点不太对劲——然后当作没听见似的，给尹澄夹了一块鸡翅。
“上次不是说想吃鸡翅吗？这是我新学的沙茶脆皮鸡翅，你尝尝看你喜不喜欢。”
金黄色的脆皮鸡翅放在碗中，尹澄低头看了几秒，然后又抬头，以为季清奕是不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又重复了一遍：“季清奕，我说……
“我不同意离婚。”季清奕赶在他第二次说出口时拒绝了。
尹澄：“……”
尹澄不说话，只看着他。
“尹澄，我再给你道一次歉，在温泉山庄，我去找你的那天，去看你的衣柜是我不对，我当时确实……我放心不下。我很爱你，失而复得很多年才重新和你在一起，我对你不放心，想要将你看得更紧点，我错了，但我觉得情有可原。”
“你不喜欢这样，我可以改。但我做不到对你完全放任，不闻不问。我保证以后这些肮脏的想法，会尽量控制住，有问题也先问你，不再胡乱猜测，好不好？”
“你父母给你打电话的事情。”到这种时候，季清奕也不想跟尹澄扯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他沉声解释：“我并不觉得联姻你就该讨好，我从来没有那种想法。联姻只是我能够接近你的方式，你哥很讨厌我，他不让我跟你联系。”
“至于你父母让你跟我和好，这件不是我干的。他们可能是从你哥那儿听说，自作主张，因为我们两家的项目目前正在推进合作的关键时期，你父母大概是不想节外生枝，这件事和我无关，你不能算在我头上。”
“你如果不相信，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爸妈，你问他们。”
“不用打电话。”尹澄抿了抿唇，小声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昨天是我情绪不好，所以怪在了你身上，这个我知道。”
这件事不是他想和季清奕离婚的真实原因。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跟我离婚？”季清奕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用理智的态度去对待这个问题。
“我想离婚是因为我哥和家里闹翻了。”尹澄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出实情：“他不干了，想将我一块儿带走。”
季清奕：“？”
“哈。”季清奕似乎被气笑了。
刚才紧张的心情忽然散去，他靠在了椅背上，盯着尹澄，忍不住笑出声，又忽然间笑意敛去，语气阴森冰冷：“你哥，又是你哥。”
“什么都是你哥。”
他是真没有看错尹淮瑾，尹淮瑾还真是给他搞出了个大事来。
自己惹事就算了，现在还要带着尹澄一块儿。尹澄也是挺不辜负他的，尹淮瑾说什么都照着做，尹澄到底把他当什么了，对他哪怕有一丁点儿的感情在吗？
就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想要结束他们的婚姻，他来之不易的婚姻，轻飘飘的……太可笑了。
“你已经成年了，尹澄。”季清奕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因为克制而泛起红血丝：“你不是小孩子，能不能不要你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自己——”
“我自己也是有认真考虑过的。”尹澄接下他的话，语气认真地告诉他。
大概是因为太认真了，说话一本正经，看上去不像开玩笑，季清奕的表情很明显地裂开，不可置信。
“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想这件事。”尹澄说着，轻轻叹出一口气：“我没有盲目听从我哥的建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深思熟虑。
尹澄深思熟虑在考虑和他离婚。
季清奕因为这句话，手掌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那点脆弱的，如同薄冰一般，用以维持理智的克制，正在慢慢地，一点点地出现裂痕。
“我不会跟你离婚。”季清奕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绝对，绝对不会跟你离婚。尹澄，你想都不要想。”
对他来说，离婚不如去死。他不能再失去尹澄第二次。
“那我会起诉离婚，季清奕。”比起季清奕，尹澄看上去要更加冷静得多。他放下筷子，抬头，双手搭在饭桌上，告诉季清奕：“我以为我可以接受联姻，但是实际上我不能，我对你的要求，比我想象中的要高多了，现在的婚姻不是我想要的，我忍受不下去，对于这点我很抱歉。”
“？你对我有很高的要求？”季清奕听到这里更不懂了，他被尹澄气得心脏很难受：“你对我有要求你就直说，再高的要求我也能做，你现在想离婚又是什么意思？”
“现在没有了。”尹澄说。
季清奕：“？”
这又是什么意思？
尹澄给不出正经的理由，就是铁了心想要离婚，这一切都是借口。
“季清奕。”思考几秒，尹澄决定还是将真实的原因告诉对方：“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当年分手，我确实无暇顾及到你，我不是断崖式分手，我跟家里也抗争了半个月，不管爸爸妈妈怎么说，我都想要跟你在一起。后来决定分手，是因为我知道了我是领养的，不是妈妈亲生的。”
“你说什么？”季清奕愣住。
领养的？尹澄是领养的？这怎么可能！
季清奕很惊愕，但尹澄却没有什么反应。
时间过去那么久，他早就接受了这件事：“当时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很震惊，我无暇顾及到你，而且当时我爸……”
尹澄抿了抿唇，没继续往下说。
尽管当时尹华川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白，但尹澄觉得自己大概听懂了，尹家养他长大，希望他对家里有所回报，尹澄默认了，同意了，所以选择和季清奕分手。
“你之前说的你邻居的事情……”尹澄想到了新婚夜的事情，趁着这个机会也一并告诉了他：“确实是我做的，我给了她钱，希望她能够对你有所照顾，让你不要太辛苦。包括我们分手的时候，我说还给你钱，你觉得是羞辱，其实不是的，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一点。”
“我竭尽所能想要让你的生活能更好一点。”
“当年我年纪小，可能处理事情的方法不是很成熟，但我尽力了。”
“季清奕，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尹澄告诉他。
尹澄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算得上是个善良的好人，他不该得到任何报复。
他没有做坏事。
“小澄……”季清奕站起身。
他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痛，他为尹澄觉得难受，后知后觉地心疼当时年少的爱人。他不知道……他压根不知道尹澄当时承担了那么大的压力：“我没有说你对不起我。”
“我回国之后，觉得事情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你应该已经放下，所以我没有主动联系你。我没有负心，也没有始乱终弃，我是将一切都做好后才离开的，这都不应该成为你报复我的理由。”
他想到报复这个词依旧觉得很难过。
季清奕则是彻底愣住，他不知道尹澄嘴里的报复是什么……想起来了！
前台和司机都说尹澄今天都去找他了，但他并没有见到尹澄，再一联想到尹澄刚刚说的报复，季清奕此刻什么都明白了。
尹澄听到了他和谢敬沣的对话。
这一瞬间，季清奕变得无比慌乱。
什么怨忿嘴硬，在这一刻，得知事情的真相后，全部变得不再重要。
“小澄，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嗯？”尹澄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那是我亲耳听到的，不是我想象中的，亲耳听到的也会有误会吗？”
“你原话就是说的报复呀，你说要报复我，要玩弄我的感情。”尹澄的语气很轻，很轻。
“季清奕，就算你对我有怨恨，你也不该用婚姻报复我，那样很幼稚，很没有理由。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季清奕：“……”
“没有，尹澄。”季清奕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的本意不是那样。宝贝，我的意思是。”
季清奕说着，忽然停顿了好几秒。
“小澄，我的报复是指想让你离不开我。”大概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季清奕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先别开了脸，喉结滚动了几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脸色奇怪，嗓音低哑，看上去难堪又狼狈：“我想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事业安排，让你再也不能离开我，离开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的报复是这个意思。”
尹澄：“？”
尹澄一脸你在说什么？
“季清奕，你现在的话更奇怪。”尹澄根本不信，表情古怪地看向他：“我不是三岁小孩。”
被随便哄一哄就什么都信了。
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这种话，这太离谱了。
季清奕：“。”
可是这真的是他的真实想法。
“小澄……”
“季清奕，我们还是离婚吧。”该说的都说完了，尹澄直接给他下了死亡通知：“受不了你，你还撒谎，更过分了，做人最起码的就是诚实。”
“……”
尹澄不信他的话，季清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首次尝到什么叫作自食恶果——
作者有话说：[托腮]我一章存稿都没有了
第42章
不欢而散。
季清奕不同意离婚，尹澄非要离婚，两人僵持不下，谁都说服不了谁。季清奕还想解释报复真的不是尹澄想象中的那样，可是提到这件事，尹澄更是不爱听，不管季清奕说什么他都不信。
最后两人谈不下去，继续僵持着也没意思，季清奕率先做出了退步，让尹澄先吃饭，这次尹澄听了，只是他不再搭理季清奕。
季清奕先前给他夹的鸡翅他也没动，夹出来放在了旁边，低头吃完碗里的米饭后，起身离开餐厅。
晚上，季清奕依旧没有进主卧的资格。
主卧的房门紧闭着，即便知道尹澄没有锁门，他也不敢擅自进去。
现在是他理亏， 既心疼又理亏还懊恼， 以及……恐慌。
幸福的日子只过了不到三个月， 又是三个月……意识到这一点， 季清奕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诅咒了，更加放不下心，担心尹澄会不会半夜趁他不注意跑掉。
他晚上没有回客卧睡觉，而是睡在了大厅的沙发上。这样尹澄晚上有什么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失眠一整晚，所幸他没有看到尹澄出现在楼下，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即便他很清楚， 尹澄就算要走，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他是个体面的，修养很好的小少爷，白富美，就算真的想要离婚，那也只需要跟自己走法律程序，没必要半夜偷偷摸摸地跑走。
可是这并不妨碍季清奕有些许放松和欣慰的感觉。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尹澄其实算是个比较情绪化的人。
真到了没有办法忍受的情况，他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小少爷平时看着好脾气，好说话，实际上是半分委屈都受不了。
现在这样，至少说明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应该还会有转圜的余地。季清奕想。
他诚心地希望真实情况能跟他想得一样。
他真的不想离婚。
他的婚姻才几个月。
早上六点，失眠了一整晚的季清奕，在临近天光大亮的时候，终于不太安稳地进入了一个小时的睡眠。
他断断续续地梦到了以前的很多片段，尤其分手的时候，好几幕画面反复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当时他明明看出来了尹澄的难过，为什么没有多问几句呢？尹澄得知自己不是苏凌亲生的，他该有多难过。
尹澄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看上去那么可怜。
好想抱他。
当时为什么没有抱抱他。
很后悔。
季清奕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身，捏了捏眉心，缓了好一会儿，心脏酸涩抽痛的感觉才逐渐散去。
他去洗了一把脸清醒，今天不打算去公司。
虽然尹澄昨天没有离开，半夜没有偷偷摸摸搞出动静来，但季清奕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他想挽回婚姻，看了一整个晚上的离婚法条，如果起诉离婚的话，两人分居的状态，这对他很不利，所以他不能放尹澄离开。
大清早的，季清奕就开始联系平城最好的律师，一直到早上九点多，估摸着尹澄该起床吃早餐了，他合上电脑站起身，刚好看见尹澄出现在旋转楼梯的阶梯上。
小少爷刚起床，洗漱过后才下楼，但看上去依旧有点儿呆呆的，懒洋洋，没有睡醒的样子。
他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打着哈欠，头顶的几缕发丝微微翘起。
视线触及到楼下大厅的季清奕时，尹澄困倦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转为冷淡。
季清奕：“……”
“小澄。”季清奕喊他。
尹澄嗯了一声，倒也没有彻底无视他，只不过显得很冷淡漠然而已。
他下楼走到餐厅，脑袋往厨房看去，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厨师不在，尹澄决定自己做早餐。
季清奕站在他的身后，好几次想要帮忙，但尹澄并不需要他的帮忙，自己给自己做了个双椒滑蛋恰巴塔，然后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来加热，自己摆盘，还放了几颗蓝莓，坐下吃早餐。
“你会做饭？”尹澄只做了自己的份，季清奕没得吃，但依旧在尹澄对面坐下，看着他吃饭，自言自语：“也是，你在国外也生活了四年，多少也会一点。”
刚刚早餐时他想帮忙，尹澄并没有搭理他，原本以为这句话说出口后，尹澄也不会理他，但意外的是，这次尹澄回答了。
“不是，这是我第一次做，昨天晚上刷到了，觉得看上去很好吃，所以今天早上试试。”尹澄说。
他垂着眼，低头咀嚼着，右边的侧脸被食物顶出一个弧度，看上去像是小仓鼠。
尹澄咽下去后才抬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我在国外没有自己做过饭，因为留学的那四年，我妈在陪读，她在照顾我。”
“最后一年她回国，也雇了很靠谱的阿姨照顾我的衣食住行。”
所以严格算起来，学会自己做饭给自己吃，应该是在尹淮瑾闯祸，让他搬出去的那段时间。他和同学住在一起，开始学着自己做些小甜品之类的。
尹澄在想，他后面跟哥哥一起住，应该要学会自己做饭，所以刚刚试验了一个恰巴塔，味道还不错。
看来他有做厨师的天赋。
他做什么都很厉害。
“对了，说到陪读。”尹澄又想到一件事。
“我大二的时候你去找我，我让你走，是因为当时我妈妈就在附近等我，我不想让你们撞见，只能催你赶紧走，让你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了，不然你们撞上会很麻烦。”
“我听说那个时候你在创业，如果我爸妈真的想阻挠的话，你创业会失败。”
“没跟你开玩笑，那时我父母想要阻挠，平城不会有任何人跟你合作。”
季清奕：“……”
尹澄这句话是故意的，看见季清奕的表情，那悔恨的表情，尹澄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坏。可是转念一想，这些事又不是他捏造出来的，事实本来就是如此。
季清奕想要报复他，不就是因为不知道这些事，那就全告诉他好了。
“对不起。”季清奕道歉。
他的心又被尹澄的话狠狠扎了一下。
尹澄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吃完早餐后，他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然后抱着小咪在院子里溜达，帮忙浇浇花除除草，累了就回房间休息，下午看了一会儿电影，晚上和小咪在猫房玩。
昨天提出离婚，但今天尹澄并没有甩出离婚协议。相比于季清奕积极寻找离婚律师应对，尹澄看上去则要松弛许多。
大概也正因为尹澄没有再提，季清奕还真的有了些许松懈，正巧第二天有个公关公司过来提案，需要季清奕在场。
季清奕无法做到完全放心，将尹澄留在这座房子里，他依旧害怕尹澄在他走后会选择离开。可即便如此……
尹澄不会喜欢这样。
他也不能一辈子永远地看着他，两人在别墅里对峙，不让他走。
所以季清奕去公司了。
尹澄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开，车子驶出别墅，消失在瞳孔之中，尹澄立马上楼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了。
他要离婚。
打离婚官司的时候，他才不要和季清奕住在一起。
谁打离婚官司还和前夫住在一起的啊？
他不要。
季清奕确实很了解尹澄。
昨天守了一整天，尹澄乖乖的，不闹，看不出来很强烈的离婚想法。可是今天他一走，尹澄就谋划着要跑路，要离开他。
尹澄昨天找自己的律师朋友问过了，不分居的话，可能到时候出庭可能都不会判感情破裂，他才不想这样。
他要去和哥哥住。
先分居，然后再打离婚官司。
尹澄要跑路，但他知道季清奕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季清奕这人很过分。
生性善良的小少爷为此都难得多长了个心眼子，昨天乖乖一整天，不再提离婚的事情，就是为了放松季清奕的警惕。
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他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外加一只小咪，临走之前，尹澄看见了自己脚腕上，季清奕送的玉。
这一刻，尹澄真的很想解下来还给他。但是半晌过去，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想要。
他和季清奕的矛盾归矛盾，但他从来不会轻视辜负别人的心意。这是季清奕特意为他求来的，和他的亲生母亲留给他的玉一模一样，里面包含了对他的祝福。
尹澄有些气恼，但最终却任由自己的私心膨胀，假装不知道这回事，抿了抿唇，提着行李箱和小咪下楼了。
在下楼时，尹澄还在担心自己今天能不能成功离开。他知道别墅里内有安保系统，季清奕如果启动了的话，他连大门都别想出。
而此刻，整栋别墅除了他之外没有半个人影，大门也是紧闭着的。
尹澄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按下门把锁。
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绷紧了唇角。
如果真的打不开的话，他会更加讨厌季清奕。
如果季清奕继续让他这样讨厌下去的话……
别墅的大门打开了。
尹澄以为，以季清奕那样的性格，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地放他走。
季清奕直到昨天都在一直盯着他。
他真的很讨厌那样。
他以前被妈妈那样对待过，即便妈妈说爱他，不想失去他，尹澄都接受不了，季清奕就更别提了，他的小心翼翼和不安，不仅没让尹澄有半点心软和同情，反而还觉得非常可恶。
那种偏执的爱，他不喜欢。
可是现在，季清奕不在家，却没有将别墅的门强行上锁，限制他出门。
尹澄很意外——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非常感谢～男人怎么能靠联姻才娶到老婆呢！绝对不行，离婚重追（ bushi ）
于此同时前夫哥看监控：[爆哭]真走了啊
第43章
尹澄慢慢地推开门， 从别墅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
春天到了，阳光照耀在头顶，暖洋洋的，一股混合着新叶与湿润泥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尹澄就这样站在门口，小咪趴在他的衣服里，也好奇地左右乱看，喵呜了一声。
“少爷？”王妈正在院子里帮忙浇花，看见尹澄推着行李箱出来，微微一愣，走过去询问道：“你这是……要出门吗？”
尹澄啊了一声，回过神。
前天他跟季清奕说要离婚时，王妈并不在场，也不知道他们的感情和婚姻到了如此险峻的地步。现在她看见尹澄推着行李要走，只以为是不是尹澄要出门散心。
尹家是有这个“传统”来着，苏凌和尹澄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选择出门旅游散心，放松一下，等到心情好了再回来，母子俩很像。
“差不多吧。”尹澄含糊应声，将自己的行李箱往身边拉了拉。
“那需要司机送你去机场吗？”王妈紧接着又问：“虽然跟季先生闹了矛盾，但跟司机没有关系呀，你走到小区外面打车，这段路多远，更何况你这还推着两个行李箱还有一只猫。”
“哎呀少爷，这听着都觉得累，让司机送你去，好吗？”王妈从善如流地哄着他。
啊？
呃。
尹澄眨了眨眼。
他第一反应是这不太好吧，他都在跟季清奕闹离婚，打算分居了，还用季清奕的司机，似乎有点儿太……
不过王妈说得也没错，从这边走出去打车太远了，更何况两个行李箱真的很重。
尹澄是想跟季清奕划清界限来着——
“那王妈，你不要跟季清奕说。”犹豫再三，尹澄同意了，但他有点脸红，声音也很小。
王妈被他逗笑了，小夫妻之间吵个架，还要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个司机都不愿意用对方的。
“好。”但她答应下来，叫来司机，帮着尹澄将行李放到后备箱，再打开后座的门。
尹澄上车后系好安全带和王妈挥手告别。
司机问他：“少爷，去哪里？机场吗？”
“不是去机场。”尹澄打开手机，给司机看了尹淮瑾发来的地址：“去这里。”
“好的。”司机应下。
车子驶离别墅，尹澄看着眼前倒退的景色，想了想，对司机说：“这个地址你不要跟季清奕说。”
尹澄不想让季清奕知道他住在哪里。
“啊……”司机微愣。
“如果可以的话。”尹澄又说：“他没有主动问，你也不要跟他说今天是你送我离开的，可以吗？”
司机：“呃……”
“怎么了？”察觉到司机的语气似乎很犹豫，尹澄疑惑地问他：“很难办吗？”
“不是。”司机否认了。
他顿了顿，如实告知尹澄：“先生好像知道您今天要出门，早就跟我说了。”
“什么？”尹澄很惊讶。
但很快，愣了好一会儿，但很快，他回过神来，垂眼抿了抿唇，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好的，我知道了。”-
得知尹澄要来，尹淮瑾特意来到小区门口接他。
弟弟下车之后，尹淮瑾帮他推着两个行李箱，尹澄则自己抱着小咪，跟着尹淮瑾来到他新租的房子里。
虽然尹淮瑾离开家时将该还的东西都还了回去，一分钱都没有拿父母的，一穷二白地出来，但他看上去似乎也并不怎么落魄。
新租的房子是朝向很好的三室一厅，小区设施完善，是近几年的新楼盘，家里虽然没有请阿姨，但有钟点工的电话，扫地机器人和洗碗机也一应俱全。
尹淮瑾没拿父母的钱，不代表他身上一分没有，他好歹也工作了好几年。
尹澄见此状况也算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哥哥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落魄，这太好了。
现在的环境，和去年年尾的时候，住在同学家差不多。
尹澄觉得自己应该可以习惯。
“住的条件就这样。”两人进屋后，尹淮瑾关上家里的大门，依次打开了家里三间卧室的门：“你住主卧还是次卧。”
“我住次卧吧，两个次卧归我。”尹澄将小咪放下来，小咪立马蹿进了离它最近的沙发底下。
“好。”尹淮瑾没有意见。
“你安心住着就行，家里的家务也不需要你做，攒几天我休假喊阿姨上门来打扫，车子没有，我一辆车都没有开出来。”
“那要买一辆代步车吗？”尹澄问哥哥。
“算了，我没那么多钱。”尹淮瑾含糊地回答，看上去有点儿羞赧，不太自然地揉了揉鼻子。
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他也不是很富裕，还要给弟弟请最好的离婚律师。
尹淮瑾：“等过几个月再买吧。”
尹澄哦了一声。
他原来想要说要不他买一辆，但想了想，尹澄还是觉得哥哥想干纹身师这事不太靠谱，而且他也不知道哥哥是不是三分钟热度，万一不干纹身师了，又想创业怎么办？
总之自己卡里的钱还是留着给哥哥以备不时之需吧。
反正他们现在住在市中心，打车都很方便。
“我还以为你要考虑很久，没想到你今天就过来了。”将尹澄的行李放好之后，尹淮瑾去厨房帮他榨了一杯果汁递过去：“你和季清奕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上次吵架的事情没有原谅他？”
那这次吵架吵了很长时间啊。
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尹淮瑾很了解自家弟弟，对尹澄的到来很意外。
因为尹澄跟他不一样，是个责任感和道德感都很强的人，家里接受了季清奕的帮助，代价是尹澄跟他联姻。
季清奕付出，尹澄履行责任。
就算季清奕哪里惹尹澄不高兴了，可能尹澄当时生气，气愤，但情绪过去之后，他会重新记起自己的职责。
他的道德感，不会让他接受别人的帮助后，又立马翻脸，做出将对方一脚踹开的事情。
尹澄不是尹淮瑾。
尹淮瑾自认为是个没有担当的混帐，把一切都丢给父母去处理，但尹澄绝对不会。
所以季清奕到底对他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不可原谅的事情？
尹淮瑾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了，想去找人算账。
“没有。”尹澄没将季清奕对他的不信任以及报复言论说给哥哥听。
他知道哥哥的意思。
其实按照他的性格，如果联姻对象是其他人的话，他就算听到了报复的言论也不会离婚，顶多就是恢复正常的相敬如宾的关系。
可是如果他的丈夫是季清奕，他就忍受不了。
有忍受不了，也有正是因为对方是季清奕，所以尹澄做出这种任性的事情也觉得没有关系。
他可以不负任何责任。
这样的想法其实不好，有点太欺负人了，毕竟季清奕对他家出钱出力。可是尹澄却是打心底里这样觉得，他有些羞赧地低头，抿了一口果汁，为自己的想法不齿。
“真的？”尹淮瑾不相信：“你不用害怕，如果季清奕真的欺负你的话，我会帮你教训他的。”
“真的没有。”不想看到哥哥和季清奕其中任何一个人进医院，尹澄连忙摇头，还给季清奕编理由哄骗哥哥：“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很对，所以就按照你说的做了。”
“我可以任性，对吗？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出了任何事都有你替我挡着。”尹澄抬头看向哥哥。
“当然了。”尹淮瑾毫不犹豫。
“所以我不想联姻。”尹澄告诉尹淮瑾：“我不要为家里付出。”
“家里濒临破产不是我造成的。”
“对，你就应该这样想。”尹淮瑾就喜欢尹澄这样。
理所当然，本该如此。而不是那个得知自己是被领养的之后，总是悒悒不乐，还想着要回报父母的恩情。
尹淮瑾被尹澄哄得跟个胚胎似的，傻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正事：“那季清奕那边怎么说？他同意离婚吗？”
“不同意。”尹澄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跟他可能得打离婚官司。”
“好。”尹淮瑾明白了，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别担心，我有几个认识的律师朋友，我帮你找找。”尹淮瑾说着就开始帮弟弟联系律师。
“好。”尹澄点头。
他倒是没有什么担心的感觉，低头继续喝果汁。
小咪来到新家后有点不适应，尹澄一将它放下，它立马就钻进了沙发底下，现在正趴在下面探头探脑的。
尹澄手捧着果汁，低头看着小咪警惕的样子，岁月静好，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忽然响了一声。
尹澄低头，看见是季清奕的信息。
一句很简单的“你走了。”
陈述句，没有质问，也没有生气，光从文字来看，季清奕的情绪似乎非常平静，似乎猜到了他会离开。
……应该早就知道吧。
他都提前跟司机说了。
尹澄其实不太懂。
季清奕不愿意跟他离婚，昨天都还紧紧地盯着他，甚至睡在楼下的大厅……明明那么不放心他，可是今天去公司后，却没有将门锁上，还让司机送他走。
季清奕的行为很矛盾。
在来的路上，尹澄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他看不懂季清奕，觉得季清奕很奇怪，所以收到这条信息后，尹澄发呆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询问本人：【为什么？ 】
季清奕：【什么？ 】
尹澄：【让司机送我？我还以为，你可能不是很想我离开家。 】
季清奕：【我是不想。 】
季清奕倒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他：【我这两天都睡在客厅，就是怕你偷偷跑掉。 】
尹澄盯着手机屏幕看，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季清奕：【但我不想再做任何让你觉得不高兴的事情了。 】
季清奕：【尹澄，我有在改。 】
季清奕：【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44章
其实季清奕以前并不是口是心非的人， 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分手后的心有不甘，以及尹澄冷漠的无视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他对尹澄的怨忿，全部来源于自己的被抛弃，不值得，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到像尹澄那样洒脱。
当年被断崖式分手，赚到的第一笔钱是买机票，找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终于在他学校门口和他偶遇。可是还没有等自己喊出尹澄的名字，尹澄就催促他赶紧离开，不要出现在这里。
那个时候，他有想过放下尹澄。
尹澄已经不爱了，分手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苦衷，他也该放下了。
季清奕很清晰地告诉自己，可实际上却根本做不到。他心里还存着那一丝可怜的希望，他需要变得很有钱，作为能见到尹澄，能够站在他身边，重新认识他，追求他的门票。
尹澄回国， 他控制不住打听他的行踪，和他偶遇。可换来的结果却是他被彻底无视，尹澄对他， 比对一个陌生人还要冷淡。
季清奕为自己不甘，而尹澄的无视和冷淡也将他变成了内心不甘，丑陋嫉恨，满身怨气的男人。
他变得不如以前坦诚，也装作和尹澄不熟的样子，冷淡地喊他一声尹小少爷，似乎故意要和尹澄争个高低，以此来告诉尹澄，你看，我也并没有忘不了你，只是凑巧遇见了而已。
无聊，幼稚。
……
怨气冲天。
他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却浑然不觉。
而当这一切误会解开，知道了尹澄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理由后，季清奕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
他心疼尹澄，后悔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但是好像已经晚了。
道歉和请求的话发过去，季清奕并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尹澄似乎铁了心地想要离婚，不搭理他，只在当天下午发来了离婚协议。协议里写明他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只想结束婚姻关系。
季清奕早就找好了律师。
他不想离婚，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他只求不离婚，以及这件事需要保密。
季清奕不想在打离婚官司时被莫名其妙的人趁虚而入，同样尹澄也不想让爸妈知道他在和季清奕离婚，在这点上，两人倒是难得地达成了共识。
可即便如此，尹澄依旧不愿意过来见面谈。
其实就目前两人的情况，没有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律师还是倾向于双方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将事情摊开，讲清楚……万一对方就不愿意离婚了呢？
但尹澄并不这样想。
他觉得自己既然打算净身出户，那就没什么好谈的，将离婚的所有事情全权委托给了专业人员。
尹澄离家后的第五天，季清奕以为终于可以见到他，结果等来的只有他的律师，见此季清奕也没有了任何兴趣，起身离开，只留下两位律师面面相觑，沉默无言。
季清奕从咖啡厅离开后点燃了一支烟，沉默地抽了半根，脑海里一直在想，他要不要去找尹澄。
他其实知道尹澄的住址。
那天司机送尹澄离开，虽然尹澄有特意交代司机不要说出去，可实际上司机还是说了，如实地将目的地告诉了季清奕。
但季清奕一直没有主动去找人，无非就是担心擅自上门会让尹澄不高兴。
……
可是他真的不想再次见到尹澄，是在法院。
不想离婚。
想再和尹澄好好谈谈，为自己争取。
季清奕忽然掐灭了烟，找到熟悉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大部分时间，尹澄其实不会接他的电话，就连他的信息都很少回。
可这次却意外地接通了。
并且不等他先开口，率先传来的还是尹澄的声音，急切到不知所措。
“喂，师傅，你到了吗？”
“我这水一直止不住，洗衣机还一直乱叫乱动……整个洗手间都被淹了，水下不去，都积到我小腿了……”
“喂，师傅？”尹澄对着电话说了半天，对方都没有回应他，他疑惑地喊道：“师傅，你还在吗？什么时候到啊？快点来救救我吧——”
“……小澄。”季清奕这才回过神来，低低的，沙哑的嗓音透过音孔传了过去：“是我。”
“……啊？”尹澄愣住：“是你啊，怎么突然……哦，我刚才没有看来电显示。”
“哎！小咪！那边不能去！”
“小咪！！！”
“我这边有点忙，先挂了，有事以后再说。”尹澄现在着急去抓小咪，没空跟季清奕说很多话，甚至季清奕连句怎么了都没问出来，电话很突兀地便被掐断。
“……”
音孔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季清奕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不知道尹澄是连跟他说话都不愿意，还是真的因为情况太过紧急所以没空和他说。
季清奕盯着屏幕上已然漆黑一片的手机，眉头微微皱起。
不放心。
尹澄那着急的语气实在让他放心不下，即使事后尹澄可能因此跟他生气，他现在也要过去一趟。
季清奕开车前往尹澄现在居住的小区，司机之前只送他门口，但根据刚刚电话里的话，季清奕大概也能明白他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来到小区后，季清奕找物业那边问了下有没有报修水管的住户，物业说没有，但刚刚接到电话，有人投诉自己家好像被楼上给淹了，问清楚楼栋和门牌号后，季清奕直接过去了。
12栋B07。
电梯停在这一层，正巧有间房子的门是打开的，季清奕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尹澄住的那间，正抬手正准备敲门时，一只纯白色的脑袋，耳朵尖尖有点黑毛的熟悉小猫咪从屋里探出了脑袋。
“喵。”
久违地见到爸爸，小咪夹着嗓子叫了一声，过来蹭季清奕的腿。
与此同时，屋内也响起了尹澄的声音。
“小咪，不准出去！”
“你再这样我要把你关起来了——”
房子的门被人关上，尹澄还在洗手间里，没有听见声音，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小咪喵喵叫的声音，他疑惑地从洗手间里探出脑袋。
季清奕弯下腰，将小咪放在了地上。
“？”
什么呀。
尹澄愣了愣，第一反应是揉眼睛。
“……你怎么来了？”
这语气听着没有生气，只有疑惑，季清奕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
“不冷吗？” 季清奕看见尹澄赤脚踩在积水里，不禁皱起了眉头，朝他走过去。
现在虽说已经开春，但气温还没有暖和到能浸泡冷水的程度。尹澄的小腿都被冻红了，而未被冰凉的冷水触及的皮肤，此刻都透出一股病态的苍白，微微打着颤，看上去伶仃又脆弱。
季清奕大跨步地走过去，直接将人打横抱起，从满是积水的洗手间，将他抱了出来。
“哎——” 尹澄被季清奕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下意识却抱住了他的脖子。
将尹澄抱到沙发上后，季清奕也顾不上先帮他擦干净了，随手把他塞进薄毯里，捋起袖子进了洗手间，先解决这快要漫出来的水。
尹澄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湿透的小腿蹭在毯子上擦干净，回温之后，这才感觉到腿部刺骨的寒冷。
他回房间换了条裤子，再次走到洗手间门口，看季清奕忙碌的身影。
“怎么回事。”季清奕见他来了，抽空问道。
“我早上洗澡，洗完后发现水下不去，一直堵着，水也关不上，又正好在洗衣服……”
尹澄这会儿老老实实地回答季清奕的问话，感觉所有的倒霉事情都赶在一块儿了，心情怪低落的。
没有了阿姨的帮忙，和哥哥住在一起后，有种生活难度直线上升的感觉。
尹澄有点力竭了，而他又很快发现，先前一直乱动乱叫的洗衣机，在季清奕进来后，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尹澄愣了两三秒，抬手指道：“洗衣机……”
季清奕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淡：“插头拔了。”
尹澄：“？”
“啊？哦……哦哦。”小少爷羞赧地低下了头，脸上烫得直冒热气，后颈也是滚烫一片。
原、原来解决办法这么简单吗。
他刚刚真的手忙脚乱得差点……
季清奕有点想笑，但怕他生气，只抿了抿唇角，尽量用平淡无任何起伏的语调和尹澄说话：“报修物业了吗？”
“什么？”尹澄没懂，听到他的话后抬头，眼神茫然单纯：“我、我找了修水管的师傅，但他一直没来。”
突然出现这种状况，毫无生活常识的小少爷根本不知道只用给物业打电话就好了。他手忙脚乱地在网上查找办法，说是要找维修工，于是又搜索了同城的维修工电话，但对方一直没来。
然后他就接到了季清奕的电话。
季清奕比维修师傅先过来。
尹澄觉得有点尴尬，看见季清奕弯腰好像在清理着什么，他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
“清理猫毛。”季清奕回答他。
尹澄啊了一声。
“猫毛把下水口堵住了，所以下水慢。”季清奕也很快为他找到了原因：“给小咪洗澡了？”
尹澄：“……对。”
昨天他给小咪洗了个澡，当时还感叹一只小猫怎么能掉这么多毛，然后将混合着猫毛的水倒了下去。
原来这就是下水道口堵塞的原因吗。
季清奕将猫毛都清理干净，原本的积水也慢慢下流，水龙头依旧关不上，但只要能下水就不会继续淹洗手间了。
尹澄一直在门口看着季清奕的动作，正准备打电话再催催维修师傅时，门铃忽然被人按响。
急促的铃声传来，尹澄眼皮跳了一下，转头望去，正打算去开门，季清奕先一步拦住了他。
“我去。”
“不用不用，我去就行。”季清奕今天已经帮了他一个大忙，区区开门，尹澄觉得不需要麻烦他。
但季清奕不让。
路过他身边时，单手箍住他的腰，将他往后提，制止了他的动作。
季清奕刚刚在浴室里忙活了那么久，身上几乎都湿透了。
冰凉的触感冻了尹澄一个激灵。
就这几秒的时间，季清奕将门打开了。
“就是你们家吧！”门一开门，几乎立刻传来了尖锐的声音：“是不是你家堵了！水都渗到我家去了！你说说你这——”
“出去说。”季清奕打断对方的话，走出去，顺手将门关上。
关门的轻响传来，尹澄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季清奕为什么不让他去开门。
他看着门口，张了张嘴。
小咪扒着他的裤脚往上爬。
房子的隔音不算好，隐约的骂声传来，听得尹澄心里直打鼓。
他的责任心告诉他，现在的情况是他造成的，季清奕来帮忙已经很好了，再让他挨骂有点太欺负人，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应该去道歉，勇敢承担责任——
唔。
可是外面听起来好凶啊。
尹澄心里有点打鼓，弯腰抱起小咪，先把小咪关起来，然后悄悄打开了门。
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季清奕……”他小声喊前夫的名字。
——我自己做的事情，让我来解决。
还没来得及开口，季清奕再次将门关上：“进去。”——
作者有话说：金枪鱼：破碎，痛苦，不安，焦虑
小澄：哎呀忙死了一头雾水自己生活好难啊！这跟城市求生有什么区别[爆哭]
第45章
事情解决得很快。
季清奕愿意出钱， 并且是超出对方提出的赔偿好几倍，对面很快就闭嘴了，原本还想说一句“有钱了不起啊”， 结果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连句赶紧修好都没再开口。
尹澄先前叫的维修工在此时也姗姗来迟。
水龙头修好了，楼下气势汹汹的住户离开了，就连季清奕重新买的洗衣机， 也在半个小时后准时送来，安装完毕。
这些事情全部都是季清奕在做，尹澄则抱着小咪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帮忙，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不添乱就不错了。
原本尹澄以为他有和同学合租的经验，应该可以和哥哥生活得很好， 但实际上并没有……离开家的这五天， 尹澄确实有点手忙脚乱。
吃饭睡觉倒是没有问题， 尹澄还没有穷困潦倒到吃外卖的程度， 他依旧可以去外面的餐厅吃饭， 让餐厅的服务生送过来。睡觉的床也是尹淮瑾重新买的， 包括床垫被单之类， 都是尹澄用习惯的品牌。
到这里，他还能够适应。
但是其他的，比如家务， 对他来说就有点太超过了。
尹澄对自己的生活品质要求很高，他做不到跟尹淮瑾一样，东西随便一丢，然后等钟点工阿姨上门后再帮他收拾。
他住的环境要一尘不染， 每天都要用扫地机器人，衣服也是一天一洗，整理房间也是自己在做。
所以今天他才会用洗衣机。
然后洗衣机就出毛病了。
下水口也堵了。
唉。
尹澄其实也并不是很想帮季清奕的忙，因为季清奕在工人离开之后依旧在忙碌。
清理卫生间的积水，还有工人们湿漉漉的脚印，拖地，给小咪换新的猫砂，洗猫碗，还顺便将垃圾都收了，最后从洗手间出来，尹澄看见季清奕拿着他的内裤。
嗯，洗干净，烘好的内裤和睡衣，叠得整整齐齐，再放进他房间的衣柜。
“……”
尹澄脸颊微红，连忙转回自己的脸，假装没有看见，低头摸着小咪，小咪乖乖趴在他的怀里。
季清奕从尹澄卧室出来后，正好门铃响起，尹澄自然地抬头，但没动，季清奕去开门。
外面的人是季清奕的助理，给他送来了一套新的衣服。
刚刚的一通忙碌，又是拖地又是清理出水口的，衣服不仅湿透还脏了，根本没法穿，这才让人送来新的。
助理送到后便离开了。
季清奕也没有半点前夫的意识，当着尹澄的面就开始换衣服。
尹澄其实不怎么尴尬，季清奕的身体他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但目前情况特殊，尹澄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小咪背上蓬松的毛。
等到季清奕换好衣服，也没有什么家务让他做了，终于空闲下来，尹澄这才开口：“今天辛苦你了，谢谢你帮我……”
尹澄清了下嗓音，有些不自然地说：“解决我家里的这些麻烦。”
虽然在闹离婚，但一码归一码，该道谢的还是需要道谢。
不然他实在搞不定的话，可能还得把哥哥叫回来。
今天可是哥哥第一天上班……
季清奕的出现真的很及时。
尹澄非常认真诚挚地感谢他。
“还好。”季清奕并不觉得辛苦，反倒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尹澄需要他就好。
就是家这个字，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不舒服，但现在不方便提出来，季清奕暂时忍下。
他现在才有空检查尹澄目前的居住环境，狭隘的三室一厅，厨房跟餐厅还是一起的，转个身都不方便，卫生间也小，连浴缸都没有，更别提尹淮瑾还把带独立卫浴的主卧给占了。
尹淮瑾自己和家里闹翻也就算了，竟然还带着尹澄出来过苦日子，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季清奕看到这样的居住环境血压都要升高，同时他也确信了，尹淮瑾照顾不好尹澄。
他把尹澄照顾成这样，还好意思将他带走。
想到这里，季清奕的心情又不好了，有点想找尹淮瑾麻烦的意思。
他问尹澄：“你哥呢？”
“我哥上班去了。”尹澄回答。
“上班？”季清奕很意外。
尹家的事他多多少少也听了点，因为尹淮瑾半途撂挑子不干，尹华川这个早已退休的人无奈顶上儿子的位置，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别提有生气。最近遇上，基本上就是在起承转骂尹淮瑾。
结果？尹淮瑾在外面找了个工作？
“他还会找工作？”季清奕对尹淮瑾实在没有好感，谁会对拐走自己老婆的人有好感。
他毫不掩饰对尹淮瑾的嫌恶，语气嘲讽。
尹澄不喜欢听他这样说，为哥哥正名：“他当然会了……季清奕，你不要这样说我哥。”
“他是出来追寻梦想的。”尹澄顿了顿，如实告诉他：“我哥的新工作是纹身师……学徒。”
后面两个字说话声音特别小，季清奕没有听见。
但光听见纹身师三个字，也足以让季清奕脑瓜子嗡嗡的。
“纹身师？”
“嗯嗯。”尹澄点头。
季清奕面无表情。
他真是服了这两兄弟……服了尹淮瑾了，自己的未来漆黑一片看不到光亮，还要把尹澄拖下水，教他离家出走，撺掇他离婚。
季清奕此时此刻真的很想说也就你爱跟着他胡闹，结果话到嘴边，却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自己换了个话题，还不忘给大舅子上眼药：“所以他就把你丢在家里自生自灭？”
“啊？”尹澄被这个自生自灭吓到了，同时也有点无语：“哪里有这么严重。”
还用上这种词了……不知道的以为他哥完全不管他呢。
不就是去上班了吗？
人哪有不上班的。
“怎么不严重了？”季清奕看不惯尹淮瑾，当然觉得他做什么错什么。
自己养得好好的，恨不得饭都喂进嘴里的白富美小少爷，被他带出来五天，在干什么？
在自己洗衣服！
季清奕很不满：“他把你带出来，却又不好好照顾你，这怎么不算自生自灭。”
“他还让你自己洗衣服，做家务。”
家里都不知道请个阿姨吗？
尹淮瑾怎么养的。
不会养能不能还给他。
“……那是我自己的衣服。”尹澄叹了一口气，小声：“贴身衣物。”
那他哥对他再好，总不能给他洗内裤吧？
内裤这种东西……
尹澄脑海出现刚刚季清奕帮他洗内裤的画面，小声嘀咕：“也就你爱洗了。”
“……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呀。”
“什么？”季清奕没有听清他。
“没什么。”尹澄的嗓音又骤然变大，掩盖自己刚刚说的话：“我说我自己的事情能自己做，我只是将衣服放进洗衣机里而已，这不算是家务。”
“这怎么不算家务？”季清奕反驳：“他——”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尹澄打断了季清奕即将说出口的，不用想都知道越来越离谱的话。
他突然想起季清奕先前给他打了个电话，这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情，于是问道：“对了，你今天给我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季清奕重新回到残忍的现实，记起了他和尹澄正在闹离婚的事情，心情顿时急转直下。
偏偏尹澄什么都不知道，还顶着那张天真单纯的脸，好奇又疑惑地看着他。
坏宝宝。
“嗯？”尹澄还在催促。
季清奕：“……”
“……今天你的律师约我见面。”季清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以为能见到你，但是律师说你不打算过来，所以当时打电话给你，是我想约你出来见一面，再好好跟你谈谈。”
“啊。”原来是这样。
尹澄是记得有这么回事，律师问他要不要过去，他说不要……是因为当时正在气头上。
现在没有刚离家时那么气愤上，再加上季清奕刚刚还帮了他的忙，那熟稔和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此刻离婚这个话题显得有点儿……尴尬。
尹澄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想着要不然稍微解释敷衍下季清奕，比如说一句他最近很忙之类的，但还没有开口，季清奕先问他。
“饿了吗？”
“要不要去吃饭？”
“嗯？”尹澄又抬起了脸：“现在吗？现在……”
“中午十二点，正好是午饭的时间。”季清奕说，巧妙地岔开了他不想提的，关于离婚的话题-
尹澄跟季清奕一块儿去吃饭了。
今天去的地点比较远，开车都要半个小时，但尹澄想试试新餐厅，最近总是在吃以前吃过餐厅的，真的有点腻了。
午饭吃得很满意，就是时间有点长，将近两点的时间，两人才从餐厅出来。
吃完之后，季清奕提出送他回去，但尹澄拒绝了。
“我还有点事。”尹澄告诉他：“刚好来到这边了，我打算去买点画架和美术用品。”
之前离开他和季清奕的家时，尹澄只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和小咪的用品，其他的都没有带。他天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也很无聊的，正好可以找找画画的感觉。
在温泉山庄的时候，尹澄其实隐约有了点儿灵感，只是后来发生和季清奕吵架的事情，让他有点顾不上。
一直到现在，尹澄才有了重新画画的心情。
“那我跟你一起去。”季清奕说：“刚好可以帮你搬东西。”
“啊？不用。”尹澄拒绝，他可没忘了自己正在和季清奕离婚中。
答应跟季清奕出来吃饭，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感谢他帮自己解决了麻烦。
但是一码归一码——
“你没有车，这里离你住的地方又很远，你买完东西再打车很麻烦，我送你方便一点。”季清奕告诉他。
尹澄：“……”
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思考了足足两分钟后，尹澄终于同意了。
附近有个商场，尹澄和季清奕一块儿过去，不仅买好了美术用品，在路过手作店的时候，还买了蝴蝶标本，陶瓷糖罐，以及一幅店主自己的画。
是很有意思的油画，夏日的午后，小猫咪在伸懒腰，那宁静惬意的风格让尹澄很喜欢，猫猫还和家里的小咪一样，同样是布偶。
尹澄喜欢，反正也不贵，就几千块，大手一挥便买了下来，就是尺寸有点儿大……还好季清奕留下来帮忙了。
尹澄顺利带着自己的大包小包回家，在门外和季清奕告别。
门关上之后，尹澄休息了一会儿，开始干活。
他将另外一间空房收拾成了自己的画室，这不算是个小工程，忙活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在尹淮瑾下班回家时搞定。
“你怎么自己把画架买回来了？”尹淮瑾回来后见到这一幕愣住：“不是说等周六我放假了，再跟你一起去吗？”
“我去。”尹淮瑾目光扫了画室一圈，还有更惊掉他下巴的事情：“你还买了一幅这么大尺寸的画，你怎么搬回来的啊？这么多东西。”
尹淮瑾惊叹于弟弟的实力。
尹澄却只是眨了眨眼，并未开口回答，随便含糊了一句：“无聊嘛，就外出了一趟。”
“好吧。”尹淮瑾啧啧两声。
“好吧，那我晚上帮你把油画挂墙上去。”
对于弟弟不想跟他一起追寻梦想，选择继续画油画而不是成为漫画家，尹淮瑾不理解但很尊重。
反正尹澄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他也永远支持尹澄。
“先出来吃饭。”尹淮瑾说：“我买了晚餐带回来，有你喜欢吃的炸小肉丸。”
“哇！”尹澄很给面子地发出惊喜的声音。
他关上画室的门，跟着尹淮瑾来到餐厅，餐桌上放了好几个塑料盒，尹淮瑾一个个打开。
晚餐是非常丰富的三菜一汤，其中就包括尹澄喜欢吃的肉丸。
尹澄从小就很喜欢吃各种小丸子，尹淮瑾专门替他打包回来的。
但是外面的手艺，和家里精通八大菜系的名厨似乎有点儿差距。
尹淮瑾同事说很好吃的炸肉丸，吃在尹澄嘴里却很一般，但他还是很给面子吃了三四个。
吃完后，哥哥收拾餐厅，尹澄抱着小咪坐在沙发上休息，忽然收到了季清奕的信息。
季清奕：【吃晚饭没有】
季清奕：【明天中午有空吗】
尹澄：“？”
嗯？
什么呀。
问得这么自然且理所应当，季清奕该不会以为他们和好了吧？
中午请吃饭只是为了感谢而已，他可没有明天也要继续和季清奕见面吃饭的意思哦。
尹澄觉得这件事必须跟他说清楚才行。
他低头打字。
不过刚吃完小肉丸，现在看到季清奕的信息，尹澄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季清奕做的肉丸也很好吃。
尹澄舔了舔嘴唇，打字：【没空。 】
季清奕：【……】
季清奕：【只是收个午餐而已。 】
尹澄：【嗯？收什么午餐？ 】
季清奕：【你的午餐。 】
今天中午吃饭时，尹澄说自己最近吃的饭都是让餐厅送来的，尹淮瑾不会做饭，他也只会一点简单的白人饭和甜品之类的东西，那家餐厅其实口味比较一般，太远的也不方便送。
这些话听在季清奕的耳朵里就是尹澄最近在吃不喜欢吃的外卖。
尹淮瑾，把他老婆骗出去，给他老婆吃外卖。
就这样，尹澄竟然还维护尹淮瑾。
季清奕受不了，尹澄离开他之后都过的什么样了，居住环境，吃外卖，自己做家务，尹澄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季清奕：【我明天给你送午餐过去，有什么想吃的吗？ 】
季清奕：【你不想见我的话，我放下就走也行。 】
季清奕：【只是想让你过得好点。 】
……啊。
尹澄愣住。
他捏着手机，陷入巨大的迷茫中。
就是说，离婚的时候，还能让前夫来帮他送午餐吗？——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46章
尹澄觉得这不太对劲。
哪有在离婚的时候， 前夫还来送饭的？这太离谱了。
诉讼离婚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法官判定双方感情是否真的破裂，无法挽回。尹澄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都从家里搬出来了，怎么还会在吃的这点小事上，和季清奕牵扯不清呢？
尹澄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和季清奕离婚，不是在发脾气闹过家家，等着季清奕来哄他。
不管是出于对联姻本身的不喜欢， 还是季清奕惹怒了他，以及报复的言论，尹澄都不想再继续和他在一起。
再说了，哪里还会吃不到一个炸肉丸。今天只是哥哥选的餐厅不好而已，明天换一家就行了，实在想吃家里的口味，让妈妈给他送到画廊也可以。
妈妈也会做。
虽然领养的事情暴露出来后， 尹澄跟苏凌的关系一度降至冰点， 但不可否认的是， 苏凌依旧非常疼爱他， 不管是他的事业， 还是他的生活。
所以尹澄无情拒绝了季清奕：【不用。 】
季清奕：【小澄， 我不进去， 就只给你放在门口。 】
季清奕：【放在门口可以吗？ 】
季清奕：【或者物业前台。我保证不去打扰你好吗？ 】
尹澄：【真的不用。 】
尹澄：【季清奕，你不需要这样。 】
尹澄：【我并不会因为你给我送午餐过来，就因此放弃离婚的想法。 】
尹澄：【今天的事情我也很感激你， 但一码归一码，我感激你，不代表原谅你了，更不代表我不会离婚。你做这些没用的。 】
季清奕：【我知道。但是你也说了， 一码归一码。 】
季清奕：【我做这些并不是想要得到你的原谅，我知道这不够，我只是希望你在外面也能过得好一点。 】
季清奕：【我只是不放心你。 】
季清奕：【尹澄，你哥哥照顾不好你，他把你独自一人丢在家里去上班，连衣服都不给你洗。 】
尹澄：“？？？”
尹澄觉得季清奕这话真的很奇怪。
他哥不去上班，难道两人在家里天天大眼瞪小眼吗？
还有，谁会让哥哥帮忙洗内裤！
尹澄换下来的外套和T恤之类都是直接送洗衣店的，只有贴身的内裤和睡衣才会自己洗，季清奕这话说得好像他哥在虐待他似的。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在季清奕看来，尹淮瑾确实是在虐待尹澄。
季清奕：【你每天只能吃外卖。 】
尹澄：【……】
尹澄：【那是我打电话给熟悉的餐厅，让他们送来的。 】
季清奕：【一个意思。 】
尹澄：“……”
根本就不是一个意思。
季清奕：【尹澄，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不希望你在外面吃太多的苦。 】
季清奕：【其实就算你想跟我离婚，也没有必要住在外面。你可以回来住，不想看见我的话，我搬出去。 】
季清奕这话是真心的，并不是在卖惨求和之类。他今天见到尹澄赤脚踩在积水里，冻得小腿都在发抖时，是真的很心疼。
尹澄住在家里，最起码不会吃苦，也不会出现一堆乱七八糟，让他焦头烂额无法处理的情况。
他希望尹澄能回来。
但就算这样说，尹澄依旧还是拒绝。
尹澄：【不要，那房子又不是我的。 】
季清奕：【那就转到你名下，明天有空吗？可以去办手续。 】
尹澄：【？ 】
不是。
季清奕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
他知不知道他们在离婚？还要将房子转到自己名字，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尹澄原本的意思只是想表达不要住在别人家，结果被误解成了这样。
感觉跟季清奕说不通了。
并且季清奕好像还有一大堆的话在等着他，聊天框的顶部，一直出现“对方输入中……”
尹澄见此脑袋都晕了，他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一大堆的话，说得他晕晕乎乎找不着北，然后糊里糊涂地答应下来。
见此尹澄抢先一步打断：【你不要说了！ 】
尹澄：【你什么都不要说！ 】
季清奕：【？ 】
季清奕：【我还什么都没说。 】
尹澄：【 - 】
季清奕：“……”
好可爱。
季清奕垂眼笑了笑，指腹摩擦在这个颜文字上面，似乎能因此想象到尹澄此刻的表情。
季清奕：【明天给你送午餐过去好吗？家里做的饭菜健康，不要吃外卖了。 】
尹澄：【那才不是外卖……算了。 】
尹澄不想跟季清奕争论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擅长争论的性格。
尹澄：【那你送过来吧，就放在门口。 】
既然季清奕主动提出可以这样做，那尹澄就满足他。
而且，其实仔细想想，他也不是很愿意妈妈去画廊。
本来没灵感就很烦，妈妈要是还一直唠叨他的话……不如就让季清奕给他放在门口。
掌心的手机振动，尹澄回过神来，低头去看。
季清奕：【好。想吃什么菜？ 】
尹澄想了想，在聊天框打字糖醋鸡肉丸。但还在对话框没有发出去，尹淮瑾忽然冷不丁地发出声音：“小澄，你在和谁聊天呢？”
“……啊？”尹澄抬头，看向尹淮瑾，缓慢地眨了下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季清奕在聊天这件事，不是很想告诉哥哥。尹澄本能地想到隐瞒，抿了抿自己的唇角，眼神略微有些飘忽：“没谁啊。”
尹淮瑾：“？”
那尹澄这么说，尹淮瑾就更觉得奇怪了。
因为在他的视角，收拾完餐桌后回到客厅，看见尹澄拿着个手机，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一会儿板着张脸仿佛不高兴地较劲似的，一会儿又一本正经，认真得不得了，间或夹杂着无奈，叹气，最后竟然还有个非常不雅观的动作——翻白眼。
尹澄在和谁聊天都翻起白眼了？
他完美的弟弟才不会做这种动作。
尹淮瑾警惕，还很好奇。
他走过去，想要不经意地往尹澄手机屏幕上看一眼，但尹澄比他更为警惕。
尹淮瑾一靠近，他立马就起身了。
速度之快，像是一只炸毛的猫，一个闪避就过去了，碰都碰不到他。
尹淮瑾：？ ？ ？
不对劲。
尹淮瑾：“小澄——”
尹澄着急忙慌地跑开：“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晚上你有空就帮我把我买的油画挂上。没空就算了。”
让明天季清奕来给他挂。
尹澄说完，一溜烟儿小跑到房间，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尹淮瑾：“？”
靠。
哥哥真的很痛心。
弟弟竟然有了不能告诉他的秘密。
天杀的。
到底是哪个狗男人-
……
其实也不能算是秘密。
尹澄只是觉得，自己先前那么斩钉截铁地跟哥哥说要离婚，结果现在又不清不楚地跟季清奕联系，似乎有点儿不太好。
尹澄心里知道这样不好，可最后还是答应了季清奕，同意他明天过来，还瞒着尹淮瑾。
翌日中午，季清奕做好午餐后给尹澄送过去。
中午十二点半，他按响了门铃 ，同时给尹澄发去了信息，接着将餐盒放在了门口。
尹澄是个很较真的人。
他说放在门口，那就只能放在门口，如果季清奕想因此卖惨，扮可怜，以博取同情换个进门的机会，大概只会让尹澄反感。
季清奕明白，所以他准备离开，也没想过通过这种小事来换取不离婚的筹码。
他昨天对尹澄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
只是觉得尹淮瑾照顾不好他，不放心，才想要给他送饭。离婚是另外一码事。
季清奕在等电梯，身后的门在这时打开了，他的身体骤然僵住，想回头看看尹澄。
“进来吧。”尹澄先他一步开口。
季清奕：“？”
“真的？”太过惊喜，季清奕有种被五百万砸中的感觉，转过身目光灼灼：“我可以进去？”
应该没有幻听吧？
尹澄：“……”
尹澄才不想说第二遍，季清奕如今在他这儿依旧是个罪无可恕的大罪人。
尹澄弯腰，提起餐盒后进屋，背对着玄关处开始吃自己的午饭。
大概过了半分钟，身后的门被轻轻地关上。
尹澄在吃饭，季清奕站在原地半分钟后，目光扫视了屋内一圈，有点闲不下来，熟门熟路地开始收拾屋子。
沙发上的毯子叠好，猫咪玩具和零食收纳，还有尹澄的漫画书，电子阅读器，iPad，基本上每样东西都放在不同的角落。
季清奕帮他拣好，放在一起，又给小咪添了猫粮，铲屎，打包垃圾袋放在门口，准备离开的时候再带下去。
帮尹澄干活，季清奕甘之如饴，但一些明显是尹淮瑾制造出来的垃圾，他就不是很想做了。
比如乱丢的外套，烟盒打火机之类的，季清奕真的很想丢进垃圾桶里。
……
虽然没有那样做，但也差不多。尹澄和小咪的东西摆放收拾得整整齐齐，尹淮瑾的随便给他丢在了角落。
最后季清奕进了洗手间。
尹澄吃饭时戴着耳机在听小说，其实没太注意身后季清奕在做什么。
他吃完之后才转头……整个房子干净整洁得焕然一新，恢复到了昨天季清奕离开时的模样。
见此情景，小少爷的眼睛迷茫了一瞬，接着看见从洗手间里出来的季清奕。
和昨天同样场景，季清奕拿着他的贴身衣服出来，尹澄反应过来后脸颊再次涨红。
哎呀。
这人。
脚趾也没忍住蜷了起来
不过尹澄也没有阻止季清奕。
其实没准备离婚前，在他们家，尹澄的贴身衣物也是季清奕洗的，这是很正常且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季清奕觉得自己有义务包揽他的所有。
整理好衣服后，季清奕重新回到客厅，见尹澄已经吃完了，问他：“你的其他衣服送去洗衣店了？”
“嗯？嗯！”尹澄点头。
“几天了？”季清奕紧接着又问。
尹澄想了想：“三天左右？”
那差不多也该去拿了。
季清奕：“是洗衣店的人送上门还是自己去拿。”
“可以送上门，但送上门的时间得晚点。”尹澄说：“我的衣服不太够，等不了那么久，明天我自己去拿吧。”
离开别墅时，尹澄总共就只拿了两个行李箱，塞满了都只有五六套。小少爷的衣服又是一天一换，其实已经不够穿了，今天还让相熟的SA给他送来了几套，下午估计能到。
“哪家洗衣店，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给你送午饭的时候顺便带回来。”季清奕很自然地开口。
尹澄眨了眨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头打开了放甜品的餐盒，里面是酸奶小方。
“今天的菜很好吃。”尹澄说：“赵叔的手艺又变好了。”
季清奕：“？”
“不是。”季清奕反驳了他的说法。
尹澄：“啊？”
“今天的菜是我做的。”季清奕告诉他。
季清奕的手艺和家里的厨师比较接近，尹澄经常吃不出来，季清奕倒也不是一个愿意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男人。
该让尹澄知道的，还是得让他知道。
尹澄愣了愣。
他看了看手里的酸奶小方，又看了看季清奕，吃完之后喝了小半杯鲜榨果汁才开口。
尹澄也不是个吝啬夸奖的人。
“很好吃，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季清奕说。
只要尹澄喜欢，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你明天不要来了。” ？
“为什么？”
“不想吃我做的，我明天让家里的厨师给你做？”
尹澄的话让季清奕心脏猛然下沉。
“啊？不是。”尹澄摆摆手。
他倒也没有抗拒季清奕到这种程度。
真实原因是……
“明天是阿姨上门的日子，阿姨会来打扫卫生帮我做饭，所以不需要你过来。”尹澄说。
季清奕：“……”
还好。
刚刚确实被吓到了。
季清奕此刻缓过来，有点庆幸的同时，又觉得无奈。
感觉自己如今在尹澄心里，跟钟点工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很快调理好了。
他收敛了下情绪询问尹澄：“阿姨多久来一次？”
尹澄：“一个星期两次，周三和周六。”
那不算多。
季清奕放心了一下，从善如流地继续说：“那我会避着她，好吗？”
“她不来的时候我再来？”
“啊？”尹澄愣住。
怎么感觉这话哪里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小澄：啊？真想给我当保姆啊？
——
[星星眼]一手好牌打烂是谁，本来可以抱着老婆睡觉，现在只能当保姆刷点微弱的好感了
第47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阿姨过来。
尹澄的房间，这两天由季清奕帮忙收拾得干净整洁，阿姨进来后都没有什么能够下手的地方，看了一圈，就只将床单抚平，叠好被子之后，便离开了尹澄的次卧。
隔壁的画室也很干净，季清奕昨天离开之前， 也帮忙整理了一遍。
相比之下，尹淮瑾住的卧室就一团糟的。
乱丢的，以及放在脏衣篓里面没有洗的衣服，还有随手乱扔的物品，阿姨忙活到中午十二点才开始做饭。
尹澄一个人吃饭，她也就做得比较简单，几道家常菜和一盅炖汤。趁着这个时间，她简单打扫了公共区域的卫生，再收拾干净厨房和餐厅，最后带着垃圾袋离开时，时间也还没有到三点。
尹澄站在门口送别阿姨， 正准备去画室度过接下来的时间， 季清奕的信息竟然掐点来了。
季清奕：【在忙吗？ 】
季清奕：【阿姨走了吗？ 】
尹澄：“？”
啊？
看见信息时， 尹澄第一反应是茫然，愣了好一会儿，还仰起头， 看了看天花板后，才回复季清奕：【刚走。 】
尹澄：【就在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 】
尹澄强调：【刚刚好。 】
尹澄：【你该不会在我家装什么监控了吧？ 】
这个时间掐得真的让尹澄忍不住怀疑。
感觉季清奕就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jpg
但季清奕否认了。
季清奕：【没有。 】
他倒是想，但他现在哪里敢惹尹澄。
本来就是犯了错在弥补，做小伏低着呢，还敢偷偷装监控。再说了，他也没有那个时间，他每天就只有那么点可怜的，能见到尹澄的机会。
根本做不了这种事。
尹澄：【哦。 】
尹澄知道没有，他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他关上门，顺手打字：【知道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
季清奕：【有。 】
季清奕：【我明天还能过去找你吗？ 】
尹澄：“……”
季清奕怎么还记得这种事啊。尹澄有点儿无奈。
昨天他并没有答应那种奇怪的话，因为听起来真的很不对劲，搞得好像他在跟季清奕偷偷摸摸干什么坏事似的。
尹澄当时不想搭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将地上的小咪抱起来，然后告诉他可以走了。
接着季清奕就收拾好餐盒离开。
尹澄以为这件事算是结束，他下次和季清奕见面，可能会是在法院，结果今天季清奕又开始问。
但很可惜。
尹澄打字：【不行。 】
季清奕：【为什么？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
昨天离开的时候，季清奕感觉尹澄的心情应该还算不错，所以今天才敢再次提起，没想到又被拒绝了。
尹澄：【没有。 】
季清奕：【那是为什么？ 】
尹澄：【……】
尹澄：【因为我明天要出门。 】
尹澄也是一个需要上班的人。他的工作相比于尹淮瑾和季清奕自由不少，加上最近这段时间又有意无意地给自己放假，因此看上去很清闲。
但是他也需要工作的。
尹澄：【我要去一趟画廊，五月份有个慈善晚宴，我有一幅画要拍卖。 】
所以在此之前的准备工作有很多。比如作品的简介卡，证书，清洁，装裱之类的。
画廊的经理已经给他打过两次电话，明天必须要过去一趟了。
季清奕倒是知道这件事，他也收到了邀请函。
尹澄觉得这样说应该算是委婉拒绝，因为他要出门，大概会在外面的餐厅吃饭，不需要季清奕给他送来。
他是这样想的，以为不方便，实际上正中季清奕的下怀。
季清奕：【那刚好。 】
季清奕：【我明天送你过去？ 】
尹澄：“……”
这个刚好在哪里啊。季清奕说话真的很奇怪。
哪里刚好了？
甚至连路都不顺。
但偏偏季清奕本人并不这样觉得，还在追问他：【行吗？ 】
季清奕：【你早上去画廊还是下午？ 】
尹澄：【……下午吧。 】
季清奕：【我中午去接你，吃完午饭后再送你去画廊。 】
季清奕：【好不好，小澄。 】
尹澄：“……”
行吧。
尹澄答应了，因为他确实需要一个司机。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季清奕就来了，顺便还将他送去洗衣店的衣服拿了回来，之后两人一起出门。
午饭吃的是墨西哥菜，尹澄突然很馋这一口，刚好又有个新开的餐厅，季清奕绕了个大圈载着他过去，吃完后已经下午一点，又送尹澄去画廊。
刚启动车子，他听见尹澄问他：“今天是工作日，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竟然这么闲地跟着他身后转悠。
虽说季清奕是自己当老板，时间可控，但之前他也说过，年后会比较忙，现在这又是在干嘛，当保姆司机上瘾了？
“有，但你的事情比较重要。”季清奕回答。
对他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重新将尹澄追回来更重要，大不了晚上加班，应酬之类的也能让谢敬沣去。
季清奕能分清什么是轻重缓急，毕竟他赚钱的最初目的就是尹澄，不至于本末倒置。
顿了顿，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你可以随便把我当作保姆司机使唤。”
只要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彻底地无视他就好，其他的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他想弥补，也想补偿，更想重新将尹澄追回来。
季清奕说得真心，但尹澄却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给予回应。
一路开到画廊，在车上时，季清奕接了几个电话，似乎是工作上的事。尹澄安静听着，下车之后让季清奕有事可以先走，他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到时候打车回去就行。
但季清奕强行说自己没事，可以等尹澄，晚点也没有关系，正好可以一起吃晚饭。
尹澄听到：“……”
懒得管他。
来到画廊后，尹澄让员工将季清奕带到会客厅，自己进去了。
慈善晚宴那边的工作人员也是刚好，今天主要是对需要拍卖的作品进行预处理，做检查以及清洁的工作。
尹澄的简介卡提前写好了，这幅画作是他国外读书时，和妈妈一起旅游时画下的，大概也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苏凌今天竟然也过来了，还刚好先和外面的季清奕碰上。
“苏夫人。”季清奕也看见了她，主动起身，和她打招呼。
苏凌愣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等小澄吗？小澄今天过来了？”
虽然是在跟季清奕说话，但苏凌却是看向他身旁的员工。
对方回答道：“少爷两点左右来的，现在估计正在和那边的工作人员对接。”
“这样啊。”苏凌应了一声，重新看向季清奕，笑了笑：“我是听赵经理说小澄又有很久没过来了，所以我今天是想来替他看看。”
“赵经理也不敢太催他。”苏凌说着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他的心情一直不好嘛。”
“对了，要一起进去吗？”苏凌邀请季清奕：“在这里干等着也挺无聊的吧。”
“不用。”季清奕拒绝了。
尹澄让他等，他哪里敢擅自进去找人。
一点也不无聊。
季清奕这边刚拒绝，正好尹澄办完事出来。他推开玻璃门，刚喊了一句“季清奕”，话音忽然顿住，接着是一句紧张的“妈妈。”
苏凌：“……”
听见这明显的声音变调，苏凌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但依旧强颜欢笑地应了下来。
尹澄没有察觉到，因为他此刻精神高度紧张中。
看见妈妈的一瞬间，尹澄警觉地想起自己目前在和季清奕离婚，而家里的父母还不知道……尹澄现在不清楚季清奕和妈妈在这里交谈了多久，季清奕有没有给他说漏嘴。
好紧张，心都提了起来，和苏凌说话也是磕磕绊绊的：“妈妈，你怎么会过来？”
“赵经理说你一直不来画廊，我原本是想来帮你看看，没想到撞上了。”
“哦……”尹澄抿了抿唇，告诉苏凌：“已经搞定了。”
苏凌：“……好。”
苏凌倒是难得遇上尹澄，尤其婚后，尹澄住在外面后也很少回去看她。而因为季清奕的原因，她也不怎么方便去小两口的家。
现在碰上了，即使尹澄表现得冷淡，苏凌还是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
最近怎么样，你哥哥跟爸爸吵架了，但我懒得官他们，随便他们去吧。
尹澄附和着点头。
“你爸最近天天都要去公司，我也乐得清闲，早就不想看见他了。”苏凌笑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你呢？最近工作上怎么样？还是瓶颈……还是心情不好吗？要不要妈妈陪你出去玩玩，采采风之类的。”
苏凌又开始重提这件事。
尹澄连忙说：“在画了在画了……”
正是忙着离婚的时候，他哪里有时间出门。尹澄乖乖回答苏凌的话，老老实实和盘托出自己一整年的工作计划，让苏凌放心，后面更是借口季清奕还有事，拉着他跑了。
季清奕当然配合，更别提尹澄还当着苏凌的面，主动牵起了他的手，白皙柔嫩的手掌往他手里塞，一直到上车才松开。
残留的余热让季清奕舍不得地握紧自己的手掌，尹澄则是向后望去，没有看见妈妈的身影，反倒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好担心刚刚被发现，看来糊弄过来去了。
尹澄靠着椅背缓了缓，过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季清奕，喊了他一声。
季清奕：“嗯。”
“我们离婚的事情，你不要告诉我父母，可以吗？”尹澄有些忐忑地提出这个要求。
他之前只和季清奕说过这件事不能保密，现在则是很明确地希望季清奕不要告知他的父母。
他不确定季清奕会不会答应他，又或者是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很过分，季清奕没有理由帮他，还有，季清奕似乎也不想跟他离婚……尹澄这话说出来，季清奕还没有回答，自己倒是找到了很多拒绝的理由，内心有失落，也有紧张。
季清奕侧头看了他一眼，只是问道：“不告诉你父母，你觉得这样好吗？”
“你打算瞒多久？”
“我不知道。” 尹澄老实回答：“能瞒多久瞒多久吧，反正我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
“可以吗？”尹澄可怜兮兮地看向他。
“……”
季清奕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不说话。
尹澄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太强人所难了，都在离婚了，却还要求季清奕配合他。
“你觉得我很过分吗？”尹澄小声询问。
“没有。”季清奕不答应不是因为觉得尹澄过分。
他说：“你可以对我提出任何要求。”
“那你同意了是吗？”尹澄跟他确认。
季清奕……点了下头。
尹澄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季清奕也稍微顺眼了一点。
季清奕确实让他出乎意料，尹澄继而想到另外一件事，犹豫片刻后开口：“季清奕，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嗯，你问。”
“你当时跟我家联姻……是、是出钱填了我家的窟窿的对吧。”尹澄其实一直很在意这件事。
他是个有道德感的人，做不到像尹淮瑾那样不管不顾。而且他也深知季清奕有现在的地位不容易，更不想“坑骗”他。
“多少钱……我可以还给你。但你需要给我点时间。”尹澄抿了抿唇，问他：“可以吗？”
“不用。”季清奕拒绝了。
“可我不想让你觉得你被骗了。”尹澄低头，揪着自己的手指说。
“我没有这样觉得。”季清奕将车停在了路边，转头看向他，表情认真：“尹澄，有些话我可能没跟你说清楚。”
“嗯？什么？”听起来像是正事，尹澄忍不住挺直了背脊。
“我当年在平城做生意，动了你留给我的那笔钱，十万，这笔钱帮了我很大一个忙。所以严格说起来。”
季清奕告诉他： “我目前的所有资产都是你的。”
尹澄：“？”
尹澄：“啊？”
哪里有这种说法啊？
才不是——
“所以你不要有这个顾虑。”季清奕说：“至于你刚刚说的离婚。我不想离婚，但如果你真的诉讼成功了，希望我帮你瞒，我也会帮你。”
“……为什么？”
尹澄不明白，迷茫地看向季清奕。
季清奕对他太好了，他也不太懂。
“因为我爱你，不想看见你不高兴。”季清奕说。
尹澄：“……”
很突然的告白，季清奕以为尹澄至少会有点其他不一样的反应。
可他没有。
尹澄只是显得有点惊讶，接着表情很快褪去，不说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季清奕的这个爱字，让他觉得费解。
于是他又问了为什么。
这也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从季清奕出现在他家开始，将他从乱七八糟的积水中把他抱出来，为他解决麻烦，然后莫名其妙地开始给他当保姆和司机。
“尹澄，我爱你，我从未停止过爱你。之前乱说话是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季清奕看着他，很认真地对他说：“如果你不能接受联姻的话，那我就重新追你一次。”
“我重新认真地，追求你一遍。”
“好不好。”
“再给我一次机会。”
“为什么。”尹澄依旧只有这个问题。
他疑惑不解地问季清奕：“你还是想报复我吗？”——
作者有话说：季清奕半夜醒来都得给自己两耳光
第48章
尹澄其实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他很少和人产生摩擦，就算有口角，或者其他的人惹他生气了，他大部分时间也都是一笑置之，并不会放在心上，或者有脾气当场就发了。
哪怕是非常生气的程度，也会随着时间淡忘，不会一直记得。
季清奕这件事，让他隔了这么多天依旧耿耿于怀，是因为这种言论实在超出他的认知和理解。
至少对尹澄而言，报复这个词太有分量，不是深刻的仇恨，根本说不出这么可怕的话，可是尹澄并不觉得自己和季清奕有仇。
也许他们存在误会， 但上次说开了， 季清奕不能再对他有怨， 嫉恨。
那季清奕还想做什么呢？
尹澄觉得不理解， 想不通。
他疑惑地看着季清奕。
“小澄， 对不起。”季清奕早就知道错了， 也一直很后悔。
他向尹澄道歉， 再次尝试解释那天的事情：“我那天说的报复，真的不是你理解你的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离不开我……是我嘴硬， 我嘴贱，我再也不乱说话了好不好，我——”
“季清奕。”尹澄抿了抿唇，打断他的话：“我不太懂你。”
季清奕：“……”
尹澄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 打从心底里这样认为。
在他看来，季清奕的想法真的很多变，什么以后不再爱他了，但会履行职责，什么报复……乱七八糟的，说得人一头雾水。
尹澄觉得不算是个很了解人性的人，很多人说他将一切都想得太过美好了，人心很复杂多变，和人相处要多长点心眼才不吃亏。
尹澄长了。
自从听到报复的言论后，他确实对季清奕有过一段警惕的时间，告诫自己不要相信季清奕说的任何话，那都是骗人的。
可是实际上，他却并不想那样做。
他依旧不愿意将人想得太坏，被咬的那段痛感过去之后，小少爷依旧单纯清澈。
和季清奕为他做的那些无关，尹澄不觉得季清奕为他当保姆司机是什么很值得感动的事情。
季清奕为他做的，本就是他日常生活中，该被照顾的部分。
他习惯了，因此没有愧疚，没有感激，而是本该如此。
顶多就是对季清奕替他挨骂有些……小庆幸罢了。
因为尹澄不喜欢别人说他。
他超级讨厌别人对他唠叨的……哪怕是自己的错。
“好吧，我相信你了。”沉默了接近半分钟的时间，尹澄最终还是决定相信季清奕这听起来很奇怪的胡言乱语。
不是因为季清奕为他做的事情，而心软选择相信，只是因为尹澄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
他不愿意继续用恶意揣测季清奕，总是去想季清奕的行为是不是依旧对他实施报复计划。那样实在太累了，如果变得“聪明”要这样累的话，那他宁可当个笨蛋，相信季清奕说的解释。
可能他真的太天真了。
他依旧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人与人之间都是善意。
尹澄再次看向他，很郑重地对他说： “以后不要这样说话了，听见了吗？”
“我不喜欢这样。”
“……听见了。”季清奕点头，答应下来。
“好。”尹澄也点头。
……
这句话之后，车内安静了近半分钟，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尹澄不知道季清奕又怎么了，疑惑地看着他，忽然又听见了告白。
“小澄。”
“我真的很爱你。”季清奕对他说。
此时此刻，除了告白，告诉尹澄这个事实外，季清奕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心脏好像被柔软的羽毛所包裹，有点儿痒，又有点儿酸涩膨胀，接着是慢慢地失重，被轻柔包裹落地的感觉。
尹澄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看着眼前，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忽然觉得无比庆幸。
谢敬沣不止一次问过他，三个月的感情就那么难忘吗？
是的，很难忘。
季清奕自认为性格不算好，孤僻，冷漠，不爱跟人交往，也从未想过与别人发展亲密的关系。
直到尹澄出现，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明媚阳光，单纯又天真。
这样的人，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季清奕的世界不美好。
他失去父母，独自生活，又要打工又要学习，生活乏味，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偶尔还要应付家里难缠的亲戚。
很疲惫，也很无趣。
所以他会爱上尹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尹澄拥有着一颗纯粹的赤子之心，至纯至真，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感受他所认知的美好世界，爱他所爱的一切。
因为爱尹澄，才会让他有种，活着也不错的感觉。
季清奕很清楚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像尹澄一样的人。
而拥有过尹澄之后，也再不可能爱上别人。
尹澄是世界上最美好，难得，独一无二的存在。
还好这么美好的人是他的。
依旧是他的。
……
抑制不住的爱意在胸腔内膨胀。
季清奕此刻只觉得无比庆幸-
法院的诉前调解通知在下午三点左右送达，季清奕当时刚开完一个会议出来，听到助理跟他说这件事，他正在看尹澄发来的信息，说玫瑰收到了，好大一束，他要藏在哪里才不会被哥哥发现。
好苦恼。
季清奕：“……”
那天在车上，尹澄原谅季清奕的报复言论后，依旧没有选择跟他和好回家。
因为在尹澄看来，季清奕说的那些话只是他们矛盾的催化剂而已，最主要想离婚的原因是他不喜欢联姻，他不要被利益捆绑的，没有爱情的婚姻。
季清奕说他可以重追，那就让他重追好了，尹澄同意了。
但是尹澄怎么没把离婚诉讼撤销？
季清奕听到这个消息，心脏都咯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尹澄忘了，他叹了口气，有些头疼捏了捏眉心，给尹澄拨去视频电话。
响了几声后接通，画面先是一片宁静的湖水，接着才翻转镜头，露出小少爷洁白纯净的一张脸，心情不错地和季清奕打招呼：“嗨。”
“……”
看见尹澄的那一瞬间，季清奕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没有认真想，因为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和头脑，全部都被屏幕里的人占据着。
感觉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
“出门了？在哪里？”季清奕拉开椅子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尹澄看。
“嗯，今天天气好，我在附近的公园写生。”尹澄回答，顺便给摄像头调转了个方向，又面向着湖面。
风和日丽，平静悠然的下午，微风吹动垂柳，漾起轻微的涟漪。
尹澄在公园的湖边写生，背着画架和颜料出门，竟然还不忘带上小咪。
小咪脖子上套着牵引绳，正躺在背包上睡觉。
“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再过两个小时来接我吧。”尹澄说。
“好。”季清奕应下。
视频挂断，他很快收到尹澄发来的定位。
尹澄的原话是让季清奕两个小时后来接。季清奕五点送他回去，正好比哥哥早两个小时到家，这样季清奕帮他洗点……贴身衣物也来得及。
但今天季清奕来得特别早，视频挂断后不到四十分钟，他就过来了。
看见他出现，尹澄愣了几秒，眨眨眼：“这么早？”
“嗯，有点事找你，带你去个地方。”季清奕看向他的画板，问道：“画完了吗？”
“马上就好。”听见季清奕的话，尹澄手上的动作加快，还不忘好奇地询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季清奕：“去了你就知道了，不着急，慢慢来。”
尹澄：“？”
还卖关子。
好吧。
那他就当是惊喜。
尹澄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为今天的写生收尾，画完后去清洗自己的颜料盘，回来季清奕已经将他的颜料全部拧好，放进包里，画架也收起来了。
其他的东西都是季清奕拿，尹澄只需要抱着小咪就好了。
他抱着小咪上车，刚系好安全带，听见季清奕对他说：“来回比较远，你给你哥发条信息，说今天有事，晚点回家。”
“啊……”
还要晚回家呀。
尹澄又好奇了起来，他按照季清奕说的做，给哥哥发去信息后还是忍不住：“你想带我去哪里呀？”
季清奕依旧没告诉他，导航也是一个陌生的城市。
但是车子停下，看见眼前是一个墓园时，尹澄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了。
他的表情很明显变得紧张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地开始蜷起。
季清奕能察觉到他的所有情绪，主动牵起他的手，一直往里走，最终停下角落里的墓园。
尹澄看见了一块墓碑。
墓碑上的照片，是很年轻的一对夫妻，他们的长相，眉眼之间的神态，和尹澄很相像，尤其是女方，柔和的眉眼，温和纯稚的气质，跟尹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不。
或许应该说，是尹澄和他们很像，尹澄完美继承了两人优良的基因。
几乎在见到照片的第一眼，尹澄就认出了他们是谁。
是他的亲生父母。
第49章
墓碑上的照片很年轻， 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和尹澄现在的年龄差不多。
尹澄静静地站在墓前，凝视着照片里的两个人，片刻后蹲下身，用手指擦拭墓碑上的灰尘，最后停留在母亲淡淡的笑颜上。
在十八岁的时候，得知自己身世的那天，尹澄就一直很想见他们，来给他们扫墓，看看他们长什么样子。
他一直都很想见他们。
可当时因为苏凌的原因，别说想看他们，尹澄连提都不能提这件事，只在睡不着的夜里无数次地想象过他们，偶尔按捺不住的涂鸦，被发现后都撕得一干二净。
现在终于见到了， 尹澄只觉得血缘关系是如此奇妙，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感在心脏上蔓延滋生， 让他有种很亲切， 很温暖的感觉。
让他忍不住想向他们靠近。
好像， 在记忆里， 确实有过这样一幕。
温暖的手臂将他抱在怀里，模糊的人影低头，向他靠近，喊他宝宝。
温柔的，欣喜地喊着他宝宝。
现在，这两个人影变得清晰了起来。
“最近有谁来看过他们吗？”尹澄注意到了墓碑很干净，好像被人擦拭过，墓前还有花， 从新鲜程度上来看，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不知道。”季清奕说：“我没见过，墓前的花是我放过。”
他查到尹澄亲生父母的事情后，先自己过来了一趟，为岳父岳母上了一炷香，这才计划告诉尹澄。
尹澄哦了一声。
他的目光始终都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好久好久，好像要将他们两个深深地刻印在心里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头：“他们——”
“你的父母是邻居，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大学确定关系，是一对很恩爱的小情侣。”季清奕知道尹澄想问什么，慢慢地，告诉他那些往事：“他们都是很普通的人，毕业后留在平城，工作稳定下来后结婚，没多久就有了你。”
那一年，也正好是宋时薇二十六岁的生日，和现在的尹澄同样的年龄。
她在平城的医院顺利生产，但刚出生时，尹澄的身体总是不好，三天两头地生病，让新手爸妈非常头疼，以及担心。
所以在宋时薇在出了月子后，尹澄的父亲，特意去了一趟平城最灵验的寺庙，为他求来一块保平安的玉。
就是尹澄从小戴到大的那块。
那家寺庙真的很灵验，尹澄戴上后果然很少再生病。
只是他三个月左右的时候，老家忽然传来噩耗，说尹澄的爷爷因为摔倒去世，小夫妻俩要回去一趟，替父亲操办丧事。
尹澄正好那段时间有点小咳嗽，宋时薇担心带上他病情更加严重，而且也害怕尹澄被吓着，于是将尹澄交给了自己的妈妈照看，接着和丈夫开车回老家。
也就是现在这个城市。
但很不幸，路上遇到车祸，夫妻两人去世，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直系亲属也只剩下一个外婆。
宋时薇的家庭比她丈夫要更复杂一点。
她是妈妈带着改嫁的继女，家里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弟弟正好在谈婚论嫁的时候，女朋友听说了这件事，立马就提出了分手。
表面上是外婆养这个小孩，但是外婆年纪大了，又没有工作，那要带回来，肯定是舅舅养啊！
谁愿意接手这么个糟心事。
自己都没小孩，就先帮别人养小孩子了。
如果外婆要抚养，结婚的事情就免了。
外婆不知道该怎么办，而这个时候，苏凌出现了。
苏凌是宋时薇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两人关系一直都很好，也恰巧苏凌从南城回来的路上听说了这件事，于是过来看望。
她原本只是想探望，可是看见尹澄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躺在摇篮里对她笑，主动牵着她的手指不愿意松开……苏凌心软了。
她提出可以抚养这个孩子，当时只是很单纯地觉得家里不差钱，可以养小薇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血脉，没什么大不了的，外婆想来看望，也随时可以，只是她不能告诉尹澄，他是领养的。
当时基于对小孩的心理健康保护。
苏凌决定领养，就是把尹澄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为了避免伤害到他，办理领养手续的时候，她将尹澄的生日提前两个月，改成了和尹淮瑾同一天，只相差两个小时，对外说两人是异卵双胞胎。
因为苏凌是在南城生产，还在娘家住了大半年才回来，所以没有人怀疑。
其实尹澄小时候，隐隐约约对外婆有点印象。很小的时候，有个很亲切的婆婆，会带着很多东西来看望他。
玩具零食，应有尽有。
但是他三岁之后，婆婆来的次数就少了，后来尹澄还问过苏凌几次，婆婆怎么好久都没来了。
苏凌说婆婆也有自己的事情呀。
外婆的儿子结婚，生产，她帮忙带小孩，照顾老伴……一大堆的事情抽不开空，每年最多也就只能上一两次面，连留宿都没有，匆匆地来，再匆匆地走。
后来尹澄六岁左右时，苏凌忽然找到外婆，希望她不要再去探望尹澄。
苏凌给了她很大一笔钱，让她以后当作没有这个孩子。尹澄从今往后只是她的孩子，她一个人的孩子。
外婆同意了。
这些年，苏凌对尹澄的好，外婆也全部都看在眼里。而且苏凌家条件更好，尹澄跟在她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不然她将尹澄接回去，反而是埋没了孩子，委屈了孩子。
尹澄连记忆里的最后一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唯一记得的，就只有……好像五六岁的时候，他问过妈妈，是不是有个婆婆很久没见到了，婆婆在忙什么呀，婆婆没时间来看我，那我能去看她吗？
苏凌当时说了什么，尹澄不太记得了，刚好那时哥哥来找他，他就跟着哥哥出去玩了。
之后似乎就忘了婆婆，也没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婆婆还活着吗？”尹澄侧头，询问季清奕。
“还活着，但患了阿尔茨海默病，已经不认人了，现在住在养老院。”季清奕说着顿了顿：“前几年确诊的时候，你妈妈……苏夫人去见过她，养老院是她找的，钱也是她在出。”
因为探望时，苏凌发现他们对老人的照顾并不算细心，语气也不好。
苏凌能理解，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这确实是个磨人的病。
可是人都这样了，还受罪那也太可怜了。尤其她还拉着苏凌喊小薇，说好想小薇，小薇怎么不来看她，想跟着小薇走，不想住在这里了。
苏凌沉默许久，出钱给她找了养老院。
以前收养尹澄，是不想宋时薇的孩子太可怜，失去父母，又寄人篱下。
现在帮外婆，是不想尹澄唯一有血缘的亲人过得不好。
不过好像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边的人猜测苏凌的身份，打听有关于十几年前，送养出去的，宋时薇孩子的事情。
但很可惜，他们惹错了人。
苏凌看着温温柔柔，实际上脾气并不好，也不会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拿捏，打听了没几天，被人恐吓了一顿就安分了，不敢再打这个主意。
尹澄沾染上那个家庭，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我知道了。”尹澄点头。
他18岁起就想知道的事情，被苏凌拦着不让查，监控手机，吵架，冷战，僵持都没办法知道的事情，此刻终于听到了。
“谢谢你，季清奕。”尹澄说：“其实我早就想找他们了，但是我妈妈不愿意。”
“她说我是她的孩子，她不想失去我。”
“可是我觉得，我应该来看他们。”
“现在我终于见到了，谢谢你。”-
尹澄在墓园待了一个多小时。
季清奕带他过来有点儿匆忙，连花都没有买，季清奕说可以现在去买，却被尹澄拒绝。
“下次来的时候再买吧。”这里离平城不太远，开车两个小时就能到，很方便，随时可以过来。
尹澄说：“下次你再陪我一块儿来。”
“好。”季清奕答应他。
最后离开墓园，尹澄像个小孩子一样，额头轻轻蹭在他们的照片上：“我走啦，下次再来看你们。下次我会记得带花过来。”
告别之后，他跟着季清奕离开。
坐上车，尹澄忽然转头，盯着季清奕看了好一会儿。
光看，不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眼珠子都带转溜的。
“怎么了？”季清奕倾身过去，帮他系好安全带。
尹澄：“我——”
“是不是想去看你外婆？”季清奕低头，看了眼腕表：“现在太晚了，养老院那边估计不见客了，明天？要不在这边住一晚上？”
尹澄：“……”
“我不是要说这个。”尹澄有点无语了。
他刚刚只是想问季清奕要不要去喝一杯而已。
他不想那么早回家，现在有点儿兴奋，也有点高兴和低落，心情非常复杂，所以想再继续和季清奕待着，和他聊会儿天而已，顺便再问问有没有什么细节没有说。
但季清奕竟然没有意会到他的意思。
还在问：“嗯？”
“见外婆的事情我要问问我妈妈。”虽然近些年来尹澄和苏凌的关系有点僵，但他依旧很照顾妈妈的感受。
就像当年他为了苏凌没有再继续往下查。
即便真的很难过，可他还是按照妈妈说的做了。所以去见外婆的事情，他也会先跟苏凌说，希望苏凌能够同意，然后再去见外婆。
至于今天来墓地没说，那是因为季清奕没有事先告诉他，他是不知情的，这就没办法了。
季清奕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背了个锅，不过就算知道，他也很乐意替尹澄背。
“好，想去的话随时打电话给我。”季清奕告诉他。
尹澄点了点头。
在回去的路上，尹澄问季清奕都是在哪里查到的这些信息，季清奕告诉他找了私家侦探。
那些往事并不隐蔽，很多痕迹都没有刻意去消除，仔细去查的话，该查的都能查出来。
那天尹澄跟他提离婚，尽管两人的谈话重点是离婚，但是说自己的身世时，尹澄嗓音里的颤抖，季清奕却没有办法忽视。
他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找人去查了，最后查到这块墓地，看上去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杂草横生，墓碑也褪色了。
季清奕觉得，如果尹澄知道这里的存在，不会放任父母的墓地变成这样。
尹澄不知道。
所以他带他过来了。
在带尹澄来之前，季清奕把周围打扫了一遍，所以才会看上去干净整洁。
季清奕做的这些事情，不确定会不会让尹澄觉得他多管闲事，继而更加讨厌他。他有过这种顾虑，但更多的，是他觉得，尹澄想知道。
尹澄也许想知道。
如果他猜错了，那该承受什么结果就承受什么结果吧。
好在尹澄没有生气，他是真的不知道。
也就是现在，尹澄才将他和苏凌的矛盾说给季清奕听，知道身世后，他想去看看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是苏凌不让。
苏凌不准他去，一向温柔的妈妈变得强势，不可理喻，用眼泪用亲情捆绑住他，即便尹澄答应了，她依旧不放心。
“她当年很过分，她监听我的手机，让保镖时刻跟着我，我去哪里都被监视着。”尹澄说到这段往事依旧气愤，但忽然声音又变小了：“不过她这样做也是因为我不听话，我表面上答应了，却在背地里偷偷查。”
“妈妈还觉得是你带坏了我。”
“我哥也这样觉得。”
季清奕：“？”
季清奕：“我？”
“因为我们谈恋爱的事情被发现，他们要我分手时我就是这样做的。”尹澄说着耸了下肩：“我表面上答应他们分手了，实际上并没有。”
“所以我妈才不信任我，她那段时间，时时刻刻都盯着我，对我没有半点信任。”
“我被高强度监视着。”
“……这也是你查我的衣柜，我那么生气的原因。”尹澄告诉他：“你跟妈妈一样过分。”
“下次不会了。”说到这事季清奕就心虚，轻咳了一声，向他保证。
尹澄哼声。
“对了，你查这些事，我妈妈知不知道？”
“不知道。”季清奕回答。
苏凌的手暂时还伸不到他这里来。
尹澄见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回去的路上，尹澄都在和季清奕聊天，聊得正高兴，他忽然收到信息，然后不理季清奕了，开始打字回复。
季清奕转头看着尹澄的侧脸，那认真的表情，让他忍不住状似不经意地询问：“谁的信息？”
“我哥。”尹澄没抬头，顺口答道。
“哦，催你回去了。”听到是尹淮瑾，季清奕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那种明显的不爽，低气压，臭脸。
尹澄抬起头，皱眉疑惑，搞不明白季清奕为什么对他哥意见那么大：“没有啊，我哥说他今天也有事，会很晚回来，可能不回来了也说不定。”
店里聚餐，吃完火锅后又去了KTV，不知道要搞到几点。
换句话说就是。
尹澄今天没有门禁。
两人都读懂了这个信息。
尤其季清奕，反应得什至比尹澄还快。
他心中微动，刚打算开口，尹澄却先他一步：“所以我今天可以晚点回家。”
“季清奕，你要和我做点成年人做的事情吗？”
季清奕：“？”
什么？
季清奕愣住。
这是尹澄能说出来的话？——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什么是成年人之间的事情。
第50章
尹澄所说的去做成年人做的事情是想去喝酒。
他有些害羞地向季清奕提出想找个酒吧和他喝一杯， 问季清奕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首次有这样的要求，所以尹澄还有点儿脸红，耳后泛起淡淡的颜色。
季清奕听到后：“……”
行吧， 他想歪了。
季清奕冷静了一点，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似的，虽然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可不知道为什么，尹澄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狼狈。
不懂。
为什么想和他喝一杯季清奕会狼狈？
尹澄歪了歪脑袋，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季清奕否认。
确实，对尹澄来说，去酒吧喝一杯，已经是很“成人”的事情了。他那么乖巧听话一个人，性格单纯，生活和人际关系简单，像是住在城堡里的公主，哪里可能去过酒吧。
他又不是尹淮瑾那种人， 把酒吧会所当家似的。
季清奕肯定老婆的同时， 还不忘踩一脚他最痛恨的大舅哥， 再神色状若无事地问：“好， 去清吧可以吗？”
“可以呀。”尹澄点头， 有点儿小兴奋。
今天确实是他第一次来酒吧。
十八岁之前是没有机会，父母和哥哥都管他管得很严格，也就是读书的时候， 同学聚会会选在轰趴馆或者KTV之类的地方，点上几扎啤酒，一边玩一边喝。
但因为有尹淮瑾在，所以尹澄就算去玩， 也就是吃果盘和唱歌而已。
至于十八岁之后就更不用说了。
他在国外念书，苏凌陪读的原因就是听说国外环境太乱，尤其是艺术院校……她是亲眼见过的，在国内乖乖巧巧的小男生，出国读书回来变成了哥特系，身上有很多暗黑纹身和穿孔。
很吓人。
所以尹澄在国外也不会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派对，学校举办的舞会，妈妈都会在外面等他，就更没有什么去酒吧的机会了。
回国之后也没有特意想去这些地方，大部分时间不是待在画室，画廊，就是外出旅游采风，或者写生。
从小的教育环境决定了他单纯的性格和简单的人际关系，但并不代表尹澄不会喝酒。
尹澄是会喝酒的，并且从十六岁就开始尝试，还是由苏凌亲自教导品尝，教他分辨不同年份的葡萄酒之间细微的差异，从酒液中区分品味出质地，余味的长短，教他识别酒香的层次。
很学术。
又或者是参加晚宴或者酒会的那种应酬。
眼前这种轻松的氛围，和喝起来酸酸甜甜的鸡尾酒，对他来说是头一次，季清奕还给他点了水果和小吃，清吧里缓缓流淌着轻松舒缓的音乐，间或夹杂着很轻的交谈的声音。
“甜甜的。”尹澄说。
“后劲大。”季清奕提醒。
尹澄说知道了，可马上又低头抿了一口，他喜欢这种味道，比果汁好喝，也比葡萄酒好喝。
“我第一次喝酒好像是十六岁，我妈妈教我的，她有一个私人酒庄，不过后来我家出事，她的酒庄也卖了。”尹澄说着叹了一口气。
季清奕：“你哥那事？”
尹澄点头。
季清奕哦了一声。
短短的一个音节，却包含了三分不屑，两分凉薄，和五分的嘲讽。
挺明显的。
尤其是尾音的嘲讽，简直把对尹淮瑾的不满表达在了明面上。
可这么明显的语气，尹澄这次却没有发现，只是双手托着腮，好奇地抬头询问季清奕：“酒为什么取名长岛冰茶？它和茶有什么关系？” ？
“长岛冰茶？”季清奕愣了两秒，随即有些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点的？”
“你去洗手间的时候呀，怎么了？”尹澄不太懂他的语气为什么这么震惊，抬起头。
季清奕：“……”
“尹澄。”季清奕表情复杂地对他说：“你已经开始脸红了。”
此刻，尹澄白皙的脸颊上，此刻从内透出薄红的颜色，一路蔓延至耳后，颜色并不过分鲜艳，像是初熟的蜜桃，红艳中透出淡粉，在灯光下眨着眼睛望过来，水润润的……别提有多诱人了。
季清奕看着他，向下压了压喉结。
“我没有吧。”尹澄嘴硬地否认，还用手背擦自己的脸，并不觉得很烫。
季清奕：“……”
算了，随他去吧。
反正有自己在，尹澄就算喝醉也没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把他送回家或者送到最近的酒店都可以。
季清奕不跟他顶嘴，完全顺着他：“好吧，没有。”
“嗯嗯。”尹澄点头，接着又尝试了一口尼格罗尼。
这是季清奕的酒杯，第一口下去，有种中药加橙皮的感觉，酸甜偏酸，初尝有些许奇怪，但回味厚重，尹澄喜欢，于是用自己的长岛冰茶和季清奕交换。
尹澄现在完全就是在拿酒当饮料喝。
他的心情不错，可是看见对面的季清奕，忍不住起了些坏心思故意恐吓他：“完了，季清奕，你又带坏我了，你带我来酒吧，我妈妈知道又要对你印象不好了。”
“不会。”季清奕没把这恐吓当一回事，提醒他：“你现在的监护人已经不是你妈妈了。”
尹澄已经和他结婚了，所以理论上来说，他现在才是尹澄的监护人。
他想带尹澄做什么都可以。
……季清奕选择性遗忘他们离婚申请还没有撤销的事情。
“是吗？” 尹澄歪了歪脑袋，不太懂自己25岁了怎么还有监护人。
他想不明白，他现在的思维很跳跃。
因为季清奕刚刚的话里提到了妈妈，所以他很自然而然地也想到了妈妈，又莫名地开始低落起来：“其实我妈妈，对我很好。”
“她说她很爱我……比爱哥哥还要爱我。”
“你觉得呢？”尹澄又看向季清奕。
“我？”很意外尹澄会问他这个问题，他仔细想了想：“有吗？既然她爱你，那为什么当初你家出事，你妈妈要为什么把你留在国内，为什么没把你一块儿带走。”
“因为我当时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我的画廊还在这边。”尹澄告诉他：“而且我的财务和我家是分开的，就算我家破产，其实也影响不到我，我可以不用走，妈妈也一样。”
“我妈妈当时离开，是陪同我爸一起处理海外公司的事情。不然她就跟我一起留在国内了。”
“季清奕，你不懂。她一直都是陪着我的。”尹澄特意强调。
季清奕：“行。”
他不和这个明显看上去开始醉的小醉鬼争辩。
“好了，不说这个了。”尹澄不想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问季清奕，非常认真地问他：“季清奕，你有没有查到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在墓园听见季清奕说过去的事情，尹澄注意到了他说，自己的生日被提前了两个月，那就不是……尹澄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
“8月29日。”季清奕回答他：“尹澄，你是8月29日，14：23出生的。”
“哦，好的，我记下来了。”尹澄非常认真地点头。
但马上，他又有了新问题。
“那我以后过哪个生日呢？”
“都可以。”季清奕对他有问必答，帮他想：“过原本的生日？”
毕竟那才是尹澄真正的出生时间。
“可是我都过了这么多年的六月生日。”尹澄看上去不太赞同：“我都习惯了，突然改变我会不会不适应呀？”
季清奕：“……”
季清奕：“那不然还是过六月？”
“也不行。”尹澄摇头，依旧不赞同：“那是哥哥的生日，不是我的生日。以前不知道是一回事，现在知道了还和哥哥一起过……这不太对劲。”
“唉，季清奕，我选不出来。”尹澄说着叹了一口气，他好像真的被这件事难住了，无法抉择，可怜兮兮的蛋包眼望过去：“这可怎么办啊。”
“……”
怎么这么可爱啊，小澄。
季清奕的心脏软得厉害，也跳动得很快，扑通扑通。
“那就两个都过。”他对尹澄说：“一起过。”
“可以吗？”尹澄有些怀疑地问他：“人可以过两个生日吗？”
“当然。”季清奕告诉他：“当然，就像你的母亲和苏夫人对你都同样重要。”
“……嗯，没错。”尹澄认同这种说法。
两个生日都重要，妈妈和妈妈也……同样重要。
好像终于有人理解他了，尹澄吸了吸鼻子，又喝了一大杯的酒。
……
在酒吧待了快三个小时，离开的时候，尹澄已经很明显地醉了。
他醉了也很安静，不吵不闹，只是有很多问题而已，像个小话痨，自己慢吞吞地在说，什么都说，什么都问。
季清奕问他要不要回家，他说不要回家，于是季清奕叫了代驾过来，送他去附近的酒店。
季清奕几乎抱着尹澄上车，尹澄身体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灼热的呼吸声喷洒在他的颈间，还时不时地用额头蹭蹭他。
季清奕按捺住自己被挑起来的心思，刚让尹澄坐稳，还没有系上安全带，忽然看见他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
“？”
季清奕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吓到，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上面已经有了一个淡淡的牙印。
“小澄，你在干什么？”
“季清奕，我觉得我现在好甜啊。”尹澄觉得自己现在呼吸都好像有甜味，他很不解：“我喝的不是橙子味的酒吗？为什么我觉得我自己像颗桃子？”
空气中全部都是甜滋滋的气味，而且尹澄很确信，这是自己身上的味道，不是季清奕的。
好神奇。
他怎么变得这么甜了。
“你要尝尝吗？季清奕。”尹澄甚至邀请他。
“你想不想亲亲我，尝尝我身上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偏头痛犯了，修文可能不是很仔细，有错字病句明天早上起来修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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