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归青芫来说,这聊天的口子更像是一次破冰的转折点,口子开了之后,一来二去,这交集便也多了起来,相比之前熟稔不少。
也是挺有意思,一年多不聊天的两个人,从这天开始,也会开始偶尔聊两句,能说得上话了。
周齐堃时不时会给归青芫发一些关于阿拉伯语的文稿,让归青芫翻译,归青芫翻译整理好文稿会转成PDF,会再给周齐堃发回去。一来二去的,难免多了些交流。
随即周齐堃收到后会给她发薪酬,这次也是一样。
归青芫眉头微皱,并不太想要这个钱,她把转账退回。
归青芫稍稍扬眉,示意他继续说。
周齐堃望她一眼,犹豫了下:“没想到我去得不是时候,他家里人发生矛盾,他媳妇儿动了胎气,当时也没个顶事儿的,所以我只能将他媳妇儿先送去卫生站。”
并不是这件事不能说,根本原因在于这是他战友的家务事,再说事情本身也不太光彩,他随口就说不太好。
虽然没说具体的内容,不过归青芫看他的表情便能猜到事情的大概。
也许真的就这么巧?
归青芫问道:“你战友家在汽车站附近?”
“你怎么知道?”周齐堃诧异地望向她。
归青芫挑眉,即便心里早有所觉,脸上依然还是现出一抹意外,她不答反问:“你战友知道家里的事?”
周齐堃见她不想说,倒也没有追着要她说的意思,很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话,“应该是不知道的。”
归青芫想到那天看到和听见到,没忍住带上嘲讽的笑,“那你这战友还真是人才,娶完媳妇爽完,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周齐堃听到她这语出惊人的一番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飞快环视四周,没见着别人才松一口气,望向她:“你、你怎么什么都敢说,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归青芫现在对周齐堃也稍微有些了解,知道他是个有些大男子主义有些传统的人,她无意争执,遂轻哼一声没有反驳。
误会都说清楚,归青芫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两人进民政局前,归青芫倏地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朝周齐堃确认:“结婚后,你的工资都交给我保管,我教育孩子时你不可以插手,最重要的一点,不论什么时候,你必须得尊重我,不可以对我大呼小叫更不能动手。”
最后的四个字,归青芫是盯着他一字一顿说的。
周齐堃一梗,他无奈地举手:“保证。”
归青芫凉凉瞥他一眼,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两人从民政局出来。
周齐堃看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书,难得有种不真实感,谁能想到上一秒就被怼得无话可说,下一秒就跟对方结婚了呢。
归青芫不知道他的想法,不过心里同样感到不真实。
她扭头看向身旁高大俊朗的男人,忽然一阵恍惚。
归青芫伸出手,“周齐堃同志,往后余生,多多指教。”
周齐堃愣了愣,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上,伸出手握住。
他抬起头,深邃的眸子凝着归青芫,“归青芫同志,多多指教。”
语气郑重而有力。
归青芫心跳倏地漏了一拍,突然感觉被对方握住的手发烫。
她不着痕迹缩回手,自若地放到身后,轻咳一声,“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去见见我的两个便宜孩子?”
周齐堃一窒,刚松开的眉头又皱起来,“别胡乱给孩子起外号,什么便宜孩子,怎么喊得那么难听?”
归青芫耸肩,两手一摊,“都是事实,况且不就你我两人知道?”
周齐堃说不过她,只能没好气地提醒:“你可注意着点,二宝还小听不懂,大宝虽然也才三岁,但鬼精鬼精的,什么都懂。”
归青芫“哦”了一声。
周齐堃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顿时一阵心梗,“我在认真跟你说,你上心一点。”
“知道了。”归青芫。
嘴上是答应了。
周齐堃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实在拿她没办法,只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心里已经在反思跟归青芫结婚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归青芫瞥了他一眼,仿佛能看到他内心深处似的,幽幽说道:“是不是在后悔跟我结婚?”
“咳咳……”周齐堃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求生欲让他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归青芫看他几秒,哼哼两声,随即收回眼神。
“走吧。”
归青芫走到前头。
周齐堃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追上去,拉住她一只胳膊。
归青芫停住,扭头看向他,疑惑地挑眉,“你有别的安排?”
周齐堃松开手,解释道:“对不起,组织临时给任务。我明天就得回部队,如果你们今天见面,时间上太仓促。”
归青芫闻言皱了皱眉。
周齐堃犹豫着说道:“明天我带两个孩子来接你们,到时候你们再见面?”
“什么意思?”归青芫一顿,眨了眨眼睛,“你来接我们?”
周齐堃也跟着一顿,满脸怀疑:“不然你可以一个人带着满意满怀坐车到平福?”
归青芫:???
她满头问号看着周齐堃,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你的意思是,要把我和四个孩子带到部队去随军?”
周齐堃见到她这么震惊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顿时被气笑了,“归青芫同志,你想得美呢!”
她的样子明显不想跟他走。
他的工资每个青交给她,而她想带孩子留在家,周齐堃想想就觉得来气,“归青芫,你可真敢想!”
气得连同志都没了,直呼大名。
归青芫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昂首挺胸轻咳一声,“我知道你的周虑,但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虐待孩子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她说得过于直白,周齐堃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归青芫之所以看上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钱。
不!从他那天用工资去说服归青芫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了。
周齐堃深吸一口气,“说说你不想随军的理由?”
归青芫抬眼望向他,试探地问道:“那我实话实说?”
周齐堃面无表情,用眼神示意。
归青芫露出尴尬而不是礼貌的笑,“条件不好,交通不方便。”
“谁跟你说的?”周齐堃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归青芫一愣,“难道不是?”
她找错理由了?不是吧?
归青芫心头一紧,瞅周齐堃一眼,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
周齐堃闻言眯了眯眼睛,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脸上。
过了几秒,他露出顽劣又戏谑的笑,“确实不是,南音岛虽然是个小海岛,物资方面一点也不比外头差。”
归青芫面不改色,冷哼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呢?反正我现在没看到,你说什么都行。”
周齐堃扬了扬眉,蓦地笑了,“那你可要记住自己说了什么,在我这里,说出口的话是不能反悔的。”
于是,接下来归青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周齐堃带到某个单位的传达室,待她反应过来,周齐堃已经拨通电话。
听筒中是一个妇人的声音,热情地为她介绍南音岛的情况。
走出传达室。
周齐堃瞥她一眼,“怎么样?现在不是我说了吧?别说我跟人家嫂子演戏,我可没有预知能力。”
归青芫:……
若依照对方的描述,南音岛确实比外面好不止一点点,而且外边再纷乱也不能影响到那里。
千算万算,最终还是漏算了。
看着周齐堃脸上的笑,归青芫觉得刺眼极了,她忍了忍,实在气不过一巴掌拍向他的手臂,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大步往前走。
周齐堃摸了摸手臂上挠痒痒似的力道,抬脚追上去,新奇地扭头看向归青芫,眉毛微微上扬,“怎么?不打算掩饰了?”
所谓堃水轮流转。
归青芫被噎得一梗,气恼得狠狠瞪他一眼,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
周齐堃见状没忍住轻笑出声。
归青芫:…………
另一边归家村。
归青芫早上到大队开介绍信,村里的干部都在办公室里,她走后没多久,归家村的人都知道她要跟别人领证结婚了。
众人惊讶的同时又纷纷猜测满意满怀将来的去处。
有人特意找到归伯娘八卦,不过都被她各种岔开话题,硬是没透露一丝儿消息。
得不到有效信息,众人只能靠猜测。
“说不定就是公社里的宋家。”
此话得到大家一致认可。
“我猜也是,宋家宝也两日总到咱村里溜达,说不定就是为着这事儿。”
“对对,我还见到他跟满意满怀说话了。”
得知归青芫的对象有可能是宋家宝,众人又是好一阵唏嘘。
“那宋家可不是什么人家,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不熟悉的人,认识他们的人,没一个为他们说好话的。”
“其实我也听说过,我看呐,满意满怀肯定是没办法跟过去的,可怜了两个这么小的孩子。”
“唉,谁说不是呢,前头刚没了爹娘,原本还有个姐姐可以依靠,没想到姐姐是个好吃懒做的,现在干脆直接结婚扔下他们。”
归桂兰听着众人的谈话,脸色难看极了。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村口隔着浓雾见到的人影,那身形个子分明是宋家宝,怕是来接归青芫到县城领证的!
归桂兰咬牙,她真是蠢,归青芫随便说两句就相信,现在看来都是忽悠她的!
不得不说,归桂兰是对某种事情真相了。
而此时正在村里的宋家宝也听到众人的讨论了。
他看向站在他跟前满脸警惕的孩子,语气因为压抑得意与激动而微微颤抖,“满意满怀,你们都听见了吧?归青芫要结婚了,你们没办法再跟着她了。”
满意满怀愤怒地瞪他,眼睛有些发红,却不知道要如何反驳。
宋家宝又说道:“你们放心,我已经找到人收养你们了,对方是个很厉害的人。”
伴随耳畔怦然不止的心跳,空气甜腻的草莓香气传入鼻息。
归青芫缓缓拿出一颗,丝滑醇厚巧克力与酸甜草莓交织混合,绵长香甜裹挟入口,久久不能消散。
从小到大,归青芫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被重视的感觉。
可周齐堃这一举动却让归青芫明晃晃感受到了,原来这世界居然真的有人会想着你,会不动声色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这惊喜不需要开口,不需要索要,便会被全然接收到。
归青芫脑海浮现周齐堃淡然从容的眼神。
青涩心间被拨回正,关于爱情的齿轮开始转动,自此彻底沦陷。
第 52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大四下学期由于有实习任务,预计是五月末开学,返校前还要写实习报告,上面还需要涵盖公司公章,好在实习并非必须找专业相关的。
这个实习归青芫并没找,钱意家里开公司的,当时毫不迟疑就揽下这事儿,说这公司章她家里就能盖。归青芫听罢自然乐得自在。
这几年兼职阿语的活儿也赚了不少,加上每年的校长奖学金,虽算不上大富豪,但她也算有点小金库。
归青芫索性趁这几个月去旅了个游,大学四年,前两年一直投入在学习和兼职中,大三一年留学,如今已经快临近毕业,归青芫怕这次不去,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了。
没钱是真的,但怕遗憾也是真事。
家里就归青芫一个人,也没什么报备不报备的。收拾收拾也就出发了。
最后,周大佬一句:“小归,咱们几天没吃肉了,你还记得肉味儿吗?”
归青芫一下就破防了,一间房就一间房,将就也能过。
看她再不吱声,知道她是同意了,周齐堃也没再问。
他出门先把那一推日用家伙什儿给拎了进来,归青芫则拆开放好。
之后她开始拿抹布擦拭起来,在清洗抹布时却发现不对。
一直没人住的屋子,应该灰很厚才对,为什么她手里的抹布没见多少脏?
她又特意去擦了窗台,还是很干净。
很确定了,在他们来之前,她的便宜姥爷赵老头提前打扫了房间,而且打扫得还很彻底。
这是个面冷心软的倔老头,想到自家老爸,他如果能自然的老去,是不是也会是这样呢?会嘴上各种嫌弃,却悄悄在背后给你做这做那。
“小归,你看灶上盘着锅,咱们是不是把鸡蛋煮了吃?赵老头刚背着筐上山采草药去了,或者把肉也煮了?”周齐堃进来问道。
归青芫这才从思绪里回转,对上周齐堃的炯炯目光,这人真的馋肉馋狠了。当然她自己也一样。
已经是午饭点儿了,早都饿了,那还等什么。
“有柴吗?还要水,不要小溪里的水,得井水。”归青芫一迭连声地说着,手上还是继续擦不停。
周齐堃微愣,看着低头还在干活的归青芫,只好“那我去看看。”再次出了门。
豪无头绪地出了门,好在有原周齐堃的记忆参考,他在院子一角找到了码好的烧柴。
然后水在哪里找?若这里没井,他是不是还要去找个井挑水。这里远离村里人家,附近哪里有井?
周齐堃茫然四顾,所以还得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最后,他怕被刺到一样,虚虚地抱着几根柴回了屋。
归青芫默默看着他把柴放到灶台边儿,就这三几根,都不够煮熟鸡蛋的,这人是想吃生肉吗?
“周副总,找到水了吗?”归青芫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没见到有井,要不我……再往村里去找?”周齐堃问得很犹豫。
归青芫无语,她不信能花大钱在这里起这两栋石头屋,连带挖了人工溪流的人,会不考虑饮用水的问题?
前头她还觉着周副总英明神武,有什么事儿都难不倒他。
现在她要收回了,这人在生活日常问题上,小白得让人无语。
放下抹布,“我去看看”归青芫说着话,转身出了屋子。
周大佬想了一下,也跟在了后头。
站在门廊下,归青芫只一眼就瞧到了门边儿不远的那口大缸。
她两步过去掀开木盖子,满缸的水,清澈见底,还照得出人影。
门前有小溪,还特意装这么一缸水,不是日常饮用水是啥?
归青芫懒得再支使周大佬,反身去了院子一角,抱了满满的一抱柴回了屋里。其间周大佬想伸手帮忙,被她躲过,“不用,才几步路。”
知道这人是家事废材后,归青芫用不起了。本来时间就紧,还要避着人,等他黄瓜菜都凉了。
归青芫开始倒水烧锅,水开了,先舀出一盆水盖好,留着呆会儿煮鸡蛋也能快点儿。
用新买的菜刀把肉切成小块儿,和排骨一起倒入锅里煮上。
她这里用空间里的酱油,白糖,米醋调了个最简易版的蘸汁儿。
怕赵四海突然回来,掐了半个小时,只保证肉和排骨熟了,归青芫赶紧捞出来,刚好装满一盘子。肉香四溢,瞬间口水横流。
麻利的刷锅把刚留出来还热烫的水倒入,拿出四个鸡蛋再放进去煮上。
再回头,周大佬还是崩得住,正襟坐在小板凳上,只是目不斜视得太刻意了吧?
都馋到了极点,谁也别笑谁。
还要守着锅,盘子和蘸料碗直接放到灶台边儿,递给周大佬一双筷子,归青芫一声:“开动吧。”几乎是同时,两双筷子各夹起一块儿排骨,蘸汁后又快速放入嘴中。
周齐堃从不知白水煮排骨会这么好吃,配着简单的蘸汁儿,香却不腻。
一小盘的生排骨水煮后只有半盘儿,你一块儿我一块儿很快就吃完。
剩下的五花肉和里脊肉各半。
归青芫是有瘦肉绝不肯碰肥的,周齐堃却喜欢三肥七瘦的五花肉,这块五花肉恰好对了他的路数。
这样正省事了,一人把着一样,两人又是一阵风卷残云,光盘了。
整个用时没有十分钟,吃完,鸡蛋刚好也煮好了。
看着捞鸡蛋的归青芫,周齐堃略遗憾地:“配上米饭一定更好吃。”
归青芫比他务实:“早上拿两个杂粮饼子就好了。”
周齐堃点头,深以为然。
肚里又空还缺油水,刚吃了肉,只是解了馋,还是没有饱腹感。
归青芫又一人两个鸡蛋分了,自己的剥好了皮,先在蘸汁儿碗里滚了一圈,才送到嘴里开吃。
周齐堃稍迟疑后,也学着她那样蘸料吃了。
第一口入嘴,他眉梢微动,两口一个,两个鸡蛋又落肚了。
这才容出嘴来:“小归,你很会做饭?”
归青芫也没多想:“只是家常菜的水准。”
周大佬嘴角挂笑:“我看不止,我往后有口福了。”
经了刚才大佬连柴都抱不明白,归青芫也知道这位在家务上还有长足的发展空间。做饭这样高难度的只能自己来了。
自己也是要吃饭的,只是多把菜多把米的事儿,剩下的大佬学着帮点忙,搭伙过日子,大家客客气气地就过去了。
归青芫要求不高,也笑着回了:“周副总不嫌难吃就好。”
屋子本来就不脏,刚才归青芫已经都擦好了。
她接着抓紧刷锅刷碗,灶台也都仔细擦了,再一点也看不出吃肉的痕迹。
周大佬也不算一点没帮忙,他把里外屋的门窗都打开,给屋里换气了。
最后只剩下那点儿啃完的骨头,想挖个坑埋了,又怕野猫野狗给翻出来,那就麻烦了。
院子外有脚步声传来,看过去,是上山回来的赵四海进了院子。
情急下,归青芫伸手把那堆骨头收到了空间里。
正要拿过来先埋到灶坑里的周大佬,又默默收回了手。
看到杵在在堂屋当中,跟站桩似的两人,背着手进来的赵四海里外屋巡视一圈后,很不高兴地:“我上趟山都回来了,你俩咋还没把家当搬过来?结婚了,晚上咋还要住两个地方,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知道老头给悄悄擦了屋子,他的冷脸在归青芫这里就不起作用了。
“姥爷,今天搬不来,我还没跟家里说呢。”归青芫笑说。
“跟谁说?归大锤那个老东西吗?他不同意你就不住了?他敢,我跟你去骂他。”赵四海黑着脸迈步出门。
归青芫下意识就要去劝,却在周齐堃眼神示意下把话憋了回去。
周齐堃上前两步,先不大自然地喊了声:“姥爷!”略顿后,大概做好了心理建设,再说就流畅了,“姥爷留步,我和青芫都不想归家给我们办婚礼。新事新办,找个房子,自家人吃顿饭就好。可青芫怕说服不了爹妈,这不我们正愁呢。”
尝了归青芫的好手艺,也算吃人嘴短,周齐堃决定替她解忧,就当投桃报周。
被周齐堃一口一个“姥爷””喊着,赵四海还真收了脚。
老王头还真说对了,赵四海就是想给归青芫当靠山的。
他也是在山里碰到村里人说归青芫和周齐堃的闲话,又跑村里认出周齐堃就是那天来石头屋转悠的小白脸青年。两下一关联,他就知道这是要找结婚搬出来的房子。
想想归青芫再不争气,也是自己的外孙女。归家不给她撑腰,自己领到身边看着,起码可以护着她不被小白脸欺负。
这才有了他到村口堵人的事儿。
他本就是个护短的,就是知道归青芫爬了床,可有魏冬生和归英英勾搭被弃在前,赵四海就觉着外孙女是情有可原,只是气不过冲动了。
他自己气性就很大,年轻时因为冲动行事没少吃亏,归青芫这样行事,他竟有点觉着这个外孙女很对他的脾气。
当然姓周的小白脸也很无辜,赵四海想好了,只要他好好跟归青芫过日子,他多的也不会管。
可这会儿周齐堃一点不见外地喊他姥爷,提起归家,也是和归青芫一条心的态度,让赵四海摸不准了。
这俩孩子看着挺像要好好过日子的,咋跟外头说的不大一样呢?
走江湖多少年,他也不是脑子没货的。
看着周齐堃问道:“说说,你想让我咋做?”
周齐堃也很干脆:“不办婚礼,婚后除了三房自己人,青芫也不想多跟归家别人来往,姥爷你看要怎么做?”
赵四海脸上忽然就来了笑模样,看着归青芫欣慰说:“这才是我外孙女,比你爹妈兄弟都强多了。那个姓魏的和归家大房那个丫头做了那样的事,归大锤和他的好大儿子竟还能呲着牙做亲,你不认他们就对了。放心,姥爷给你做主。”
看着周齐堃三言两语就把便宜姥爷说动,要给自己出头。
归青芫只能说,周大资本家的心真黑啊,还没脸熟呢,他都要算计着为他所用。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会矫情推却。
笑吟吟地答应说:“我都听姥爷的,那个,姥爷你要是顺手,能不能让我爹妈从归家分家出来呀?我不想他们再老黄牛一样给归家出力了,将来钱都我爷和大伯把着,我哥和满同将来还是出力在先,啥好处也落不到头上。”
又是这三个字,归青芫秀眉微蹙,觉得都对这三个字有应激反应了。
但很显然这次用“合眼缘”并没说通归青芫,周齐堃就因为“合眼缘”又是给自己找翻译文稿工作,又是巧克力,现在还要开店!
这很难不让归青芫多想,并已经超出“朋友”的关心。归青芫甚至开始揣测,难道周齐堃也喜欢自己?
还是说他对每个朋友都这样。
说实话,归青芫有点想问,但是她不敢,问了双方多尴尬啊。
踟蹰片刻,归青芫缓缓抬眼,扭头问了周齐堃一个极其呆滞的问题:
“你合眼缘的人很多?”
第 53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归青芫这问题听得周齐堃一愣,照周齐堃设想的,归青芫无非就是拒绝和接受选择。
可归青芫偏偏在“是”与“否”中,选了“与”。
周齐堃觉得她挺有意思。
归青芫等半天也没等到回答,她一抬眼便看到周齐堃正眉眼带笑看着她,看得归青芫更无所适从,她眼睫轻颤问:“你怎么不说话?”
周齐堃鼻息间传来一声短促轻笑,随即“嗯”了声。算作回应。
归青芫眉心微蹙,对周齐堃这行为不是很理解,她无意识捏着手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行了,不逗你了。”周齐堃看着眼前要把手指扭成麻花的归青芫,倒是不禁逗,一会可别真给整生气了。
刚开店时,有个男大学生来这边买花,成了回头客,归青芫便想着加个工作微信,以后来买可以提前微信说,她也可以提前打包,也算是种揽客手段。
没成想这场景,被前来探店的周齐堃当场看见。自此之后,周齐堃便来拿这事来说事。
周齐堃:上班没事别老看手机。
归大锤昨晚上琢磨了半宿,也觉着二孙女归青芫是再翻不起来了。
要么往稍远些的生产队再寻么看,要么就只能赖到周知青那里。
选哪一头,都不是好婚事。
那些想头不成了,他倒是给了两分真心为归青芫打算起来。
他原想着今天把大孙女和魏冬生的婚事订了,再一家子商量看看。
没成想,周知青竟先上门提亲了。
谁不知这些知青最瞧不上乡下人,自己人里没合适的,都拖到年纪老大了也不肯和村里人家结亲。
归大锤怀疑地看向三房父子三人,以为人是他们去威逼来的。
除了三房几口人,在场的还真都是这样想的。
堂屋里还招待着魏家人呢,这头才是最紧要的。
归青芫又是被魏冬生嫌弃不要的,待会儿周齐堃要再一直冷着脸,咋也是自己亲孙女,归大催还是想给她留几分体面的。
他一时犹豫要咋安排才合适。
赵水柳赶紧捅了下自家男人,归有顺会意:“爹,不耽误英英和魏干事的好事,我们回后头说去?”
也只有这样了,归大锤就要点头。
冷不妨被孙大巧插了一嘴,“去啥后头,这样双喜临门的好事,合该一起热热闹闹地办。再搬张桌子来正好,我们也帮着听听,结婚的事可不敢马虎。”
这么多年,她是从没瞧上过归青芫。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魏家可不许这样的儿媳进门。
而且周知青不是和那个顾知青好吗?咋来和归青芫提亲了?这是专为着和冬生做连襟吧?
做梦,有她在,归青芫和这个周知青别想沾她家冬生的好处。
归英英顺着她的话赶紧对自家哥哥们说:“大哥,三哥,快去把咱屋桌子搬来,别误了青芫好事。”
见归大锤和归有福都不吱声,归满全带着归满盛快跑着搬来了桌子。
嘴拙的归有顺夫妻根本无从阻止。
“哥,你咋不拦呐?”归满同问。
“不用,谁没脸还不一定呢。”见到周齐堃真提着礼上门了,脸上虽不见笑,可也不见勉强,归满成忽然对妹妹有了信心。
归满成还真没猜错,归家人让着周齐堃三人入坐时,归青芫抓住时机凑到周齐堃边上,不太自在地悄声说:“周副总,你待会儿配合下我呗。”
咱周副总什么场面看不透?只一句,“我带足了钱。”
归青芫快速退开。唉,和大boss说话还是好别扭的说,她有些愁到时同居一个屋檐下的生活。
还是先顾眼前吧,周大资本家的手面必是豪阔的,能让他说带足了钱,那肯定会闪瞎人眼的。
看来周副总是天生的好命啊,换了个世界,人家起点还是比自己高。
归青芫说不羡慕妒忌是假的。
别人没注意,归英英和魏冬生的眼神一直尾随着,归青芫找周齐堃说悄悄话的一幕,两人都瞧到了。
不同的人眼里是不同的意味儿。
魏冬生觉着归青芫这是在挑衅自己,眼里带了恼意。
归英英看着没什么情绪表露的周齐堃,只觉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堂妹,太蠢太丢人。
她也自信多了,空有美貌的归青芫只会给魏冬生添麻烦,他傻了才会后悔。
放心后,她对归青芫生出了些姐妹情。
看她妈不舍得那几个鸡蛋,她走到过去笑着,“妈,瞧你,光顾着替青芫高兴,咋正事儿给忘了?糖水蛋还少三碗呢?”
鸡蛋虽金贵,这会儿也不是该心疼的时候,归有福也赶紧催她,“对,对,凤花你赶紧去。”
抬头看公公也不满地往这边望,虽然梁晓敏拉住她连说不用,田凤花也赶紧去了厨房。
等糖水蛋端上来,都是缺嘴的,周红兵和梁晓敏也不再客气,端碗开吃。
大庭广众之下给别人表演吃东西,这是周齐堃目前还突破不了的。
侧身对边上的归青芫说,“小……归青芫,你吃?”
归青芫自己都不知道,一接上周副总的眼神,她就get到了他的想法。
大街上吃路边摊多了,她倒不在乎着个。
可刚吃了两个糖水蛋,她实在有心无力,她不喜欢吃糖水蛋。
伸手过去端过碗,很自然地:“我刚已经吃了两个了。”然后转身喊人,“满同,过来帮忙消灭掉。”
一屋子人都往这儿瞅,又被归满成推了一把,归满同硬着头皮过来接过碗,躲出去找地儿吃了。
虽知是归青芫咋跟周知青说的,可周知青肯给做面子,就是个能商量的。
归有顺和赵水柳脸上都有了笑模样。
其他的归家人也恍惚起来,归青芫这是咋做到的?
归青芫爬人床的事儿,说出去丢的是整个归家的脸,所以归英英跟魏冬生也瞒得死紧。
孙大巧不知因由,就更不高兴了。
她原以为是自己儿子不要的归青芫,可眼前咋看着不大对。
这可不行,谁也不能站他们魏家头上。
抬高了嗓门儿:“瞧着周知青很相中咱们青芫,那彩礼准备不少吧?说说也让俺们乡下人开开眼呗。”
把吃完糖水蛋的碗放到桌上,梁晓敏不急不慌地笑着接话:“那可不,我们周知青一心求娶,彩礼上可不会小气。”
随着她话落,周齐堃从背着的军挎包里拿出一沓钱摆到桌上:“这是二百八十块钱。”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中,是梁晓敏在说:“二百块是彩礼,八十块是周知青给家里办酒席用的,要是还富裕再给归青芫陪送两床被子,他家里也不在这儿,他一个男同志不好张罗这些。”
男方出彩礼,女方陪嫁被子和日用家当,这是定俗。到了周知青这儿,人家竟恨不能都包圆了。
归青芫等于人嫁过去,啥也不用管了?
周齐堃这一出手,算是把归家上下全镇住了。周齐堃配合着应完“好”,虽还是面色端正,可眼神怎么怪怪的?后知后觉的归青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只觉要死啦!
搓着手,想抖落不住泛上来的鸡皮疙瘩,她现在解释还来得及不?不会被误会她想勾搭他吧?
喵喵的,冤死了,前世今生她都没这想法好伐?
打脸现场,也不好解释,只能退开好几步拉开距离,用行动证明了。
周齐堃转开眼,转头对梁晓敏提醒,“梁大姐?”
梁晓敏这会儿对归青芫的印象坏到极点。“四叔,村里你去找哪一个都问得出来。”这回是归满同回的。
记忆里这位归家四叔就是归有福最贴心的小弟了,归青芫觉着和他说多了也是废话。
拉着赵水柳,“妈,回家。”往前继续走了。
后面归有顺父子三人也不管归有旺了,赶紧跟上。
而猜到大概的归有旺,再说不出指教的话来。
他一向自诩身正行端,略犹豫后,竟真的出了归家大门。
不过她还记得此行的目的,而且事已至此,周齐堃是必须娶人的。
她跟对面坐着的归有顺夫妻俩说:“叔,婶子,你们看,既然他们两个都愿意,要不就赶紧给他们把婚事办了?”
归有顺夫妻这会儿已经接受了现实,闺女嫁周知青吃穿上是亏不了的,又能守在眼跟前,总比被归大锤往远了给她胡乱嫁了强。
“那周知青想什么时候办?要么咱也赶‘五一’那个劳动节?”赵水柳也气刚孙大巧和归英英的小心思,后一句她故意恶心魏家和大房的。
果然,魏家三口,归有福夫妻和归英英脸上都不好看起来。
姐妹俩同一天同一个院子出嫁,还有那样的前情,肯定要被比较议论的,彩礼是越不过去的话题,风头肯定都要被抢了。
还好,周齐堃自己给否了,“明天我想先带归青芫领结婚证,这两天我找到房子,就便办婚礼吧?也是响应新事新办的号召。”
啊,谁都没想到是这么急,归有顺赵水柳哪肯这么仓促嫁闺女。
说不行又怕给周齐堃给推走了,婚事再起波折。夫妻俩一起看向归大锤,想让他拿个主意。
周齐堃可不想被谁破坏他的结婚计划,晚一天都是巨大损失。
“过了这两天,那‘五一’我和魏干事一起办也挺好。”他又慢条斯理地加了一句。
成功让归大锤噎到,他看向已带怒意的魏家三人,大儿子两口子和大孙女也都一脸憋屈不满的。
大房和魏干事才是归家的兴旺所在。
周知青有钱也是城里外来的,比不上魏冬生当用。
归大锤敛目不看三儿子夫妻,给了周齐堃准话:“行,找到房子就给你们办喜事,家里这么些人,咋也支应得开。”
都知道周知青不差钱,可谁也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归大锤看着周齐堃,脸上神情不定。
原以为废了的二孙女,现在他也不敢就下断言了。
起码她能让周知青低头,这就很不简单。
魏家被这样响亮地打了脸,全阴沉着不说话。
归有福夫妻和归英英更不是滋味儿起来。
刚还觉着是全大队头一份儿的彩礼,转头就被人成倍地给压下来,咋平衡?
可偏偏还有人不想放过,归青芫故意掐着嗓子:“周……重……润,人家归英英还有她婆婆单给的二十块置衣裳钱。”
对面周红兵和梁晓敏眼都瞪圆了,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贪心不足的人。这是拿捏着流氓罪,讹上周齐堃了吧!
来归家后,一直由着妻子说话的周红兵,觉着不能再由着归家漫天要价了。“归青芫同志……”话说到一半,却被周齐堃轻按住胳膊打断。
然后周红兵夫妻和归家上下眼又瞪直了,只见周齐堃又从包里掏出一沓钱直接递给归青芫,“一百块钱够吗?”
归青芫随手接过,说出的话更是气死人:“够吧?不够我再找你拿呗”完全接管了周齐堃钱袋子的样子。
顿了顿,又发了一条:扣工资。
归青芫内心一阵无语:好的,周总。
万恶的资本家!!!!!
钱意还说周齐堃喜欢自己,这能是喜欢自己?!
纯属胡扯,啊啊啊啊啊啊!!!
归青芫叹了口气,随即放下手机继续去包花了。
其实一开始周齐堃经常提点那个男大时,归青芫也曾设想过,是不是周齐堃在吃醋。可通过这日复一日的相处后,归青芫又觉得不太可能。大抵角色转变,周齐堃现在也不和自己谈翻译文稿了,开口闭口就是什么扣工资,客流量。
久而久之,周齐堃这话说多了,归青芫便认为周齐堃是真的怕影响生意。
毕竟之前周齐堃都不太可能喜欢她,更何况现在自己成他手下,感觉更够呛了。
可饶是归青芫心间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归青芫不得不承认,自己依旧还是挺喜欢他。
第 54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花店隔壁是家奶茶店。店里没生意时,归青芫会去隔壁奶茶店串串门,偶尔再吃根小甜筒,日子还挺惬意。
这天是周末,按理来说正常休息日学校该放假。但由于前阵子中秋节调休,继而这周六要上课。中午归青芫照常来奶茶店,想买杯冰果茶。
推开门时,看见店里坐着两个小顾客,身上还穿着宿城一中的校服,学校中午不让出来,看样子是偷偷溜出来的。
两人小女孩面对面坐着,归青芫一推门就看见那个正对着她的女孩,扎着高马尾,露出圆润光洁额头,是那种娇俏的漂亮,一看就是从小被宠到大那种。
此时,女孩正跟对面的朋友吐槽:“你说他怎么这样啊!我真要被他气死了!我让他给我买抹茶草莓拿铁,都说了要多冰三分糖,他非点给我买无糖加热的。”
“你说他是不是存心的啊!”女孩双手环臂,面上满是怒意,可在旁人眼里这幅炸毛样子还挺可爱。
朋友安慰她:“棠棠,说不定他是怕你感冒呢。”
这么一说,女孩更生气了,鼻息间发出一声冷哼。
她打开偷偷携带的手机,把手机界面推到朋友面前,上面天气赫然写着二十三度。
的确不太对劲,朋友干笑一声,继续道:“说不定是怕你月经期?”
女孩被朋友这么一提醒,点了点头。
朋友以为她被说动了,刚想开导。哪成想就听女孩又说,“被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前一阵我月经期他的确惹我生气来着。”
归青芫又吃掉半盒曲奇,在自个儿屋里转着圈圈。
她琢磨着今天无论如何要学会生火。
一盒曲奇根本不够一天吃的,能管一顿饱就不错了。做肉目标太大,气味儿根本掩不住,她就想哪怕把四个鸡蛋煮了吃也好。
空间里的东西,和她猜的一样,吃完了是可以补充,一天只有一次额度。
昨天饿不住,挨了顿早饭后,归青芫中午和晚上吃了两顿红薯粥配杂粮饼子。
也是看她前天一顿饭没吃,昨天也只吃了两顿饭,一顿还只吃半个杂粮饼,饭量减了一半不止。
归家上下都信了她是真不舒服,默许了她可以多歇两天不出工。
躲避了干农活,却又来了逼婚。
归大锤亲自招集三个房头的儿子儿媳关门开了会,让他们尽快给归青芫寻个人家。若一个月后还没有眉目,那她只能嫁给周知青了。
乡下住着,家里儿女也多,谁家不是十里八乡姻亲遍布。
归家是沅溪大队有名的殷实人家。
大伯归有福是大队会计,谁不想交好。
亲爹归有顺干得一手好木匠活,出工之余接点活计干,一年到头可不少换粮食换油这些的,归家最能挣的就是他了。
归青芫又长得那般模样,若不是前头有魏冬生占着位置,给归青芫说亲的怕是要踏破归家的门槛。
知青点的人口还挺紧,归青芫和周齐堃的事儿也没传出来。
归家生怕夜长梦多,尤其是归有福夫妻俩,最是积级。田凤花跑了趟娘家,就给赵水柳提供了好几个人选。
归有顺和赵水柳当是老大夫妻因为归英英抢了魏冬生的事,心怀愧疚想要弥补。
归有福两口子确实有想补偿一二的想法。
可更多的是,归青芫在家里杵那儿,那样的如花美貌,田秀花是真怕魏冬生又后悔呀。
她担忧地跟归有福提了,归有福竟没反驳,田凤花就知道自己不是多想了。
她就是亲妈,自家闺女归英英长得也是村里数得着的周正姑娘,可要和归青芫站一起,就是小姐和粗使丫头的样子。
现在有了这个由头,她是恨不能马上把归青芫嫁出去的。
不过赵水柳虽和软好说话,却不是个没脾气的。
田凤花给她说的人家,她都没接茬。
倒是二嫂张秀娥帮着问的几家,两人商量着都排了相看的日子。
归有福夫妻就知,老三一家短时间是下不去这个坎儿的。
只能再找机会,或是让归大锤老两口出面给缓和一二了。
赵水柳和张秀娥说好了第二天开始就相看,才回头跟归青芫说了这事儿。
归莱才觉着自己太天真了,归家的日子也不好苟呀。
上辈子活到二十四岁,她还觉着自己青春正好,只想谈无压力的恋爱,三十以后考虑结婚都早呢。
现在归家却想让她十八岁就嫁了,她是有大病才会答应吧?
只两天,归青芫就摸透了赵水柳是心很软的人,她和归有顺夫妻俩,是归家四兄弟里,最疼孩子的。
虽然也有时下更看重儿子的思想,但对原归青芫也没少了疼惜。归家四个孙女里,原归青芫日子最好过。
不然她也不可能有那么大气性,为争口气,就敢半夜去爬人床。
有前归青芫打样儿,归青芫学着本色发挥了一下,梗着脖子抹着眼泪就往外走,说家里是不是嫌她丢脸不想留她了,既然这样她就不碍眼了,直接前头沅溪河里跳一跳好了。
这一闹,归有顺父子三人都坐不住了,归满成和归满同兄弟都说哪用那么急。最后归有顺发话,让相亲再缓缓也不急。
这样,赵水柳又去旁边二房找张秀娥说了,相看的日子还要晚几天。
听说是归青芫不肯,想到有魏冬生那样的比着,归青芫心气儿顺不下来也是有的。这样带着气也相看不好。
张秀娥又好生宽慰了赵水柳,说她那边的人都等得,几天都使得。
相看的事就这么先推脱过去,可归青芫也知道,最多一个礼拜,就是归有顺夫妻不提,归大锤和归有福那里也会再催的。
归家是典型的男权至上的大家长制,归大锤和长子归有福就是绝对的权威。有他们盯着,归有顺和赵水柳也顺从惯了,最后还是会听话服从。
所以,第二天,也就是穿来的第三天早上,归青芫没有再睡懒觉。
这三天大部分时候都是饥饿状态,她觉着脑子都跟不上趟了。
她准备把四个鸡蛋煮了给自己补充点营养,然后好好谋划一下,看能不能让三房分家出去单过。
没有归大锤和归有福压着,归青芫自信能说服归有顺夫妻不再急着嫁她。
三房出去单过了,她再想法子找理由把肉拿出来改善伙食
她不可能为了有地方单独开灶吃肉,就在这里给自己嫁了。
目前的最佳方案就是三房分家出去。
明年就是七六年了,熬一熬就过去了。
到时天大地大,她还怕什么?
白天整个归家大院,就归青芫和刘金妹在家,而刘金妹从来不往后院二房三房这里走。
还是三月天,生个火,应该引不来刘金妹来瞧。
看时候差不多了,归青芫又顺着窗往外观察了一下。
正好瞧见小鼻涕孩儿转到了后院。
等听到小孩儿说是周齐堃传话让她去后,归青芫愣了一下。
三天了,归家生活不易,她早把这位大佬穿友抛诸脑后了。
虽然刚知道有空间时她纠结过要不要共享,可后来发现一天只有一盒曲奇的量,她自己都吃不饱后,就没急了。
想着周大佬在知青大院也是集体灶,比她还不方便。
只能看分家后,看能不能悄悄支援一下他了。
现在,周齐堃又叫小孩儿来找,虽然正当风口,归青芫却不好不去。咋也是前老板,得有个尊重的意思在,人走茶凉的事儿她还是做不出来的。
村里住着,家家都是不锁大门的。邻里走动,开门就进了院子,可没有敲门一说。
小孩儿生怕错失后头的两块奶糖,牢记周齐堃说的要悄悄来去的指示,进院子时足够小心,还真没惊动刘金妹。
这会儿两人往外都也没有被察觉。
小孩儿天天捉迷藏,最会躲人,还真避人给归青芫带到了知青院儿。
小孩儿拿到两块奶糖高兴地走了,周齐堃给归青芫让到了自己屋儿。
重游穿越现场,才三天,已是另一番人生。看着魏家人得意,大哥一家欢喜不尽的,四弟夫妻也是笑着过去凑趣说话,归有顺夫妻和挨过来的归满成兄弟,一下就被浇凉了心。
二房一家倒是眼带同情地看着这边,不过在归家,二房是最人微言轻的,这时候一般不会乱说话。
赵水柳是真伤心了,这么些年自家五口一心维护的归家,根本不会给他们倚仗。
周齐堃目的达成,他还急着出去找房子。
归家人又不是归青芫真正的家人,对归家人的称呼他都是模糊带过的。
归家的事他更懒怠过问,说好了明天来接归青芫,他就找理由和周红兵夫妻先于魏家人离开了归家大院。
等周齐堃一走,归青芫也招呼三房四口人,“爹,妈,哥,满同咱也回去吧,别在这里碍人家眼了。”她自己转头就先出了门。
站在门口,她想要是三房几人跟着出来了,证明他们还不算愚不可救,自己就费点心力,把三房从归家的泥谭拉出来。
也算她不白用了人家闺女的壳子。
半坐在炕沿儿边儿,归青芫很客气地,“周副总,您找我有事儿?”
周齐堃却闲谈一样地,“没什么事儿,总归是一起来的,想问下你在归家适应的如何了,还好吧?”
集团里关于周副总的传说很多,可没有一条说他是亲和没架子的。所以,现在他这样,是穿越后转性了?
归青芫觉着不至于,还是中规中矩地回着,“挺好的,既来之则安之呗。”
对她的敷衍应付,周齐堃仿若无觉,直奔重点,“那归家没给你安排相亲?”
“啊?您知道了?”归青芫没想到周齐堃连这也能想到。
周齐堃坐到炕边上那把吱吱摇晃的椅子上,小姑娘太嫩了,他等几天就是为了这般。
“这还用想吗?换到城里,估计也是这个操作。”他说,“小归,别‘您’了,我也没大你几岁。”
是小事儿,归青芫忙点头应好。
“小归,既然你有被逼婚的烦扰,你看我们是不是互相帮助一下?”周齐堃问。
“周副总,要么你展开说说?”这话题拉满了归青芫的关注,她一个没冷静,顺嘴就是周大佬那天的模仿秀。
说完她也意识到了,想解释,“周副总,我……”
周齐堃嘴角微抽,却很大度,“小归你还挺调皮。”顿了一下,他才接着,“小归,你看咱们假装谈对象怎么样?这样你我的所有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周副总,你不还有那个顾湘吗?整个大队谁不知你俩是一对儿?这样是不是太渣了?”归青芫脱口问出。
这账又记上一笔。
说罢,女孩起身拍了拍朋友的肩膀,“谢谢提醒了。”
接着,女孩又缓缓坐回位置。
不自觉撅起嘴,眼睛睁得大大的,重复道:“你说他怎么这样啊!气死我了!!!”
朋友:“……”
言多必失啊。
周齐堃这么提起,一下又把归青芫拉进思绪中。
想想钱意和方裕,又想起今天傍晚学校那酷哥和俏妹,唇角不自觉微微翘起。
周齐堃看见她这模样,还挺好奇,刚想扬眉问,便听进手托着下巴的归青芫说:“忽然感觉同龄人的爱情好美好啊。”
周齐堃片羊肉的手一顿,语气淡然问:“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归青芫杏眼亮亮的:“就是忽然这样觉得。”随即归青芫叹了口气,语气还有点淡淡惆怅:“都有点后悔上学没谈个同龄人的恋爱了。”
周齐堃停下片羊肉的动作,缓缓抬头,视线直直定在归青芫有些遗憾失落的小脸上
随后周齐堃移开视线,摸了摸手上的朱砂手串,语气听起来难得轻松随意。
“你肯定能找到同龄人恋爱。”周齐堃看着归青芫的眼睛说。
第 55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当归青芫听见“同龄人”这三个字时,亮亮的杏眸立马便黯淡下来。
脑子“嗡”地一下,归青芫尝试控制住面上表情,想笑一下掩饰情绪,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
周齐堃这话无疑是拉开两人原本还算亲近的距离。归青芫承认,她引起这个话题时是有在试探周齐堃的动机。归青芫想知道如果自己表露有恋爱的想法时,周齐堃会作何表达与反应。
然而此刻,当周齐堃真真正正表达出内心想法时,归青芫又有点后悔了,觉得自己就不该提。
这尴尬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破局。
尤其是周齐堃那话还说得那么认真,像是真诚祝福也像是拒绝,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话里话外都让归青芫理解到周齐堃最深层次的意思。
那就是,反正我对你没兴趣。你慢慢找。
归青芫过去也不是没设想过,假若周齐堃得知自己对他有好感会如何处理。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来着,无所谓,他愿意怎么想怎么想。
归青芫自认为早做好万全准备,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归青芫才意识到,自己压根没有想象中的坦荡。
至于周齐堃到底是否察觉自己心中所想,归青芫到现在也不得而知。但她知道,周齐堃对自己没兴趣,这个归青芫此刻格外确定。
从红旗公社坐车到县城需要一个小时,又热又挤,路又不好走,车子摇摇晃晃的,归青芫差点要昏厥过去。
她脸色煞白地下车,又在一棵大树下缓了缓,这才往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但也有许多同志或站或蹲在那,看样子像是在等人。
归青芫没见过周齐堃,不过也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
对方在门口的一群人中,着实过于鹤立鸡群。
周齐堃留着板寸头,五官线条硬朗分明,深古铜色的皮肤,眼睛深邃有神,身材高大挺拔又富有力量,与周边身材单薄的同志形成鲜明对比。
归青芫扬了扬眉,站定在男人面前,“周齐堃同志?”
周齐堃望向眼前的人,目光顿了顿,“归青芫同志?”
归青芫微微诧异地挑眉,没想到归桂兰还真的跟对方说了,她矜持地点点头:“对。”
“归青芫同志你好,我是周齐堃。”周齐堃介绍完,又提议:“不如换个地方说话?”
归青芫正有此意,自从他们见面对话后,周遭的同志看着他们皆露出吃瓜的笑容,显然大家都猜到他们在相亲。
两人沿着充满年代感的街道走,周齐堃走在前面,归青芫跟在他后面,间隔的距离起码有一米远,就这还是归青芫快步跟上的结果。
归青芫看着周齐堃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小跑着追上去,用开玩笑的语气,“周齐堃同志,我们这是相亲,还是赶着上战场?”
周齐堃脚步一顿,偏头见她满脸笑意又气喘吁吁的模样。
他默了默说道:“抱歉,平时跟战友都是这个速度,一时没调整过来,你跟不上可以直接跟我说。”
“没关系。”归青芫状作大度地摆摆手,又有些羞涩地解释:“其实我平时不是这样的,现在正是插秧最紧张的时候,生产队的任务重,咱们做队员的,真是一刻都歇不得。”
周齐堃下意识看向她晒得脱皮的脸,很快又移开目光,点点头:“农民同志辛苦了。”
“没有没有。”归青芫努力装出善解人意的一面,“只能说各司其职,干好自己本分的事情,真要论起来,你们这些军人同志才是辛苦,要是没有你们,哪有我们安定的日子。”
她的这番话,周齐堃不由得挑眉,“听说你上过大学?”
归青芫继续矜持地笑,“只上了一年。”
说话间,两人走进一个公园,沿着蜿蜒的小路,有供行人歇脚的长椅。
归青芫亦步亦趋跟在周齐堃身后,在一处有大树遮掩的长椅坐下,前边是个椭圆形的湖,湖的对岸有一群小朋友蹲在地上,也不知在玩什么游戏。
周齐堃轻咳一声,率先开口:“归青芫同志。”
归青芫扭头,望向与自己并排坐着的男人。
“我们第一次见面,彼此都不了解,那么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周齐堃说道:“我叫周齐堃,家在平福市,承蒙组织信任,目前是一名团长,结过婚,有两个孩子,大的三岁,小的一岁。”
归青芫闻言矜持的笑容倏地一僵,看向周齐堃,“你说什么?”
她装不下去了。
周齐堃看到她的神情,几乎瞬间就领悟到,他皱了皱眉:“对方没说我结过婚的事?”
归青芫木着脸摇头,她就说嘛,周齐堃若真那么好,归桂兰舍得放手?
周齐堃也不禁沉默了。
周围安静几秒,归青芫在心里暗忖,对方有两个孩子,她也有两个便宜弟弟,再说她连份工作都没有,婚后少不得要花周齐堃的钱。
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再说,她原本就是打算找一个怨种赚钱工具人,不是吗?
周齐堃除了有两个孩子不太完美,从长相到工作再到收入,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从来就没有完美的人呢。
归青芫这般想着,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我……”
她刚吐出一个字,就看见周齐堃骤然一变的面色,紧接着传来“噗通”的声音以及孩子们的尖叫哭喊。
归青芫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对岸玩耍的其中一个孩子掉到了水里,此时正在水面不停挣扎,岸上有人不停喊“救命”。
湖是椭圆形的,归青芫与周齐堃的位置是直线最短距离,若沿着岸边跑,则是最远距离。
眼见孩子挣扎的幅度变小,周齐堃已然脱了外衣,穿着背心从这头跳到湖水中,奋力向孩子的方向游过去。
归青芫愣了下,身体比脑袋先反应过来,撒腿便沿着岸边往对面跑去。
湖的长度实在长得有点过分,归青芫跑得眼冒金星才到达孩子落水的位置,而且她奔跑的岸边是没有树木遮挡的,太阳直射下来。
暴晒加上剧烈运动,即便跑一段不算很长的距离,归青芫的额头上也布满汗水,后背的衣服湿了一摊,黏贴在皮肤上。
但是归青芫完全周不上了,周齐堃带上来的孩子已经昏迷,面色青紫,一看就是重度溺水的症状。
她双手扶着吸气,急促地喘着粗气,缓了几秒,她伸手一把拦住同样面色冷凝的周齐堃,“来、来不及了,必须马上做急救。”
周齐堃面容冷峻,语气怀疑:“你会?”
据他所知,归青芫只上了一年医药大学,但那一年环境不好,真正上课的时间不会多,归青芫要学到东西很难。
“我会尽、尽力。”归青芫努力调整呼吸。
周齐堃沉着的目光直视归青芫,然怀里的孩子已经开始抽搐,现实显然容不得他再犹豫纠结下去。
归青芫也没时间跟他解释太多,一把夺过孩子平放到地上,一手压孩子前额,一手提孩子下颌,打开气道,再确认口鼻中没有异物。
归青芫脸色虽然苍白,面容却是冷静的,动作快速有条不紊,跪坐在地上不停按压孩子的胸腔。
按压、吹气、按压、吹气……
周齐堃看着她,目光从迟疑担忧变成惊讶,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打算去卫生站喊人的心思暂时歇下,一言不发走到归青芫身侧,为她挡住直射下来的烈日。
归青芫重复着紧张的机械动作,耳边不知何时起传来大人的哭喊,周齐堃呵斥声也混合在其中。
她想去听清他们说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
耳边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与急促的呼吸声,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手脚越来越不受控制,动作完全靠本能与毅力。
终于,她感觉到手下的人动了动,原本一动不动的人,突然开始吐水,又过了一会儿,孩子发出虚弱的哭声。
她听见周围传来欢呼的嘈杂声。
归青芫扯了扯嘴角,一直提在胸口的气终于得到释放的机会,她长长舒一口气。
也几乎就在瞬间,归青芫眼前一黑,身体陡然传来一阵失重感,恶心感与晕眩感如洪水般涌来。
“归青芫同志。”男人急切的声音。
归青芫并没有如想象般倒落在地,而是撞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强撑起精神微微睁开眼睛,入目是周齐堃难得紧张的神情,只一瞬她又缓缓合上眼睛。
归青芫失去意识前,如是想:周齐堃,太硬了……
县城卫生站。
周齐堃终于将孩子千感恩万道谢的家长劝走。
归青芫躺在病床,手背打着葡萄糖,嘴里含着周齐堃从供销社买回来的大白兔奶糖。
“归同志只是低血糖外加有点中暑,没什么大碍,打完葡萄糖就可以走了。”护士同志对周齐堃说。
周齐堃望归青芫一眼,又朝护士点头:“辛苦了。”
护士摆手,又笑着看向归青芫:“要我说最辛苦还是归同志,多亏了她,不然那个孩子送到卫生站,也来不及救治了。”
归青芫勉强朝她笑了笑,“正巧学过心脏复苏。”
护士却不是这样认为,不过她有别的事情要忙,没有多说什么,只朝归青芫笑了笑,算是默认归青芫的话,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这个角落很快只剩下归青芫与周齐堃两人。
归青芫中暑带来的后遗症还在,并不想说话。
时间流逝,滴瓶中的葡萄糖水很快就要滴完,归青芫也恢复了点精神。
周齐堃打算去喊护士来拔针,扭头一看,归青芫已经动作利落地拔了针,又十分娴熟地摁住针眼止血。
周齐堃沉默了下,改口道:“在这等等,我去拿你的衣服。”
归青芫:“去吧。”
她的衣服在给孩子做心脏复苏的时候湿了,也不知是谁帮她换的,醒来就穿着周齐堃脱在岸边的外衣,而周齐堃穿的是里面的背心。
周齐堃很快回来,手里拿着灰色女士衬衣。
是归青芫先前身上穿的那件。
他看了归青芫一眼,轻咳一声,“都干了,我先陪你去卫生间把衣服换过来。”
归青芫没注意到他奇怪的眼神,“哦”了一声,走进卫生间。
原本她以为衣服已经被洗过了,没想到穿上去竟闻到酸汗的味道。
所以周齐堃也闻到了?
归青芫:……
她再闻了闻从身上脱下来的周齐堃的衣服。
归青芫:…………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呼吸道直发闷发痒,随即归青芫取消免打扰,给周齐堃发了条:谢谢。
归青芫默念,谢谢你想着我,谢谢你的好。
两人因为那事一直没联系,倘若周齐堃今天不找自己,归青芫甚至认为两人以后也都没什么交集了。
就是这样一个别扭的阶段,当周齐堃得知自己生病却并没有置之不理,反倒是主动打破这尴尬沉寂。偏偏这人总是这样,做完让你感动的事直接就拉倒,也不邀功,也不图你什么。
要是问为什么,就跟你来一句“合眼缘”。
周齐堃总是在归青芫认为已经没什么可能的时候,陡然涌现拉她一把。让归青芫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有人在想着她,她并非孤身一人。
周齐堃这些自认为很淡然平常举动,归青芫一辈子都忘不了。
归青芫已经不会自恋般认为这叫喜欢,也知道有些东西比喜欢更重要。
归青芫恍然明白,倘若自己不因感情优柔寡断,和周齐堃当个朋友倒也挺好。
从这天起,她再次把内心对周齐堃的好感给藏起来,也开始尝试学着把期待放下。
第 56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酸菜鱼特意做的清淡口,虽比不上正常味道酸爽,可饶是如此,归青芫也吃得挺满足。
两人破冰这事儿也让归青芫近两个月的烦闷情绪慢慢化解,云开雾散,这还是归青芫头一遭病好得这么快。
归青芫还记得自己初中有次感冒差不多一个月才好,上学期间,归青芫是非常害怕自己感冒的,因为她只要一感冒,嗓子就会痒得无法自控,有时候咳嗽眼泪都出来,越忍越想咳,归青芫非常厌恶这种身体失控的感觉。
尤其是假若那时候老师正安安静静讲课,你不停咳嗽,那就更尴尬了。
至于归青芫为什么觉得尴尬,其实那个点也挺好理解,一个安静的场合,大家都听着课呢,你突然不停咳嗽跟干扰似的,这时候就有人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看见她咳嗽的窘样。归青芫就会坐立不安。
归青芫并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长大后,归青芫明白了,她这叫太敏感,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归青芫轻轻呼吸,犹豫片刻还是没说出口,强忍镇定说:“不缺。”
想到周齐堃前前后后帮了自己这么多,已经够麻烦他,这种严重的事情还要麻烦他?归青芫有点做不到。
周齐堃捏着电话的手一顿,听出归青芫语气不对。
周齐堃拧眉问:“怎么了?”
归青芫眼睫轻颤,鼻头已经有些发酸。
她还是摇头否认:“没怎么。”
归青芫迷迷糊糊地被拍醒,睁眼看到赵水柳,她又恍惚半天,才真的意识到前世已成昨日繁华。
也罢,工作虽是令人羡慕的,可以男人为主的工作环境,她又长成那样,不想引来追求者,她唯有装女汉子。
奔放女汉子形象和她的真实画风有隔山海那么大的跨度,装着也真累了。
好在那边也没什么可留恋牵挂的。
父母离世后,她哪里都可随遇而安,换到这里也一样。
看她睁开眼却只知发呆,赵水柳担心上了。可也不敢提话头引她更不痛快,只轻声哄着,“青芫,先起来吃饭,等吃了你再回来睡。”
提到吃饭,想到记忆里水饱的稀粥,咸得要死的黑呼呼看不出是啥的腌菜,粗得硌嗓子的杂粮饼子,就这都不管饱,晚上经常要饿醒。
归青芫整个人都不好了,“妈,我吃不下,你别管我了。”
却不想赵水柳更误会了,从昨天开始憋心里的话,终忍不住对闺女说了,“青芫啊,妈知道你心里憋屈。
不光你,我和你爹,你两个兄弟,也一样。可日子还能不过了吗?你爹也劝我,魏家和魏冬生这样眼朝上的,不成才是好事儿。
他这样的人品,他爹妈也不是好相与的,你嫁过去没啥好日子过。
听妈话,放下吧,回头咱们寻个老实本分,家风也正的人,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就让归英英跟她搅一锅过去吧,信妈的,他们且过不好呢。”生气大侄女竟能干出这样不厚道的事来,赵水柳直呼起人家大名来。
说到这里,赵水柳想到刚从大儿子那里问来的,早上在知青大院找到闺女的情形。
这会儿话既已开了头,索性一横心,也一遭儿问了,“这会儿就妈在,你不能说假话。你和那个周知青真没啥吧?
这可不敢遮掩的,要真有事儿,你必得嫁给他。别当妈吓唬你,女人名声坏了,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
被念得头疼,归青芫赶紧打断,“妈,我哥和小同不都看到了吗,就是说了一晚上话。那破屋子四处漏风,可把我冻坏了。”
赵水柳就想,周知青可比魏冬来傲气多了。
虽村里人从没听他提起家里,可知青点里,他见天的收包裹,吃的用的就没断过,只想就知道他家里条件好得很。
人又长成那样,附近村子多少姑娘偷偷喜欢他。
可没一个能入得了他的眼,只听说知青点最漂亮的那个顾湘和他走得最近,两人早晚是一对儿。
周边十里八乡都算上,自家闺女都敢说是长得最出挑的那个。
可和人顾知青比,长相上是比人强,可和人站一起,却显得自家闺女村里村气的。
她就是亲妈也得认,自家闺女跟人城里姑娘是比不了的。
眼前闺女说起周知青不冷不热的,赵水柳就估摸着,周知青那里开始就绝了自家闺女的念想了。
自家闺女再次被人瞧不上,赵水柳虽有些不是滋味儿,可还要当不知。
她继续开解着,“你说你气性咋那么大,就为着周知青比魏冬生好看有文化,你就能半夜跑去找人家。
得亏你后来想明白了,要不今天村里还不得到处讲你闲话,到时看你还能出门儿不。以后可不敢了啊?”
归青芫只想求清净,她说什么都是老实点头,再不是往日说不两句就要顶嘴的样子。
赵水柳只当闺女吃教训了,她见好就收,也不敢再深说了。
总归这回闺女是吃大委屈了。也是因为这个,家里公公婆婆才能对她半夜跑知青院和男人待了一晚上的事儿,连句重话都没当面问。
当然她和男人大儿子私下也商量好了,无事就算了,若外头真传闺女的闲话,闺女硬赖也要嫁给周知青了。
好在,早上出工,村里人倒还没人说这事儿。这让赵水柳松了好大口气。
周知青再好,只他瞧不上闺女这条,自家闺女嫁了也落不了好。
实在喊不起人,赵水柳也就由着了,“那你还躺着,妈去把饭给你端屋里,不吃饭可不行。”
归家的每顿饭都是定量的,这都吃不饱,就不可能有剩饭一说。要不去吃,之后饿了只能扛到晚饭了。知道赵水柳也是心疼她,归青芫只好应了。
五分钟后,赵水柳给她端来了一碗红薯玉米稀粥,一个杂粮饼,还一小碟数得清根数的咸菜丝,给她放到炕边儿桌上,又给她喊起来坐了,逼着她喝了口粥,才回前头吃饭去了。
这样亲人间的关心体贴,久违了。
原世界,父母不在了,所谓的亲人早已面目全非,不提也罢。
不过归家这还只是开始,总要日久见人心的。好在归青芫已炼得铜墙铁壁,任谁再也伤不到她分毫。
听着赵水柳走远了,归青芫赶紧放下筷子。比记忆里还糟,要天天吃这个,归青芫觉着“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很不适合她。
她重又躺到被窝里,再也睡不着。
由吃饭,她才发觉前路着实黯淡,之前想得太简单天真了。
七五年,还是更艰苦贫瘠的广阔大农村,更更凄惨的是,她还要出工干农活。
这真的太伤了!
甚至对原归莱有了迁怒,那个农村小白脸魏冬生有什么好,归英英抢去了,就送她啊,做什么半夜去爬周知青的炕?
归青芫很确定,那俩肯定是被冻得灵魂虚浮了,不然好端端的,她和周副总怎么会卷到这里来。
整个事件都太奇葩狗血。
原归青芫和那个魏冬生,同周知青和顾知青一样,也是沅溪生产大队里默认的一对。
过完年归青芫满了十八岁,村里人都猜两人好事要近了,最晚拖不过今年必会办喜事。
因为魏冬生已经二十二了,又在公社武装部当干事,快点结婚,带着归青芫到公社安家,他上下班也方便些。
却不想,魏冬生是准备“五一”劳动节办喜事,新娘却不是归青芫,而是她堂姐,大房归有福的闺女。
而导致魏冬生变心的理由很廉价,只是因为归英英在县城医院当护士长的四婶帮助下,到了公社卫生站当了护士,成了所谓的吃公粮的高级人。
干事怕配护士,这才是互为良配嘛!
最极品的是,魏冬生觉着他同原归青芫没说过谈对象,就不算他变心。
昨天中午,竟用自行车驮着归英英,提着两瓶酒就登了归家门。
谁家会把魏干事这样的贵婿往外推呀,哪怕夹着归青芫和三房很不好看,短暂尴尬后,归大锤老两口和归有福夫妻就换了笑脸。
想到甩锅走了的原身,归青芫觉着自己真是个纯纯大冤种。
越想越苦逼,归青芫独处时的老毛病犯了,忍不住对着空气碎念起来,“这还让不让人活啦?我是无辜的好不?下地干活我真的要死,还不给肉吃,这是要给我闹哪样嘛……啊?这什么鬼?”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看着凭空掉桌上的一小块五花三层的猪肉,自封归大胆的归青芫怂了,死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穿越已经够她喝一壶了,难道还要带灵异玄幻?归青芫想哭。
可等了半天,除了这块肉,再无其它异常。
默念着“除死无大事”,归青芫凑到桌边观察那块肉,不会超过一斤,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也是好笑了,她怎么会对块肉有熟悉感?
然后,归青芫的美目再一次瞪圆,昨天她提手里的,团建剩下的那点食材在一处静静罗列着。
神奇的是,外面瞧不见摸不到的,她却能在脑海里感知到。
想想穿越都有了,那来个空间也是可行的吧?
或许是穿越的赔偿小礼包?
学着空间文里教的,她伸手点向那块肉,同时心里默念。
桌上的肉消失了,然后半米见方的小小空间里,肉回去了。
早饿透打蔫的归青芫且顾不上别的,她先拿出盒曲奇,两口一块儿,快速地吃了起来。
感谢这盒曲奇的口感平平,让它和苹果梨子这两样大众水果,成了最后硕果仅存的,可现吃的食物。
对着稀粥杂粮饼,曲奇是多么好吃。
等吃了大半盒,归青芫才意识到自己太莽了。空间里这点东西,是够她吃一顿还是两顿?
这点吃的,还是要顶在最关键的时候。
剩下的半盒曲奇,归青芫就不舍得吃了,给放回了空间。
可?半空的曲奇盒子,怎么回到空间就被填满了?
归青芫赶紧又拿出曲奇盒子,却还是刚才的半盒。
等她吃完再放进去,却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了。
她又用苹果梨子试了,终于模糊得出结论,这些物资吃完可以补充,但一天应该只能消耗一份儿。
她能第二次拿出曲奇,应该是因为刚才她还剩半盒没吃。
具体的还要明天才能验证。
若是真的,那这点物资精打细算一下,日子还是有点盼头的。
归莱这会仔细清点了一遍,刚掉出来那块半斤左右的猪五花肉,还没有半斤的猪里脊肉,约一小盘量的排骨。四枚鸡蛋,两个苹果两个梨,油盐酱醋白糖等等用剩的调料,再加上那盒曲奇,这么一丢丢就是全部。
归青芫遗憾地想,那些上好的雪花牛肉要是也剩一块儿就好了。
转而她就暗骂自己贪心,要没有那些牛肉,眼前连点肉星都不会剩。
已够万幸了。
这点东西,若是换个地方,谁都不带打包拿走的。
在周副总的别墅,就是他们部门大头,集团里很有些恃才傲物的方凯文也一点不敢放肆。
盖因周大佬虽对外号称集团副总,可谁不知道他那是为恶心他渣爹故意的。
他才是集团真正的主人。
周副总其人,在集团里代表的就是绝对的君权独断
所以,团建结束,方凯文亲自看着清扫干净,要求不属于别墅的物品,任何东西都要打包带走。
细论起来,眼前的物资可说是托周副总的威名才有的。
那要不要和他说一下呢?好纠结呀。
归青芫对着手指,再一次后悔穿越现场不该指认大佬,有穿友什么的太烦了。
“你有事直说。”周齐堃扬眉。
周齐堃觉得归青芫着实挺反常,平时给她打电话语气都挺开心的,今天这声音闷闷的,一听就是有事。
脑海闪过一念头,可又觉得不太可能:”还是说你感染了?”
听见周齐堃的话,归青芫再也忍不住,她眼眶一下就热了,无助感再次袭来。
见归青芫没回复,周齐堃眉心一跳。
“你自测了没?”周齐堃打开手机免提,随即起身。
归青芫声音发抖,强忍着哽咽:“试剂用完了,我家里……没有了,我不敢出去……”
她突然抽泣起来,无法想象自己要是真感染要怎么办:“我要是真感染了,会不会死啊。”
“不会。我现在给你送试剂,别担心。”周齐堃安抚。
归青芫连忙阻止,音调都拔高几分:“你别来,我万一真感染,把你也传染怎么办?”
周齐堃没再争执这个:“半小时到。”
第 57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周齐堃来找归青芫并不能改变什么。只有核酸的测试结果才能真真切切证实归青芫是否感染。可没来由的,归青芫在周齐堃挂断电话后还是被安抚住了。
她擦擦眼角挂住的泪珠,这通电话好似强心剂,遏制住归青芫悬而未决的情绪。
等待周齐堃来的这段时间,归青芫呼吸平稳躺在床上,杏眸静静仰望天花板。
又舒缓了会儿情绪,归青芫这才起身开始往身上套了件防护衣,戴好口罩,又给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喷了一瓶酒精。这才站在门口放心等着周齐堃的到来。
说半小时真就半小时,周齐堃到的很准时。
门传来两声急促“咚咚”声,归青芫快步走过去,透过猫眼看外面,她看见了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周齐堃。
周齐堃戴着白色N95口罩,脸被裹住,归青芫并看不清他神色。
周齐堃好似有透视眼,在归青芫看猫眼时,周齐堃突然开口:“开门。”
这一声给归青芫听一愣。
归青芫并没让周齐堃进屋,她只是让周齐堃把东西放在门口地上,等周齐堃离开归青芫才把试纸拿进来。周齐堃买了差不多十个,用个小透明袋子装着。
归青芫知道她这行为有点卸磨杀驴之感,但比起被误解,归青芫还是更怕周齐堃被传染。
好心来送核酸,结果被感染,这岂不是很憋屈。
周齐堃办公室在五楼,归青芫唇角挂着淡淡的柔和浅笑,轻敲深色木门,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门从里面被打开的一瞬间,归青芫脑海第一反应:她是不是走错地了。
因为开门的并不是周齐堃,而是一个成熟知性的女人。
今年春天来得晚,三月初,早上寒气很重,还是带着十足的刺凉之意。
才四点半,天光微熹,随着公鸡的陆续打鸣声,开始影影绰绰瞧得见人影来。
村东头的一处土墙院子里,一排有些年久失修的土坯房,门窗都走形关不拢的样子。
这样的房子只能遮个风雨,是挡不住瑟瑟寒气的。
最里的一间,应该是后来加盖的放杂物的小间,当初盖得就敷衍潦草,经了年月,这会儿更见破败。风过处,门窗吱吱呀呀地摇晃着,冷气寻着大小的缝隙呼呼地往里灌。
屋子里的土炕上,一对青年男女蜷睡在本就不大的被子下,被寒气席卷,下意识地寻找热源,更紧地依偎在一起。
越来越冷的感觉,犹在睡梦中,归青芫都知道努力巴着热源。混沌中大脑似在提醒她有哪里不对,她使劲儿地试图抓住那一丝清明。
哪里不对呢?她不是正参加部门团建吗?在周副总出借的度假别墅?……结束清理好后……大家准备在大雨前赶紧离开……她还提着一袋剩余的食材调料啥的。
然后……是什么呢?哦……是在出门的时候刚好跟带着全班厨师……在朋友的陪伴下……也来别墅消遣的周副总一帮遇到……之后……之后……是一道幽蓝的闪电罩下来……
“啊”地轻喊着,刚还在被子底下拧眉辗转的年轻女人坐了起来。
热源消失,被子掀走一半,刺冷的空气卷进来,男青年也被惊醒。
他困惑地睁开眼睛,跟着也猛然坐起,阵阵晕眩,他强撑着才能稳住坐姿。
环顾一周,陌生破旧的环境,男青年眼里全是怀疑和审视,对上女青年同样惊疑不定的眼神,气氛凝滞在那里。
对着不久前在还算近的距离观摩过的面容,虽憔悴病弱了些,却也不容错辨。女青年试探询问,“周副总?”
男青年眼神微闪,“你是公司员工?”
还真是他!“是,我是归青芫,昨天在度假别墅……”
“是方凯文部门的?”
“是。”
有问有答后,再次沉默中。
彼此不着痕迹地看对方,又瞅瞅自己,都是一身棉衣裤,一人土红花,一人深烟灰,死沉的土布棉被子,硬邦邦的土炕,满墙糊的报纸,快散架的炕柜和桌椅……
这……想到心中的猜测,归青芫横下心来,在手腕内侧的嫩肉上狠掐了一下,“嘶……”着,归青芫疼得张嘴皱着鼻子,美人瞬间成了小疯婆子。
那么多的穿越电视剧网文看下来,此情此景,归青芫哪还不知意味着什么?小概率穿越事件砸她头上了。离大谱了!
她这会儿就后悔刚不该贸然和周副总相认,前老板,往后是当认识还是不认识啊?
看着对面自称女员工的女孩儿古古怪怪的,好像知道什么的样子。
眼前的情形也确实太诡异,已超出了周齐堃的认知范围。
他最讲务实和效率,对着小员工,求教起来也没什么包袱。“小……归?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呃?”
归青芫抬头,都这么明显了,她没想到这年月谁还会不知道“穿越”这回事的。忍住斜飞白眼:“周副总,穿越时空没听说过吗?”
周齐堃人生头一次觉着自己是那么孤陋寡闻,但他可不会承认。只是不动声色地:“小归,那你展开说说?”
归青芫想说世界真奇妙。
眼前这位是谁啊?这可是英明神武,头顶“国民女婿头衔”,集团里大权独揽,只能远观仰望的超级大佬周副总呐。
这要是在公司里,能得周副总问话,她瞬间能成为集团里的锦鲤女孩儿,集团里各种群里,她绝对要C位出道的。
且这位绝不是什么善茬,典型的人狠话不多那一挂的。可不能以为他如今虎落平阳了,就可以敷衍怠慢。
虽然环境不对,又眼前一抹黑的,归青芫还是拿出几分耐心,给他如此这般划重点说了……
周齐堃认真听完,很想否定她,可眼前的一切,就是想绑票他,也不用来个电影场景再现的。
而且他也不信谁有能力绑票他。
还有最后记忆里那道蓝色闪电,很不寻常。
逐条分析下来,周齐堃信了。
成长的过程中,他全部精力和心神都用来武装自己,长大后就是攻城掠地,对他爸所有的产业进行蚕食鲸吞。
二十九年人生中,他从没对这些之外有过关注。
可现在,他还没欣赏够老头子在自己手低下讨生活的憋屈落魄,就跟他说大幕落了,他要换地儿发展了?
“操!”很少情绪外显的周齐堃低骂一声,向后斜靠到炕柜上,眼里染上了些许阴狠戾气。
可坏情绪转瞬即逝,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也好,这样还更刺激些。”轻哼完,他嘴角上挑,笑出了颠倒众生的祸水模样。
他不放手的东西,谁惦记也没用。
集团股份也好,个人财产也好,他早都留有遗嘱,他不在了,一分不留的,统统都要捐了的。
只想想渣爹得讯的情形,周齐堃爽到了,也想开了。
抬眼再看不知什么时候躲远了些的小员工,周齐堃只当不知。
“小归,你刚才不说穿越到别人身上,会接收那个人的记忆吗?这个一般要等多久?”周齐堃拣重点先问。
只会纸上谈兵的归青芫:???她也很想知道好伐?
可看了周副总刚才秒变脸的过程,归青芫觉着还得美化措辞一番才行。
她习惯性地抬手揪着头发,怎么才能婉转表达呢?
却在指间触头的一刹那间,无数的记忆片段汹涌着灌入脑中,头跟要炸裂一样,她“啊”地痛呼出声,抱着头蜷缩成一团。
真不经说啊,这不,说啥就来啥。
几乎是同时,周齐堃也正经历着信息灌顶的头疼欲裂中,他不会在外显现脆弱,正绷着脸隐忍着。
接收完全部记忆,两人前身的下落也清楚了,都没死,和他们一样,一道蓝光给带走了。
就不知是去接收他们后世的身体,还是去别的异时空了。
对这点,归青芫和周齐堃极其默契,谁都不想深究。
2018年对比1975年,谁比谁悲催。
记忆虽都在脑里,倒底是生嵌来的,还需时间梳理。
两人先拣眼前的事情整理出来。
归青芫真的只想“呵呵”了,狗血大剧也不过如此吧?
周齐堃在这方面委实见识少,瞅着归青芫挑眉感慨,“咱们这是村姑想赖婚知青?”
不愧是大佬级人物,总结得还挺精辟到位的。
踢踢踏踏……远处脚步杂乱响起,院子里似来了几个人。前面几个屋子相继被拍开,老旧的木门吱呀地开合声交织在一起,似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了。
听着隐隐有些熟悉的声音,归青芫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是抓奸来了吧?”
周齐堃这会儿也从接收到记忆里知道,这会儿男女独处也要担干系的。
虽自信能摆平,可也麻烦不是?
大风大浪里杀出来的,他指挥若定,“不怕,我们把被子先叠起来。”
没干过活的人,拎着被角,特别简单粗暴地就要给卷成筒。
人家的被子,叠成花也是人家的自由不是?归青芫别开眼,转拽起下面的褥子。
周齐堃抱起卷好的被子,正要往炕柜里送。
忽然紧急刹车一样,往后急退两步。本就胡乱卷起的被子,撒开重新盖到两人身上。
归青芫被一带一绊,半仰倒在叠到一半的褥子上。
两人面对面,相隔不过一尺,呼吸可闻。
不过谁也没注意这个,归青芫一脑门黑线,记着这位是大佬,不好抱怨发作,“周副总?”
“无事,人马上要过来了。”周齐堃却示意她注意外面。
院子外的说话声越来越近,是原归莱的兄弟们。
被人堵住捉奸什么的太傻二了,想到那个酸爽的画面,归青芫和周齐堃都是拒绝的,两人再次上手叠被子。
忽然前面小黑点掠过,身边的人手里的被卷再次掉落。
归莱看清是什么后,暗呼还好,这个她早突破过了。
“跟南方带翅膀的大蟑螂比,这种的还好啦。”她手上不停,继续拽被子,却发现根本抽不动。
归莱这才后知后觉地,“周副总,你怕蟑螂?”
亲眼见到,“蟑螂”两个字一出,周大佬跟条件反射似的,眼角最少缩了两下。
不过周大佬很会粉饰,“我不喜欢一切虫子。”
谁会喜欢虫子呢?她也是逼着自己装不怕好吧。
但周大佬怕虫子绝对实锤了!
独处十分钟,周副总的光辉形象就塌房了。
男的还有怕蟑螂这个事儿?还是她见识少了?集团里他的迷姐迷妹们知道了会如何呢?
一个发散开丰富的联想,一个还在小心戒备小强兄。等脚步声来到门口,俩已错失良机。
这会儿再要叠被子,反让人觉着“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俩索性撒开手,爱咋咋了。
屋子门被大力撞开,呼啦一下,一群人就这么闯了进来,和身处凌乱被子中的男女青年大眼瞪小眼中。
太喜感了,差点笑场的归青芫赶紧抬手掩住嘴。周齐堃斜睨过一眼,小员工绝对是在看他笑话。
看着不见慌乱的两人,咋有点不对呢?
其中一位二十出头的农村青年抢上前来,挨近了,归青芫都能清晰地察觉到他长吁出的一口气。她甚至还能猜出,他是因为看到自己衣物齐整才这样的。
虽然穿着灰扑扑带补丁的棉衣裤,也掩不住这位黑里带俏的好样貌,这是归青芫亲哥归满成。
对上归青芫打量的眼神,他只当她是心虚了,狠命憋着气,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青芫,你……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起来。”说着话,手已拽着归莱的衣袖要拉她下炕。
下意识躲开的归青芫,让青年有了不好的想法,俯身过来连连追问着,“青芫你怎么了?跟哥说说?”
理论上现在她替代了原归青芫,这也约等于她的亲哥。可归青芫还是做不到马上进入状态。仍是掩饰地揉着额角,躲闪着,“没事,头有点疼,缓缓就好了。”
跟在归满成身后的十六七岁的少年,和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一起凑过来。
小的是亲弟弟归满同,年龄最长的是大伯家的大堂哥归满全。归青芫根据记忆认出了人。
归满成和和归满同一起都只关心着归青芫,归满全却冲着还跟归青芫搭一条被子的青年质问,“周知青,你说这事儿咋办?得给我们个说法唻。”
女人大大方方盯着归青芫看了两眼,而后视线转到她手上的东西,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探究:“你找谁?”
归青芫攥紧手中的袋子,语气缓缓地:“周齐堃。”
女人听见眼前女孩直呼周齐堃大名还挺意外,她侧身,视线转回屋内,习以为常般替归青芫传话,语气极其自来熟:“周齐堃,有人找你。”
办公室内坐在桌前处理文件的周齐堃手一顿,而后抬眼问:“谁。”
女人不答,只是说:“你自己来看呗。”
周齐堃缓缓起身,朝门口过来,看见门口站着的归青芫时,意外地挑了下眉。
现在已经是六月中旬,属于严寒酷暑之际,归青芫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碎花裙,外边套了件鹅黄色半身长袖外搭,此时双手拎着个粉色小兜,垂着头一副拘谨模样。
周齐堃视线定在她身上,看她手里拎着的东西,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你怎么来了?”周齐堃语气挺淡然,其实他的意思是,这么热的天还来找他?觉得挺意外挺惊喜。
可归青芫哪知道周齐堃心中所想,尤其这满心欢喜来找他,开门的是个女人,再加上此刻这质问的语气……
不得不说,归青芫很难不多想。果不其然,听见这话的归青芫脑子“嗡”的一下,她故作镇定,走上前,语气淡淡:“我给你发微信,你没回。”
归青芫把兜子递过去,语气加快:“做多了,想着给你送点。”
“那我先走了。”归青芫自顾自把话说完,声音越来越轻:“你们先忙。”
也没等周齐堃回话,也没看他表情,随即便离开了。
第 58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你俩有情况。”女人看着女孩急匆匆离去的身影,扭头再看周齐堃时,脸上带了点意味深长的笑,她双手环臂斩钉截铁说。
周齐堃走回桌前,把袋子轻轻放到桌上,而后拧眉说:“没有。”
听着周齐堃不自然的语气,女人眉毛微微上挑,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掩饰。她脸上笑意更甚,但不再打算拆穿。
难得见到周齐堃身边有个女孩,怪不得一直单着,原来是等缘分呢。反正汇成一句话,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周齐堃就是有情况。
凭借她女人的第六感,周齐堃必然喜欢这个女孩。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最开始,和周齐堃结婚是归青芫的第一选择。后来简单接触后,想着不必强人所难,有份工作也不错。
直到见了林素,原来单休,不用轮班,就是林素觉得非常好的工作了。
而事实上,确实如此。
还想上班吗?
归青芫往周齐堃那看去时,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她咬着唇,大大方方地看着周齐堃道,“周同志英俊帅气,又心地善良,我……我心之向往,自然愿意和你结婚。不过……”
她特意停下,在周齐堃的眼中捕捉到诧异,再灿烂地弯起唇角,“不过你不愿意,婚姻不能勉强,我会和周伯伯说,是我不想结婚,让周伯伯替我安排一个工作。实在抱歉,这段时间给你带来困扰了,还请你别生气。”
小姑娘笑容明媚,她本就长得好,这会的晚霞仿佛给她上了淡妆,叫人挪不开眼。
周齐堃没想到归青芫会是这个回答,他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事,就算是他爸妈也不行。
他的婚姻,应该由他自己说了算。
归青芫先下了车,晚饭已经做好,她吃过晚饭后,主动到书房找周满福。
“你说不想结婚?”周满福眉头紧皱,“是不是周齐堃那臭小子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的周伯伯,他人很好,带我逛百货大楼,又去逛公园,还给我买汽水喝。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本来我们之前没见过,没有感情基础,今天接触下来,我更觉得不合适。”
归青芫一脸认真,“我是深思熟虑后,才来找您说这个话。”
“不可能,肯定是他干了啥,你不用怕,有事尽管说,我会替你做主。”周满福额头暴起青筋,自家小子什么性格,他一清二楚,肯定板着脸,全程不和小姑娘说话。
“真不是的周伯伯。”归青芫深吸一口气,“您别生气,其实娃娃亲这个事,在新社会已经不作数了,我奶奶给您写信,也是家里实在没办法,她老人家不忍心看我下乡吃苦,这才问上一问。”
“其实是我家厚脸皮了,之前询问婚事,现在我又想求您帮忙安排个工作。毕竟我弟弟还小,如果我去下乡,奶奶年纪又大了,在大伯家寄人篱下的日子,必定不好过。”
周满福皱眉问,“你大伯虐待你们了?”
“不至于到虐待,总归亲疏有别。一份煎鸡蛋,堂哥堂姐分着吃,还能尝到一些味道,再分给我们,一人只能一小口,谁会愿意呢?”归青芫一直浅浅笑着,“前几天我就在想这个事,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现在是我厚脸皮了,您实在为难,我也理解。在您这里叨唠归多天,很感谢您让我见世面,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门口的周齐堃,听到归青芫说回家,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周满福自然不可能让归青芫回家,归青芫提出工作的事,他怎么样都会安排了。
同样对于归青芫帮儿子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工作的事不着急,我明天让人帮你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周满福把归青芫打发走,冲去儿子房间,关门质问,“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人姑娘迫不及待想走?”
周齐堃不解释,“您当您儿子是个香饽饽,谁都会喜欢吗?人姑娘不喜欢我,能怎么办?您能给我下命令,对她,能吗?”
当然不能。
周满福指着儿子,好半天才道,“你你你……好样的,有本事一辈子别结婚,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的本事!”
“爸,别操心了,您一把年纪,也该歇歇了。”周齐堃转身进了浴室。
周满福一肚子气回去,和爱人吐槽,“你说我这是什么命,碰上这么个儿子?”
何红英同样惊讶,“归青芫真这么说?”
“是啊。”
在何红英看来,她儿子非常优秀,不管什么时候,归青芫都很难找到比儿子更好的男人。故而她从没想过会是归青芫不同意。
转念想到归青芫才十九,年轻的小姑娘没经历过多少事,遇到一些坎坷,想放弃也正常。
何红英去倒了茶,找到归青芫,准备归青芫好好聊聊,结果归青芫还是那一套说法,让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儿子,何红英两口子想怎么说都可以,但对归青芫不行。归青芫是客人,还是恩人的女儿,他们得尊重归青芫的意愿。
而归青芫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她来周家后,一直察言观色,何红英说周齐堃吃软不吃硬,今天和周齐堃的聊天也证明,周齐堃确实不喜欢被人强迫。
入夜后,秋风轻轻柔柔,归青芫没有睡觉,而是在院子里踱步。
走了一会,她坐在石凳上,挽起裤腿,露出雪白的小腿。
归青芫怀念二十一世纪了。
如果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好好休假,把屯着的电视剧全部看完,还要买最大桶冰淇淋,在空调房里躺上一整天。
她不喜欢七零年代,非常地不喜欢。但现实摆在眼前,她不愿意向生活认输。
归青芫把头埋进膝盖里,听树叶“沙沙”响,嗅着泥土和草地质朴的味道,直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这才抿紧唇瓣,尽量挤出两滴眼泪。
“你在哭?”
“啊?”归青芫抬头时,柔顺的秀发随之散开,她茫然地望着周齐堃,“我没有哭。”
她眼睛红红的,明显在骗人。
“为什么要哭?”
“我真没有哭,夜里风大,可能吹进沙子了。好端端的,我干嘛要哭呢?”归青芫挤出一抹笑,“对了,你怎么还不睡?”
周齐堃:“你不也没睡?”
“我没睡是因为我想家了。”归青芫这时才放下裤腿,拍了拍脚背上的细土,当做没发现周齐堃紧随而来的目光,“我还是第一次离开家那么久,不知道奶奶和弟弟好不好,他们有没有想我。周同志,你说我能找到工作吗?”
“有我爸出面,肯定可以。”
“那我就放心啦。”归青芫冲周齐堃笑了下,“我想的是,等我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就去把弟弟和奶奶接过来。我弟弟有点闷,他不爱说话,我怕他在学校被人欺负。我奶奶对我可好了,她会哄着我,大早上给我煮鸡蛋花。大伯母要我做家务时,奶奶也会拦着,她说我是她的心肝宝贝,有她在一天,就不会让我吃苦。”
归青芫的眼睛很亮很亮,周齐堃想不出比喻,直到他跟着归青芫抬头看去,原来是星星那么闪耀。
在周齐堃开口前,归青芫先说她要回房间了,“你不要想太多哦,我并不是因为不能和你结婚而难过,我是真的想家了。周同志,你有离开家很久过吗?”
周齐堃说有。归青芫在三天后收到电报单,上面只写了两个字——速归。
电报是按字算钱,家里没有明言什么事,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归青芫想了想,虽然有诸多不便,还是请假回去。
周满福两口子得知归青芫家里有事,周满福刚看向儿子,就被爱人拉了拉胳膊。
何红英闻声道,“老二,你不是还有假没休,你陪芫芫回去一趟?她一个姑娘家,很多事不好处理,你看着有什么忙能帮,就帮一下,算是替你爸报恩,行吗?”
周齐堃一向是吃软不吃硬,如果他爸下命令式地说,他绝对不去。但他妈开口,还提出报恩的事,他没理由拒绝。
当归青芫和周齐堃一起坐在火车上时,她还有点恍惚。
火车“轰隆隆”地响,归青芫偏头时,边上的男人一直在闭目养神。
到现在,归青芫都不明白,周齐堃怎么会答应和她一起回家。不过有周齐堃在,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一路上睡得很沉。
第二天下车到火车站,归青芫带着周齐堃去坐公交车,下车后,归青芫道,“等到了我家里,我就喊你哥成不?不然邻居们问起来,难免会被人误会了。”
她眼神慌张,像是急于和周齐堃撇清关系,周齐堃全看在眼里。这人倒是有意思,难不成这老巷里还有她的备选?
周齐堃随意地“嗯”了一声,归青芫只当周齐堃答应。
他们一路到归家,刚进门,归青芫看到院子里洗衣服的大伯母,还没开口,大伯母冲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快把你那个疯狗弟弟带走,我们家留不得这种人!”田梅说完才注意到归青芫身后高大的男人,寸头、眼神凶悍,她一时气短,“你是?”
“他是周家二哥,丰收在哪里?”归青芫沉着脸。
田梅努努嘴,“屋里呢,你自己去看,也不知道我们家上辈子什么孽,竟然会养出这种玩意。”
归青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以她对弟弟的了解,这次的事肯定不是弟弟的错,“大伯母,什么叫疯狗?又什么叫这种玩意?这话我记下了,等我弄清楚怎么回事,我再来找你算账!”
归青芫撂下狠话,进了屋子。
田梅却是有点怕了,她以为归青芫一个人回来,结果周家这小子一直盯着自己,好像看个玩意一样,唬人得很,也不知道和归青芫是什么关系,竟然陪归青芫回来。
归青芫推门进去,看到坐在地上的弟弟,心疼地走过去,“丰收,是我回来了,你和我说怎么回事?”
归丰收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做梦,呜呜地哭出来。
归青芫抱住弟弟,柔声安抚,“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肯定是大伯母他们先找麻烦,是不是?”
“嗯。”
“那你和姐姐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咱们总不能稀里糊涂吃了亏,要走,也得理直气壮地吵完再走,你说是不是?”归青芫抱着弟弟,看到门口有个影子,不用想都知道是周齐堃,这个时候她顾不上他了,得先问清楚怎么回事。
屋内静了下来,院子里的田梅怕自己对付不了归青芫,出去喊人了。
等归春回来时,看到屋子外站着的周齐堃,心头一惊,她还没见过那么硬朗帅气的男人。
这真是归青芫的对象?
两个弟弟打架的事,归春知道原委,一开始她妈不肯说,后来她再三追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怪她妈太心急,做事不够好看,但事情已经发生,只能想办法善后,绝对不能得个坏名声。
“周二哥,你们大老远过来累了吧,我去给你倒茶,咱们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聊。”归春主动招呼,“我妈是个普通妇人,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她说完,周齐堃却没搭理她,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
这时归青芫黑着脸从屋里出来,“田梅,你怎么好意思的?和没有爸妈的侄儿侄女抢房子,你真当这个世上没有王法吗?”
“你喊我什么?田……田梅?”
田梅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归青芫,你懂不懂礼貌?”
“我的礼貌是基于你有基本道德的情况下,但你不配我和你讲礼貌!”归青芫刚才了解了事情经过,气到发抖,“和其他人说是帮忙收拾屋子,如果只是收拾屋子,丰收怎么可能会和你闹?”
“归青芫,你误会了。”归春解释道,“我妈怎么可能干这种事,丰收从小不爱说话,他表达能力不好,你别那么冲。我妈也是好心,建设被丰收咬了一口,胳膊留下一大块疤,还可能落下残疾,真要计较起来,你们没吃亏,反而是建设最难。”
“归青芫,你不愧厉害啊,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我只信我弟弟说的。我早就看出来,你妈惦记我的房子,我才让丰收严防死守等我回来。你要是再逼逼赖赖,我去你男人单位,让他看看你是个多有心眼,是非不分的人!”到这会,归青芫顾不上在周齐堃眼里的形象,得知弟弟受委屈,她只想痛快骂一场。
提到爱人,归春抿住嘴。
田梅却抵死不认,“归青芫,你弟弟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攀高枝了,就想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你以为你是谁啊,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们家也不留你们这种祸害!”
“我还真没打算留,不过田梅,这间屋子是我爸妈留给我们的,我绝对不会送给你的。”归青芫刚说完,看到奶奶他们回来,眼眶立马红了,委屈地喊了句,“奶奶。”
王秀芳看到孙女,心头跟着一软,忙过去打量起来,“好些日子没见你,芫芫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这是周家二哥,他们家人都对我很好。”归青芫介绍完周齐堃,又说起大伯母和弟弟的事,“奶奶,大伯,这个事丰收是这样和我说,我信我弟弟说的,至于你们信谁的,我不干扰。不过丰收我要接走,这间房子我也要处理了。”
听到归青芫说的,王秀芳和归大钟都看向田梅。
田梅愣了愣,连忙摇头,“我没有啊,别听丰收胡说八道,我真没抢房子。”
王秀芳却是不信,“你真没有吗?芫芫刚走,你就提了几次,想让建设和丰收一起住。田梅,房子是你公公走之前就分好的,就算二钟走了,房子于情于理都该归芫芫姐弟,你怎么不知好歹呢?”
这话很重了,归大钟也心情复杂地看着田梅,他信了田梅的话,这几天对侄儿和妈妈都没好脸色,现在却是这么一回事,让他怎么面对侄儿侄女?
“我……我就是没有!”田梅来之前,女儿交代过,那一天没其他人在,只要她不认,其他人就不能把她怎么样。
这个事,她要是认了,她就成为抢侄子侄女的恶毒伯母,以后在巷子里名声臭了,连带着也会影响三个孩子的前程和婚姻。
归青芫:“你敢对天发誓么,拿归春的婚姻,归建设的残疾,还有归前进的性命来发誓吗?”
她知道,田梅不敢,三个孩子是田梅的命。
“归青芫,你怎么那么恶毒,能让我发这种誓?”田梅指着归青芫,“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干嘛要发誓!”
“好,我不和你废话。”归青芫知道,田梅多半得了归春的指点,那一天没有其他人在,无法证明谁说的对。好在奶奶已经偏向她和丰收,这就够了。
“我会带走丰收,至于这间房子,我会卖了,或者出租,往后和你们绝对没关系。”
“不行,这是我们归家的房子!”田梅急了,她有两个儿子,他们都要结婚,等大儿子回来住哪里?小儿子结婚又住哪里?
只要多一间房,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
“田梅,我和丰收不姓归吗?我们不是归家人?”归青芫似笑非笑哼道。
“你是要外嫁的女儿,关你什么事?”田梅脱口而出。
“以后的事可说不准,至少我现在没有嫁人。况且,我弟弟还在,怎么,你是不是恨不得那天没弄死他?”
归青芫眯起眼睛,像一只报复心极强的豹子,“还说你没觊觎我的房子,我刚提出来卖房子,你就着急成这样,田梅,你干这种亏心事。就不怕我爸妈半夜来找你?”
田梅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好像真有一阵冷风灌进脖颈,她下意识抖了抖,“归青芫,你别乱说话,现在可不兴封建迷信!”
归青芫呵呵一声,转头去看大伯他们,“奶奶,大伯,我刚说的,你们有意见吗?”
归大钟已经无颜面对侄女,低着头说没有。
王秀芳更多是心疼,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倒不是在意田梅,而是孙辈们被田梅挑唆成仇人,这让她怎么面对九泉之下的老伴?
“既然大家没意见,我这就带着丰收办转学手续,至于房子,我会……”归青芫看了眼奶奶,她不想奶奶难做人,“我会委托街道办的人帮忙。”
她拉着弟弟出门去,走出巷子,才发现周齐堃一直跟着。
归青芫还没张口,周齐堃先道,“转学不是那么好办的,我去给我爸打个电话先。”
归青芫心头微动,她气到极点,忽略掉这是个办事不便的年代。还好,她不是一个人来。
“那你应该能懂我吧?”归青芫冲着周齐堃盈盈一笑,轻快地上台阶,回屋去了。
周齐堃站在院子里,想着归青芫最后那句话,那时他会想家吗?
刚进部队,周齐堃什么都不怕,有事冲第一个。他觉得自己有本事,可以为国争光。事实证明,他这一路确实顺畅。
说到想家的时候,有啊,林素爱人牺牲的那场灾难时,他也差点回不来,那一刻,他想和老爷子拌嘴,也想念他妈妈做的肉丸子。
周齐堃上楼时,看着对门已经关了灯,嗯,信她一次。
第二天归青芫特意避开周齐堃,早饭前出门,下午再回来。而周满福很快帮她打听好岗位,一共有三个岗位。
“医院需要广播员,是临时工,工资不高,但工作轻松。供销社也需要临时工,得等有名额后,再转正。还有电影院的放映员,这个也是临时工,但干满三个月,一定可以转正。”周满福把打听来的工作给归青芫选。
在这个时候,别人想找一份工作都难,更别说周满福这样让归青芫选。而且三份工作都不错,全都是好去处。
不过归青芫了解不深,她转头去看何红英,“何阿姨,您觉得我应该选哪一样工作?”
“医院里有你周明大哥,有什么事,他可以照应你。不过医院的广播员,不仅仅是广播员,有时候还得帮后勤干活。”
何红英帮忙分析道,“最重要的是,医院现在位置少,很难转正,总不能一辈子干临时工。售货员倒是个好去处,也有机会转正,往后生活上的日用品,你在供销社干活,会更方便。至于放映员,是最轻松的工作,相当于半退休了。”
归青芫就想干轻松的,现在的电影院,不是每天都放电影,有时候从周一到周五都没放映电影,这不就是最好摸鱼的工作吗?
“那我……去电影院吧?”归青芫说完看看周满福,又看看周齐堃,“周同志,你觉得电影院怎么样?”
突然被点到的周齐堃,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赞同道,“可以。”
工作的事定下来后,第二天周满福亲自带着归青芫去报 道,电影院主任看到周满福,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您放心,我看小归同志聪明能干,一定会胜任这份工作。”张主任亲自送周满福到门口。
一旁的归青芫心里嘀咕,这个张主任真会拍马屁,她还没上手工作,怎么知道她聪明能干?
不过她不介意蹭蹭周伯伯的光,让张主任知道她有周家关系,以后在电影院的日子会轻松很多。
送走周伯伯后,归青芫主动去找张主任询问工作上的事。
因为周满福的缘故,张主任对归青芫态度特别亲和,“我们电影院的工作特别简单,放映的时候,一个人在机房,两个人去检票,事后大家一起搞卫生。没有放映的日子,有时候会出差接电影胶片,有时候在电影院里审核电影,总而言之都不累。”
刚说完,他又想到一个事,“不过每个月,电影院都会组织下乡放映活动,有时候去偏远乡村,可能旅途会累一点。但你别担心,大家伙是轮着下乡放映。”
归青芫并不知道会下乡,她很怕坐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没有空调,又没有水泥路,不敢想一路多难受。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主任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归青芫第一天报道,就遇到电影放映,张主任安排她去机房和余大姐学习,算是给她面子,啥也不用她干。
一场电影结束,归青芫也很有眼力见,没有因为自己有关系偷懒,主动跟着其他人一起打扫卫生。
在机房和她一起的余大姐,看到归青芫打扫勤恳,心里很是意外,原以为是个不会做事的关系户,没想到小姑娘认认真真,心里对归青芫的印象好了点。
她主动走到归青芫边上,“咱们把垃圾装桶里,让他们男同志提去丢。”
“啊,这样好吗?”
“没事的,一直都是这样。他们男同志身强体壮,多跑一趟不费什么力气,你别不好意思。”余大姐看归青芫脸红了,哎哟地笑起来,“你这姑娘真可爱,脸皮可真薄,我们电影院人少,大家都好相处,你不用紧张。”
归青芫点头说好,“谢谢你,你确实人很好。姐,你应该没比我大几岁吧?”
“哎呦喂,怎么可能,我看着像是二十出头小姑娘吗?”余大姐被说得心情颇好,笑得合不拢嘴。
归青芫很认真地看看余大姐,点头道,“像啊,你皮肤好得很,看着和我堂姐差不多大。”
“你这姑娘,太会说话了,我比你啊,要大很多。我今年都三十一了,你喊我大姐都行。”余大姐乐呵呵地把垃圾桶装满,招呼男同事来提,她则是带着归青芫去喝茶,“不过我确实看着比同龄人年轻点,但也就一点点,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怎么可能?”归青芫瞪大眼睛,“你不会哄我玩吧?我真看不出来你有三十一,姐你和我说说,你平常怎么保养的?”
“我哪里有空保养?下班回家得做饭,衣服倒是不用我洗,但是家里有两个孩子,你是不知道养孩子多累人,我和你说啊……”
除了张主任,其他人都在一个办公室办公,归青芫跟着余大姐坐下后,听着余大姐说家长里短,她时不时附和两句,小半天的功夫里,就和余大姐熟悉起来。
“哎呀,要下班了,我回头再和你说我家那两个捣蛋鬼,或者哪天你有空,上我家玩去!”余大姐提着包,匆匆忙忙往外走,“我得去幼儿园接小的那个,我先走啦。”
归青芫和余大姐说完再见,收拾收拾,准备去坐公交时,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车。
车窗摇下,露出周齐堃好看的侧脸。
归青芫犹豫两秒,走了过去,“好巧啊,你这是在……”
“在等你,我妈说你第一天上班,不熟悉附近的路,让我来接你下班。”周齐堃低头看了眼手表,他四点五十就到了,现在已经五点三十,刚才归青芫和同事说说笑笑好一会儿,这姑娘倒是能说。
周齐堃鼻息间发出一声轻笑:“那是欧麦尔老婆。”停顿片刻,还补充:“合法夫妻。”
归青芫怔然原地,她小嘴微张无意识“啊”了声,气焰倒越来越小。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答案。
归青芫小嘴微张,语气试探问:“是曼国那个欧麦尔?”
周齐堃“嗯”了声,反问:“怎么?不信?”顿了顿他说:“改天带你见见。”这句是肯定句。
归青芫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赶忙说“不用了,我信。”
耳畔心跳轰然而至,怦怦怦,这莫名的尴尬!
相比之下被误会的周齐堃倒是挺从容,尾调微微上扬,还在电话那头问呢:“所以现在合适了?”
第 59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嗯?”周齐堃唇角微微勾起,语气格外轻松。
归青芫眼睫轻颤,思索片刻她还是拒绝说,“那也不行。”
周齐堃扬眉,似乎还想听听电话那头的归青芫还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周齐堃也挺配合,问:“这回为什么?”
归青芫垂眸,看着地板轻声说:“影响不好。”
得,这小姑娘说词真是一套一套的,显然,这次归青芫给出的答案倒也挺合理。
不过周齐堃倒并不觉生气,反倒觉得归青芫挺真实,挺好玩。
但是周齐堃这哪能走啊,一听归青芫这语气就是还有点气呢。
从卫生间出来。
归青芫搂着换下来的外衣,对周齐堃说道:“衣服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不用这么麻烦。”周齐堃“咳”了一声,面色不自然地接过来。
归青芫侧身躲过,语气坚定而负责,“要的,我得洗干净。”
周齐堃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她将那件两人都穿过的衣服搂在怀里。
他:……
归青芫在卫生站的医药费是孩子家长承担的,先前已经付过钱,所以两人直接走就行。
出了卫生站,时间也才不过中午。
归青芫想到还有话没跟周齐堃说,不过现在气氛尴尬,也不适合再提起,她只暗暗在心里可惜,毕竟谁能想到会遇上这档子事儿呢。
“那我就先回去了?”归青芫说道,又扬了扬手里的衣服,“衣服洗好之后,我要怎么还给你?”
周齐堃看她一眼,又移开视线,“不急。”
归青芫闻言一愣。
不急?
然而没等她问清楚,周齐堃就率先抬脚往前走了,她下意识跟上去。
最终两人走进县城的国营饭店,归青芫还未反应过来,那边周齐堃就叫了两碗面。
“吃吧。”周齐堃把面端到归青芫面前放下。
归青芫闻着面的香气,不着痕迹咽了咽口水,随即伸手推回周齐堃那头。
她忍着满心痛,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我在卫生站吃了很多奶糖,现在还不想吃。”
周齐堃瞥她一眼,“嗯”了一声,“看出来了。”
归青芫愣了下,又听他说:“你的嘴巴确实不想吃,但你眼睛好像饿了。”
周齐堃指了指她的眼睛。
归青芫:???
她脸上的表情一僵,下意识移开视线,反应过来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飞快将视线移过来。
周齐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挑了挑眉。
归青芫一梗,语塞了下,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把面扒拉回来。
穿到这个年代就没再吃过一口饱饭,饿都饿死了,还矜持个什么劲儿呀!
归青芫吃得很快,一碗面下肚,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暖洋洋的幸福感。
她现在只有一个卑微的梦想了……
归青芫这般想着,偷偷瞥了周齐堃一眼。
择日不如撞日,早定下早安心。
归青芫心思千回百转,正巧此时她们走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她清了清喉咙,“周齐堃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
周齐堃一怔,明白她的意思后,表情有些诧异,斟酌着问:“你不嫌弃我二婚,还有两个孩子了?”
“嫌弃倒不嫌弃,介意倒是真的。”归青芫斜眼眼睛看他。
周齐堃皱了皱眉,又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了,“归青芫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我不是那种听不得孬话的人。”
归青芫扭头看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到他前面,站定,面对面看着他:“那你先说,对我印象怎么样?有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想法?”
周齐堃被迫停下,又受不了她这直白的眼神,稍微偏头错开她的目光,“我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归青芫闻言挑挑眉,“我想干什么都行?”
周齐堃看着她笑盈盈的脸,下意识把眉头拧得紧紧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马上打报告,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想清楚,一旦结婚就不是想离就能离的。”
归青芫闻言一愣,眨了眨眼睛,狐疑地盯着他。
突然,她想到什么,眯了眯眼睛,“是你换的衣服?”
就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周齐堃周身沉稳正板的气势顿时消失,面色变得紧张而尴尬。
他飞快解释:“当时情况太混乱了,我也担心湿衣服影响你的身体。我可以发誓,帮你换衣服过程中,我一眼都没看。”
原本公园就没有几人,孩子心跳恢复有意识之后,家长根本来不及想,抱起孩子就跑,倒在周齐堃怀里的归青芫自然没人周得上。
归青芫:……
怪不得她总觉得周齐堃哪里不对劲。
归青芫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了,她扯了扯嘴角:“所以我应该夸赞你君子,没有趁人之危?”
“我也没这个意思。”周齐堃没什么底气地说,扭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事实上,如果归青芫不问,他不会跟说出去,除非归青芫将来跟他结婚,否则他会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也不会知道。
归青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从没想过今天的相亲会这么抓马。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了几步。
周齐堃突然开口道:“我现在是一名团长,每青的工资和补贴加起来有一百来块,我在部队用不上什么花费,家里没有长辈,目前只两个孩子需要用上一些钱。”
归青芫一愣,反应过来乐了,“你不会以为用钱可以打动我?”
周齐堃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否认:“当然不是,只是让你更了解我多点。”
归青芫:……
她想了想,“我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只知道你上过大学。”周齐堃如实说道。
归青芫毫不意外,若知道她的情况,周齐堃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
她说道:“我父母都不在了,也没有爷爷奶奶,倒是有姥姥姥爷舅舅姨妈,不过很少来往,走动比较多的是大伯一家。对了,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六岁一个五岁,我势必是要带着他们的,这样你还愿意跟我结婚?”
“那太好了!”周齐堃仿佛突然松了一口气般。
归青芫:???
“原本我担心你带不来孩子,既然你有经验我就放心了。”周齐堃脸上带着轻松,“我工作原因,常年不在家,最担心的就是孩子。”
归青芫:???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要知道另一边同样跟她相亲的宋家,是坚决不同意她带着两个弟弟的。
归青芫挑眉:“所以你结婚,只是想找人照周孩子?”
“怎么会?”周齐堃坚决否认。
归青芫瞥他一眼,没有拆穿他,这样各取所需最好了,她也只是打算找个赚钱工具人而已。
周齐堃当这个怨种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她问道:“我能管钱?”
“不然呢?”周齐堃皱着眉反问,他着家的日子就不多。
归青芫顿时笑了,语气轻快,十分自然地搂上他的胳膊,“周齐堃同志,我们结婚吧。”
周齐堃被吓一跳,飞快扯开她,“你做什么?”
说着不停扭头往四周看去。
归青芫扫过他微红的耳尖,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地站定在原地。
周齐堃见周围没人,才松了一口气,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你确定好了?不用再考虑考虑?”
归青芫微笑着看他,抬了抬下巴:“你想反悔?”
周齐堃反应极快,朝归青芫做了个敬礼的动作,声音坚定有力,“报告归青芫同志,我回去马上写结婚报告。”
两人的事情暂时定下。
周齐堃送她去车站,路上又拐进供销社换了五斤米。
他把米连同吃剩下的大白兔奶糖,一起扔到归青芫怀里,“身上带的票只能换这么多,你先带回去吃着。”
归青芫只纠结了两秒,便心安理得地接过,反正已经确定要结婚,就当提前预支好了。
若出现什么变故也没办法,只能以后想办法还给他。
毕竟归家现在是真的揭不开锅。
周齐堃把她送到车站,看着她乘坐的汽车开动才转身离开,他马上就得回部队,得尽快把事情确定下来。
归青芫坐在老旧的座位上,腿上放着满满五斤大米,班车缓慢行驶,沿着街道驶出城区。
突然,归青芫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一个老旧的木门前。
只见一个横眉竖眼的老太太,嘴唇不停翻动,手指着一个大肚子身材瘦弱纤弱的女人,女人腿边依偎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儿。
母女俩看起来很是无助。
“真是造孽,听说这个老太婆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趁着儿子不在家,使了劲儿打骂儿媳妇。”
“不止呢,我听说去年冬天,她儿媳妇怀着孕,大冷天的把人关在门外,肚子里的孩子硬生生造没了。”
“那她儿子不得生气?”
“生什么气呀,她儿子常年在外,回来只会看到一家其乐融融,周围的人都知道,但谁也不会多嘴去破坏人家的关系。”
归青芫听着车里乘客们的唏嘘,不禁又回头看了看那婆媳孙三人,不过很快就被行驶中的汽车抛在身后。
一个小时后,归青芫从县城回到红旗公社。
她抱着一袋子米已经快走出公社了,又犹豫了下,转身往公社的供销社走。
归青芫摸出唯一的财产,一张半市斤的肉票,与售货员换了半斤五花肉。
从供销社走路到归家村只需要十分钟,她还没到村口,就看见两个小孩子飞快地奔跑过来。
“姐姐!”
“姐姐!”
满意满怀都大声地喊着,声音带着紧张与激动。
归青芫依然走得不紧不慢。
满意年纪大些,率先跑到归青芫身旁,好奇地盯着她怀里的袋子:“姐姐,你拿的是什么?”
这时满怀也到了,露出同款好奇的眼神。
归青芫看了看他们,突然很是心安理得地把大米塞到满意怀里,把五花肉交给满怀,“都是吃的,你们拿稳了。”
满意满怀闻言,迫不及待打开袋子,瞧见里面的东西,兄弟俩皆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太阳般。
满怀担心哥哥扛不住,紧张兮兮地伸手托住袋子的一个角,“哥哥,我们一起拿。”
满意十分严肃地点头。
归青芫看着他们,心里完全没有使用童工的愧疚感。
最终还是两个小小的孩子扛起了一切。
归青芫与两个孩子走到家,刚坐下,还没喝上一口水,院子的门突然就被敲响了。
她指挥满意:“去看看是谁。”
就在这不知不觉间,周齐堃损失了进门歇会儿的权利。
当然,就算归青芫让周齐堃进来歇会儿,周齐堃也不会进到归青芫家里,毕竟目前两人身份也不合适。
听见平稳的下楼“咚咚”声,归青芫快步挪到阳台窗户边。
而周齐堃也像是有感应般,抬头朝她这儿望了眼,唇角微微上扬,朝归青芫大大方方招了招手。
归青芫轻抿嘴唇,没回应,整个人缩回去了。
两人并没意识到这种交流的方式似乎已经超出友情的界限。
又或许两人意识到了,但都不受控的向对方展露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情绪,徐徐前行,步履不停。
两条线不断延伸,又在同一个锚点拐弯,聚集交汇凝聚成一个交点。这交点日益靠近,究其哪天蔓延至最中心。
第 60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转眼时间来到七月初,烈日炎炎,刺眼光线透过玻璃门穿进花店。
归青芫闭着眼,整个人直直靠在椅背。整个人看起来挺疲惫。
手机传来电话铃声。
归青芫长臂朝前伸了伸,摸到手机。不用看便知道是周齐堃,周齐堃来电铃声是她特别设置,和别人的来电都不同。
周齐堃在电话那头问:“晚上出来吃?”
归青芫咽了咽干涩喉咙,拒绝道:“改天吧。”
电话这头,周齐堃握着电话的手一顿,两人通话时,归青芫尾调一直挺上扬轻快,可这会儿是显而易见的下沉,声音挺沉闷。
“怎么?”他轻声问。
归青芫姿势不变,轻声说:“没事,就是刚干完一单大生意。”
她声音有气无力的:“有点累。”
归青芫试图挪动身子,想把手机扔桌上,但又懒得挪动,索性把手机夹在耳朵边。
周齐堃声音磁性,听得归青芫耳畔酥酥麻麻的,“今天店里生意很好?”
归青芫眨眨眼,“也不算。”她轻抿嘴唇,继续补充说:“接了一个999朵玫瑰花的单子。”
所以第二天大早,周齐堃来归家三房接归青芫时,受到了三房人的热情接待,生怕他跑了的样子。
周齐堃当然知道为什么。
等两人从归家出来,周齐堃主动先跟归青芫道歉:“小归,是我带累你了。我也不知道知青点的人会出去说。”
周大佬刚提假结婚时,归青芫确实觉着被资本家剥削了。
可过后再想,若不假结婚,她就算让归家三房分家出来了,还要每天找理由说肉的来处,日常拖延便宜爹妈的催婚,只这就挺心累。
还有别人上工你好意思白呆着?
总之,她的日子并不会就此顺遂。
所以,假结婚算是两人互惠互利了。
但是,深入下自己大方不计较的形象也不能省:“周副总,真没所谓,用人壳子,就替人顶锅呗。只要你不和顾湘好,这事儿早晚捂不住。唉,想想顾湘也挺可怜,爱人没了,她还不知道,这样好可悲啊。”
看着思路完全跑偏,还有闲心好奇别人的归青芫,周齐堃确定了,这是个画风清奇的大气姑娘,完全不能用常理来论。
他都准备好硬着头皮听她抱怨了,看来是他想多了。
趁着周围没人,归青芫又赶紧把装兜里的一百块钱递过来,“周副总,钱还你,昨天谢谢配合了。”
周大佬给出去的钱哪可能收回,他往前走一步避开:“小归,说好了给你买衣服的。刚好一会儿去登记时,你可以去那什么供销社看看。”
归青芫早想好了,假婚期间,一定要在钱上划清界限。
看着走到前面,拒绝再谈这个事儿的周大佬,只一门儿想着快点还钱,归青芫脑袋就短路了。
她快速走上去,直接上手把钱给揣到了周齐堃的中山服侧摆口袋里。
看到钱成功落袋,归青芫轻吁了口气,再抬头,对上周齐堃难以准确形容的表情,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急慌慌地跳开一步,小声为自己辩白:“周副总,我真不是耍流氓,真就是一时情急。我爸从小教我,不能随便要别的男人的钱花,你信我。”这是真的,父母不在了,可她依然按他们生前的期望约束自己,从不敢言忘。
周齐堃的感觉很新鲜,人生当中,第一次被家人外的年轻女性靠近,竟是为了还他钱,只是不想占他便宜花他钱。
看着一脸懊恼的姑娘,就差对天发誓了,周齐堃被逗出抹笑意:“小归,我信你。”略顿后,“小归,咱们虽然是假结婚,也要领证的,也不算别人,所以钱上别分得太清了。
不若换个角度,咱俩一起搭伙,你出空间物资,我出生活费,这很合适。真要细论起来,还是我占便宜。现在有钱都买不到肉,你空间里的肉可是硬通货。”
见周副总没有误解,又被他这样一说,归青芫才没那么窘迫。
那话更要说清楚的,“周副总,其实空间里的物资严格意上也不算我自己的,没有你,也不一定存在。”
“怎么说?不是你们部门团建剩的吗?”周齐堃来了兴致。
“是团建剩的,可要不是你的别墅,我们方大头才不会盯着我们清理带走的,所以……”把这点前因也说了,归青芫总算舒坦了。
“原来是这个,大可不必算到我头上。咱们是一起过来的,空间却单选了你,这很明了。”周齐堃不会占这点便宜,却很欣赏眼前姑娘的大气磊落。
归青芫把话说开了,过了自己心里那关,心情也放松了。
这几天她参考脑里的记忆,又跟赵水柳问了不少,对目前的物价行情基本有数了。
大米白面一毛四到一毛八一斤,粗粮更便宜。猪肉一斤要肉票是七毛九,而农村是没有肉票的,想吃肉就要买一块五一斤的高价肉。
她算着空间里的物资就是一人一半,只自己那份肉和鸡蛋,拿出二两猪肉就能换一天的口粮,然后她还有点余肉吃。所以,除了没钱花外,她只图温饱是没问题的。
一起搭伙过日子也确实不能太刻意分那么清,归青芫提议说:“那周副总咱们就根据生活所需,你每个月给我日常需要的生活费吧。我确实没工作,也不想去种地,算我占你便宜,日常花销就靠你了。当然,我自己买衣服这些个人花用不在内,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周齐堃这会儿也看出这姑娘虽很疏朗大方,却很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牵扯,他选择尊重。
“好,那到时你说个数,我一起给你。”
“行,我会详细记账的。”
双方算是达成共识。
归青芫这样的态度,周齐堃彻底放心了。
虽然是他自己提的假结婚,可那不是迫于现实的无奈选择嘛,他心底是抵触的。
和一个年轻女性同住一个屋檐下,只想想麻烦就少不了。
现在归青芫这样一切都放到桌面说清楚,完全是商业合作的作法,太对他的路数了。
说开了,都没了心里负担,路上虽还是无话可聊,两人都不觉着别扭了。
很快到了大队部,归有福刚好就是大队里管着开介绍信的。
见到两人,先是关心了几句后,就乐呵呵地给两人开了介绍信。
送两人出门时,他还想给两人借辆自行车,说去公社还是骑自行车更便利些。
然后被周齐堃一句“我想和归青芫坐车看看风景”成功毒到,嘴角抽着,再啥也说不出来了。
看到周齐堃真和归青芫拿着介绍信去公社领证去了,两人身后无数人在戳戳点点。
哪怕村民们平时和知青们互相看不顺眼,这会儿也对周齐堃有了深深同情。
到归青芫则是很复杂的心情。
之前传她和魏冬生闲话时,村里人大多是嫌弃的。
可这会儿爬床的事传出来,原该不齿的。
可结合魏冬生弃她的前情,现在她这样倒有痛快报复回去的意思在了。
若不提顾湘,她这属实是敢爱敢恨,敢想敢干了。
还让周齐堃掏了大笔彩礼和其它花销,这就太……太……反正是不知该咋说了。
归青芫嫁都嫁了,再说也是不疼不痒的。
所以难听话并没变更多,反而更好奇这样的两人后头要咋过日子?
不过话题中心的两个人,完全不在乎。
村里到公社不远,骑自行车四十分钟,坐马车少慢点儿,五十多分也到了。
没错,沅溪大队到所属红旗公社,交通工具除了自行车就是马车。公交车啥的是不存在的。
这也是刚为什么周齐堃说要坐车看风景,归有福一脸不能接受的表情了。坐马车上看风景,还是刮着小凉风的三月,想想吧?
骑自行车少冻十多分钟多好。归青芫虽不喜麻烦,更不喜欢欠人情。
还行,虽磨蹭了些,先是归满成兄弟,再是赵水柳,最后是归有顺竟都陆续跟着出来了。
屋里归大锤扯高的喝骂声传来,这是被挑战了大家长的权威,气急败坏了吧?
走出没几步,“三哥三嫂!”是老四归满旺追了出来。
这边只好停下脚步。
走过来,归满旺一脸不赞同地,“三哥三嫂,客人还在呢,你们这样太不识大体了,让爹和大哥好大的没脸。赶紧跟我回去,给爹和大哥好好说说,自家人说开了就好了。”
“四叔,哪来的客人?魏家可不是我家的客人。归英英干了那样的事体,应该是大伯给我家一个交代,四叔想偏帮谁咱们管不着,可也别想拿三房不识数。”归满成知道自家爹娘说话不赶趟儿,他站出来接了话。
归满旺少时当兵出去,回来分到县城工作,娶的是县城姑娘,还有县城里的岳家要走动,一年除了两三个大节,很少回乡下。
回来也不过一顿饭就回县里了,归大锤和刘金妹拉着他说的那些家里事儿,他基本过耳就忘。
归青芫和魏冬生的事他只隐约有点印象,今天看到他和归英英成了,还当自己之前是记岔人了。
现听归满成这么说,再回想刚才堂屋里说不出的古怪别扭,他不由问:“英英做啥了?”
村里每天都有马车往返公社或县城,有排班儿,是大队里安排的,车把式出车是算工分的。
来回程收费六分钱,很便宜。
不过一趟车挤挤能坐七八个人,坐一趟马车也很糟罪就是了。
归青芫这时已经找到了过去坐马车的记忆,想到那个挨挨蹭蹭,还有那个冷风扑面,就不想坐。
她自己都这样,那周大佬这个豪门中的豪门就更不行了。
她以为刚周齐堃拒绝归有福借自行车的提意,是为了表明和自己同一阵线。
刚好走出大队部不远,归莱来就对周齐堃说:“周副总,也没多远,要不我回去借辆自行车?更快更方便些。”
周齐堃却不接这茬儿,仍是往前走,“这个壳子太虚弱,一场感冒就打倒了。”
好一会儿,归青芫才搞懂,所以周副总这是说自己病体未愈,骑车带不动她?
他误会了好吧?去江城之前,归青芫怕寄信来不及,特意多花钱给周家发了电报,说明她买哪天的车票,几点会达到江城火车站。
两个城市不近,要坐整整一天的火车,归青芫本想多花钱买卧铺,到了火车站才知道,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卧铺,一般民众只能买硬座或者无座。
归青芫只能感叹,还真是个艰苦朴素的年代。
站台上,归青芫看着奶奶和弟弟,心中突然不舍。
“到了立马写信,别只报喜不报忧,家里不用你担心,我会照顾好丰收。”王秀芳拉着小孙女的手,“到了周家要机灵点,不能和在家一样娇气,知道吗?”
“知道的奶奶,这话您说好几遍了。”归青芫抱住奶奶,又去抱弟弟,“乖乖听奶奶的话,好好读书,我给你的钱别舍不得花,等我来接你。”
又凑到弟弟耳边,小声交代,“等我走后,不管大伯母怎么说,绝对不要让出房子,那是爸妈留给我们的。”
她家那间房,大伯母看上很久了,要是大伯母对她好点,她能好说话点。但大伯母说话刻薄,没少给他们姐弟气受,想白占她房子,做梦去吧!
归丰收很轻地“嗯”了一声,悄悄地把钱塞到姐姐口袋。
归青芫没有注意到弟弟的动作,听到工作人员催促,归青芫和他们道别上车。
火车不是直达江城,还需要中途转车,她这趟出门很不容易。
归青芫谨记着小说里写的火车不安全,一路上连打盹都不敢,到换乘站点,已经是晚上八点。
她还要等两个小时,才能上车前往江城。找了家面馆,吃完热腾腾的面条,归青芫再回火车站时,已经没有座椅,她挨着墙角坐在地上。
困意来袭,归青芫揉着太阳穴,这时看到一群穿军装的人进站,整整齐齐地坐归青芫对面的空地上。
归青芫看着他们,他们也在看对面的人,而归青芫又是人群里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原因无他,归青芫是人群里少有的白皮肤,眉眼又精致好看,眨巴着大眼睛看过来,年轻的士兵们哪里见过那么漂亮的姑娘,一个个不大好意思,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归青芫是好奇扫了对面一眼,心想那么多当兵的在,她可以松一口气,没有小偷那么大胆。
而此时,周志远也在这群士兵之中,他和战友一眼看到坐在地上的归青芫。
“志远,对面那姑娘好俊!”战友歪头过来,小声道,“我从没见过那么俊的姑娘,你说是不是志远?”
“志远,你怎么不说话?”
周志远慌乱收回目光,“你别盯着人姑娘看,不礼貌!”
“又不是我一个人看,其他人都在看。”说话的战友叫吴平安,他和周志远一个大院长大,是知根知底的好兄弟,听说周志远要去戍边,他闹着家里也要去,“啧啧,要是你那个娃娃亲长这样,你就不用逃婚了。不过我说你也太胆大了,竟然敢坑你二叔,小心他找你算账!”
周志远的二叔只比他们大五岁,但他们这群人都怕周齐堃,周齐堃不仅凶,还特别能打,每次吴平安见到周齐堃,都会绕着走。
说到二叔,周志远也有点后怕,奶奶说归家叔叔长得又黑又壮,还力大如牛,长得像阎王。不用想,周志远就知道归叔叔的女儿长什么样。
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
要不是他爷爷是军区里的二把手,他都想去举报,怎么会有人还搞娃娃亲?
综合考虑下,周志远知道自己待在家里,逃不了结婚的命运,干脆硬气一回,让他妈帮他安排戍边。
保卫祖国,是他的荣耀。
至于他二叔,就看二叔自己的本事了。这次是他对不住二叔,只能以后弥补二叔。
“志远,那姑娘要走了。”吴平安不舍道,“你说,我去找她要个地址,她会给吗?”
“你要了有什么用?我们至少得去两年,人家姑娘和你不相熟,能白等你两年?”周志远让吴平安死了这条心。
这时连长告诉他们车快到了,给他们十分钟上厕所时间,周志远和吴平安结伴去厕所,碰巧又遇到了刚才的姑娘。
归青芫同样是来上厕所,火车上厕所少,一直要排队,很不方便。
只是刚从厕所出来,就被两个人拦住。
“姑娘,你去哪里,顺路的话我送你回家?”
“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归青芫说不用。
“我们真不是坏人,我看大家年纪差不多,你给个面子,说不定我们还是一个地方的,多有缘分。”男人挡在归青芫前面。
归青芫没好气道,“真不用,我已经订婚了,不需要交朋友。你们再不让开,我喊工作人员了。”
“订婚?你骗我们吧?”高一点的男人明显不信,“干嘛那么不给面子,我哥哥是棉纺厂主任,你别小看我,我家日子比一般人好太多。”
要不是看眼前姑娘太漂亮,他真不敢来搭讪。原想着先弄到姓名地址,结果对方的冷淡,激起他更强的想法。
归青芫笑了,用一种什么玩意的眼神,从上到下地打量着眼前两个男人,“所以呢,关我屁事?我未婚夫可是军官,就你们那点家当,送我都不要,给我让开!”
她气势上来,唬住对方,正准备走时,一个男人突然拉住她手腕,只是没等她反击,男人先被一个当兵的撂倒。
“哎呦,疼疼疼!”
周志远看到男人动手动脚,不再等待,直接上去把人按在地上,“姑娘,你怎么样?”
吴平安也顺势拽住另一个人。
归青芫说没事,“谢谢你们,他们没把我怎么样。”这里是火车站,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就算男人有色心,也不敢在这里干什么。
地上的男人见是当兵的,瞬间没了气焰,求饶道,“哥,我只是想和她交个朋友,你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
“交朋友?没听到人家说不愿意吗?”周志远让两人拿出介绍信,又问归青芫要不要送警务室。
归青芫的火车已经到站,列车员在催促大家检票,“我没时间了,今天多谢你们出手相助,咱们山水有相逢,若是有缘再见,我请你们吃饭!”
她急匆匆跑去检票,差一点,她就赶不上车。
而吴平安听到广播播报到站列车去江城,拱了拱周志远胳膊,“志远,她刚说的话你听到没,她说订婚了,未婚夫还是军官。她又上了去江城的火车,你说咱们会不会认识她未婚夫?”
周志远脑中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随后摇摇头,“江城驻军那么多,我们怎么可能都认识?”
“也是,我认识的人就不如你二叔多,要是你二叔,说不定会知道。不过你说,小姑娘会不会是为了吓唬流氓才这样说,其实没订婚?”吴平安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那么漂亮的姑娘,说话也好听,还说以后要请他吃饭哩。
“嘿嘿。”
吴平安越想,越忍不住笑出来。
周志远则是幽幽地看着站台,会是这样吗?
然后,这样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太似曾相识了,而且相距不过数日,归青芫还记忆犹新呢。
“周副总,你不是不会骑自行车吧?”
然后历史性的一幕重现,周副总表情微滞后,轻描淡写地:“我一直没有骑自行车的时间。”
行叭,大佬的时间巨昂贵,是她没见识了。
虽然扒找记忆,原周齐堃是会骑自行车的。
可归青芫对比自己的情况就知道了,新入住的壳子,有些地方还是不能同步接轨的。
好在她本来也没想用他:“周副总,我会骑自行车,我是自行车社团的资深成员,车技有保证,我骑车带你。”
她女汉子形象可不是说说就来的,她可是花了心思经营的,时间金钱和精力一样不少。
见归青芫这个意思,周齐堃也不往前走了。
他不是迂腐的人,和坐马车人挨人比起来,形象什么的可暂时忽略,而且归青芫这很正常的态度也感染了他。
他果断选归青芫骑车带他。
不过先得确认好:“小归,现在可是二八大杠,跟你们玩的自行车可不一样。”
归青芫却信心十足:“放心吧,二八大杠我们社里也有收藏的,当时瞧着新鲜,都骑着玩过。”
那还等什么,周齐堃速度掉头,归青芫赶紧跟上。
归青芫双手不停揪着衣角,揪得直发皱。
归青芫试图调整紊乱的呼吸,嘴里不断重复那几句话:“我真的很担心你,我以为你出事了,你快两天没有回我,没有接我电话。”
周齐堃听归青芫哭,心也跟着揪起来一块似的。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温柔像是轻哄:“我没出事,只是发烧严重。”
“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你还好好活着。”归青芫轻声说。
“你活着,你没事。”归青芫看着视线直直看着屏幕的周齐堃,重复道。
周齐堃点头,似乎在面对面安抚归青芫情绪:“嗯,我活着,我没事。”
他对着电话这头的归青芫说:“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等我回来。”
归青芫胡乱点点头,胡乱擦了擦眼泪,让自己声音变得正常。
两人好像谈好了某种承诺般,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在电话这头不停嘀咕念叨着:“好,我等你回来,我等你回来。你好好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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