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开始撒欢,比一开始更甚。
上至花草,下至池鱼,从门房到厨房的下人,基本上人人都知道了这是个妥妥的魔王。
最关键的是,就算跑去跟刘管家告状。
他还会乐呵呵地,满脸欣慰,“多有活力的孩子呀。”
以一己之力将府上弄得这么热闹,还可不有活力吗。
大家也就知道了,这是大人在纵容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只能绕道走,生怕触了不快。
…
另一边的谢宁可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说他的,他最近有点玩腻歪了,正在琢磨新鲜的乐子。
他自制了一个圆盘状的东西,一边跑一边扔出去,然后小白就奋力去追。
从地上叼起来给他,反复了好几次。
但府上的路弯弯绕绕,一步一景,置身其中,清幽雅致。
不过谢宁完全不懂欣赏就是了,也不懂其中趣味。
只有活的生物能让他觉得很有趣。
下一刻,他就将圆盘扔了出去,一不小心就飞进来莲花池中,结果小白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谢宁歪了歪脑袋。
然后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进去。
一瞬间,水就淹没了他的头顶,谢宁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个旱鸭子,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还不小心倒灌了一点水进去。
“呸呸呸!”
谢宁连忙吐出去,然后发现自己好像能站起来,水面的高度刚好到他的肩膀处。
此时,小白也游到他身边来,嘴里还叼着圆盘。
谢宁:“……”
然后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更好玩的东西,并没有着急上岸,双手开始在水下四处摸索着。
没一会,谢宁就摊开手,上面多了几只小蝌蚪。
他满眼兴奋,“我要把它们养起来,等它们长大了,就能变成青蛙啦。”
到时候在他的院子里排排站,想到那个场景,谢宁就觉得有意思极了。
小白听不懂他的话,只会围着他转悠,主人开心它就开心。
谢宁心满意足,准备上岸去,但是这池子底下的淤泥极多,不好走路,努力拔出一只脚,另一只脚还深深地陷在里面。
哦吼,糟糕。
谢宁并没有慌乱,也没有着急喊人,还是自己有条不紊地往前一点点挪动,马上……就差一点点,手就能摸到岸边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脚。
谢宁仰起头来,视线从脚面挪到脸上。
是个不认识的爷爷。
谢宁眨巴了一下眼睛,确认自己以前从来没见到过。
但这不妨碍谢宁撒娇,连着眨了好几下,他伸出手,试图萌混过关,“爷爷,你可以拉我一下嘛?”
面前的人是当朝太傅,周平。
他已经年过半百,视线不太好。
周太傅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好像看到了什么震惊的东西,眼睛倏地一下睁大。
他伸出手,有些微微颤抖,先将谢宁拉了上来。
谢宁借着他的力,奋力一挣,趴在了岸边,然后骨碌一下,爬回岸上。
此时的他不止是全身衣服湿透了,身上到处都是淤泥,脸上也有脏兮兮的,但眼睛亮晶晶的,似颗葡萄。
小白会游泳,下一秒就跟着主人一起上岸了。
周平弯腰,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兴许是觉得眼前的爷爷刚刚还帮了他,平日里他可不会随随便便就将自己的信息告诉别人。
谢宁犹豫片刻,还是乖乖回道:“我叫谢宁。”
“姓谢啊……”周太傅的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怀念的味道,不知在想什么。
他也并没有深问下去,没头没尾地问道:“你爹爹呢,他怎么样?”
谢宁歪了歪脑袋,这个爷爷好像认识爹爹耶,那肯定不是坏蛋了。
他基本上是无条件相信爹爹说的话,爹爹认识的人也一定是个好人!
于是如实相告:“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好久好久才能回来。”
说完,谢宁的情绪也多了一丝低落。
来京城这么久了,这里虽然有很多人对他很好,也有很多玩的东西,可是没有爹爹……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跟爹爹分开这么久呢。
一直以来,谢宁都没有表现出自己很想念的样子,因为他知道爹爹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才不得不离开的。
一旦有机会,爹爹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看他的。
谢宁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爷爷,他突然就好想念爹爹。
“你……”谢宁歪了歪脑袋,刚想问他是谁,但话还没说出去。
日常照顾他起居的松石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焦急地看向他,“小公子,一会不见,您怎么就落水了?快随小人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松石正准备起身,牵着他离去,发现还有一个人在旁边。
看衣服看气度,就不是随便的人,看起来似乎是大人的客人,不知是不是迷路了。
想到这里,松石指了个方向,“我们家大人的书房在那边。”
周太傅微微点头,和善道:“先去带他换身衣服吧,免得吹了邪风。”
走出去几步之后,谢宁忽然回头,挥了挥手,“爷爷再见。”
见状,周太傅也学着他的样子,挥了挥手,嘴角流出一丝笑意,站在原地发呆了好一会,陷入了某些回忆当中。
良久,他才抬腿去了方才松石指的方向。
-
书房内。
墙角的香炉中,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淡白色烟,轻嗅一下,是很清淡的檀香,香味醇厚,又透着深远的意味。
沈望和周太傅隔桌而坐。
面前的茶壶沸腾,良久,沈望先一步替他泡好一壶茶,放在对方面前。
周太傅沉默不语。
其实周太傅早已不参与朝政诸事,他辅佐了两任皇帝,早已经功成名就,又是当朝陛下的老师,即便他近年来在家颐养天年,但也没人敢怠慢轻视。
沈望也摸不清周太傅是来找他做什么的。
平日里,他们之间明面上也并无太多联系,今日突然上门拜访,他也难以猜透。
“不知太傅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事?”沈望问道。
周太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原本是有一事想托大人帮忙的。”
沈望心里一惊。
有些想不通,按理来说,周太傅想要办的事,应当是许多人都攀上来想帮忙的,再不济向陛下开口,只要不是很过分的,陛下想来也不会否决,何必辗转找她。
沈望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结果周太傅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冷哼一声,“顽石一个。”
这话沈望可不敢接茬,因为周太傅口中的顽石骂得可是陛下,沈望噤声,心里又疑惑为何太傅要说“原本”。
然后下一秒,就得到了答案。
“方才我在来的路上,忽然想明白了,事能成的时候自然能成,人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也会回来。”周太傅慢吞吞解释道。
沈望微微一笑。
心里不由吐槽,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就不能直接些吗,整日要他猜猜猜。
“不说那些了,”周太傅转移话题,“近几日我可还听说一件事,大人可是有儿子了,外头可都在传,这种好事怎能不通知我来喝杯喜酒呢。”
沈望扶额,他自然是听出这话是玩笑,但却越来越摸不明白周太傅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太傅莫要取笑了,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我这几年忙的,哪有这时间。”
“是我在路上捡的,他暂时找不到他的亲人,所以暂居府上。”沈望解释道。
周太傅露出毫不意外的神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也是缘分。”
“……太傅您到底想说什么,直说便是,同我不必绕弯子。”沈望叹一口气,直接道。
周太傅眼睛一亮,但是姿态依旧傲娇,暗示道:“方才我在外面碰到了这孩子,我觉得我与他也很有缘分。”
“所以呢?”
“听说你给他找了好几个夫子都不成,外面那些人哪能教导好呢。”周太傅挑眉道。
沈望:“……”
这下就是他再蠢笨也听出了周太傅的言外之意,他心中一惊,有些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意思。
虽然他确实近几日在为这事发愁,找不到合适的夫子人选,但也从没想过周太傅能过来。
因为缘分?找借口也不找点好的。
周太傅的门生故吏,遍于朝野,而且现在膝下儿孙满堂,这个年纪了,同好友喝喝茶,出门钓钓鱼不舒坦吗。
跑来给谢宁当夫子,这不是开玩笑吗。
何况周太傅在早些年的时候,就当众宣布自己只做帝师,这要是被陛下知道,那他估计九族都要没了。
周太傅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解释道:“没那么正式,只当给他启蒙了,还不到喊老师的时候。”
沈望心里的疑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了出来,“您很闲吗?”
话音落下,周太傅脸上的笑意一僵。
“别人求我我都不去,你这里反倒还推推搡搡起来了。”周太傅冷哼一声。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望要再拒绝就是抹了周太傅的面子了,想着即便这事捅到了陛下那里去,他也可以将原委解释清楚。
于是沈望点头应下,“那便麻烦太傅了,不过……”
他正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想提前给周太傅打个预警,谢宁可不像那些能乖乖听话的公子。
连他都很难抵抗住。
看出他脸上的犹豫,周太傅听完哈哈一笑,“这倒无妨,比他更调皮的学生我都教过,而且方才我就已经有所见识了。”
“忘记说了,方才我与谢宁见面,就是他正掉在莲花池中,满身淤泥的样子,倒是别出心裁。”
沈望:“……”
自家孩子出糗,反倒让他感到了久违的不好意思。
“过几日,陛下想必又会去大灵寺,人多眼杂,到时多派些人跟着。”周太傅一下就收起了所有的表情,正色道。
这是他今日来的另一件事。
沈望目光凝重,“这是自然,已经都安排好了。”
周太傅轻轻应了一声,“前几年私下去还算知道的人少,前几日夜里的时候,我做了个噩梦,总睡不好。”
“您该让人去请太医院的来看看。”
周太傅摆摆手,“年纪大了,都是些老毛病了。”
说到这里,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一口气,目光深远地看向远处。
沈望识趣地没有问下去。
-
三日后。
大灵寺位于城外的大灵山上,据说这里求姻缘格外灵,每逢佳节,便有许多人慕名前往,后来这里的山脚每一月都会举办一次集市,热闹至极。
于是即便有些不是去大灵寺的人,也会喜欢来集市凑下热闹。
名气越来越盛,人越来越多,也就会有更多的经商的人来到此处扎根,因此这里吃喝玩乐可谓是一应俱全。
沈望提前一晚上便来了这里,他仔仔细细将这里全部探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放下心。
安排好所有人员之后,自己也不敢懈怠,时时刻刻注意着动向。
陛下来了之后,也并不喜欢去人多的人闲逛,每次都是屏退所有人,自己一个人待在一间小屋里待上个好几天。
这时候,连跟在陛下身边的来福总管也不敢上去触霉头。
沈望面色严肃地在附近巡逻着,扫视着周围一切可疑的事物。
这时,辛一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粗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不…不好了大人,小…小公子……”
沈望不耐烦地打断他,“能不能一口气说完,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连冷静些都做不到么?”
闻言,辛一咽了咽口水,顿都没顿一下,飞速说:“小公子不小心跟陛下撞上了。”
“谁?”
辛一怕他没听清,仔细再说了一遍,“谢宁小公子。”
“他今日不是该在府上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沈望一时震惊。
“好像是隔壁的卫昭世子将他带来的。”
沈望微笑,“那他一个孩子,是怎么闯进陛下的屋内的?”
何况他一直守在附近,连个苍蝇都没进去,若是谢宁真跑进去了,他应当也能第一时间发现才是。
闻言,辛一挠了挠头,“那倒不是,是陛下跑出去了。”
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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