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随舟高大的身影向后倾斜,重重的摔倒在燕赤山的土地上,那片他曾经拼尽全力捍卫的土地上。
鲜血蜿蜒,慢慢流逝,看着晦暗的天,听着晦暗的风,他的眼皮愈发沉重,一切都变得晦暗不明。
蒋随舟死了……
“大将军!”
踏踏踏踏——
是马蹄敲响山石土路的声音,整齐划一,铿锵有力。这样的声音蒋随舟曾听过整整十载,何其熟悉,那是行军赶路的蹄声。
“禀报大将军,前面便是燕赤山了,我军今日日落之前,便可在山中驻营。”
蒋随舟随着声音睁开双眼,那总是如夜枭一般锐利的眼眸,难得充斥着一股浓雾般的迷茫。探究的快速扫视四周。
蒋随舟骑在马背上,马蹄下是燕赤山的阪坡土地,身后则是蒋家军的一万精锐,心腹正在与他禀报前方的情况。此情此景,正是进入燕赤山之前,被山戎人埋伏之前的情景。
难道……
蒋随舟心中一动,当真还有来生?
【你好!】
【hello?】
【bonjour~】
奇怪的声音凌空响起,蒋随舟身为一个将军立刻戒备,只是身边的心腹和士兵们好似并没有听到一般,如常行进。
【啊呀,小系统差点忘了,你是古风小生,肯定听不懂英语和法语!小系统这厢有礼了~】
蒋随舟皱眉,如今可以肯定了,那声音好似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听到。
【恭喜宿主,从第10086届年度悲情人物评选中脱颖而出,过关斩将夺得“年度最狗血and最悲催人物”top1!!!】
【本次大奖奖品是由穿书协会赞助、系统组委会颁发的超级无敌金手指——娇宠夫郎系统!】
【当当~~也就是小系统我了!】
蒋随舟听不懂,但不妨碍小系统的热情。
【想要改变惨死的命运吗?想要扭转悲剧的结局吗?逆袭改写,登上人生巅峰不是梦!还在等什么,赶紧点击绑定系统,最后三十秒,错过再等一年!】
一晃,蒋随舟的面前突然跳出一个发光的卷轴。
——是否接受【娇宠夫郎】系统
——【是】
——【否】
蒋随舟微微侧目,身边的心腹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端倪,看来这发光的卷轴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
【别看了,再看大军开进燕赤山,你难道还想再死一次吗?只要你接受系统,小系统自有金蝉脱壳之法,保你和你的一万大军,可以从燕赤山全身而退!快点接受系统,就现在!】
蒋随舟宽大的手掌收紧马缰,嗓音压低,尽量不让旁人听到:“当真可以金蝉脱壳?”
【可以的!可以的!相信系统的力量!】
蒋随舟顿了顿,道:“可我还未娶亲,没有夫郎。”
蒋家虽然早已为蒋随舟相看好了哥儿,一直准备张罗着婚事,但蒋随舟本人对宁家哥儿并没有特别的感情,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面,还不如他的马匹亲切。
如何娇宠夫郎?
【现在没有,马上就有了!】
蒋随舟:“……”
蒋随舟沉默了片刻,透过发光的卷轴,深深的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燕赤山,那是他上辈子的归宿。
然,并非这辈子的归宿。
【是】
蒋随舟放开紧握马缰的手,布满习武薄茧的手掌郑重握住发光的卷轴。
【恭喜宿主,绑定系统成功!】
……
“报——!”
梁京城门轰然打开,传令官高举令旗,令旗在风中咧咧声响,飞马冲入城门,飒沓起无数的尘土,直冲大梁宫而去。
传令官在宫门前下马,磨损严重的靴子快速在地上踩踏,一路飞奔进入朝议大殿玄光殿,咕咚双膝跪下。
“报!!人主,燕赤山……”
年轻的大梁皇帝眯起眼睛,急促的询问:“燕赤山战况如何?”
传令官道:“燕赤山大捷!”
“然,骠骑大将军在燕赤山遭遇山戎伏击,率众迎敌,不幸……战亡!”
玄光殿瞬间喧哗起来,文武百官犹如煮开的沸水,顾不得圣驾在前,纷纷惊叹:“蒋随舟死了?”
“骠骑大将军竟然阵亡了!消息可真?”
传令官道:“骠骑大将军身中十数箭,当场殒命,如今尸首已然在送回梁京的路上。”
“死了……”年轻的梁主喃喃的叹息了一声:“死了,就这么死了……”
他藏在龙袍之下的手掌微微握拳,又快速打开,提手掩住脸面,拭了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嗓音哽咽的道:“阿兄怎么就这般离朕而去了!阿兄……”
“人主节哀啊!”
“请陛下节哀,保重龙体!”
年轻的梁主询问道:“阿兄的一万大军如何?伤亡可严重?”
传令官回答:“骠骑大将军奋勇在先,一万大军损伤并不严重。”
梁主微微颔首,道:“蒋家一门忠孝,乃我大梁肱股之臣,好生抚恤蒋家军,好生抚恤蒋太公一家,朕……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人主仁宥,乃我大梁之福!”
年轻的梁主微微摆手,身体踉跄,浑似接受不住这般沉重的打击,摇摇晃晃的转身往里走,口中喃喃的道:“阿兄……阿兄啊……”
刚一转身,梁主悲戚的神色顿时化为虚无,板起的唇角悦然上挑。
阿兄啊,你可终于去了。
……
“我只有一个问题,守寡给的钱很多吧?”
喜媒愣在当地,浑似个木桩子,瞠目结舌的瞪着花先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花父震惊:“雪哥儿!你混说什么呢?”
花先雪反诘:“二老不也是因着蒋家给的聘钱多,才应承下这门冥婚?我不过问一问。”
花母尖叫:“你这个不孝子,你瞎说甚么!”
喜媒打圆场道:“哎呦喂,那、那是当然了!蒋家,那可是蒋家呦!谁不知晓,蒋家老太公,那是从官场上退下来的骠骑大将军!蒋家一门三代,两个骠骑大将军,雪哥儿你的夫郎也是骠骑大将军哩!”
“别看老太公从朝廷上退下来了,但蒋家经营得当,粮食堆满了谷仓,下面一层吃不完,又收了新的粮食堆积在上面,那一层层的堆得像小山,下面的陈粮都发霉了呐!”
“财币也是,堆在库房里,架阁摆满了,便是随地扔着。钱串子的绳结都腐败了,也没人能用得完!”
“蒋家大宅中光是丫鬟便有三百多人,大丫鬟二十六人,二等丫鬟六十八人,并着许许多多的三等丫鬟。又还有长随、仆夫、仆妇、骑奴、膳夫、渔人、凌人等等,零零总总加起来足足七八百人!”
“你们可听说过?蒋家大老爷除了喜爱吟诗作对之外,最喜吃鳖!因而蒋家光是专门养鳖进货的鳖人,就有三十个!足足三十个呢!”
花父花母听得愣了神,眼睛睁得堪比牛卵子,精光闪闪满满都是贪婪。
“还有呢!”喜媒口若悬河。
花母激动:“还、还有?”
喜媒使劲点头,能为这样的人家说媒,即使是冥婚也是自豪的事儿,不由得挺直了腰杆,继续道:“这次的喜宴也是极其隆重的,客席每桌六十六道菜色,主桌八十八道菜色,每个承槃碟碗都不能重样儿,那席面儿流水一样眼花缭乱,可见……可见蒋家人对雪哥儿有多么重视。”
喜媒还不忘了拍花先雪的马屁。只不知道花先雪是个聪明人,这些席面应当是早就置办好的,为的是迎娶乔家哥儿,乔家可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席面怎么能寒碜了?
而眼下,这些早就置办好的排场,便宜了花先雪。
花先雪才不管如此许多,喜媒虽有夸大其词,但也足见蒋家富裕,于是点点头,欣然道:“上轿吧。”
“上、上轿?”喜媒震惊。
花父花母手里头还藏着准备绑他上轿的绳子,岂知晓花先雪竟自己个儿踏上了花轿,弯下细腰,拢起喜袍钻进去。
花母反应最快,推了一把喜媒,喜媒这才醒过闷儿来,迟疑道:“雪哥儿……你衣裳湿着,若不然换一件儿?”
花先雪摆摆手,虽是冷了一些,但轿子里暖和,这般热的天儿捂一捂马上便干了,道:“不必了,吉时要紧,别误了时辰。”
方才还寻死腻活,这会子最着急出嫁的,竟然是花先雪本人?
“起轿——!”
一时间锣鼓升天,敲敲打打,欢声笑语,大红色的喜轿从花家离开,急匆匆往蒋家大宅而去。
“恭喜啊!”
“恭喜恭喜!”
一路上许多村人都与喜媒攀谈,还有人小声交头接耳:“我听说这个雪哥儿宁死也不守寡的,都跳井了!”
喜媒摆手:“假的,都是假的!大喜的日子,什么死不死的,呸呸!人家雪哥儿欢喜着呢!”
“那还不是您有法子嘛?谁不知咱们桃花村,就没有您保不下来的媒!”
喜媒被夸得得了劲儿,嘴巴碎的天花乱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花家那样穷贱的门第,砸锅卖铁的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不还是叫我把他家哥儿嫁到蒋家这样的大门大户去了嘛!不是我说啊,雪哥儿也就样貌生得好了些,身条子太细了,一看便不好生养,嫁给死人整整好儿!都不必……噗嗤,都不必担心生不出大胖小子喽!”
花先雪坐在轿子里,他听得一清二楚。说白了虽然人人都羡慕蒋家是桃花村最高的门楣,可是人人又看不起花先雪嫁给死人守寡,因而明里暗里的话儿又酸又刻薄。
哗啦——
纤细白皙的手掌一把打起喜轿的帘子,喜媒心虚,吓得原地一跳。
花先雪却没有凶她,也没有瞪她,而是可怜巴巴的道:“不好了,我晕车。”
“晕车?”喜媒不知晕车为何物,这是轿子,也不是车马啊。
花先雪细细的眉毛垂下来,自有一股羸弱不胜的姿仪:“轿子太颠了,轿子里还有一股乱七八糟的熏香气,我们晕车的人最是闻不得香味儿,马上要吐了。”
“别!”喜媒大喊:“别吐别吐!”
花先雪盯着喜媒手中金面莲花扇,小小一把,沉甸甸的压手,绝对是纯金打造的,日头底下熠熠生辉,直刺眼目。
花先雪幽幽的道:“把你的扇子给我,我扇扇风,兴许便不吐了。”
喜媒将金扇子死死抱在怀中,满面的戒备,看得出来她也是个抠门儿的,这么大一把金扇子怎么舍得?
花先雪却道:“我若吐了,需得换轿子换衣裳,耽误了吉时,你可能担待?”
“我……你……”喜媒结巴。
蒋家跟轿的大丫鬟走过来,询问道:“何事停下来?”
喜媒支支吾吾,大丫鬟只是瞥了一眼喜媒手中的金扇子,似是见过大世面儿的人,根本不将这样的金疙瘩放在眼中,道:“你且借给少夫郎扇风,不要耽误了吉时。”
花先雪附和着点头,一脸乖巧又羸弱,扒着窗子眼巴巴的看着喜媒……的金扇子:“借我。”
借?喜媒肉疼,有借有还那才叫借,这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
大丫鬟不耐烦的道:“耽误了吉时,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喜媒紧紧咬着一口牙,割肉似的将金扇子递过去。
唰!
花先雪动作迅速,接过金扇子坐回喜轿之中,仔细擦了擦金扇面,将小扇子揣在怀里,爱惜的拍了拍,感叹道:“又赚一笔。”
蒋家的大宅门楣高耸,一面挂着白幡,一面挂着喜绸。
两溜儿白衣丧服的丫鬟仆役恭敬的顿首候着,跪在地上,围拢着一个火盆子。火焰咧咧作响,焚烧的纸钱被风卷上高空,分明是炎热的日子口,大宅门前却莫名的阴冷森然。
“新郎官踢轿门喽——”
咚!
一声闷响。
花先雪的未婚夫婿已然战死沙场,是不可能踢轿门的,却偏偏有这么一声闷响。
哗啦——
轿帘子倏然打起,一只惨白的大脸伸过来,直愣愣的对着花先雪。
惨白的脸孔,炭黑的眼目,一口红唇,还咧着嘴巴做笑!
花先雪怀里的金疙瘩险些被吓掉出来,圆睁着黑亮的眸子定眼一看,长长松了口气——是纸扎人啊。
原来方才是有人提着纸扎人踢了一脚轿门。
花先雪心中感叹:我这个夫君长得有点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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