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阳县的粮店供应也很紧张,越是如此,早上去排队买粮的人越多,即便是那些不缺粮的人家,也想多买点囤着。
俗话说仓里有粮,心里不慌。
不过除了抢粮,惠阳县还出了一件大事儿,确切的说,是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案件。
惠阳县一中高三女学生崔同学,不但学习优秀,相貌也非常出众,和她一个班的男生刘某曾两次当众表达过对她的喜欢,不过都被她拒绝了,刘某怀恨在心,趁一次崔同学在回家的路上落单,两个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刘某用石头砸伤了崔同学的后脑勺,当时鲜血流了一地,刘某以为崔同学身亡了,迅速逃离了现场。
崔同学当时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她清醒后,浑身血人儿一般的硬撑着爬行了五六里地,到了城区之后有好心人要送她去医院,这姑娘拒绝了,选择去了派出所,据说录完笔录就当场气绝身亡了。
如花儿一般的姑娘死得太过惨烈,这案子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几天就家喻户晓了。
然而接下来的办案走向,却让人出离愤怒了。
这个男同学不是别人,是惠阳县五金厂厂长刘福生的小儿子,刘福生是惠阳县有名的大财主,五金厂每年的产值数千万,也是县里的纳税大户,就是县长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刘福生很会做人,对外十分大方,凡是和他打过交道的人,就没有不夸赞的,这其中也包括县政府的一些工作人员和县里的一把手赵书记。小儿子出了事儿,刘福生上下打点,最后刘某因为是未成年人,只被判了三年。
当然了,其实他一天也没进少管所,而是选择了保外就医。
赵珍珍觉得是时候出手了。
她调来惠阳工作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也该做出点成绩了。
有郭大姐这个得力的帮手,刘福生的罪状一一都被查清了,他作为国营厂子的领导,招聘员工不公开化,而是任人唯亲,只录用自己村子的村民,很多工人自身素质不合格,致使生产废料比例超高,而且刘福生还占用生产资料为自己谋利,他仅仅担任厂长一职三年的时间,家里就盖了小洋楼,日产生活也十分奢侈,最为重要的是,他受贿行贿,严重污染了国家的干部队伍。
以现在工会的人员来说,战斗力是不行的,赵珍珍通过公开招聘的方式招收了七八个年轻力壮的高中毕业生,连夜写了大字报贴到惠阳县城各个明显处,第二天一早,就带领手下抄了刘福生的家!
她这个事情做得十分迅猛,别说刘福生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县政府其他部门的人员也都十分惊讶。
刘福生落网后,他的小儿子刘某犯下的案子也再次被彻查,办案人员发现刘某的年龄篡改过,他在案发时间已经年满十八岁了,不能按照未成年人的那一套法规量刑了,被以故意杀人罪判以死刑。
赵珍珍选择的第二个抄家对象,是惠阳县财政局的局长胡明伟,他被当地很多人称为财神爷。
因为各个单位的工资很透明,普通老百姓的日子都过得差不多,支付了基本开销后,都是略有结余,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出现你家有存款五千,他家却一文不名的状况。也就是说,一般人很难发大财。
一个人若想要轻而易举的获得一大笔钱,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要有更多的钱经手,第二要有足够高的权利。胡明伟恰恰符合这两个条件,但一开始他是不敢伸手的,后来有一次老家急用钱,他尝试着挪用了五百块,结果让他很惊讶。
根本没有人管,也没有人问。
五百块其实不算少了,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了,他的级别高,一个月的工资是九十八块,五百块那也是小半年的工资了!
初尝甜头之后,胡明伟才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权力原来那么大!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毕竟不劳而获的感觉一般人都会喜欢并上瘾,所以胡明伟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涉及的金额也越来越大。胡明伟后来捞钱的手段也不仅仅是直接截留资金,还会跟需要拨款的下属单位要好处。
俗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很多单位没办法,只能供着这位财神爷,但并不代表这些人就是心甘情愿的。但想要扳倒胡明伟也没那么容易,首先据说他在上头有背景,第二走了一个胡明伟,谁知道会不会来个张明伟李明伟?
但刘福生的落网,给了很多人一个崭新的思路。
惠阳县虽然没有成立工作组,但平城工作组的威名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的,现在赵珍珍虽然明面上是工会的主席,但其实做的是工作组的工作,所以,没等郭大姐等人去调查,有心人已经写了大字报历数胡明伟的罪行!
当然了,赵珍珍很谨慎,大字报出来之后没有立即去抓人,而是派江满菊去核实情况,经过几天的调查,发现这个胡明伟的确有问题,采取抄了他的家。
这个胡明伟很狡猾,得知有人贴他的大字报,就将家里的现金,存折,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转移到另一所房子里了,当时大家差点抄家抄错了,后来还是郭大姐找出了他的另一个住处,光是现金就搜出来数千元。
这两次抄家都十分成功,因为从惩戒了真正的恶人,惠阳县工会一下子变得特别受人关注。
郭大姐已经从国棉厂正式调过来了,她这个人最近一年在工作上成熟不少,也很快适应了新的工作环境。
“郭彩虹!”
下午五点半,工会其他人包括赵珍珍都走了,郭大姐在自己的位子上写第二天的工作计划,刚落笔写了几行,就有人在外面叫她。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孔云涛。
郭大姐得意的笑了笑,立马不打算写了,合上笔记本一把塞到挎包里,站起身就往外走。
孔云涛笑着说道,“我也是刚下班,顺便路过你们工会,在窗外就看到你了,所以招呼一声儿,你怎么还没走?”
县广播站在最西端,她们工会在东头,家属院是要除了政府大院往北走,不知道孔云涛说的顺路,是从哪个角度说的。不过郭大姐也不拆穿他,而是笑着说道,“我在写工作计划,这不还没写完呢?
孔云涛十分好奇地问道,“你们工会最近够狠的呀,这是又打算抄谁的家?”
郭大姐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抄家是那么随便的事儿啊,我们工会暂时没有抄家的计划!”
虽然没有抄家的计划,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做的,比如,要彻查政府内部人员的档案,凡是档案上有疑点的人员,一律下放到青禾农场,也不光是政府里面,惠阳县的各大单位他们工会也都去彻查了一个遍。
总而言之,越来越多的人被送到了青禾农场。
对此,赵珍珍心里很难过,但在其位谋其政,从张处长派她来惠阳县的那一天起,她就注定要做这恶人。
以前,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异常漂亮的年轻女人,赵珍珍很多时候是选择低调的,总是尽可能的减少因为外貌而带来的影响,然而有时候还是会遇到那种不怀好意的,好色的男人的恶心目光。
那些男人一点都不避讳对自己的贪婪之心。
即使是前世,她嫁给卢志伟后,最为风光的那两年,也总有不开眼的臭男人痴心妄想。
然而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她察觉到,不光是工会的下属对她毕恭毕敬,政府其他部门的负责人看到她也是客气有加,一般的干部更是用一种敬畏的态度跟她讲话。
当然了,根本没有眼瞎的臭男人敢多看她一眼。
赵珍珍不喜欢权势,对仕途也没有特别具象的想法和计划,但很喜欢她自己目前的状态。
“彩虹,你们晚上准备吃什么?”
孔云涛站在自己大门口忽然问道。
郭大姐本来已经走到门槛里面了,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珍珍回来的早,估计她已经做好了,你要不嫌弃,就过来吃一口?”
孔云涛自己不喜欢做饭,十天能有八天是在别人家蹭饭,立马很高兴的说道,“好啊!”
如今粮食供应紧张,人的口粮尚且得不到保障,养鸡鸭的人家就少了,所以鸡鸭很不好买了,赵珍珍昨日好不容易托人买了一只鸭子,做了一大锅萝卜鸭子汤,看到郭大姐和孔云涛进来了,笑着说道,“你俩倒是会赶巧,鸭子才炖好就来了!”
郭大姐哈哈笑了起来。
对于隔壁的叔叔总蹭饭这件事情,四个宝态度是不一样的,建民不太喜欢这个孔叔叔,因为他吃得太多了!王建国虽然也觉得孔叔叔吃得太多了,但他教给他照相,还给他照了不少照片,也就没那么讨厌了。
王建昌作为一个食肉动物,护食儿是最基本的特征,所以很讨厌这个孔叔叔!
四宝还小,还没有明显的喜好嫌恶,孔叔叔喜欢逗他,因而每次都笑嘻嘻的。
“这鸭子做的可真好吃!”作为一个合格的蹭吃人员,适当的夸奖是必须的。
赵珍珍淡然一笑,说道,“小孔啊,你们广播站周末应该不加班的吧?”
孔云涛不太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但还是立即说道,“不加班啊。”
赵珍珍又说道,“那就要麻烦你一下了,我一会儿给你开个单子子,你陪着郭大姐去郊区买点东西吧,尽量买全一点啊!”
其实孔云涛已经和朋友约好了要去市郊的凤凰山去写生,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怵这个赵珍珍,就笑着答应了。
郭大姐这些年一个人过惯了,尤其买东西不喜欢带着一个男人,就笑着说道,“珍珍,你要买什么我还不知道啊,回回都是那几样啊,不用孔云涛跟着,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孔云涛这个人也有点别扭,本来没一定要去,但郭大姐不让他去,他还就非去不可了!
“彩虹,那说好了啊,明天我陪你去,对了,明天我早起去食堂打早点,你们不用做早饭啊!”
第二天一大早,孔云涛端过来买好的烧饼和豆浆。
很快,郭大姐和孔云涛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出门了。
赵珍珍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准备带着孩子出门了,一直观察着他们家的田三彩赶紧走过来了。
“哎哟,赵妹妹这是要出门啊?”
赵珍珍点点头,问道,“田大姐有事儿吗?”
田三彩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继续问道,“你这是去青禾农场吧?我的一个表兄就在农场工作,听他说,你是他们农场探视最多的家属,雷打不动每个周日都会过去!”
赵珍珍将手里的提包拉上拉链,笑着直接问道,“所以田大姐你的意思是我去的次数太多了,所以影响不好?
她说这话虽然是带着笑,但田三彩不知为何心里打了个突儿,说道,“赵家妹妹,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啊,周围的人都看着呢,这个时候你要是犯了错,那可是会被很多人放大的,所以还是谨慎一点好!”
虽然田三彩提醒她,可能还有别的目的,但赵珍珍还是笑了笑,说道,“田大姐,多谢你好意提醒!”
田三彩笑笑,说道,“咱们隔墙住着,又是一个系统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我们老白昨天还夸你有魄力呢!”
赵珍珍点了点头。
田三彩看她似乎能听进去自己的话,又忍不住说道,“我早就提醒过你,那个孔云涛人品不行,你一个单身女人,千万不要和那样人来往,我看你最近你们俩家可没少来往啊!”
赵珍珍皱了皱眉头,耐心的说道,“田大姐,这事儿你可能误会了,孔同志离婚的事情先不说,郭大姐和他是小时候的邻居,知根知底儿的,并不是来到这里才认识的!”
田三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两个人看起来那么熟!不过人是会变的呀……”她还要啰嗦别的,赵珍珍已经拿起提包招呼孩子们往外走了。
其实,赵珍珍不太愿意跟田三彩打交道,并不是讨厌她这个人。
说实话赵珍珍甚至有点同情她。
县政府的家属院隔音不好,她总是不经意间能听到白副县长在家里对田三彩呼来喝去的态度。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
在胡明伟没有被写大字报之前,她查出来第二个有重大问题的人,就是这个白副县长!
不过他们工会最近出的的风头已经很大了,她打算等搜集的证据更充分,更全面后在再动手。
当然了,如果这里面的事情的确没有田三彩的影子,她也会设法将她择出来!
田三彩看着赵珍珍领着孩子们越走越远,心里全是懊恼,她这个人当妇女主任时间久了吗,开口就是教导人的话。
想改都改不掉。
而其实,她找赵珍珍是有另外的事情要讲。
第72章
周一上午,赵珍珍刚到办公室,县办的秘书就笑着进来了,十分客气的说道,“赵主席,白县长让你过去一趟!”
他们工会每天习惯开一个例会,除了总结前一天的工作,还要安排好当天的计划,这个会议一般是赵珍珍主持,她看了郭秘书一眼,说道,“领导们今天不开会吗?”
郭秘书摇摇头,说道,“应该不会了,赵书记还没回来,李县长也不在!”
赵珍珍点点头,将手里薄薄的一页纸递给郭大姐,“你先跟大家简单讨论一下上面的问题,其他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惠阳县政府大院大都是灰扑扑的旧房子,但白县长的办公室明显要好很多,屋内屋外都异常的整洁明亮,院子里也载满了高大的树木,在这炎热的六月,有浓浓的绿荫遮挡,比别的地方都要更凉快些。
白县长一大早就从家里出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没耐心呆在家里了,宁愿一个人在办公室看文件。
但此刻他拿在手里的文件也根本看不进去。
干事小周脸没洗就从宿舍跑过来了,他瞅了瞅墙上的挂钟,才刚刚七点钟,就小心心翼翼的问道,“白县长,您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要去食堂打一份?”
白县长放下文件,刚想说不用了,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回到家,因为看到父母卧室里有点乱,就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谁知道妻子田三彩的态度很不端正,一句话都不肯说,而是去厨房给他煮了一大碗面,当时他心里不高兴,哪里有胃口吃饭?
这不就饿到了现在。
白县长冲他摆了摆手,说道,“快去吧!”
周干事一路小跑很快端回来一大盘子,有花卷,烧饼,咸蛋,稀饭和豆浆,因为拿不准白县长想吃什么,索性每样儿都打了点。
他小心的将食物一一放到桌子上,微低着头正要走出门,白县长忽然又说道,“你去把雷振华给我找来!”
小周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想起来是工会的副主席雷振华。
白县长还没吃完早点,小周就带着人来到了。
雷振华今年三十五岁,按照世俗的话来讲,正是年轻能干的好时候,而且他的运气也不错,虽然分到了工会这样的部门,但没几年就提了副主席,而且,老工会主席身体不好,年龄也快到了,用不了几年就会退休了,正好把位子腾给他。
他们当年师专的毕业生从政的不少,有那么两三个同学一路青云直上,怎么追也追不上了,但大多数都混的很普通,他要是升了主席,也算是很不错的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老主席突然就提前退休了,而且市里还立马空降了一个新的工会主席!
雷振华的心里别提多失落了,特别是当他听说新来的主席是个女同志,还是个不满三十岁的年轻女同志,就更加不服气了,虽然没见到赵珍珍,但他认定她一定是个关系户,从平城调到惠阳,说明她是来基层镀金的,估计混完资历就会拍拍屁股走人了。
但这对他的仕途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影响!
雷振华越想越愤慨,索性采取了一种无声地对抗方法,那就是请病假不去上班!
第一个月,他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去闲逛,去钓鱼,去踏青,去爬山,玩得不亦乐乎,到了月底同事给他送工资,发现被扣了五块钱,两个人一起把赵珍珍给骂了一顿。
第二个月,所有的新鲜东西都尝过了,他不怎么出门了,老实说一个大男人整日在外头闲逛,认识的知道他的情况,不认识的还以为他是个无业游民呢,看他的眼光都跟别人不一样!
第三个月,雷振华有点坐不住了,成天待在家里做家务做饭,稍一粗心就会受到妻子的埋怨,这种日子简直太难熬了,他很想去上班了,然而新上任的主席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哪怕是让人捎个信儿,给他一个台阶下也好啊!
因此,今天周干事找到家里去,他连衣服都没换就匆忙跟着过来了。
白县长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盯着他看了两眼,十分不悦的说道,“雷振华,你是不是好几个月没上班了?”
雷振华心里发虚,他赶紧说道,“白县长,我这,身体一直不舒服,腰扭伤了一直不好,所以请了病假!”
白县长瞟了了一眼他五大三粗的个子,问道,“那你现在养好伤了吗?可以来上班了吧?”
雷振华简直太感谢白县长了,这个台阶他终于是下来了,就赶紧点了点头,说道,“请领导放心,我明天就可以正常上班了!”
白县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坐吧!”
小周干事很识趣的带上门走了。
白县长亲在给雷振华倒了一杯茶,说道,“你们工会最近做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新来的工会主席赵珍珍带着人抄了刘福生和何明伟的家,这事儿大半个惠阳县城的人都知道了,雷振华也不例外,说实话,他一开始听说是不信的,后来去了同事家里打听,得到了更为详尽的版本。
这就不能不信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听说了,这赵主席的确很有魄力也很有能力。”
说实话,虽然白县长一开始就知道赵珍珍从平城调过来的时候,是带着任务来的,而且市里拨了专项的资金。但见到赵珍珍之后,并没把她看在眼里,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女干部,虽然参加工作时间不短了,但履历表上很普通,也没做出来什么亮眼的成绩。
比起她的档案,这位女同志的漂亮更引人注目一些。
白县长甚至还想过,既然这事儿是市政府一手安排的,难不成这个女人和陈市长有不可说的特殊关系?白玉凯之所以猜测是陈市长,第一是一种男人的直觉,第二,其他的市长要么年龄不对,要么画风不对。
正是因为心里有这种猜测,白县长才不但没有干涉赵珍珍的工作,而且还在日常会议上提到要求有关部门一定要配合工会的工作。
事实果然和他预想的差不多,赵珍珍是有一定的工作能力,将原本死气沉沉的工会积极性调动的很好,也总是能很高效的完成本职工作,但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了,她既没有招人组建工作组,也没有任何动作。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碌碌无为了三个多月,赵珍珍突然就出手了。
而且很显然,无论是抄刘福生还是何明伟,两次都是有备而去。
这就让白县长不得不重视了。
他皱着眉头盯着雷振华看了几眼,说道,“不工作白白领工资很舒服是不是?你这个情况属于长期旷工,政府都可以直接开除了!”
雷振华一惊,连忙说道,“白县长!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工作的,绝对不会辜负党和领导对我的栽培!”
白县长淡淡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明天你写一份工作计划给我!”
雷振华猛点头。
第二天天没亮雷振华就起来了,昨天他太激动了,邋邋遢遢的就去见白县长了,到现在都还能感觉到领导看他时的嫌弃目光,因此,他好好把自己捯饬了一顿。洗澡刮胡子修面,还换上了雪白的衬衫。
对于他的到来,工会大多数人表现出来的是惊讶而非惊喜。
雷振华原来和伍红军的关系最好,然而伍红军见到他来上班,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寒暄了几句就低头忙了。
原来的工位早就变了,而且很显然办公室重新收拾过,比原来整洁亮堂不少,就连办公的桌椅也比以前好了很多,雷振华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下,正琢磨着自己该干点什么,从外面进来一个特别精神的女同志,她很不见外的冲他说道,“你新来的吧,快过来搭把手!”
雷振华虽然很愿意上班,但不代表愿意被人呼来喝去,何况他还是副主席呢。
他站起来问道,“你好,我是雷振华,你是哪位?”
郭大姐盯着他看了几眼说道,“哦,原来你就是一直休病假的副主席啊,你好你好,我是郭彩虹!”
雷振华冲她笑了笑。
郭大姐看他还站着不动,就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啊!”
在角落里写材料的伍红军赶紧站起来,笑着说道,“我去我去!”
雷振华冲他一笑,说道,“那辛苦你了啊!”
他们工会最近为了鼓舞各个单位工会的士气,跟新华书店订购了一批红宝书,因为数量很多,书店用一辆板车推着给送过来了。
伍红军和郭大姐刚搬了几捆书,其他的同事陆陆续续来上班了,大家七手八脚一起上阵,很快就把所有的书籍都搬进了屋子。
“小江!你快帮我看看,我这计划书写的怎么样?”
赵珍珍自己喜欢写工作计划和报告,现在为了便于管理,她也喜欢让下属写计划报告,中专毕业的江满菊文笔不错,写这些东西轻而易举,但对其他人来说就没那么简单了,因此大家写完后都喜欢让她看一看,再帮着修改修改。
小江不藏私,谁请教她都很热情的给与帮助,因此在单位一下子就成了最受大家欢迎的人。
江满菊接过稿子粗略看了一下,说道,“挺好的呀!”
伍红军满意的笑了笑,其实他这报告都写了第四稿了,他自己也觉得已经很好了。
雷振华坐在椅子上不说话,脸上带着略显讽刺的笑容,还时不时的抬起手腕看时间。
不过是三个月没来,但工会处处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早上要送两个孩子,赵珍珍一般都是踩着点上班,今天也不例外。
工会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她是八点二十五走到办公室的。
只差了五分钟,雷振华有点小遗憾。
赵珍珍当然一眼看到了办公室里的新面孔,不过她并没有太在意,而是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雷振华却看呆了。
他当然也听人说过了,新来的工会主席是个漂亮的女同志,但他没想到,原来是这么漂亮的!人长得那么秀丽,打扮的却异常朴素,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碎花衬衫,这就更符合他的审美观了。
雷振华将之前的不快迅速抛到脑后,他忽然想到,作为副主席,他第一天开始上班了,应该跟主席说一声的呀。
毕竟他们是工会的一正一副两个主席,以后在工作上需要配合的地方多得是呢。别的不说,他是土生土长的惠阳县人,能往上数到高祖那一代,别的不说,这城里每户人家的底细,他可是清楚的很呢!
既然工会同时也要承担工作组的职责,那很可能还要抄家,到时候赵珍珍有什么不知道的情况,可以由他来补充!
想到此,雷振华愉快的站起身,敲响了赵珍珍的办公室门。
对于雷振华的到来,赵珍珍没有表现出来明显的惊讶,只是简单介绍了工会最近的工作和目标,然后笑着说道,“你刚回来工作,先适应两天再说吧,咱们工会的事情其实不多,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什么关系!”
如果换了另一个人说这种话,雷振华肯定当场就要愤怒了。但这话从赵珍珍嘴里说出来,他脑子好像一下子短路了,只是愣了愣,等从她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脑子恢复正常,自然就一下子理解了新领导的意思。
她这是讽刺人呢,意思是他来不来上班都没什么要紧!
雷振华回到大办公室越想越气愤,虽然赵珍珍是正职,他是副职,但两个人的行政级别只差了半级,几乎平等,赵珍珍是没有去权力决定他的去留问题的。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提起笔开始写报告。
这报告是写给白副县长的。
白副县长看了雷振华的报告,几乎通篇都是空话和套话,没有几句能落在实处,他当然是非常不满意,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工会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雷振华上了好几天班了,但除了一些日常杂务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他只得说道,'暂时没有抄家的计划!”
白县长的确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他沉吟片刻,又问道,“雷振华!说说你的看法,你觉得,咱们惠阳县,大大小小的机关单位和人物儿都算上,谁最应该被抄家?”
雷振华不是一点脑子没有,他可不敢随便回答。
“白县长,这个问题我觉得最关键的是,要有一个标准才行,比如列出十个条件,满足其中七个以上的就是很危险的人物儿吗,为了社会稳定和老百姓安居乐业,这些人肯定要被抄家或者下放的吧?”
其实这话是他无意间听找赵珍珍说的。
白县长眼睛一亮,没想到看着十分平庸的雷振华也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就笑着说道,“你这说法有点意思,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将每一个点都再仔细琢磨琢磨,明谈这个时间再来跟我汇报!”
恰好第二天赵珍珍在工会的内部会上,让大家一起讨论了这个事情,最后总结了几个很重要的点。
雷振华的报告内容几乎是完全一样的。
又过了几天,白县长特意把赵珍珍叫过去,先对工会的工作提出了表扬,然后跟她提起来抄家的事情,自然而然的把雷振华所说的那些内容删减了一番说了出来,末了还还笑着说道,“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代表政府的一点看法,可能还不太成熟,但干工作就是要及时总结经验,小赵同志不妨一试!”
这本来就是她自己总结出来的工作方法,此刻从白县长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白县长说的太客气了,您这方法我一听就觉得很好,回去之后就赶紧开个会,跟大家都分享一下!”
白县长对她的态度很满意,又说道,“无论是工会的工作,还是工作组的工作,我这边都会尽量支持的!听说你们人手很紧张是吧,小周!”
周秘书立即拿着一个花名册进来了。
白县长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说道,“这都是咱们县上的退伍军人,个顶个的优秀,我已经挑了四个比较出众的,明天就去你们工会报到了!”
不去上班还能领工资,这滋味虽然很爽,但也有些无聊。
第73章 (修改)
因为工作组性质的特殊性,赵珍珍并不怕白副县长塞人,她微笑着接受了。
然而白副县长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他看到赵珍珍似乎很好说话,就进一步说道,“做工作就要争分夺秒,这样吧,我现在决定召开一个临时的紧急会议,你去把工会的所有同志都叫过来参加会议!”
赵珍珍一愣,点了点头。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会议不光是他们工会的人参加了,县政府宣传部的全体人员也都参加了,但会上讨论的内容,却是他们工会下一步的计划安排,以及论抄家的几个必要条件。
到底是白县长政治经验更加丰富一些,这么做等于摆了赵珍珍一道,但她作为工会主席,在会议上态度必须端正,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会议一开就是好几个小时,宣传部的几个同志异常兴奋,就跟蚂蟥见了血似的,一个个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好像少说一句就吃了很大的亏。
建民和建国小哥俩儿放学回到家,发现家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建国担忧的说道,“哥哥,会不会是妈妈带弟弟出去玩儿了?”
建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他皱着眉头思考一小会儿,忽然想到妈妈曾经说过,要是她工作太忙没空接弟弟,就让他和建国帮忙去接三宝四宝。
他说道,“建国,走,咱们去托儿所看看!”
县政府的托儿所就在家属院的后头,大宝二宝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孤零零的小建明,正一个人半蹲在地上玩儿积木呢。
托儿所的育婴员认识建民和建国,笑着说道,“你们妈妈呢?四宝没人接,刚才还哭了呢!”
王建民回答,“妈妈可能有事情,我们接弟弟回家!”
兄弟俩接了小弟弟后,又去了幼儿园接三弟建昌。
幼儿园放学后,眼看着一个个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妈妈却迟迟不来,小建昌特别着急,焦躁的在教室里转圈圈,老师为了安抚他,让他坐到椅子上画画,小家伙这才安稳下来了,一只大柚子还没画完,就看到两个哥哥和小弟弟来了。
王建昌飞奔过去,大声问道,“大哥二哥,妈妈怎么没来啊?”
王建民回答道,“妈妈可能工作忙吧,咱们先回家吧!”
眼看着下班时间已经到了,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热烈的很,大概是以前从来没讨论过类似的话题,在座的每一个人发言都特别积极,工会这边尤其是副主席雷振华,他的发言特别长,而且话题扯的也比较远,甚至是从惠阳县的历史说起的,一个人就讲了接近半个小时。
白县长的表现也不一般,不但频频发言,还要求所有的与会人员在会议结束前不得请假早退。
也许这一条不是针对她赵珍珍的,但事实就是如此,她和郭大姐都被困在了会议室,而三宝和四宝被困在学校无人去接。
当然了,幼儿园和托儿所都是县政府内部的,即便晚接了,也不至于出现其他问题,老师们会好好照看着三宝和四宝。
但即便如此,赵珍珍也心急如焚,她趁着雷振华再次发言的机会出了会议室,一路上狂奔,恰好在门口看到四个孩子手拉手刚回来。
“大宝二宝,你们去接的弟弟?”看到孩子们赵珍珍又惊又喜。
建民冲妈妈点点头,说道,“是啊,妈妈,你才下班吗?”
王建昌冲着妈妈说道,“妈妈,我饿了!”
四宝也试图睁开二哥的手,说道,“妈妈!抱抱!”
赵珍珍不敢停留时间太久,她冲孩子们笑了笑,说道,“三宝四宝,你们听妈妈说啊,今天妈妈很忙,就让大哥二哥带着你们,饿了先吃饼干,妈妈一忙完就回来好不好?”
她刚说完,建民立即很懂事儿的说道,“妈妈你去忙吧,你放心吧,我和二弟能照顾好弟弟们!”
王建国在旁边也用力点点头。
小建昌虽然不太很高兴,也说道,“妈妈,那你快点回来啊!”
唯有建明看着妈妈不说话,嘟着小嘴巴,泪花在大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赵珍珍蹲下来抱了抱儿子的小身子,笑着说道,“四宝乖啊,妈妈很快就回来了,你是不是勇敢的小宝宝?”
建明点点头。
赵珍珍又说道,“那勇敢的小宝宝不会哭啊,妈妈走了也不哭好不好?”
王建民将小弟弟抱起来,哄他道,“四宝,你想吃什么饼干啊,是牛奶味的,还是草莓味儿的?”小家伙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没再看妈妈,而是认真思考起来。
赵珍珍又一路狂奔回到了办公室。
王建民和弟弟们回到屋子里,他踩着凳子将饼干桶拿下来,每个人都分了几块儿。
王建国第一个吃完,说道,“哥哥,我还饿!”
王建昌也很快吃完了,嚷嚷道,“我不吃饼干,我要吃饭!”
好奇宝宝王建民对厨房的很多食材都很感兴趣,偷偷尝遍了味道,但其实他对做饭本身也很感兴趣。而且他曾经认真观察过妈妈做饭,觉得似乎也没什么难的,犹豫了数秒,说道,“要不,咱们自己做饭吃?”
王建昌被这个提议惊呆了,随即笑着拍手,说道,“好啊,建昌想吃油饼了!”
王建国笑呵呵的说道,“哥,我来帮你!”
王建民点点头对三宝说道,“建昌,我和你二哥去做饭,你看着小弟弟好不好?要是实在饿了就再吃两块饼干!”
王建昌乖巧的点了点头。
大宝和二宝走进厨房,先找到面盆,建民踩着凳子掀开面缸的盖子,舀了两勺子面,又从柜子里拿了两个鸡蛋,他小手紧紧抓着鸡蛋往桌子上敲了一下,没想到用力过猛鸡蛋液都流出来了。
大宝赶紧往丢到了面里,因为丢的太快,鸡蛋壳也跟着进去了。
将鸡蛋壳挑出来,又把另一个鸡蛋也敲碎了放进去,因为有第一个的经验,第二个鸡蛋液没有溢出来,鸡蛋壳也没有掉进去。
王建国在一旁看着,说道,“哥哥真棒!”
王建民却多少有点紧张,他开始往面里加水,还好他记得妈妈是一面加水一面用筷子搅拌,他也是这么做的,但水还是加多了,他的两只小手都沾满了面粉和鸡蛋液,根本弄不下来,也揉不成面团。
王建民皱着眉头让弟弟再舀一勺面来。
大宝先用干面将两只小手搓干净,然后才开始一点点往里面加满面,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和成了软硬合适的面团。
哥俩儿合力将面板放在桌子上,建民系上了妈妈的大围裙,挥舞着擀面杖开始做饼。
小孩子最喜欢玩买面团了,建民和建国也不例外,将面团扯成了各种奇异的形状,然后再用擀面杖一下子给拍扁了。
王建昌等来等去没等来油饼,忍不住领着建明过来催,但他一看到案板上的面团,也忍不住拿了一块儿玩起来。
后来还是建民觉得这样不行,他不许弟弟们再玩了,学着妈妈的样子将面团擀成饼。
饼坯很快做好了,王建民将封死的煤炉子打开,将妈妈平时用来煎饼的小锅放上去,加了一调羹油,然后就把饼放到锅里了。刚捅开的炉子虽然火力很弱,但没一会儿,油饼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王建昌饿极了,迫不及待的想吃,隔一会儿就问,“哥哥,饼熟了吗?”
王建民也是第一次做,他心里也没有数儿,不过弟弟们太小了,吃了生东西恐怕会拉肚子,就摇摇头,说道,“不行,再等一会儿!”说完又补充道,“三宝四宝先出去,小心烫到!”
建昌不肯回去,带着小建明在门口等着。
炉子越烧越旺,油锅里的温度也越来越高,直到,一股明显的焦糊味弥漫开来,王建民才赶紧小心的用铲子把油饼拿出来。
可惜已经晚了,油饼的中间黑乎乎的一片。
不过,这毕竟是第一次自己亲手做的饼,王建民撕了一块儿自己先尝了尝,觉得味道还不错,递给三弟一块儿。
王建昌接过去吃得很开心,他笑着跟哥哥说道,“真好吃!大哥好厉害!”
王建国也赶紧撕了一块儿尝了尝。
的确很好吃,就连中间糊掉的部分把黑皮去掉也很好吃。
小建明的手里也抓着一小块儿油饼。
此时赵珍珍和郭大姐终于开完会回到家,赵珍珍闻到焦糊味就冲进了厨房,看到王建民居然在做饼,脸上蹭了面粉,还系着她的大围裙,样子可笑极了,笑着说道,“建民,你和弟弟去玩儿吧,妈妈来做饭!”
赵珍珍将儿子和的面擀成了面条,做了一大锅鸡蛋炸酱面。
“郭大姐,你最近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第二天一大早,郭大姐烧火,赵珍珍烙饼,还不忘谈些工作上的事情。
“有啊,正想跟你说呢,这姓白的太不地道,明明住的这么近,他不可能不知道你家里有四个孩子!昨天的事儿真做的太过分了!既然他不客气,咱们也不给他留什么情面!我才查到,这人外头还养着一个呢!”
赵珍珍惊讶的抬起头。
不过想想也在意料之内,白县长和田三彩明明是自由恋爱,婚后曾经那么恩爱过,现在却过成了怨偶的样子,必然是其中一个人早就叛变了。
赵珍珍决定不等了。
一夜之间,揭发白副县长的大字报就贴满了县政府的各个角落。
白副县长的问题比较复杂,当然了,他也有行贿受贿的经济问题,但最主要的是买官卖官。
白副县长主管行政,县里大大小小的党政机关其实不算少,小到村长,大到局长,人事上的任免他都有很重要的话语权,这也是他之所以能卖官儿的原因。他只认钱不认能力,庸人甚至是小人做领导,给很多企业造成了无法估计的损失。
已经被关押起来的刘福生,之所以能当选五金厂的厂长,也离不开白副县长的支持。
类似的例子非常多,本来这些都是算是秘密,但却被大字报写了个一清二楚。
事已至此,白副县长的人缘再好,平时再受欢迎,也没人敢帮他说话了。
白玉凯被押送走时追悔莫及,他其实已经布好了局,赵珍珍的一举一动有雷振华监视着,而且还有那几个退伍军人,那都是他的人,一旦发现了赵珍珍的弱点就会立即报告给他。
可惜他还没找到机会反扑,就已经被咬死了。
也是他自己太大意了,明明感觉很不对了,但还是没把一个女同志放在眼里。
白副县长被收押入监了,田三彩和几个孩子并没有受到影响,田三彩还是妇女主任,每天如常上班,孩子也是如常上学,然而有些东西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田三彩以前看到赵珍珍特别热情,但现在总是远远躲着。
就连白子涛也很少和建民几个一起玩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建民建国快起来,已经七点了!”其实兄弟俩很少会赖床,头天晚上郭大姐带着他们做游戏,四个孩子一直疯玩到很晚,所以早上就有点起不来了。本来周日是要去农场探视丈夫的,但王文广上次说了,让她这一周不要去,一个是让妻子好好歇一歇,第二是农场忙着打井,他们项目组的人每个人都很忙,无暇其他。
所以睡懒觉的机会难得,哥俩儿即便是醒了也闭上眼装睡。
赵珍珍注意到大儿子的眼睫毛一动一动的,抿嘴笑了笑,也不拆穿他们。
别说孩子了,就连她自己都懒懒的,想要好好的睡上一个回笼觉。
赵珍珍重新躺下来闭上眼,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有人打扰了她的清晨好梦!
“珍珍!我买好了早餐,快起来吃吧!”
郭大姐一面大着嗓门嚷嚷,一面走进卧室,毫不客气的将赵珍珍一把扯起来。
赵珍珍用力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说道,“一大早你烦死了!你骗谁呢,早餐是你买的,还是孔云涛买的?”
郭大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你管他谁买的,能吃不就行了?”
赵珍珍冲她笑笑,说道,“你们这样的也真是很少见,两个人都装糊涂!你要是真看上了,可不要拖泥带水啊!”
郭大姐还嘴硬不承认,说道,“你瞎说什么啊,我们是邻居!邻居你懂吗?”
赵珍珍摇摇头,说道,“少来了,谁家的邻居会好心的一大早给你买早点啊,还有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用的那个红色的围巾,谁给你买的?又是好邻居吗?”
郭大姐的脸有点红了。
赵珍珍说道,“你俩其实都是心里有一道坎,谁也不敢先迈过去,所以也就只能你骗我我骗你!这样哄来哄去可不是长久之计,要不,我跟孔云涛谈一下?”郭大姐一听就连连摇头,说道,“不准去!要谈也得他先找我们谈吧!”
孔云涛最近的确想找人谈一谈。
人的机遇难以预料,以前上学的时候从没想到过会窝在惠阳这种小地方半辈子。
更不会想到他会离婚,而且会是以那样充满了谎言的方式。
但最最让他意外的,是和郭彩虹的相遇相知。
孔云涛想好好呵护这一份对他来说来之不易的感情,对他来说这很难,但再难也要用勇敢的跨出第一步。
“你找我?”
赵珍珍领着几个孩子回家,在胡同口被邻居叫住了。
孔云涛有点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第74章
惠阳县政府大多数人都知道如今的工会和以前不太一样,赵珍珍不但比以前的老工会主席能力强,而且他们工会还承担着工作组的职责,先后将刘福生和胡明伟都送到了监狱,整个县城的职工档案都被彻查了一遍,有问题的都给送到了农场。
当然了,因为惠阳毕竟是小地方,能和资产阶级挂上关系的很少,实际上有问题的人不多,整个县城下放的也不过聊聊几十人,具体到他们县政府,只有两个中层干部被下放了。
虽然这一系列动作让整个县城都出于一种震惊当中,但具体到县政府,因为设计到的人员不多,很多人,比如惠阳县的一把手赵书记,并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不一样了,副县长白玉凯竟然被抓了!
惠阳县的正县长是一年前从临县平调过来的,但赵书记和白玉凯却都是从基层一步步升上来的,两个人以前是同事,也没少做勾心斗角的事情,后来是搭档,一开始合作也不算是太愉快,就最近几年,因为职位不一样了,政治经验也丰富了,彼此都会留一两分面子,工作上的合作就非常顺利了。
白玉凯工作能力不错,赵书记是个暴脾气,遇到事情喜欢发火,人在那种情况下说出的话必然不理智,回回都是白玉凯帮着他善后。
因此,赵书记虽然明知道大字报上那些揭发白县长的事情都是事实,但还是有点记恨赵珍珍。
工作组要抄家要抓人他不反对,但如果敢动他的人就不对了!
赵书记的秘书小王忐忑不安的站在办公室门外。
终于,他听到一声熟悉的瓷器破碎的声响,连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书记十分不悦的抬起头,说道,“小王!你去通知一下,明天会议的主要内容,都准备好了吧?”
小王正弯腰收拾摔得稀碎的茶杯,闻言立即抬头回答,“是的,领导还有别的要求吗??”
赵书记没回答他的话,低头又开始看文件了。
赵珍珍作为工会主席,自然也接到了通知,来到惠阳后这种大型的会议她参加过两次,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人比较多,每个部门的人都要发言,再加上县里的几个领导,光是这些一上午的时间都不够。
郭大姐为此还总结出一个道理,越是小地方的领导越喜欢上台讲话,市里的领导还没有这样呢。
“珍珍,你放心吧,我一下了班就去接建明建昌,孩子们吃饭你也不用担心,建国昨天说想吃饭店的包子了,我带着他们直接在外头吃完再回来!”赵珍珍过日子精打细算,虽然一日三餐吃得也很不错,但很少带孩子在外头吃饭。
这附近也就一家国营饭店,虽然饭菜的口味很不错,但价格也很贵,拳头大的包子两毛钱一个,建国这样的小孩儿一口气能吃仨,她和孩子们吃一顿饭,至少也得花两块钱。要是在自家做就不一样了,一斤肉才七毛五,就是去买高价肉也不过一块五,一斤肉加上半颗白菜能蒸一大锅包子,她和孩子们至少能吃上三四顿!
郭大姐不但三天两头帮她来带孩子,而且还经常自掏腰包给孩子们买礼物。
这一份情谊当然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但也不能总让她贴钱,赵珍珍挎包里拿出两块钱和一斤粮票,一边递给她一边说道,“郭大姐,你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
郭大姐瞪了她一眼,说道,“一大早上的,能不能别说这些事儿啊?”
赵珍珍笑了笑,没再说话。
要说郭彩虹不喜欢孔云涛,那是没有的事情,但要很快就嫁给他,那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郭大姐算是家里比较笨的孩子,哥哥姐姐都读了大学,唯独她从小就不喜欢读书,初中毕业就进了国棉厂做工,二十岁的时候,父母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男方是正规大学毕业的中学老师,本人长得也很精神帅气,情窦初开的郭大姐一眼就相中了。
男老师对郭大姐的印象也不错,两个人很快就谈婚论嫁了,也是这个时候郭大姐才知道男老师老家在偏僻的农村,家里很穷,穷到吃不饱肚子的那种。
郭大姐从来都是个很大方的人,甚至拿出自己攒了好几年的工资,修缮了男老师家里漏雨的老房子。
两家议定好了婚期,但让人没想到的是,男老师在一次学校的派遣活动中,坐大巴车遭遇到了车祸,人当场就过去了!
郭大姐悲痛欲绝,两年的时间才恢复过来,但从那以后,谁给她介绍对象她都不看了。
家里人一开始是着急的,但后来实在是劝不住,再加上一年年过去,郭大姐上了二十七岁以后,就很少有人给她介绍对象了,即便是有,那条件听了也很不怎么样,在郭大姐父母那里都过不去关。
外人都以为郭大姐这是忘不了男老师,前几年的确是这样,不过,两个人当年其实只谈了四个月,而且再浓厚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的侵蚀,其实过了二十五岁后,郭大姐已经渐渐把男老师给忘记了。
但她很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过单身的生活。
那个时候她还住在家里,父母的房子其实不算小,但因为住的人比较多,两个哥哥虽然都已经成婚,但都没选择去住单位的宿舍,而是带着妻儿挤在家里。
郭大姐原本和两个姐姐住在西厢房,是两间打通了的房子,后来两个姐姐都出嫁了,她一个人住十分的宽敞。
但大嫂和二嫂对此都很有意见,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赖在家里的老姑娘”,郭大姐当然不受气,逮住机会和大嫂二嫂吵了一架,但平静了没多长时间,郭大姐突然发现她屋子里的东西经常莫名其妙的消失。
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比如她上班之前放到桌子上的一点丝线,再比如门口洗脸架上的肥皂,又或者扔到随意扔到柜子里的旧衣服。
郭大姐自然是十分气愤,本来还想去找大嫂二嫂质问,但她妈妈拦住了她,没办法,郭大姐只能将屋门上了锁,但她还是低估了有些人要占下房子的决心,虽然她出门就上锁,但丢东西的事件还是时有发生。
毕竟是一个屋檐下住着,上班的时候可以锁门,但在家的时候肯定就不行了,有时候她帮着母亲干家务,或者母女两个人在一起聊天,这种时候是不可能锁门的,所以说,要想找机会捣乱其实也容易。
如果她要真闹起来,说起来丢的东西也都不值钱,而且大嫂二嫂可以推到侄女和侄子的身上,小孩子不懂事,她要是太计较,不懂事儿的就是她这个大人了。
因此,郭大姐不得不从家里搬出来了。
原本她觉得在外面住各种不方便,等真正一个人住了单身宿舍,才发现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住更幸福的事儿了!
最近几年因为她从车间转成了干部,而且这么多年,都三十岁的人了,模样一点也没变,又有给她介绍对象的人了,但郭大姐还是一个不见,真正的原因当然不是男老师了,而是因为她真的只想单身。
然而,现在单身主义者郭彩虹遇到了难题。
因为最近经常和建民几个小孩子一起玩儿,郭大姐除了收获了不少的欢乐,同时内心的想法也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动摇。
虽然王校长去了农场改造,赵珍珍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确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四个孩子也个个聪明可爱。
因此,郭大姐对幸福的婚姻也有了向往。
特别是遇到孔云涛之后。
来到单位后,工会的同事也差不多都到了,赵珍珍简单交代了几句,将笔记本装进挎包就准备出门了。
雷振华瞅准机会赶紧跟上去。
“赵主席!”
赵珍珍停下步子,淡然的看了他一眼。
雷振华笑呵呵的自嘲,“赵主席是不是忘了我也是科级以上的干部?”言外之意,他现在在工会被冷落了。
赵珍珍笑着说道,“咱们工会的工作和以前不太一样,你三个月没上班了,很多情况都不了解,等熟悉过来之后,我会交给你一些比较重要的工作!”
雷振华这些天的确在坐冷板凳,然而这还不是让他最忐忑的,之前白县长曾经拉拢过他,他还把赵珍珍的一些发言内容写到报告里交给了白县长,以前他觉得赵珍珍肯定不会知道。
但现在白县长已经被抓了,而且比这更隐秘的事情都被赵珍珍给查出来了,说实话,之前他也听人说过,白县长这个人的本领很大,如果能靠上他,升职那就是很简单的事情。
不过,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工会副主席,除了一年几次的全体会议,鲜少能有机会见到白县长,如果平白无故就去了,越级汇报是官场大忌,先不说白县长对他会不会赏识,要是让工会主席知道了,那就多少有点尴尬了。
因此,前些天周秘书找到他家里的时候,雷振华是万分激动的!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是过眼烟云了!
这么厉害的白县长如今已经沦为阶下囚。
而做成这件事儿的人就是他旁边这个女人。
每每想到这一点,雷振华就特别害怕,论起来白县长并没有得罪赵珍珍,还落了个这样的下场,而他,可是结结实实的得罪了她!
首先,他作为工会副主席,在赵珍珍上任的第一天,就应该积极配合,对她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并且详细介绍一下工会的基本情况,其次,他应该经得起考验,不应该越级给白县长汇报,更不应该把赵珍珍说过的工作方法据为己有。
白县长被抓走后,他的办公室也被封了,但愿他那份报告被老鼠咬烂了吧!
雷振华比以前可谨慎多了,他不敢跟赵珍珍并排走,而是特意落后小半步,两只眼当然也不敢像之前那样乱看,当听说赵珍珍过一段时间要教给他重要的任务,他悬在屋顶的一颗心总算落在桌子上了,高高兴兴的表态,“赵主席你放心,我会尽快熟悉情况,以便更好地为党和人民服务!”
赵珍珍轻笑了一声儿,加快了步子。
会议内容还是一贯的冗长枯燥。
赵珍珍在位子上做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也很认真,手里还拿着一支笔不停的写写画画。要是不仔细看,是不会发现她面前的白纸上花了一只很可爱的小花狗。建昌最近喜欢花各种各样的动物,她觉得很有意思,跟儿子学了两回。
赵珍珍工作很忙,别人家的小孩儿她不太了解,因此也不好比较,但三宝和哥哥弟弟比起来,在绘画上的确有些天分,赵珍珍按照他的笔画画出来的小狗,耷拉着两只大大的耳朵,特别可爱。
她虽然紧紧绷着一张脸,心里却美滋滋的。
上午会议结束后,食堂派人送来了午饭,短暂的歇息之后,下午的会议就开始了。
让赵珍珍没想到的是,会议刚开始几分钟,她就被赵书记点名上台了。
她脑子里迅速将最近的事情过了一遍,现在距离白县长被抓走已经两个星期了,他们工会下一步准备再蛰伏一阵子了,短期内不会有抄家或者抓人的计划了。
其实这几次行动这么顺利,和张处长的支持有很大关系。
在她来惠阳之前,张处长担心她无人可用,将手下最得力的两个便衣警察,就是当初负责跟踪卢志伟的那两个人,借调给赵珍珍用了。
刘福生太高调,他的问题很容易被发现,何明伟是因为动用公款太多,眼看着窟窿越来越大,底下人担心出大事儿,忍无可忍,用大字报的形式主动揭发出来了,唯有白县长的事情,第一不好查,第二不好取证,赵珍珍虽然怀疑他有问题,却无处下手,这次几乎所有的调查取证都是两个便衣警察做的。
不得不说,的确是术业有专工,赵珍珍一筹莫展,但两个便衣警察跟踪了白副县长几天,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他们发现这位人到中年的白县长家外有家,而且就在距离县政府家属院不远的一处私房里面。
被他养在外面的这个女人年轻漂亮,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已经生养了一个两岁的女儿,公开的婚姻状态是丧偶,公开的身份是税务局的科长。
白副县长身份特殊不容易查,但查一个科长还是很容易的。
没想到查出来问题也很容易,杨改红是前年才调到税务局工作的,不到一年就升了科长,但根据她的同事反映,此人的能力很差,虽然已经升了科长,但税务局很多的日常工作她是做不了的,每天就是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顺便监督一下手下。
最奇怪的是,她的档案非常简单,只有调入税务局的记录,之前的工作履历全都是空白。
老百姓都知道,在税务局工是很体面的一件事儿,虽然只是县级部门,但进入税务局工作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基本上除了刚毕业的大中专生,再就是各种关系户了。杨改红如果是大中专毕业生,不可能档案上没有,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了。
她的工作是白副县长运作成功的。
不光是杨改红,杨改红的哥哥,杨改红的堂弟,杨改红的妹妹,现在的工作都很不错,甚至她的父母,也突然成了村里的劳保户。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在最近的一两年间。
两个便衣警察顺藤摸瓜,顺着杨改红这一条线一路查过去,发现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白副县长这个人很会做表面功夫,他本来是惠阳乡下人,发迹之后就把父母从农村接了回来,县政府农村出身的干部不少,但把父母接来同住的他还是头一个,因此,不管真心也好,明面上也好,他都被称为是至孝之人。
虽然实际上他工作很忙,替他尽孝的是妻子田三彩。
就是这么孝顺的一个人,连下面的公社选举都要干涉。他们惠阳下辖二十八个公社,其中红星公社的占地面积最大,总体经济上也更富裕一些,老公社书记退休之前,本来最有希望的是副书记转正,这一位副书记年龄也不好小了,在公社熬了大半辈子,本来指望能转正,认认真真的干上几年,然后在正职的位子上干上几年再退休,一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本来这位副书记的呼声也最高,然而在白副县长的干涉之下,提拔的是另一个年轻的副职。
混过仕途的人都知道,升官儿有点玄学,有时候不仅仅靠靠实力,甚至背景有时候都不灵,多少有些运气的成分在里面,因此,一般人即使是升迁失败,最多不高兴一段时间就认命了,但老副书记不能认命,毕竟他的仕途已经走到头了,没命可认了。
老副书记不认命,但也改变不了现实,他被活活憋出来一场大病,没过几个月就去世了。
红星公社的人都说他是活活被气死的。
要是白县长提拔的这个书记有能力还好,偏偏这是个好大喜功的人,为了得到领导的表扬和为下一步的升迁捞取政治资本,他每年上报的粮食产量都会高,惠阳县生产队的公粮一部分是按照人头,另一部分是按照亩产量,新书记这么做的后果就是,红星公社交公粮数量明显增多了,相应的,老百姓分到的粮食却越来越少了。
这么两年下去,红星公社越来越穷,又过了一年,已经是附近远近闻名的穷乡,邻村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过去。
但是这位吸血的新书记,不但一点问题没有,而且据说很快就要升职了!
赵书记面带微笑的看着赵珍珍,“咱们工会的赵珍珍同志,是几个月前才来到县里工作的,做事态度十分认真,工作能力十分突出,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不但抄了资产阶级破坏分子的家,还揪出了很多有问题的人,为咱们惠阳县的人民安全问题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但咱们县庙小,工会更是庙小,现有的人员满足不了现有的工作职责,现在我宣布,宣传部的十一个同志以后全部编入工会工作,原有的级别和待遇不变!”
赵书记一公布完,立即转头笑着看向赵珍珍。
他本来以为,赵珍珍一定会生气,虽然把其他部门并入到工会,主席还是由她来当,但这么大的事情,提前不跟她通气儿,是个人都会生气吧。
但赵珍珍看起来就是没有生气,而且还笑了笑。
赵书记一愣,扭头又对准话筒,大声说道,“下面请赵珍珍同志讲话!”
其实早在上一次白县长就讨论抄家的事情,把宣传部的人员也叫到一起讨论,赵珍珍就有了这个预测,如今他们工会在很多人眼里是大热门,估计不光是宣传部的同事,其他部门的人员也愿意调进来的。
她虽然年轻,但做领导的时间不短了,虽然一方面要想法调动下属的积极性,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背诵红宝书,但另一方面也很讲求实际,前不久市里对她的工作很满意,提出了表扬,她立即跟张处长要了福利,虽然钱不算多,分到每个人头上五十块到三十块不等,但工会是清水衙门,之前每月五块钱的奖励都特别有效,发奖金更是盘古开天第一回 。
“首先非常感谢赵书记的信任!将宣传部这么多能干的同事转到了工会,其实我本人的能力很有限,都是靠着大家共同努力,团结一心才取得了现在的成绩,我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大家能继续支持我!”
在这种公开会议上,在没有明确规定发言内容和时长的情况下,有时候是说多错多,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尽量少说话。
她冲赵书记微微一笑就下台走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赵书记有点失望,本来他都做好准备要看一场戏了。
不光是赵书记失望,宣传部的部长严大姐也很失望,因为她也预料到赵珍珍肯定会不同意,即便是同意了,估计心里也不高兴,即便不吵不闹,只要露了冷脸,她也有本事趁机搭上话,在这县政府,大家都公认她的口才是一流的,吵架水平也无人能及!
没想到赵珍珍简短发言后,连看都没看她,直接就下台了!
赵书记召开这个会议的目的当然不只是这一件事儿,接下里的会议如常进行,一直到天擦黑才结束。
回到家后,郭大姐带着几个孩子刚从外面回来,笑着说道,“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了包子给你!”
赵珍珍一口气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大碗水。
“王哥,梁哥,你看这个位置行不行?”
王文广是学化学的,但对地质学也有一定的涉猎,梁校长是机械工程系的,但年轻的时候曾经帮着公社找水源打井,两个人一起商议的打井位置一打一个准,一连打了三口井都很成功,出水量不错,水质也不错,打井队的队长为此很佩服,每次打井之前都要仔细问清位置
“往左面半尺,对的对的!”
“王哥,你们这本领可真厉害,要是能指点一下我们就好了!”
自从参加工作以后,王文广已经习惯了别人称呼他王老师,王教授,王主任,王校长,但他现在是接受劳动改造的人,而且已经被学校开除了,再这么称呼就不合适了,除此之外,现在最流行彼此称呼同志,但他们都是所谓的罪人,破坏分子,根本不配这个称呼。
一开始他还不习惯,现在听着也挺顺耳的。
王文广和梁校长从早上忙到现在,都累了一身大汗,不约而同的放下手里的铁锨,这种时候也顾不上讲究了,就坐在地头上歇息一会儿。
两个人相识一笑,梁校长感叹,“文广,以前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咱们两个还能有一起劳动的机会!”其实他还有后半句话,不过在场的人太多,不方便说出来。
梁校长想说的是,当年王文广回国任教,曾经多么风流倜傥的一个人,也会有今天。
梁校长烟瘾很大,他还不像王文广非雪茄不抽,农场里条件有限,想买纸烟也买不到,只能从农民手里买些烟叶子来抽。
“文广,昨天我还和小苏他们讨论,若要按照咱们的计划,实验改良的土地一共有一千亩,这些地经过改良后,灌溉系统必须跟得上,考虑到出水量的问题,一口井大概能管二十亩地,共需要至少三十口水井,打一口井就需要一百五十块,三十口井就是四千多块了,这一项远远超出了咱们的预算!所以我看,不如咱们改一改吧,挑出来质量比较好的三百亩,若是只打十口井,可能开支不会出入太大!”
王文广皱了皱眉头,梁校长的意见比较切合实际,但是他想到的却是,加入只改良五百亩地,不但实验成本降低了,劳动力组织起来也比较容易,但这样的话,耕种面积也会减半,粮食的产量也会减半。
赵珍珍上次来的时候说过,因为冬小麦欠收,外面已经出现抢粮慌了。
他们改计划是很容易的,但造成的后果就是,农场那么多地可能都会欠收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要不,咱们再打一个补充报告递上去?”
梁校长一贯谨慎,他摇摇头表示不赞同,“文广,本来农场就不同意咱们的项目,这是运气好上头批准了,咱们再要钱的话,估计就会在领导眼里落下做事不认真的印象了,不如这样,我看今年就这样了,等到秋天庄稼成熟了,咱们的试验田确实增产了,上头的领导肯定会重视的,到时候咱们想申请多少资金都容易!”
虽然王文广觉得可惜,但这些事情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就点了点头,说道,“地块少也有地块少的好处!咱们一个人负责二十来亩就差不多了,这样能更加精心一些!”实际上,二十亩也不算少了,虽然平整地块,撒上草木灰等物做的改良剂,然后再翻地,修建特殊的水渠,灌溉等等这些体力活儿,农场会组织大家一起干,但田地的日常管理和观察,数据的采集都是需要自己动手的。
除此之外,还要参加农场的日常劳动,其实已经很累了。
水井全部打好后,也意味着土壤改良的工作进入了尾声。
年轻的教授胡利农看着清亮亮的地下水顺着水渠缓缓流进田里,心里甭提多爽了,排盐灌溉的水渠和一般农田的是不一样的,为此他熬了好几个晚上,才琢磨出一个合理的方案。
现在这个方案已经被实施下去了。
“小胡!快过来!小心水湿了鞋子!”
胡利农冲昔日的恩师笑了笑,弯腰将脚上破了洞的胶鞋脱下来了。
他是王文广回国任教的第一届学生,今年才二十八岁,因为成绩优秀毕业后直接留校任教了,这些年发表了不少论文,如果没意外,本来学校明年的职称评定,他能被评为副教授。
王文广笑着摇了摇头。
改良五百亩实验田,听起来是很大的一个系统工程,实际上劳动量的确也很大,但因为王文广他们整个计划都非常周全,不会出现返工和整改的现象,再加上有农场几千名的劳动力,等到了六月末所有的地块都收拾妥当了。
正好还能赶上播种玉米。
不要以为庄稼种下去了,等着秋天收获就行了,还要及时观察地块土质的变化,及时做出调整,还有对于玉米幼苗的成长,也是需要日日观察的。
因此,在儿子王建昌眼里,爸爸一次比一次黑,一次比一次丑。
“建民建国,你们是不是放假了啊?”
王建国点点头,说道,“是啊,爸爸,我们都放了十多天了!”
王建昌伸出拇指在嘴里咬了两下,突然问道,“爸爸,你们农场放假吗?”
王文广摇摇头,说道,“不放假,三宝也放假了对不对?”
王建昌点点头,说道,“对啊,哥哥弟弟和我都放假了!但妈妈只允许我们在家里玩儿,不能出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小建明实在太小了,建民建国再大也是孩子,赵珍珍都是早上就做好孩子们的中午饭,下午一下班就赶紧回家。
王文广扭头看向妻子,说道,“珍珍,辛苦你了!”
赵珍珍已经习惯了忙碌的生活,照顾四个孩子虽然辛苦,但对她来说,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不管在单位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推开家门看到四个孩子的笑脸,她的心情瞬间就会变好了。
她摇摇头,说道,“文广,你不用担心我,我和孩子都很好,倒是你,最近瘦多了!你自己一定要注意休息!”
王文广点了点头。
前一阵子赵珍珍来的勤,那时候天气冷各种食品也能放的住,他吃了一些有营养的食品,气色好了很多,但最近因为操心的事情太多,的确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会感觉特别累。
而且最近食堂饭菜的供应又不行了,水煮菜里没有一滴油,小米粥倒是还有,但玉米面馒头就是定量了,每人两个,想多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因为伙食的问题,李场长还专门开会解释过了,他说因为今年冬小麦欠收,各地粮食非常紧张,他们农场的粮食虽然每月按时拨回来了,但难保以后每个月都这么顺利,因此,多余的粮食不是农场贪污了,而是囤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前几年的饥荒谁都不会忘了,因此全体人员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王文广又恢复了吃不饱的日子,而且干活儿比以前还多了,还更操心了,不瘦就奇怪了。
他不说,不代表赵珍珍不知道。
她盯着丈夫的脸仔细看了半天,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又吃不饱饭了?”
王文广一愣,摇头连连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情!最近太忙了,从早上六点就下地了,现在日头毒,晒黑了是肯定的!”
赵珍珍不信他的话,有些霸道的说道,“下个星期我还来!到时候给稍些吃的来!”
虽然王文广很想吃妻子做的炸油饼,炸丸子,焖鸡块还有油渍糕,但他更担心牵连到赵珍珍,就说道,“天这么热,你做了也放不住,算了吧,大家都在一起劳动,一起吃饭,我不能搞特殊化!”
赵珍珍瞟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王文广轻轻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农场来了一批新的劳改犯,恰好有两个分到了他们一组,那个人是惠阳县一中的语文老师,因为家里有个在国外的姑姑被下饭了。这个老师因为才进来,说话口不择言,把赵珍珍和她领导下的工会狠狠批评了一通。
王文广一般不主动过问赵珍珍的工作,他还以为这次调到惠阳,就是像国棉厂一样,单纯就是负责工会的日常工作,这对妻子来说算是轻车熟路,应该没什么压力。但通过那个老师,他才知道,原来这一份工作并不普通。
虽然这个工作可能对她,对孩子,甚至对他都是一种保护,但其实这是一个得罪人的工作,何况她又是一位年轻的女同志。
虽然一中的老师就下放的问题将赵珍珍批评了一顿,但对于她抄刘福生和何明伟的家,以及扳倒白县长,都表示了赞同,当然了,说这些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王文广的身份,为此还道了歉。
王文广无法想象,妻子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惠阳工作,一定是克服了无数的困难,才做成了实际是为民除害的事情吧。
只是这样出众恐怕也容易树敌,不说别的,惠阳那么多下放的人,这些人的家属,如果怀恨在心,写大字报揭发她每星期都来农场,和他实际根本没有划清界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宁愿不见到妻子。
赵珍珍还以为他不能理解自己的工作,叹了口气说道,“文广,我也是没办法!处在这个位置上,上头领导交代的事情不完成是行的!惠阳地方不大,我们工会已经将所有可疑的人员都下放到农场了,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大事情了,就是去厂矿机关做一下日常的宣传工作就可以了!”
王文广狠下心,沉着脸说道,“真是荒唐!齐老师的姑姑在国外,和他有什么关系?珍珍啊,你好好想想,你做这些事儿真的不亏心吗?”
赵珍珍抬头看了一眼丈夫,想解释什么,但又觉得他说的的确有道理。
王文广看到她委屈的小模样,心里被狠狠刺痛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说道,“珍珍,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是前途无量的国家干部,连陈市长都欣赏的人,而我是一个需要劳动改造的人,以后,你就不要来探视我了!”
说完站起来转身就走了。
四个孩子觉得很奇怪,他们还没来及和爸爸说话呢,着急的大喊,“爸爸!爸爸!爸爸!”
王文广听了心如刀绞,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了!
第75章 (修改)
眼看着爸爸越走越远,几个孩子都急得不行,王建国和王建昌甚至跑出门外追了上去。
赵珍珍阻止了孩子,说道,“爸爸工作很忙,咱们不要打扰他了,跟着妈妈回去好不好?”
一旁的王建民狐疑的盯着妈妈,妈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的。
但是爸爸,似乎生气了?
他有点不明白,妈妈对爸爸那么好,为什么爸爸还要生气??
他伸出手拽住了二弟王建国,小声说道,“听妈妈的话!”
赵珍珍领着四个孩子坐车回到惠阳,路过肉店的时候走进去碰运气,没想到果然运气不错,肉店当值的营业员是下属伍红军的妹妹,她很热情的打了招呼,从柜台后面拎出来一块儿猪肉,笑着说道,“中午才来,货不多,本来打算我们自己人分一分呢!”
赵珍珍赶紧掏出钱和肉票买了一斤,笑着说道,“多谢了啊,现在就回去剁成馅子,给孩子们包饺子吃!”
伍红利羡慕的看着四个孩子,说道,“小孩子们就是嘴馋,俺们小宝也是,几天不吃肉就嚷嚷上了!”
回到家,赵珍珍嘱咐大宝二宝看着弟弟,自己跑到厨房就忙活上了。
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二下,热腾腾的饺子也出锅了。
郭大姐一进院子就闻到了香味,大嗓门格外的亮,“哎呦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我可有一阵子没吃饺子了!”
赵珍珍放下筷子招呼她,“快坐下吃吧!”
郭大姐将拎着的东西随手一放,坐到餐桌上一口气吃了大半盘白菜鲜肉饺子,又喝了半碗汤,才小声说道,“前几天孔云涛告诉我,郊区有个公社有养殖组专门养鸡鸭,但最近这不是闹粮慌吗,生产队嫌浪费粮食就不想养了,但也不能一下子全杀了啊,就放出风来比平时便宜的价格,我一大早就去了,好多人过去买呢!”她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竹篮,继续说道,“里面有两只鸡两只鸭子!”
今天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这一阵子她既没工夫去肉店麦兜,高价的鸡鸭也不好买了,孩子们虽然没闹意见,但一开饭看到饭菜的失望表情,她都看到了眼里。
赵珍珍又端过去一盘子饺子,“郭大姐,你多吃点啊,他们卖的鸡鸭多少钱一件啊?”
“比肉店还是贵点,一块钱一斤,不过都是活鸡活鸭,现场给宰杀的,这个价格很合算了!”
赵珍珍点了点头。
可惜现在天太热了,不然多买一点做成熏鸡熏鸭倒是很不错。
郭大姐将两盘饺子都吃完,擦了擦嘴问道,“你今天去看王校长了吧?农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饭菜供应没有问题吧?”
赵珍珍点点头,有些担忧的说道,“恐怕不太好,我看他的脸色很差。”
郭大姐还没来及说话,王建国突然说道,“郭阿姨,今天我们去看爸爸,爸爸好像生气了,还说不让妈妈带着我们去看他!”
郭大姐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头看向赵珍珍。
赵珍珍却冲着她笑了笑,活了两辈子,如果还不知道丈夫的真正意图,那她真就是白重生了!最近惠阳县有些人被下放到了青禾农场,她承认这里面的很多人都是无辜的,但说到无辜,难道她丈夫王文广不无辜吗?
虽然丈夫是大知识分子,说学富五车也不过分,但从小被从曹丽娟养得很娇,十指不沾阳春水,当年出国留学的时候都雇了人专门照顾他,现在却不得不每天都下地劳动,而且是从早到晚,天天如此,如果不是下雨下雪,一个月都歇息不上一天。
而且还吃不饱饭!
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把自己放子第一位,而是担心着她和孩子们的安全。
其实这一点,王文广实在是过虑了。虽然他当了半年的校长,但证据和官场上的事情还是没有看透。
虽然全国局势紧张,很多地方的运动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像一匹脱了缰绳的野马,很难人为控制到一个合适的地步了。但平城完全不一样,陈市长是个优秀的掌舵手,将平城的局势牢牢的控制在了手里。
张处长的工作组是他的一支枪,指那打那,但真要想收回来也就是一声令下。
而她赵珍珍,同样是这一盘棋上的一个棋子,虽然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棋子,但因为好用,而且之前也有亮眼的表现,所以不会轻易成为弃子。
人人都以为大字报好用,但却没想到,真正控制并利用大字报的人,就是他们工作组,假如真有人不识好歹敢写她赵珍珍的大字报,那倒霉的恐怕是他自己。所以,这就是她毫不避讳每星期都去农场看丈夫的原因。
不过,俗话说的好,上赶着的买卖不是买卖,男女关系也是一样,王文广不让她看他,她索性就不去了,看看到底难受的是谁好了!
赵珍珍越想越想笑,同时还有点生气。
她冲郭大姐摇摇头,说道,“有人把咱们县里的事情告诉他了,而且他最近很忙,就过一阵子再去吧!”
郭彩虹点点了头,她对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就转移了话题,问道,“珍珍啊,最近咱们真的没有什么工作计划?”
赵珍珍知道她问的是抄家的事情。
的确,前世这个时候平城已经闹成了一锅粥,现在平城让陈市长牢牢的握在了手里,但其他地方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估计和前世差不多,抄家全凭那些人的心情,动不动就直接领着一帮人去砸门了。
很多人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现在想想还觉得不寒而栗。
所以她对于抄家是很谨慎的,如果不是查出来十分严重的违纪问题,绝对不会考虑的。
“他们已经有了人选?”
郭大姐点点头,说道,“是啊,他们宣传部那些人,每天都讨论呢,好想进咱们工会,就是为了抄家,可真是有点烦人!”
赵书记这个人,除了脾气出了名的暴躁,实际上工作能力也不怎么样,他是从基层一点点升上来的,混仕途几十年,最大的体会就是,当官最主要的不是能办多少事儿,而是要在任上不出事儿,只要不出事儿就能往上升。
当然了,赵书记其实也算有点背景,他的堂哥曾任平城市的市长,就是陈市长的前任,去年才在省委的位子上退下来。
因为白副县长被抓,赵书记的日常工作受到很大的影响,因为越来越多的事情需要他来操心了,这让过惯了素净日子的他很不习惯,自然就看赵珍珍不顺眼了。不过,他知道赵珍珍不是随便能动的人。
因此,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之前他就跟白副县长商量过,工会现在如此风光,连市里都专门下了文件通报表扬,这在之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所以他们作为惠阳县的领导,当然也要分一杯羹。因此就想到了将宣传部并入到工会的主意。
而且现在的宣传部部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她赵珍珍有什么动作都可以第一时间掌握。
原来的县宣传部部长严大姐自从调入工会后,因为赵书记的交代,的确很急于表现自己,她和雷振华一样,是土生土长的惠阳县人,对本县的一些基本情况还是很了解的。参考前两个被抄家的人,刘福生是五金厂的厂长,何明伟是财政局的,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十分有钱。
惠阳县地方不大,有钱人自然也不多,严大姐在脑子里扒拉了一个遍,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不过,谁的脑门上也没写着没钱或者有钱,比如那个胡明伟,在没被揭发出来之前,就是个普通的国家干部,谁会想到他家里能藏着这么多钱呢?
因此,宣传部的十一个同志,来到工会后的全部工作,就是讨论下一步该抄谁的家。好在最近已经有了结论。
“是啊,我听小郑说,一个是城里的徐家,另一个就是叶主任!”
徐家的确很有钱,不过,徐家有钱那挣得也是辛苦钱,而且他们家阶级成分也没有任何问题,往上数三代都是农民。说起来,现在和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粮店,肉店,副食店还有百货商店,这些都是国营的,私人是不允许开店的,但裁缝店比较特殊,是可以私人开办的。
徐家的服装店历史悠久,据说从民国初就有了,不过那时候还挺同时经营各种高档布料,现在虽然从两家发展成了如今的六家,但早就不卖布料了,只负责来料加工,他家的师傅换了好几茬,但手艺还是很地道,而且收费也合理,所以长年不愁顾客,每逢换季或者年底,更是要去早早排队。
如此长年累月下来,自然积累了一笔惊人的财富。
而且徐家每一代人都异常的团结,现在这一代人是三兄弟,徐老大是个圆滑的中年人,他和惠阳县各个政府部门的关系都不错。
要说这徐家最少还沾了有钱这一点,但县办的叶主任,平时笑眯眯的,在县政府人缘也不错,而且县办其实也没什么实权,除了日常琐事儿,不过是落实上一级领导的安排罢了。
赵珍珍惊讶地问道,“叶主任有什么问题?”
郭大姐讽刺的笑了笑,压低嗓门说道,“严大姐知道人家祖宗八代的事情,说叶主任家里现在虽然是普通老百姓,但祖上曾经富过,而且是豪富!据说,他们家老宅的地底下埋了两箱子黄金!”
说完她哈哈大声笑了起来。
赵珍珍本来也觉得有些可笑,但仔细一想真的笑不出来,平城被张处长抄家的那些人,要么是贪污犯,要么是有其他的作风问题,她来惠阳只抄了刘福生和何明伟的家,这两个人也是自身有严重的错误。
但严大姐选定的这徐家和叶主任,根本不符合条件。徐家有钱,但每一分钱都是辛苦挣来的,要是徐家被炒了家,估计惠阳很多裁缝铺会因此关门大吉,老百姓做件衣服都要不方便了。
叶主任更不符合标准了,他是党和人民的干部,仅仅因为一个莫须有的传言,就要被抄家,那也是太冤了,。而且,即便是人家院子里有黄金,那也是祖上挣来的家业,凭什么你要来抄走呢?
这不是跟强盗土匪一样的路数吗?
她皱了皱眉头,说道,“看来咱们工会得加强一下政治学习了,不然有些人的思想太危险了!”
郭大姐点点头,说道,“可不是!这些人简直跟疯了一样,恐怕要指着这个发财呢!”
她猜的不错,工会现在之所以这么热门,固然是因为市里的表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不知道从那里起来的传言,说工会在抄家的时候,刘福生和何明伟家里的财物实在太多,除了上交的一大部分,还有一少部分被他们内部私下里分掉了,有人说一人分了一根金条,有人说一人分了两百块钱,更有甚者,说这两样都系都分了。
即便是只分了一样,也够让人羡慕的了!
严大姐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缺钱,她的丈夫是个病秧子,不但丢了工作每个月还要贴钱买药,家里老人孩子也处处要花钱,都要指望她一个人的工资,基本上每个月都入不敷出。因此,当白副县长透露出让他们宣传部并入到工会的时候,她特别高兴,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虽然并入后,她是工会的副主席,需要服从赵珍珍的领导。
但让她特别失望的是,不知道赵珍珍是对赵书记这么安排有意见,还是赵珍珍故意要晾着他们,这都两个多星期了,工会没有任何行动不说,连工作计划也完全没提抄家的事情,除了日常事务,赵珍珍将员工三人一组,去惠阳各大单位搞政治宣传,而且还做得特别认真,每个人第二天都要汇报具体的情况,惠阳县大大小的机关单位加起来不好,要是工作都做得那么认真,估计两个月随访都结束不了。
而且严大姐觉得这工作总体意义不大,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天生觉悟高,有的人怎么教育都是怂蛋,不是上一两场政治思想课就能解决的,因此,当赵珍珍问她的时候,她一口拒绝了这一项工作,而是带领自己的老手下专心研究起抄家这件事来。
人一旦动了贪念,可能就会是非不分。
当天晚上,赵珍珍等孩子睡着后,翻出来张处长提出来的工作要求,认真思考后,做了一份详细的表格,不但明确规定了抄家的标准和条件,而且还分析了前马市长的例子。
既既然有的人没弄清抄家的关键点,那她就必须讲明白!
第二天的工会例会上,赵珍珍将表格给大家讲了一遍,举了前马市长的例子之后,十分严肃的说道,“咱们要揪出隐藏在人民群众内部的资产阶级破坏分子,还有干部队伍中的腐败分子,抄家的重点,在于这个人本身就有严重的自身错误,这个才是要抄家的根本!而并不是有的人想到谁家有钱就要抄谁!这么干和旧社会的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咱们部队以前就有三大注意八项纪律,其中有一项就是不能群众一针一线!我怎么听说有的同志已经惦记上人家家里的金条了?这种思想要不得,这是非常危险的□□错误!”
严大姐参加工作多年,也不是没有党性的人,经过赵珍珍的提醒,她此刻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羞愧的脸都有些红了。
是人都有私心,其实他们排查了很多人,有些人条件比叶主任更符合,但严大姐跟他在工作上有过节,而且叶家有黄金的事情,十有八成是真的,所以她才挑了叶主任,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简单的认为,现在是无产阶级翻身做主人,叶家有那么多黄金,自然算是资产阶级了。
当然了,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赵珍珍发完言,她立即笑着说道,“赵主席的发言真的是太好了,既然抄家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一不留神可能就会犯错误,以后这样的大是事儿还是赵主席做主吧,咱们这些人,宣传工作做的起来经验倒是不少,不如去各大单位上上思想课!”
赵珍珍非常高兴,立即说道,“严大姐,你手下有十个人是吧,我再给你四个人,这样一共十四个人,你和雷振华同志共同管理,商量后怎么分组了就上报给我!”
严大姐一听脸色又变了,但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雷振华却是又惊又喜,他做了一段时间的冷板凳后,现在终于和其他同事负责的内容一样了,但他很快又不满了,这些人都忘了他是副主席,但他自己不会忘。并且时时刻刻都都在想着如何能多管些事情。
如今天上终于掉了馅饼,严大姐这个人,谁都知道异常难缠,不过既然有机会,不管如何也要试一试。
他也赶紧表态,“赵主席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
在他看不到的位置,严大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赵珍在工作上摆平了严大姐,周末也暂时不用去农场看望丈夫了,先不考虑别的,生活也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虽然孩子们已经习惯了周日就去青禾农场,但建民和建国都懂事了,上一次爸爸的态度让他们哥俩儿很纳闷,同时也很为妈妈委屈,既然现在妈妈不去了,他们也就不去了。当然了,也会想爸爸,但也没那么想。
王建昌比大宝二宝更气愤一些,他觉得爸爸不但变丑了,而且脾气也变坏了,上一次他都喊破喉咙了,爸爸都不肯停下来,也不回头看看他,哼哼,是个坏爸爸!
王建明还小,他有点想爸爸了,想让爸爸亲亲举高高,但他一提到爸爸,三哥就黑着脸不理他了,因此提了一次之后,就不敢再提了。
赵珍珍心里自然担心丈夫,但也的确堵着一口气。
这天是周末,赵珍珍难得睡到自然醒,其实也不过是六点多钟,她起床给孩子们做好饭,发现孩子们竟然都还没有醒,反正是周末,就没舍得叫醒他们,自己也打了个哈欠躺到床上睡回笼觉。
谁知这一睡醒来就九点多了。
她穿着睡裙跑到外屋一看,电风扇被开到最大,大宝和二宝在做暑假作业,小建昌领着弟弟玩儿积木,四兄弟的画面异常和谐。
赵珍珍松了一口气,笑着问道,“建民,你们吃饭了吗?”
王建民冲妈妈笑了笑回答,“早吃过了!妈妈你饿了吧,快去吃吧!”
赵珍珍点点头进了厨房,发现锅里给她留了一碗小米粥,小半盘炒萝卜,两张葱油饼和一个煮鸡蛋。除此之外,锅碗都已经刷干净了。她胃口很好的吃了饭,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虽然天气很热,但她还是决定带孩子出去转一转。
惠阳县是小地方,但自然风景很漂亮,尤其是市郊的盘山,半座山都是参天大树,是一处天然的避暑胜地。
孩子们不像大人那样在意冷热,一听说出去玩儿都很高兴。
赵珍珍原本以为,她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出去不是什么难事儿,然而等坐车真到了盘山,建民和建国脚程快,建昌跟不上气得哇哇直叫,小建明人小腿更短,走了一会儿就嚷嚷着累了要妈妈抱。
虽然两岁的孩子不算太重,但上山的路再加上孩子,赵珍珍只抱了一会儿就累得不行,她停下来歇了口气,再抬头已经看不到大宝二宝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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