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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三宝和四宝在农场都有专门的老师来教,来到平城以后,赵珍珍虽然工作忙,但一直惦记着要给两个孩子重新寻找合适的老师。托了邻居叶家和大学的工会主席李穗花帮忙,但找了几个老师都不太合适,主要是学习时间方面的冲突。


    她以前在大学工作过一段时间,但不是在工会就是在工作,和大学里的老师们基本没怎么打过交道,和王文广关系不错的几个教授都还在农想来想去,她想到了以前工作组的同事张璐璐,而且很巧的是,前不久她上副食店买东西,还碰到了她。


    工作组解散后,张璐璐重新回到了大学工作,在中文系做讲师,她的丈夫李大成是学校数学系的副教授,两个人是去年年初结的婚,现在女儿已经六个月了。


    不得不说,张璐璐办事儿效率很高,很会就有了消息。


    “珍珍姐!哎呦,大宝三宝四宝,都长这么高了!还记不记得我啊?”


    和几年前比,张璐璐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一副开朗活泼的小女生样子。


    大宝三宝四宝当然记得这个有趣的阿姨,都笑着跟她打了招呼。


    赵珍珍请张璐璐和李大成坐下,笑着说道,“璐璐,大成,快坐吧,哎呦,这小丫头真漂亮!”


    张璐璐总体姿色中上,但她有一双很动人的大眼睛,她的女儿也遗传了这一点,还同时遗传了父亲的高鼻梁和白皮肤,可以说完美的集合了父母的优点。


    “珍珍姐,大成他们系有个姓李的副教授,我把四宝的情况跟她一说,她很乐意教四宝,而且因为她和丈夫是两地分居,目前也没有孩子,所以时间上很宽松,四宝想什么时候去学都可以!”


    虽然和章文田不能比,但一个大学的副教授,教四宝这个小孩子,应该是完全没问题的。


    李大成这时插嘴道,“珍珍姐,李教授很厉害的,她也是从小天资过人,目前在我们系的水平算是比较高的了,而且她一听到四宝的情况,十分感兴趣,一口就应承下来了!”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是不错。”


    张璐璐笑着说道,“珍珍姐,三宝的老师也找好了,不瞒你讲啊,是我的表哥,他是国家美院毕业的,现在在咱们平城美术学院工作,职称也是副教授,我表哥叫罗西成,还算有点名气吧!”


    赵珍珍以前在惠阳想工作的时候,因为工作的原因,而且那一阵子的局势,似乎特别针对一些文化名人,所以她做了一番功课,凡是平城内能数得上的作家,画家,书法家,等等都详细了解过了。张璐璐是过谦了,罗西成虽然是个年青画家,但名气不是一点点,而是相当大,他的成名作曾收到过上级领导的嘉奖。


    赵珍珍眼睛一亮,说道,“是吗,那太好了,罗教授的时间方便吗?”


    张璐璐撇撇嘴,说道,“方便,他一个单身汉,有什么不方便的!”


    不得不说,张璐璐办事儿效率很高,和赵珍珍确定之后,第二天两个教授就上门了。


    先到的是李慧敏,她看起来很年轻,五官平常,皮肤白皙,带着一双高度眼睛,看人都是笑眯眯的,一副很和气的样子,她的话不多,客套了几句后,就从包里掏出一张卷子让四宝做了。


    虽然张璐璐一再强调,四宝跟着章文田学了一年多,还不到七岁数学水平已经相当于初中的学生了,但李慧敏怕她的话有水分,出题就比较保守,大概是小学五年级的水平。结果当然是四宝很快就做完了,而且是全对。


    李慧敏又惊又喜,这个小学生比她想象的更聪明呢,当下就激动的问道,“赵秘书长,王建明同学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课?”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李教授不要这么客气,咱们私下里你叫我珍珍姐就行了,四宝这孩子很爱学习,他现在上一年级,课程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我正在跟学校初步接触,商量这孩子到底跳到几年级比较好,因为按照他的水平,去读初一也是可以的,但他年龄太小,这么做也不是太妥当!”


    关于这一点,李慧敏深有体会,因为她小时候也是一路跳级的。


    “珍珍姐,关于跳级,我提一个建议啊,王建明可以先跳到三年级,从三年级再跳到五年级,这样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压力,而且和班里的同学年龄落差不是太大,等上了初中以后,根据具体情况再看。”


    赵珍珍觉得她这意见不错,笑着说道,“李教授说的不错,关于四宝的学习时间安排,您有什么要求吗?”


    李敏慧摇摇头,说道,“没什么要求,周六周日都有时间,平时的话,如果四宝愿意学,放学之后我也可以教他!”


    四宝早就盼着有新老师来教他了,很高兴的说道,“李老师,我愿意学!”


    李敏慧冲他笑笑,扭头对赵珍珍说道,“珍珍姐,我的情况璐璐可能已经告诉你了,目前我是和丈夫两地分居,一个人住在教工宿舍里,考虑到四宝年龄太小,周六周日还好说,要是平时上课,估计上完课至少要晚上八点钟了,你工作太忙,王校长又不在家,不如这样,我一三五每天下午六点过来上课,周末就是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你看怎么样?”


    如果李教授肯上门教学,那真的是太方便了!


    赵珍珍笑着说道,“李教授,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好啊,这样的话我就放心的把四宝教给你了!”


    李敏慧笑笑,说道,“明天周日,我回去准备一下,就从明天就开始上课吧!”


    赵珍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了,就说道,“李教授反正是一个人,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李敏慧不善交际,她赶紧摇摇头,说道。”不用了不用了,珍珍姐我先走了啊!”说着拿起挎包就走了。


    下午的时候,张璐璐领着表哥罗西成来了。


    赵珍珍看到他的第一眼,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她又非常确定,之前对这个罗西成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彼此都是第一次见面。


    罗西成高高瘦瘦的个子,五官之中,最特别的是一双迷人的桃花眼,他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脖间的围巾松松垮垮,看到赵珍珍一愣,笑着说道,“你好,罗西成!”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罗教授请坐吧!”


    一直在旁边悄悄观察的三宝很满意这个老师,觉得他长得特别帅,主动凑上来,说道,“罗老师你好,我是王建昌!”


    罗西成冲三宝笑笑,没像李敏慧那样当场考试,而是十分随意的看了看三宝以前的画作,摇着头说道,“匠气太重了!”


    张璐璐抢过来仔细看了看,瞪了表哥一眼,说道,“哥!三宝画得够好的了,小孩子一开始学画画不就是要打好基础吗,哪里有匠气啊,你别胡说啊!”


    罗西成也不生气,没搭理表妹,而是转头对赵珍珍说道,“赵秘书长,王建昌这孩子有些天资,不过要是按照他现在的路子去学,早晚把灵气给消磨光了,不过要是我教的话,那肯定会越来越有灵气了!”


    赵珍珍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也会这么张狂,若是别人这样说话她可能觉得这人太不靠谱,但罗西成说出这种话,她只是笑了笑,好意的提醒他,“罗教授,我们三宝以前是跟着田润生教授学习的!”


    田润生资格老名气大,在美术界的地位比罗西成这个后起之秀要高好几个档次。


    谁知道罗西成很不以为然,说道,“原来是他教的,怪不得匠气那么重!”


    张璐璐撇了撇嘴正要说话,没想到怀里的女儿忽然哇哇大哭起来,赵珍珍关切的问道,“她是不是饿了呀?”


    张璐璐自己的奶水不好,都是给孩子喂奶粉的,匆匆忙忙抱着孩子回家了。


    罗西成冲赵珍珍笑了笑,说道,“赵秘书长,你考虑好了没有?”


    说实话赵珍珍觉得这个人虽然有些名气,但不够稳重,不过,这里面还有张璐璐的面子,就说道,“考虑好了!”她心里的打算是,先让三宝跟着他学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何,如果觉得的好,继续学,如果觉得不好,可以立即换人。


    罗西成笑了笑,继续说道,“赵秘书长既然考虑好了,那我说一下收费标准,若是去我的画室学习,一节课是两块钱,若是上门辅导,一节课是四块钱,一般一周是两节课,如果加课也是可以的,还是按照正常收费!”


    赵珍珍一愣,觉得他这个收费有些高了。现在平城单独给孩子辅导的人家不算太多,一般上门辅导一节文化课就是一块钱,但有的人也例外,比如李敏慧就说了坚决不肯收钱。如果是辅导艺术课,一般一节课就是两块钱。


    但如果从另一方面考虑,罗西成毕竟算是成名画家,收费自然要比一般人高。这么算下来一个三宝一个人月的辅导费就要三十多块了,但要是去画室上课,就可以节省一半的钱了。她工作虽忙,但周末一般情况下是不加班的,理论上,去送三宝上课应该没问题。


    赵珍珍冲一脸期许的三宝笑了笑,问道,“不知道罗老师的画室在哪里?”


    罗西城回答,“就在我们美术学院附近。”


    听到这个答案赵珍珍迟疑了,美术学院在西郊,离这里足有二三十里地了,虽然现在市内的路都修好了,不像以前那样坑坑洼洼,但只是路变好了,公交车还是照旧,不但班次很少,而且没有直达车。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上门辅导比较合适,就笑着说道,“那就麻烦罗教授每周过来给三宝上课吧!”


    罗西成在美院的级别是副教授,每个月工资加津贴也有九十块了,按说起来他一个单身汉,怎么也够花够用的了,然而他太能花钱也太会花钱了,几乎每个月都是入不敷出。像他这样有名气的画家,肯定有人上门求画,收到画作后都会给一笔润笔费,这一部分收入一般要比工资高得多。


    但罗西成没有这一份收入,他这个人有点痴心,自己画的每一张画都不肯落到别人手里。所以他的日子通常就是上半个月吃肉,下半个月吃粥,甚至粥也喝不起,差不多要喝西北风了。


    譬如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因为前些天他去山里采风,遇到一户人家特别可怜,就把身上的五十块钱都给了人家,回到家才想起来那是他的全部家当,但现在离发工资还有十多天呢。


    没办法,他只能厚着脸皮四处蹭饭了,来张璐璐家本来是蹭饭的,没想到听到表妹说起王建昌的事情,当即就毛遂自荐。


    张璐璐其实本来也有此意,只是担心他不肯教小孩子,就一口应承下来了。


    罗西成点点头,说道,“好,今天是周六,干脆就从今天开始吧,现在是三点多钟,时间完全来得及,可以吗?”


    赵珍珍一愣,点了点头。


    大宝和三宝住的是一间半的屋子,里面的小房间用来睡觉,外面的一间半布置成了书房,三宝有自己的书桌,上面除了常用的纸笔之外,画画用的工具都一应俱全。他此刻仰着小脸,笑着说道,“罗老师!你跟我来吧!”


    罗西成冲赵珍珍点点头,笑着去了。


    三宝和四宝都有了自己的老师,大宝有那么一点点羡慕,不过,他各门功课都学得很好,根本不需要额外辅导。而且他刚才他也听到了,三弟这一个月的辅导费就要三十多块。


    王建民其实也有很想学的东西,这次转到平城以后,他们学校搞校庆组织了一次文艺演出,有其他班级的同学表演钢琴演奏,大宝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如果他提出来的话,估计妈妈也会支持他,但那样的话,他和三弟一个月的辅导费就要六七十了!


    他很担心妈妈的钱不够花。


    赵珍珍看出大儿子神色有异,笑着问道,“大宝,前两天你问我钢琴的事情,你是想学钢琴吗?”


    王建民立即摇了摇头,说道,“妈妈!我只是好奇问了问,并不是很想学!”


    赵珍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你是不是担心妈妈没有钱啊,妈妈的工资涨了,一个月一百多了,你要是想学了,就告诉妈妈好不好?”


    大宝用力点了点头。


    平时她工作了一天,晚饭总是做的特别简单,但周末在家就不一样了,一般她都会精心准备,这天也不例外,赵珍珍擦了萝卜丝,做了油炸萝卜丝丸子,清蒸鲈鱼,醋溜白菜,还有葱油饼和金黄的小米粥。


    罗西成给三宝上完课,整理了一下挎包走出屋子准备告辞了,却被飘过来的香味儿吸引,迈不动步子了。


    赵珍珍匆匆从厨房走出来,笑着对他说道,“罗教授要走了?要不留下来一起吃饭吧!”她说这话就是单纯的客套,没想到罗西成立即说道,“好啊,赵秘书长,你这是做了什么菜,怎么这么香啊?”


    赵珍珍愣了一下,笑着说道,“都是一些家常菜!”


    等饭菜端上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罗西成表现的就像个饿痨似的,吃什么都说好吃,吃什么都毫不客气,大宝三宝四宝一看到他那个架势,不由自主都紧张起来,小孩子天生护食儿,连忙也抢着吃起来。


    这一顿饭吃得真是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几个盘子就见了底儿,葱油饼吃光了,一大盆小米粥也被喝光了。


    倒是赵珍珍根本没能吃上几口。


    吃饱喝足,罗西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十分感激的说道,“赵秘书长,不瞒你说,我从今天到现在,只在早上吃了两个烧饼,所以饿坏了!”说这话的时候,总算恢复了一点点风度。


    赵珍珍正要说话,三宝抢着说道,“罗老师,你为什么不吃午饭啊?”


    罗西成有点尴尬的笑了笑,但同时也很感激三宝给了他一个台阶,他立即说道,“老师的钱包丢了,所以没钱了!”


    三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赵珍珍在一旁听明白了罗西成的意思,今天要不是张璐璐带他来,她都疑心是遇到骗子了,谁会想到这么有名气的画家,还是大学的副教授,怎么就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她没哟收拾桌子,而是走到里屋从包里数出八块钱。


    赵珍珍一直将罗西成送到大门口,才将钱递过去,说道,“罗教授,这是三宝今天和明天的辅导费,请你收下吧!”


    罗西成高兴的接过去了,说道,“赵秘书长,多谢了!”


    曹丽娟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儿很好使,一进胡同口,她就看到儿子家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她脚下若有风一般疾驰,走近了发现赵珍珍正跟这个年青男人说话,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都笑了起来。


    曹丽娟心里登时就不高兴了,不过,她深知这种事儿可大可小,真要嚷嚷起来了对谁都不好,因此压着火气,隔着三四米就喊道,“大宝二宝三宝四宝,奶奶来看你们来了!”


    罗西成好奇地扭头看了看,说道,“赵秘书长,那我就告辞了!”说着转身就要走。然而他并没有走成,因为这个时候曹丽娟赶到了,瞪了一眼赵珍珍之后,她十分热情的说道,“这位同志你找谁啊?我是四个宝的奶奶!”


    罗西成仔细看了看她,笑着说道,“曹院长你好,我是罗西成!”


    曹丽娟一听他如此称呼自己,就知道大概是熟人,她盯着罗西成看了好几眼,终于想起来,恍然大悟般说道,“哦,你是老罗的小儿子,是个画家对吧?”


    罗西成笑笑,说道,“是啊,也真是巧了,经由我表妹介绍,我在辅导王建昌画画,没想到他是您的孙子啊!”


    提到三宝,曹丽娟十分自豪,她说道,“这还是还是我给启蒙的呢,画画一开始也是我教给他的!”


    曹丽娟自己这两年也在画画,所以跟罗西成很有话说,又说了足有七八分钟,才放罗西成走了。她心情很好地要跟赵珍珍说话,转头一看,儿媳妇早不在大门口了。


    不过这也没影响到她的好心情,对一直跟在后面的季东说道,“东子,天儿不早了,你把东西放下就走吧!”


    季东心里记挂着自己写了一般的稿子,巴不得这样呢,放下东西飞快地就走了。


    曹丽娟一个人走到正房,发现除了四宝,其他三个孩子都不在。


    她在沙发上坐下,笑着说道,“珍珍,你让罗西成来教三宝,那真是很不错,小罗虽然年轻,但在绘画方面的确很厉害,我和他的爸爸罗老师很熟,托他要过一幅小罗的画呢!”


    赵珍珍放下笔,抬起头,看了曹丽娟一眼,很平淡的问道,“你来有什么事儿吗?”


    她的态度和语气都很平淡,但在曹丽娟眼里,却觉得是一种倨傲。


    但不知为何,曹丽娟有些心虚,她没敢发火,皱着眉头说道,“珍珍!你调到平城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儿?再说了,平时你工作忙,周末的时候可以带着孩子过去啊!”说完冲四宝笑笑,说道,“四宝,有没有想奶奶啊?”


    四宝并不是很想。


    但他人小鬼大,看了看妈妈,笑着说道,“妈妈!我做完作业了,我去找三哥玩魔方了!”一边走,一边冲奶奶笑了笑。


    没有了孩子在场,婆媳二人都不愿意再主动说话,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赵珍珍将资料都收起来,坐到婆婆的对面,冲她笑了笑,说道,“我和你儿子已经离婚了,孩子们也都归我抚养,你们作为爷爷奶奶,可以上门探望,对此我不反对,但如果要求我像以前那样,主动带着孩子上门,那是不可能的了。”


    曹丽娟盯着她看了好几眼,突然笑着说道,“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刚当了一个芝麻大的官儿,就可以威风起来了!说起来你能当这个官儿,靠得还是文广他二叔!要是我们把你的在家里的表现反映给他,你作为一个国家干部,在家里最基本尊老,孝顺都做不到,我看你这个官儿能不能继续当下去!”


    曹丽娟这个人,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好的风度和修养都是落在了外面,在家里她向来是有些不讲道理的,和丈夫王稼轩是如此,和儿子女儿也都是如此,对于儿媳妇赵珍珍,她更是如此。


    赵珍珍高攀了她的儿子,高攀了他们家,受点气也是应该的。


    第117章


    赵珍珍听到这话并没有生气,而是盯着婆婆看了数秒,笑着说道,“要想得到别人的尊重,首先要尊重别人,我们离婚的事情说好了不告诉孩子,文广也特地跟你们二老说了,但你还是跟大宝二宝讲了,不但如此,还说是我不要孩子爸爸了,可能也会不要他们,这是你一个当奶奶的应该说的话吗?”


    曹丽娟一愣,她明明嘱咐大宝二宝不要跟外人说的,怎么这俩孩子到底还是说出来了。这事儿的确是她做的有点欠考虑了,不过,那个时候她的确是很担心,儿媳妇那么年轻,儿子的情况谁也说不好,不把孙子争过来他们老两口还有什么寄托?


    她冷笑了一下,说道,“你以为你不说,孩子们就不知道吗?大学里那么多的夫妻为了划清界线都离婚了,这事儿根本瞒不住,与其让孩子猜来猜去的,还不如告诉他们!”


    赵珍珍看她一点也不心虚样子,收敛了笑容说道,“我不管别人如何,也不管别人家的孩子如何,大宝和二宝再聪明,终归还是孩子,他们的心里承受能力和大人是不一样的,即便是猜到了,毕竟不是百分之百确定,猜到和确切的知道是完全不一样的!这离婚的事情毕竟还是客观事实,你跟他们说,我不要他们爸爸了,这话从何谈起?离婚是文广提出来的,而且离婚以后,为了方便去农场探视,我特意申请调动了工作,每周都会带着孩子去看他!你可以问问文广,农场其他的家属有没有能做到这些的。如果这样做,你都认为是我不要孩子爸爸了,那我有一句话我想问很久了,自从文广下放到农场,你们连信都不敢回,更别说去看他了,这是准备放弃他这个儿子了吗?”


    曹丽娟有些心虚,但还是立即矢口否认,“文广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我们怎么会放弃他?只是局势太紧张了,文广已经被下放了,我们要是再牵连进去,那不是一点后路都没有了吗?他二叔在信里也一直强调,不要让我们沾上农场的事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虽然我们没有出力,但文广在农场的日子不好过,各方面都要用钱,我不是给他捎了一千块吗。”


    言外之意,赵珍珍是出了力,但他们也出钱了。


    赵珍珍从挎包里拿出钥匙,走进里间将柜子里的暗格打开,拿出一沓子捆的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说道,“给你说实话吧,文广在农场根本就不需要太多钱,有钱也没地方花,这个钱是我想要的,当时主要是考虑凭我一个人的工资,维持四个孩子的开销有点吃力,为了预防万一的,现在已经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曹丽娟犹豫了数秒,把钱拿起来放到包里,说道,“我就不追究你撒谎的事情了,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说了!我今天上来看几个孩子的,你把他们叫过来吧,看完了我就走了!”


    赵珍珍轻声讥笑,说道,“你看不上我,我同样也很讨厌你,这一点咱们彼此都很清楚,所以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从来都不会生气,毕竟你在我眼里就和陌生人区别不大。但如果牵扯到了孩子,肯定就不能那么算了。本来我想的是,虽然你们对我的态度很恶劣,但对孩子们还不错,我希望我的孩子在这世上能有更多人疼他们,所以之前才会主动上门,但文广出事儿以后,你为了跟我抢孩子,竟然跟孩子们说我以后可能不要他们了,这就是底线问题了,你触碰到了我的底限,所以,以后你们想看孙子,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曹丽娟一听这话更急了,说道,“你怎么想我不管!你和文广既然已经离婚了,你就算不上我们王家的人了,但几个孩子是我们王家的孙子,我们来看谁也拦不住!”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没错,我和文广是离婚了,但我们前不久又复婚了,你们想来看孙子,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些条件!”


    曹丽娟立马问道,“什么条件?”


    赵珍珍轻笑,说道,“很简单,第一你就这件事情跟我道歉,不仅仅是口头上,还要写一份不少于五百字的道歉书。第二:当着孩子的面再跟我道歉,澄清一下关于我不要孩子的谎言,说明那是你们为了抢孩子的抚养权信口胡说的。第三:没错,我现在是个芝麻大的小官儿,但我升职凭得是自己的努力,和文广他二叔半点关系也没有,如果你不信,可以写信去问,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种话,就不是今天这么客气了。第四:做到了以上三点,每个月可以来看两次。


    听完这话,曹丽娟气得简直要七窍生烟了,她什么身份?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接受了优质的中西式教育,而且退休之前还是社会地位很高的副院长,这些她赵珍珍能比吗?


    诚然,她现在是市副秘书长,论级别也很高了,但她这个官儿水分很多,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人竟然能混到市政府的秘书部,说出来都要笑死人了,若说不是靠她的心急和钻营,怎么可能呢?


    比较起来,自己就不一样了,能一步步提拔到医院副院长的位子,靠得可不是小聪明,而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她忽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狠狠瞪着赵珍珍,说道,“你休想!”


    赵珍珍可不生气,她同样也站起来了,走到餐桌前一边慢悠悠的收拾着碗筷,一边说道,“如果你觉得我的条件难以接受的话,那很简单,以后不要来看孩子了!”


    曹丽娟冷笑道,“孩子是你生的不假,但他们不是你的私有财产,不是说你不想让见就不见的!”她说完这个话就自顾自的走到隔壁,将三个孩子都叫过来了。


    平房的隔音条件本来就差,虽然她们说话的音量不算太高,但敞着屋门孩子们还是能听到一些的。赵珍珍不想在孩子面前露出和曹丽娟发生了不愉快,神色如常的问道,“大宝,你作业做完了吗?”


    王建民向来心细,他仔细观察了妈妈的表情,虽然和以前一样挂着淡淡的笑容,但似乎有那么一两分勉强,再看看一旁的奶奶笑得也很假,根本掩饰不住一脸的怒气。


    曹丽娟冲孙子们招招手,说道,“大宝三宝四宝快过来,看奶奶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大宝看了一眼妈妈,这次赵珍珍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仿佛没听到曹丽娟的话,不但没有给儿子任何回应,反而还说道,“大宝,帮我把盘子端过去!”


    王建民点了点头,没再看奶奶一眼。


    三宝看看妈妈,看看大哥,对着曹丽娟手里的肉干咽了咽口水,也拿着一把筷子跟在大宝身后。


    四宝拿起自己吃饭的小碗,说道,“妈妈,我不喜欢吃肉干!”


    母子四人都去了厨房,曹丽娟窝着一肚子火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不早了,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回到自己家,她异常气愤的把这件事儿告诉了丈夫。


    王稼轩并没有立即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说道,“刚才我还担心呢,天都黑透了,你一个人怎么回来的?这么远的路,怕是走了一个小时吧?’


    曹丽娟一气儿喝了半杯茶,说道,“那倒没有,我恰好碰上了一辆三轮车,花了两毛钱一直坐到胡同口了!”


    王稼轩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茶,说道,“丽娟啊,你先消消气,她赵珍珍不管说什么,也是咱们家的儿媳妇,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曹丽娟撇撇嘴,说道,“你是没看到她今天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口头道歉都不可能,竟然还让我写书面检查,真把自己当领导了?真真好笑!我就觉得奇怪,她不过小学毕业,工作能力也不突出,怎么就一下子被提拔成了副秘书长?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要不,我去市政府反映一下情况吧?”


    王稼轩不同意,说道,“你到了市政府去找谁?找李市长?虽然他和二弟的关系很好,对咱们也很照顾,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李市长就是分管人事行政的,任职一个副秘书长肯定要经他的手,也就是说,李市长对赵珍珍也是认可的,咱们要是因为一些私事儿找过去,有可能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还起到相反的结果,要是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李市长,李市长说不定还不站在咱们这一边!”


    曹丽娟瞪了丈夫一眼,说道,“你的意思我做错了是吧?本来文广被下放了,她赵珍珍就划清界线离婚了,这就是扔下了文广啊,而且她那么年轻能守得住才怪呢,若是再嫁了,难道能让孩子们跟着她吗?我提前跟孩子说,有什么不好的?不然事到临头了对孩子们的打击更大!”


    王稼轩眉头紧锁,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说道,“丽娟啊,我知道这些年你为咱们这个家付出了不少,尤其在儿子的教育上下了很多功夫,虽然文广天资尚可,但他能有今天和你的悉心栽培是分不开的,好比一颗幼苗长成了一棵大树,但这棵树却别人撬走了,是谁都会生气的!但是咱们做父母的,从来都左右不了儿女,这些年他们过得其实很幸福,离婚也是迫不得已,根本不是真正离婚,所以你说的再嫁问题,恐怕不太现实。”


    至此,曹丽娟听出来了,丈夫这次竟然不支持他!这可更让她生气了,不满的说道,“我知道你们王家一个个都是官迷!你舍不得一个当官的儿媳妇,觉得说出去很有面子!但我告诉你,她这个官儿,还不知道怎么来的呢,我明天就去市政府问一问,为何一个小学文化的人,也可以当副秘书长了!”


    以前妻子发脾气,王稼轩总是要哄一哄的,但这次失去了耐心,冷冷的说道,“丽娟,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扯到学历上。我知道你在读书上很厉害,不但在国内读了大学,还在国外一流的大学里学了医科。学历低的人未必能力就低,桂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小时候读书不太行,初中毕业就入了伍,按照你的说法,他也是没什么文化的人,但现在也做到了财政部的部长!”


    曹丽娟撇撇嘴,说道,“赵珍珍能和桂生比吗?”


    王稼轩叹了一口气说道,“人和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二弟在她这个年龄,级别还不如她高呢!”


    曹丽娟一怔,有些意外。


    王稼轩再叹了一口气,说道,“所以啊,以后咱们以后说话做事都不能和以前一样了!”


    曹丽娟撇撇嘴,说道,“我不管她在外面如何威风,我不怕她!我是她的婆婆,因为这一点,她也必须听我的!”


    看到妻子执迷不悟,王稼轩忽然说道,“丽娟,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以前,不总是和母亲对着干吗?她说的话你都听了?”


    提到婆婆,曹丽娟又是另外一肚子气,忍不住脱口而出,“母亲做了一辈子的家庭妇女,她能和我比吗?”


    王稼轩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是不能和你比,但她也是你的长辈!”


    曹丽娟冷笑了一声儿,起身去了里屋。


    老两口因为这个怄气,一连好几天谁都不搭理谁。


    眼看着要过年了,曹丽娟心里特别想孙子,但有了上次的经历,她是不会上门的了,而且丈夫也不站在她的这一边,想来想去,她给儿子王文广写了一封信,将赵珍珍的说辞夸大了至少一倍,而且把她的条件都一一列出来了,说这简直是太荒唐了。


    王文广的回信很快也很简单,除了日常问候父母,关于孩子的事情只说了一句:全都听妻子赵珍珍的。


    曹丽娟觉得这儿子白养了,和白眼狼也差不多了。


    和王文广相比较,最近有明显变化的反而是丈夫王稼轩。不但每天早起买早点,若是她坐诊的时候,中午从医院回来后,午饭往往已经做好了,虽然味道谈不上多好吃,若是她不出诊,王稼轩会花更多的时间陪着她,要么看着她画画,要么泡上一壶茶两个人坐着说说话。


    这么过了半个月,一天中午他们吃饭的时候,这天的中午饭是从曹丽娟做的,有肉有鱼,比平时要丰盛不少,但王稼轩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虽然不经常做饭,但从曹丽娟很自信自己的厨艺没有退步,她问道,“你这么了?胃不舒服?”


    王稼轩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是,我突然想到,大宝二宝还有三宝都很喜欢吃鱼,这么好吃的鱼儿,几个孩子是吃不上啦!”


    曹丽娟登时不高兴了,说道,“你什么意思?让我答应赵珍珍的条件?”


    王稼轩听出她似乎有缓和的余地,就说道,“当然不能全都答应,但你贸然跟孩子们提离婚的事儿,还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就口头上道个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跟孩子们说开了,他们也不会抱怨你的!毕竟咱们的出发点是为他们好,就怕他们跟着妈妈会吃苦头,过得不好!”


    曹丽娟没胃口再吃饭了,放下筷子就去了里屋躺着。


    然而挣扎了几天之后,她最终还是同意了丈夫的提议。


    老两口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在周日的上午再次来到大学家属院。


    此时的王家很热闹,李敏慧带着四宝在孩子们的书房里上课,本来罗西成和三宝也在书房,但课上到一半,为了观察寒风中萧瑟的树枝,师生俩笑嘻嘻的在院子里站了半天了。


    赵珍珍带着大宝在客厅,一个写作业,一个在看资料。


    王稼轩盯着罗西成看了两眼,认出来这是老罗家的小儿子,就有些严肃的说道,“西成,等会儿我们要跟孩子妈妈说点比较重要的事情,你带着三宝先进屋吧!”


    罗西成在有些问题上是个糊涂的人,但有些时候也异常通透,他一眼看不出来这两口子面色不善,不但将三宝领走了,还招呼大宝和四宝,还有李敏慧教授,一起都出门了,说是要去带着他们去看看大学里的白龙湖。


    他听说白龙湖冬天也不结冰,早就特别感兴趣了。


    三宝和四宝都高高兴兴的跟着他走了,但大宝不放心,出了胡同口又折回来了。


    “我冲着文广的面子,还喊你们一声爸妈,毕竟不管怎么说,你们是孩子的爷爷奶奶,以后你们想来看孩子,我也会和以前一样热情相待,但在这之前,必须按照我的条件来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全部都做到才行!”对着公婆犀利的眼神,赵珍珍丝毫不惧。


    王稼轩没想到她的态度这么坚决,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是长辈,你一个做晚辈的,家里可不是你的一言堂!的确,你现在能当上副秘书长,或许是因为你工作努力认真,但你以后就会明白了,在官场上混,光有能力是不行的,这世上能人多了去了,能当官的也没有几个,能越走越远的人,要么是运气特别好,要么是有一定的背景!你要是还想往上升的话,文广的二叔会是你强有力的支持!所以说,人不能太短视,也不能太极端,所以不妨各让一步,咱们当着孩子的面认个错儿,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赵珍珍摇摇头不肯让步,她说道,“我承认我的能力很有限,现在当这个副秘书长已经有些吃力了,而且对官场也不太感兴趣,以后能不能升职我根本不在乎!”


    王稼轩皱了皱眉头,在他看来,赵珍珍的态度这么有恃无恐,要么是有别的靠山,要么是真的没有规划自己的仕途。如果是前者,他和老伴儿一时的低头还有意义,如果是后者,则完全没有意义了。


    他踌躇了数秒才冷冷的说道,“赵珍珍,我们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既然你不肯退一步,那就改日再谈吧,我们先回去了!”


    王稼轩回到家后,动用了自己一个私人关系,很容易的就打听出来,虽然跟李市长推荐赵珍珍的是张局长,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市长陈友松。打探到这个消息他心里异常高兴,不但好好安抚了妻子,还替她写好了五百字的道歉书。


    隔了几日,老两口再次上门,答应了赵珍珍的所有条件。


    赵珍珍也说话算话,不但对公婆倒茶让座,热情有加,还跟孩子们解释,说他们奶奶曹丽娟是急火攻心才胡乱说话了,以后绝对不会有了。


    从表面上看,一家子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样子:曹丽娟十分罕见的和赵珍珍聊了几句家常,就连王稼轩都问了她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还提出来,如果她写稿子有问题可以随时问他,还推荐了不少书让赵珍珍看。


    大人们的谈话结束后,大宝三宝和四宝围着爷爷奶奶承欢膝下,老两口高兴的合不拢嘴。


    王文广接到父母的信后,立即给妻子写了一封信,除了让她不要生气,注意身体之外,还讲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已经申请了工作调动。其实这样想法早就有了,但之前一直有些犹豫。


    主要是担心上级领导不支持。


    他们农场科技部最近几年对平城的农业贡献很大,按说起来他这个要求不过分,但是比起农场的其他人,能恢复身份已经是十分幸运了。而且农场第二批恢复身份的人,也都没有离开农场,都还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他王文广不能搞特殊化。


    但妻子的来信很快让他改变了这个想法,赵珍珍在信里其实也没说什么,甚至关于王稼轩曹丽娟的事情也是一笔带过,信上说得最多的,还是关于工作上的事情,透过薄薄的信纸,他都能感到妻子的压力。


    因此,第二天就打了调职申请书。


    之后就是一天天在希望和失望中煎熬了,等待的日子总是过得太慢,时间大约过去半个月,等到腊月二十六,王文广都不抱什么希望了,调令突然就来了。


    年二十八,王文广甚至没心思好好收拾行李,就和二宝王建国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118章


    平城市政府春节的放假安排是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七,秘书部自然也按时放了假,除了赵珍珍之外。


    腊月二十二的时候,陈友松进京参加会议兼汇报工作,平城最近这一两年最重要的项目肯定还是修路工程,因为这个项目涉及的地方之广,金额之巨都是前所未有的。这么大的工程,肯定是要分期实施的。


    陈市长原来预想的各地要同时开工,因为各种现实条件不具备未能实现,但即便如此,平城的速度也足以让同水平的城市羡慕不已了。


    当然了,除此之外,陈市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申报无轨电车项目。


    平城市内的各大街道是修好了,又平坦又宽敞,但现有的公交系统与之十分不相配,不但路线少,诺大的城市只有两条公交路线,班次也少得可怜,坐起来很不方便,因此老百姓出门靠得还是步行,自行车和三轮车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


    陈市长年中来过一次京城,那时恰巧京里新开了十来条公交路线,崭新的有轨电车拖着长长的辫子十分引人注目,而且班次很多,大大方便了老百姓的出行。


    所以就惦记上了。


    按照以往的规矩,陈市长进京的人员配置就是张助理,费秘书长以及其他陪同人员,但这一次他还带上了陈市长,而且把费秘书长换成了赵珍珍。


    费秘书长心里当然有意见,但这种事情再惶恐也是没办法直接说出来的。


    这还是重生后,赵珍珍第一次进京。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虽然古老肃穆,却也处处充满了活力。


    张助理以为赵珍珍是第一次进京,特意抽出半天的时间陪着她去天安门附近转转。


    赵珍珍虽然兴趣不大,但还是同意了。


    “小赵,是不是感觉京城特别大?”


    赵珍珍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围巾说道,“是很大,不过,这气候还赶不上咱们平城呢,风可真大!”


    张助理好脾气的笑笑,指着前面说道,“那咱们去前面拍个照就走吧!”


    拍过照片,两个人就去了不远处的王府井。


    赵珍珍这次来北京带了一点钱,预备给孩子们买点新年礼物带回去,然而她在商场逛了一圈后,发现这里面的东西实在太贵了!在服装柜台上她看上了一件灰绿色的外套,不是棉布的,是用一种很薄的呢子料做的,很板正挺括,款式也很洋气,大宝二宝都能穿,但一问价钱竟然要三十块!她权衡了一下,价格贵是一方面,小孩子其实没必要穿那么好,以前在国棉厂买的废布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但她前些天沈莉莉来串门,带来一包废布,有纯棉布也有呢子料,刚才那衣服她仔细看过了,回去也能做个八九不离十,一块钱都不用花。


    转来转去,最终只在食品柜台上买了几斤点心。


    张助理和赵珍珍完全相反,他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现在的工资又那么高,买东买西买了一大堆,最后指着一件男式外套说道,“小赵,你看这件衣服怎么样?”


    他指的是一件青灰色的中山装,做工剪裁一看就很细致,而且料子也好,赵珍珍上前摸了摸,毛呢料子很顺滑细腻,就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张助理在镜子前比划了两下,觉得很不错,就对售货员说道,“给我开两件啊!”


    他拿着单子去交钱,赵珍珍手里拿着两件衣服在原处等待。


    “赵珍珍!”


    她正盯着柜台上的一件男式外套仔细看,心里想的是回去也给王文广做上一件,压根儿就没注意旁边的人,冷不丁有人喊她,她下意识的回头一看。


    竟然是卢志伟。


    他身上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外套,五官俊朗,高高瘦瘦,在人群里很是扎眼。


    卢志伟的情况,她已经从张助理那里知道了,工作组解散后,王桂生当上了财政部部长,把不少部下也带过去了。他这个人向来与人为善,不会像徐局长那样,在工作组的时候先拿自己的家乡开刀,相反总是对平城多有照顾,对待跟自己的人更是如此了,卢志伟虽然严格来说不算自己的人,而且还是老对头卢司令的儿子,但这个年轻人有些能力,对他也算忠心耿耿,就安排他在财政部做了一个办公室主任。


    这个职位不高不低,说白了就是管所有日常杂事儿的。以前卢志伟在工作组也负责这些,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这么巧,卢主任也在啊!”


    卢志伟快走几步站到她的身旁,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恭喜你连升两级,这次是跟着陈市长一起来的吧?”


    赵珍珍点点头,谨慎的说道,“是的。”


    卢志伟看她仍旧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没像以前那样有点生气,看到她有意躲闪的样子,他反而确定了一件事,虽然觉得有些荒唐,但心里确很高兴,因此根本不在乎她的态度。


    “赵珍珍,在新的工作岗位上适应的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写稿子有点儿难?”


    赵珍珍一愣,突然想到前世她当革委会区长,遇到要写发言稿的时候总是拖了又拖。


    她笑着摇摇头,说道,“要感谢组织对我的培养,在惠阳县和农场小学工作之余,总是有热心的同事教我学习,其中就包括了写文章,现在对我来说这个不算什么难题!”她这话说的毫不谦虚,但基本上也是事实,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适应期,现在无论是什么样的发言稿,甚至是更长篇幅的议论性文章,都难不倒她了。


    卢志伟有些意外,瞥到张助理已经走过来了,往旁边站了站,说道,“看来赵秘书长今非昔比啊,能力提高了不少!”


    赵珍珍没接他的话,而是冲张助理笑了笑。


    张助理直接上前拍了拍卢志伟的肩膀,说道,“卢主任,咱们可真是有缘分,在这里都能碰到!以前你在平城的时候身份特殊,一直想请你吃顿饭都没有机会,择日不如撞日,不知道卢主任肯不肯赏光,咱么一起去吃个午饭怎么样?”


    卢志伟笑笑,说道,“这里可不是平城,二位既然进京了,我理应进地主之谊,往前不远就有一家不错的国营饭店,我请二位吃个便饭吧!”


    很显然卢志伟和食堂的师傅很熟,他看都没看大堂里摆着的一盆盆现成的菜,而是直接报上一串菜名。


    包厢内,三个人坐下没一会儿,一道道炒菜就上桌了。


    张助理倒了一杯酒说道,“卢主任,以后我们平城的工作还需要你们财政部多多支持,我先干了啊!”


    卢志伟脸上的笑淡淡的,说道,“张助理太抬举我了,别人不清楚,你应该知道,我在财务部就是个打杂的,没有什么实权,我想支持张助理,那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张助理摇摇头,说道,“卢主任太谦虚了,财务部其他部门再厉害,每个月的拨款计划报表要汇总到你们办公室吧?’


    卢志伟一愣,他们办公室的地位在财务部虽然有些尴尬,但也不是语无是处,若要说对于内部资料的掌握,的确算是他们部门最全面了,能很直观的看到他们部里的钱准备怎么花,花多少,以及相关的项目。


    这对于他们财务部也算是机密了,对于外更是高级别的机密。


    不等卢志伟回答,张助理就问道,“卢主任,方不方便说一下,今年我们平城申报的项目现在通过了几个?”


    平城的修路工程花起钱来就像无底洞,之前的预算远远不够,因为大家都尝到了修好路的甜头,各县市往上报的计划越来越多,陈市长干脆将这个项目拆解开,分成了一个个小的项目,这样涉及的资金数额不算太多,报批吧比较容易过关。


    王桂生即便是做了财政部的部长,但财政部也不可能是他的一言堂,而且,之前已经批给平城那么一大笔钱,为了搞平衡,估计他们上报的项目也不会百分百通过了。


    卢志伟笑了笑说道,“张助理,这事儿让赵秘书长直接问王部长岂不是更简单,毕竟汇总到我们这里,但最终拍板还是领导的意思,有的项目即便是通过了,但如果领导不同意,也是可以临时调回的。”


    除非陈市长让她去办,她不得不去,否则赵珍珍不愿意将公事儿和私事儿混为一谈,而且说实话,她和这位王局长前世从未见过面,这一世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但根据她的判断,王桂生这样级别的领导干部,做事情很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别说她只是一个侄媳妇,就是王文广这个亲侄子来,也不太可能影响他的工作安排。


    她正色说道,“卢主任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职秘书长,按照规矩是不可能直接跟王部长这样级别的领导汇报工作的,而且我们平城的修路项目,不仅仅是利国利民,而且在现阶段还会起到一个示范的作用,现在全国都缺乏这么一个实例吧?”


    卢志伟冲她笑笑,说道,“赵秘书长说得不错,的确你们平城有些工作走在了其他城市的前面,这几年政府上交的收入在同级别的城市里也是最多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从七月份一共申请了四个项目,现在已经通过了三个!”


    陈市长这次来北京,带着赵珍珍一方面是想历练一下她,另一方面,也是想找机会和王桂生私下里见面好好交流一下。原本他以为,赵珍珍是他的侄媳妇,李市长是他的故交,再加上他这个市长,无论如何份量也是够了,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到了年底了,王桂生比任何人都忙。


    因为手握财政大权,白天忙着开会,晚上还要处理本部门的事务,根本抽不出来哪怕是一个小时的时间。


    所以他们这些人开完会做完报告,都已经年二十七了,却不肯离开京城。


    领导们再忙,也要过年的吧,而且假期和他们平城一样,是年二十八到年初七,这样的话他们最多再等一天,也许王桂生就没那么忙了。


    张助理一听已经过了三个项目,比预期的还要多一个,心里着实高兴,当即给卢志伟倒了一杯酒,将自己面前的酒杯也倒满端起来,说道,“真没想到卢主任是这么痛快的一个人,我代表陈市长非常感谢,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等会儿你给我留个地址,我一个朋友家里养了好几个渔船,捞上来的鱼虾蟹都肥得不得了,通过邮局的车来回捎东西很方便!”


    卢志伟最近几年对口腹之欲已经没那么感兴趣了,他本能的要拒绝,旁边的赵珍珍突然说道,“是啊,冬天的螃蟹也是很肥的,尤其做成蟹黄包子更是美味!”


    他听到这话不由一愣。


    赵珍珍人长得漂亮,嗓音也很好听,印象中似乎从未对他如此和颜悦色过。


    卢志伟立即改了主意,对张助理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在路口分开后,卢志伟一直等到张助理和赵珍珍的背影完全消失了才往回走。


    其实今天的偶遇并非偶遇。


    工作组被解散以后,卢志伟和很多人一样失了业,他那一段时间心情异常苦闷,每天在家除了吃饭就是闷头大睡,因为他的态度不好,刘芸芸来了几次后也不爱来了。那一天因为头天晚上睡得晚,一直到中午才起床。


    本来他一起床就会下楼找吃的,但那天没有,并不是他不饿,而是他做了一个特别冗长又奇怪的梦,更奇怪的是,以前做梦醒了就会忘了,这次却没有,即便是醒了,梦还记得清清楚楚。


    以至于他竟然有点怀疑,那些事情是真的发生过。


    在梦里一开端他就抓住了陈市长的小辫子,从他的房间里搜出来不少和海外白家来往的证据,当他把这些东西交给上头的时候,陈友松立即就被撤职并押送到监狱了,罪名就是通敌叛国。


    他卢志伟很快就成了平城工作组的最高负责人,工作组的权力完全凌驾于政府之上,而且在他的号召下,越来越多的学生和工人走出课堂和车间,也参加了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之中。


    平城很快就乱成了一锅粥,但这种乱正是他想要的局面,趁着混乱,他将所有和资产阶级沾边儿的人物审讯过后,全部都羁押到了农场。


    和赵珍珍的缘分就是从农场开始的。


    那天他去农场视察工作结束后,发现在农场对面,有个女人蹲在路边放声大哭。本来这种闲事儿他是不会管的,但也许是当时心情不错,竟然很有兴趣的上前问了问,赵珍珍很显然特别伤心,对着他这个陌生人说了很多话。


    浑然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她,是多么的娇俏动人,梨花带雨。


    一向眼高于顶的卢志伟一下子就动心了。


    梦境从这里变得特别快,总之他事业上春风得意,而且还不顾父亲和全家人反对,和赵珍珍结婚了,婚后他们的生活很重要的内容也是工作,他像一个疯子,把平城搞得七零八落,赵珍珍也紧紧跟着他的步伐,当上了工作组的领导。


    梦做到这里就进入了尾声,一个画面是几年后工作组竟然倒台了,他和赵珍珍被定性为破坏分子,被挂上牌子在街上游行,好在很快他就被父亲卢司令接回京城,至于赵珍珍的情况他就不知道了。


    因为梦戛然而止了。


    卢志伟一个人在露台上呆坐了半天。


    最近几年他的仕途一直不太顺,但比梦里的大起大落还是要好得多。


    想到此他竟然莫名觉得有些庆幸和欣喜,满腹阴霾一扫而光。


    卢司令托人给他找的职位他不满意,自己提着礼物去找王桂生,一连去了三次后,王桂生才算是吐口给他安排了现在的职位。


    “志伟!你干什么去了?我找你半天了!”自从他去了财政部上班,刘芸芸又和以前一样缠着他了。


    卢志伟心情很好,冲未婚妻笑了笑,问道,“找我什么事儿啊?”


    刘芸芸嘟了嘟嘴,说道,“志伟!没事儿我就不能找你了吗?”


    陈市长所料不差,领导们再忙也是要过年的,别人年二十八都放假了,王桂生额外加了一天班儿,年二十九也闲下来了。他带着赵珍珍和李市长上门拜访,王桂生果然心情很好,和他们就平城的问题讨论足足两个多小时。


    当陈友松提到要引进有轨电车的项目,王桂生表示十分赞同,说道,“咱们政府的确应当多给老百姓办一些实事儿,这比单纯政治学习可有效多了,毕竟你说的再好听,老百姓尝不到一点甜头,那也是十分危险的!”


    陈市长点点头,进一步说道,“王部长,我常常在想,一个国家想要变的强大起来,首先必须要富裕起来,毕竟我们的党和政府,并不是带着老百姓一味过苦日子的,也是希望广大群众的日子越过越好对吧?所以这修路,还有另外一个巨大的好处!”


    不用他细说,王桂生也猜到了,但他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口子可不能乱开,只能小范围实验!”


    第119章


    陈市长立即点点头说道,“那是肯定的!”


    王桂生喝了一口茶说道,“你们平城现在的情况很不错,有些地方很值得其他城市学习,但也要注意步子不能迈得太大!”


    陈友松站起来添茶,然后说道,“王部长说的是,我会尽量以其它方式来执行,而且一定会低调行事,请领导放心!”


    说到农副产品的问题,赵珍珍忍不住说道,“王部长,其实现在社员的日子不算好过,虽然这两年粮食的收成不错,不会像以前饿肚子了,但上交了公粮之后,一般剩下的余粮没多少,生产队分不了几个钱,能有几十块就算好的了。本来指望养些家畜曾家收入,现在却规定不让养了!为了割资本主义的尾巴,院子里甚至不能有一棵葡萄藤,都让他们给拔去了,这就是典型的教条主义了,是不可取的,这种做法实际上严重影响了农业经济的发展,而且因此城里的鲜肉供应一直很紧张,买半斤肉往往天不亮就要去排队!”


    王桂生眉头紧锁,说道,“你们小范围试验一下,年后打个分析上来,我在有关会议上提一下!”


    这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李市长笑呵呵的说道,“老王,你这茶不错啊,醇厚甘甜,是大红袍吧!”


    王桂生带着几分得意跟老友说道,“对啊,这就是最正宗的大红袍!”


    除夕这天的早上,陈市长赵珍珍等人终于坐上了回来的火车。


    赵珍珍提着两包行李匆忙赶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大学家属院比平常的时候热闹了很多,有心急的人家已经开始放鞭炮了,也有三三两两的孩童在空地上放烟花,她虽然很累,但心情不错,不由自主就加快了步子。走到自家门口,因为大门是虚掩着的,她推开门就走进去了。


    院子里飘着一股儿诱人的香味儿。


    虽然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厨房忙碌的王文广还是察觉到了,他本来正在和面,来不及擦手,系着围裙匆匆就跑出来了。


    “珍珍你回来了!”


    赵珍珍看着扎煞着一双面手的丈夫,以及身后跟着的一串四个孩子,大宝和二宝脸上还算干净,三宝和四宝小脸上都蹭了面粉,样子十分滑稽。


    她不由自主的翘起了嘴角。


    三宝和四宝赶紧跑到妈妈的身边,一左一右扯着她的衣襟,几乎是同时说道,“妈妈我想你了!”


    赵珍珍将手里的行李放下,弯下腰在三宝和四宝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我也想你们四个啊,妈妈这几天不在,你们乖不乖啊?”


    三宝和四宝点点头。


    大宝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二宝在一旁看着十分羡慕。王建国马上十三岁了,是不折不扣的大孩子了,但大孩子也是孩子啊,他从小和妈妈没有分开超过一个星期,这一次和爸爸在公社生活,足足和妈妈分开了一个多月呢,本来以为到家就能见到妈妈了,没想到妈妈竟然出差去京城了!


    他为此心里一直闷闷不乐呢。


    大宝上前拎起一个行李包,二宝也紧随其后拎起另一个。


    赵珍珍对大宝二宝笑了笑,说道,“二宝!你那个包太重了,先放下让你爸爸拎吧!”


    王建国觉得自己有的是力气,将手里的大包往上举了举,表示自己拿得很轻松,他笑着说道,“妈妈!我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一名!北京好玩吗?”


    赵珍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们二宝真聪明!北京很大,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等以后有机会了,爸爸妈妈带你们去好不好?”


    四个孩子异口同声的说好。


    王文广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笑着说道,“路上累了吧,你歇着吧,晚饭马上就好了!”


    二宝这个时候好心提醒他,“爸爸!锅里还炖着鱼,应该不会糊了吧?”


    前些天还在樱桃公社的时候,王文广也曾经去码头买过两次鱼,第一次做的还不错,第二次自以为有了经验,将鱼炖在锅里后就去给二宝辅导功课了,还说这样是统筹时间不浪费。


    结果功课的确是辅导了,但厨房的炖鱼也烧干锅了。


    王文广一听这话立马跑着出去了!


    二宝笑眯眯的坐到刚才爸爸的位置,对赵珍珍说道,“妈妈!那个包好沉啊,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啊?”


    赵珍珍拍了拍他的头说道,“妈妈给你们从北京买了一些有趣的书籍,另一个包里还有不少好吃的,你们要不要吃啊?”


    三宝赶紧说道,“妈妈!爸爸中午做的面条都不够吃,我就吃了一小碗,早就饿了!”


    四宝点点头也说道,“妈妈!爸爸做饭没有数儿,哥哥们胃口大一个人就得四两面条,我和三个也得三两,爸爸是大人至少也得四两,这样加起来就是差不多两斤面条,咱们家一瓢面是一斤,两瓢面才能够,但爸爸说,面加了水就多了,只用了一瓢面,结果我们都没吃饱!”


    赵珍珍没想到四宝这么厉害,她笑着说道,“那你爸爸下次肯定就知道了!”


    二宝撇撇嘴,有些委屈的说道,“妈妈!我爸爸在做饭上不算太聪明,我跟着他,经常都吃不饱呢!”


    王建国这话有点夸张了,但四宝却当真了,仔细看了看二哥,说道,“二哥!难怪你都饿瘦了!”


    赵珍珍拆开一袋稻香村的点心,每个孩子分了两块儿,自己也拿了一个绿豆糕吃起来。因为有陈市长在,本来他们在火车上吃得很不错,都是让餐车上的师傅单独做几个炒菜,但今天中午她睡过头了,错过了午饭的时间,简单买了两个包子吃了,现在早饿了。


    大宝将自己的两块儿点心吃完,又拿起两块儿往外走。


    厨房里,王文广忙得两脚不沾地。


    他和二宝是腊月二十八下午回来的,当时大宝三宝和四宝跟着周丽萍在家,周丽萍担心赵珍珍回不来,提议可以去他们家吃饭,但王文广觉得,他们父子五人都特别能吃,顿顿去人家家里吃也不像话,而且厨房里米面蔬菜腌肉样样齐全,就拒绝了堂婶的好意。


    和二宝单独生活的一个多月,虽然王文广后来下厨的次数越来越少,但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自信的,在他看来,其实做饭很简单,只要多放些油多放些肉自然就很好吃。


    “爸!妈妈带来的点心!”大宝将绿豆糕递给他。


    王文广摆摆手说道,“爸爸没有功夫吃,大宝你帮我把白菜洗一洗!”


    王建民点点头,将白菜一片片剥下来放到盆子里。


    年二十九的时候,王文广去找了认识的肉店经理,买到了两斤肉,几斤排骨和四个猪蹄,又跑到码头买了些鱼虾,之后就开始琢磨除夕年夜饭的菜单,改了无数次之后,最后定下来九菜一汤:红烧鱼,清蒸鱼,白灼虾,红烧排骨,红烧猪蹄,虾丸,醋溜白菜,姜汁拌藕,清炒萝卜和紫菜蛋花汤。


    前五道菜都做得十分顺利,他尝了尝味道也很不错,但做第六道虾丸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问题:生虾剥壳还算容易,有点难得是如何把虾线处理干净。王文广有轻微的洁癖,不能容忍处理虾线不干净,哪怕只是留下一点痕迹都不行。


    要求那么严格,速度自然就特别慢。


    大宝很快洗完白菜了,还主动把萝卜也洗了,然后就站在一旁看爸爸干活儿。这个时候赵珍珍不放心也走进来了,看到厨房一盘狼藉,地上和台面上都有面粉和菜叶,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但现在收拾也不合适,只能等饭后再说了。


    王文广本来就有点笨手笨脚,在妻子和儿子的注视下更甚了。


    赵珍珍看他那个紧张的样子有点想笑,就问道,“我带着孩子们包饺子吧,肉馅和面都准备好了吗?”


    王文广放下手里的刀,说道,“准备好了!肉馅在搪瓷盆里,面在大盆里,我拿给你啊!”


    看着赵珍珍端着面盆,大儿子端着肉馅和案板走出厨房,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可能因为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了,握着刀子的手不知怎么失去了准头,一下子就划伤了自己的左手手指头。


    王文广一开始没在意,将手指头含在嘴里吮了几下又开始干活了,然而很快就感觉到了疼痛,再举起手指一看,那口子虽然不算大但有点深度,此刻血珠子还往外涌呢。


    看着案板上还没处理完的虾,他有点着急,又不愿意让妻子看到,满厨房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块儿干净的蒸笼布,撕下来一块将手指包扎好,又低头苦干起来。好在处理完虾之后,就没什么太难的活儿了。


    王文广将虾肉剁成肉泥,里面加了少许的淀粉,姜泥和葱泥拌匀,就可以下锅煮了。


    但此刻他缺一个打下手的。


    王文广站在厨房门口,想也没想就高声喊道,“二宝!过来帮爸爸烧火!”


    王建国正认真的跟着妈妈学包饺子呢,十分不愿意去烧火,就装作没听见。


    大宝犹豫了一下正要去,三宝觉得擀皮没太大意思,站起来就去了。


    王文广看到来的是三宝,有些不满意,有些怀疑的问道,“你会烧火?”


    十岁的建昌瞪了他一眼,说道,“爸爸!我会干很多活儿,烧火比二哥烧得还好!”


    王文广看到儿子生气了,笑着说道,“也对,你二哥每次烧火都容易弄一脸灰!”


    虾丸做好之后,王建昌赶紧拿了个小碗让爸爸盛了几个,自己一边吹气一边吃起来。这是他主动来烧火最主要的原因,在厨房近水楼台,总是能先吃上一点,三宝最近一年尤其喜欢饿,有时候在学校里才上了两节课,他就觉得饿了。


    刚才妈妈给的两块绿豆糕根本不顶用。


    王文广看到三宝吃得很香,想起来自己中午也只吃了半碗面条,肚子早就饿了,也盛了几个虾丸吃起来。


    二宝跟着妈妈学会包饺子之后,走到厨房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


    他不敢说爸爸为什么偷吃,就瞪了弟弟一眼,说道,“三弟,原来你抢着来烧火,就是要来吃虾丸啊!”


    三宝怕二哥跟他抢,赶紧咽下最后一个虾丸,口齿不清的说道,“二哥,是你自己不愿意来,我没跟你抢!”


    王文广虾丸做了很多,他从盆里盛出来半碗递给二宝,说道,“饿了就先吃点吧!”二宝接过来正要吃,忽然想到妈妈和大哥四弟还饿着,就说道,“爸爸!要不我把虾丸端过去大家一起吃吧!”


    王文广点了点头。


    一人吃了一碗虾丸之后,干活的效率果然提高了不少,三宝烧火技术的确不错,王文广很快就将白菜,萝卜和蛋花汤等几个菜做好了,赵珍珍和大宝二宝也很快包了两盖帘饺子。


    按照平城的习俗,饺子下锅就要放鞭炮的。


    大宝和二宝早提前将一串长长的鞭炮拴在了院子的晾衣绳上,本来二宝嚷嚷要去点,临了又有点害怕,还是大宝跑过去点着了。


    当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一桌子丰盛的年夜饭已经做好了,孩子们洗了手坐下,迫不及待的开始吃了起来。


    王文广和赵珍珍相视一笑。


    “妈妈,饺子好香啊!”四宝很喜欢吃白白胖胖的饺子,他一连吃了七八个后,仰着小脸认真的说道。


    王文广包饺子很舍得放料,譬如今天的饺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用了一斤猪肉和一斤大葱,肉馅用各种佐料腌制过了,最后还加了麻油拌匀,煮熟后有一股子芝麻的清香,一咬一包油,好吃又不腻。


    赵珍珍给四宝夹了一块鱼肉,说道,“四宝觉得好吃就多吃一点好不好?”


    王建明高兴的点了点头,说道,“妈妈!四宝长大了,自己会吃鱼,妈妈你快点吃吧!”


    王文广给妻子夹了一块儿红烧排骨,说道,“是啊,你快吃吧,我怎么看着你又瘦了!”


    最近这一个月,赵珍珍工作上的压力太大,她有时候照镜子,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双颊明显瘦削的一些,但还是笑着否认了,说道,“哪有啊,你不知道,市政府的食堂伙食可好了,听江大姐说,一般人工作半年,都能至少胖上五六斤呢!”


    王文广冲她笑笑,又夹了一块儿姜汁拌藕给她,说道,“你尝尝是不是很脆,我特意买的七孔藕!”


    等差不多吃饱了,王文广才打开了一瓶葡萄酒,为自己和妻子各倒了一杯。


    大宝在旁边看了实在眼馋,鼓足勇气说道,“妈妈!我可以喝一杯吗?”


    赵珍珍冲他笑笑,却一口拒绝了他。


    “大宝,你现在还太小,等你年满十八岁了,就可以喝酒了!”


    王建民的小肩膀明显的垮了下去,一张小脸也紧紧绷着。但即便如此,夫妻俩谁也没有劝他,更没有为此做出一点让步。


    “珍珍!我要敬你一杯,感谢你这一年来为我,为咱们这个家付出的心血!”王文广还没喝酒,眼睛却已经微微红了。


    赵珍珍冲丈夫笑笑,说道,“文广,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夫妻俩对饮一杯之后,二宝抢着帮爸爸妈妈倒上酒,还冲着瓶子口闻了闻,说道,“好香啊,妈妈,葡萄酒好喝吗?”


    其实二宝也很想尝一尝酒的味道。


    王文广忽然想起来自己昨天去副食店,还买到了一袋橙汁粉,赶紧找出来给每个孩子都冲了一杯,然后举起杯子说道,“来,跟着爸爸说,新年快乐,然后一口就喝掉好不好?”


    四个孩子异口同声的说好。


    吃过饭后,赵珍珍正要起身收拾桌子,王文广已经冲她摆了摆手,招呼大宝和二宝,说道,“来,咱们收拾桌子,妈妈太辛苦了,让她歇一歇。”


    客观的说,这一次去北京出差,一路上都是好吃好喝,因为坐的火车是软卧,并不算累,到了京城之后,陈市长和李市长忙着开会,赵珍珍他们的级别不够不能参加,其实清闲的很。


    第一天就在招待所吃喝睡觉,第二天才跟着张助理去拜访了几个上级领导,她是个女同志,职位又是最低的,一般很少发言,都是默默在旁边聆听,即便被点名发言,她说得一般也十分简洁,绝对不会超过三分钟。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还是觉得累,这种累大概不是体力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一种累。


    “文广,我不累,真的,倒是你今天一直忙活个不停,还是我来收拾吧!”


    大宝和二宝赶紧跟着爸爸一起收拾,三宝则给妈妈倒了冲了一杯橙汁,笑着说道,“妈妈!你尝一尝可甜了!”


    收拾妥当后,在王文广的提议下,全家人都围在桌子前做拆字游戏。


    几轮游戏下来之后,三宝和四宝因为词语储存量不够多,所以错的最多了。四宝不以为意,三宝却有点不高兴,在他又做错一次后,大声嚷嚷着不玩了要睡觉了。而且真的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四宝其实也困了,拉着三哥一起去隔壁睡了。


    大宝和二宝又玩了几轮之后,也揉着眼睛走了。


    不大的客厅瞬间变得异常安静了。


    王文广拉着妻子在沙发上坐下,一直胳膊紧紧揽住她的腰,笑着问道,“珍珍,这次去北京感觉有什么收获?”


    赵珍珍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文广,说实话,我这次去虽然没有承担多少工作,这次陈市长的发言稿一部分是提前写好的,还有一些是他自己写只是帮着撰抄了一下。但收获的确很大,近距离接触那些领导,感觉的确不一样,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世上的又聪明又能干的人怎么那么多呢!”


    王文广笑了笑说道,“你也说了,张助理带你见的都是些大领导,这些人本来就是人尖子,而且在官场又浸润了那么多年,自然更加聪明了,这根本不足为奇。”


    赵珍珍笑笑,说道,“我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总觉得自己各方面水平都严重不足,需要尽快的提高起来。”


    王文广一向很看好妻子的潜力,他亲了一下她光滑的额头,低声说道,“珍珍不要急,比起其他人你已经走得算是比加快了,只要你不停下来,很快就会到达目的地!”


    赵珍珍的整个身子没法动,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


    除夕的夜晚,除了外面多了些世俗的喧哗声,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屋子里炭炉烧得很旺,赵珍珍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小棉袄还是觉得热,又因为喝了酒,一张粉脸红扑扑的。王文广忍不住伸出手使劲捏了捏,问道,“珍珍,你想不想我?”


    赵珍珍抿嘴笑了,用实际行动回答他的问题。


    她伸出手,不紧不慢的替他解开了棉袄的扣子,还故作随意的说道,“哎呀文广,你这棉袄还是去年做的呢,穿着冷不冷啊?”


    王文广一把捉住她的手,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狠狠的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一般的人家为了节约炭火,冬天都只在客厅里生炉子,他们家也不例外。虽然客厅很暖和,但一打开卧室门,里面的空气都是冷嗖嗖的,这个时候人的脑子根本不愿意多想,一门心思就是钻进被窝里不出来。


    赵珍珍往常睡觉的时候总不忘灌一只暖水袋提前放进去,今天确是来不及了,好在也根本不需要了。


    王文广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说道,“珍珍,再有一会儿就是零点了,你有什么新年愿望?”


    赵珍珍迷迷糊糊快睡过去了,她揉了揉眼睛说道,“我的愿望就是咱们家越过越好啊!”


    王文广轻轻替她揉着眉心,说道,“我也是!”


    新年新气象,开了春之后,大家都敏锐的发现有些事情渐渐不一样了,以前在街上扎着红袖带的巡逻队忽然不见了。


    然后也不知道谁起的头儿,附近郊区的社员一大早割了春韭挑到城里来卖,因为又新鲜又便宜,很快就被抢购一空了。


    这个时候就很能体现出修好路的必要性了,无论是平城市内,还是通往郊区的路都是平坦开阔的大路,即便是挑着担子进城,也比以前轻松多了。


    很多人尝到了甜头,渐渐就不限于应季的鲜菜了,还有各家偷偷饲养的嫩鸡嫩鸭也拿到城里来卖,这些比鲜菜更受欢迎,往往一打开竹篓就被人买走了。


    第120章


    “赵秘书长,这是你们科室每个人的资料,请根据事实认真填写,填好后麻烦在后面签上名字,我下班之前过来拿!”档案科的小李客气的说道。


    赵珍珍冲他笑笑,点了点头。


    市政府人事科新换了处长,在检查档案室的工作时发现了很多问题,其中最严重的就是档案管理混乱和履历表信息与本人不符,而且竟然还查出来几个吃空饷的现象。


    所谓的吃空饷,就是人早就不在市政府工作了,但人事档案还在,所以工资一分钱不少的照发。


    分管人事的李市长第一次大发雷霆,勒令档案科全面整改,市政府所有人员的档案必须全部推倒重建。


    赵珍珍将表格分给大家,自己也拿起笔立即填写起来,她在教育程度这一栏稍微停顿了一下,写上了初中文化。


    要是换做以前,她不会有任何情绪,因为毕竟她的真实学历是小学,初中毕业证还是陈市长替她运作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自学完了所有的高中课程,比高三的尖子生比不上,但她很有把握如果参加考试的话,每科考七十五分以上不成问题。


    但没有毕业证,你再有水平,也得不到别人的承认。之前王文广说过,若是她学完了高中的课程,他出面找大学附属高中的校长,让赵珍珍当场做一套卷子,只要分数能及格,就能给她办一张高中毕业证。


    以前赵珍珍觉得这样完全没有问题,现在却觉得这么做不太妥当,首先她是初中文化这个大家都知道。其次王文广和高中校长的关系不错,这就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会认为她的高中毕业证有水分。


    与其这样,还不如就是初中学历。


    除了请假没来的费秘书长,其他人很快都填写结束并把资料交到了她的手里,赵珍珍大致浏览了一下,发现江大姐竟然也是大专文化呢,其他人更不用说了,都是大学本科。看看别人,再看看自己那一栏的初中文化,心有遗憾也有不甘。


    赵珍珍已经打听过了,像她这样的人想要提高一下学历,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去读夜校,但夜校也不是随随便便去上了,需要先报名考试,考试的时间就在每年的五月份和九月份。


    她立即兴冲冲的报上了名,而且还去书店找了一大堆资料,上班的时候趁着午休看看书做做题,回到家里也是有时间就抓紧学习。


    这一天是周日,赵珍珍因为头一天熬夜起晚了,一睁眼就七点钟了,王文广早起床了,四个宝也都起来了,能听到孩子们在客厅里的说话声。


    “妈妈!你醒了,爸爸不让我们打扰你,说你太辛苦了,所以要多睡一会儿!”四宝放下手里的魔方说道。


    赵珍珍笑笑,一边舀水洗脸一边问道,“你们吃早饭了吗?”


    四个孩子都摇了摇头,王建国说道,“没有,哥哥说爸爸走得可早了,走的时候告诉他了,不让我们做饭,他从外面买回来!”


    二宝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大门的响声,然后就是孩子们熟悉的声音,“四个宝,爸爸回来了!”


    王建民第一个跑出去,看到爸爸手里提着好几个网兜,背上也有东西,就赶紧上前去接。王文广将买来的油条和油炸糕递给儿子,笑呵呵的对妻子说道,“珍珍!现在买东西真是很方便,只要早起,基本上什么都能买到!”


    来城里卖东西的人越来越多,一般只要东西新鲜,价格不要太贵一般都能很快卖光,社员们尝到了甜头,但因此也更加谨慎了,他们总是顶着星星就从家里出发,徒步走两三个小时来到城里,天才蒙蒙亮,城里需要买东西的人,此时也等在路口了。


    赵珍珍笑笑说道,“你要是累了等会儿吃过饭就再躺一会儿,你们学校没什么事儿吧?”


    王文广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事儿,我现在分管的事情不多,不过,蔡校长可能很快要调走了,他走了之后,听何校长的意思,学校也不可能再提拔一个副校长了,估计到时候事情就多了!”


    吃过早饭后,李敏慧和罗西成准时来上课了。


    孩子们的书房里摆着两张书桌,平时是大宝和四宝一张桌子,二宝和三宝一张桌子,但两个老师一来,大宝和二宝就没有了学习的地方,只好拿着课本去客厅找爸爸妈妈了。


    客厅里唯一的一张书桌已经被赵珍珍占用了,她将茶几上了东西撤掉,在上面铺了一层桌布,让大宝和二宝在上面写作业。


    大宝本来做题速度就很快,二宝因为被王文广魔鬼训练了一个多月,如今做题质量和速度都来了一个很大的飞跃,和大哥差不多了,因此,他们是前后脚做完了作业。大宝将作业本放到书包里,又要掏出一张卷子开始做起来。


    二宝百无聊赖的摆弄着一支钢笔,好奇地问道,“哥哥你怎么还做题啊?”


    王建民简单回答,“对!”


    二宝将课本和作业本放进书包,正打算溜出去玩一会儿,但他才走了两步,就被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王文广交叫住了,说道,“二宝,你干什么去?光把作业做完是不行的,来,爸爸现在就给你出几道题目你做一做啊!”


    大概是为了让二宝没有时间去外面疯跑,王文广出的题目难度要略微高了一些,但以二宝的水平,应该也能做出来。


    王建国一心出去玩儿,根本不想做题,但看到爸爸板着的一张脸,也不敢不做,但他做的速度很慢,一道题目往往要磨蹭半天。


    “珍珍,你要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我啊!”


    赵珍珍抬起头,笑着说道,“文广,我在做往年夜校考试的题目,从这些内容来看,难度并不算大!”王文广笑笑,说道,“夜大本来就是宽进宽出,不过,大学里给夜校安排的教师水平还可以,如果认真学,也是能学会不少东西的!”


    王文广说的不错,夜校因为面对的是成年人,而且这些人都有工作,不但录取考试比较简单,毕业考试也是如此。至于大家从夜校毕业,是否将学到的知识运用到了工作岗位上,这就没人关心了。


    正因为夜大这种学历得来的相对容易,虽然它被国家和单位认可,但比起来正规的教育学历,那还是不能完全等同的。


    二宝一边做题,一边儿偷偷瞄了几眼爸爸,看到爸爸对妈妈说话那副殷勤小心的样子,再想到对待自己的态度,他心里有点生气,就大声说道,“爸爸!这道题我不会做,你过来帮我看一下吧!”


    王文广撇了他一眼,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抬腕看了一下时间,有些不悦的说道,“二宝,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十道题你才做了三道!不会的先不做,再给你半个小时,剩下的题目不许都要完成!”


    二宝委屈的点了点头。


    恰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敲门声。


    “珍珍在家吗?”


    赵珍珍一听就听出来是沈莉莉的声音,她放下笔走出屋子,果不其然,是沈莉莉带着两个孩子来串门了。


    沈莉莉这几年过得很不错,她和隋厂长都没有留学背景,不但没有牵扯到下放的问题,而且还更好了:隋厂长表现突出,在他的带领下,国棉厂又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他本人也别评为省级劳模。两口子不仅仅是在精神上毫无压力,经济上因为有双方父母的补贴,也是非常不错的,即便是闹粮荒的时候,她家里也从里啊不缺米面。


    日子过得滋润,人就显得格外年轻,她都四十多岁的人了,但头发乌黑皮肤光滑神采奕奕,看着至少年轻七八岁,此刻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外套,领口镶了鹅黄色的滚边儿,显得又精神又洋气。


    “莉莉姐来了,快进来吧!”赵珍珍珍热情的跟她打招呼,心里却是有点纳闷。沈莉莉是个做事儿讲究的人,她因为没有工作,家务事儿又有公公婆婆帮忙,所以闲暇的时间不算少,经常带着孩子串门,但她一定会提前通知的。


    像今天这样冷不丁就来了的情况真的还非常少见。


    赵珍珍上前接过沈莉莉怀里的女儿可儿,笑着问道,“可儿吃不吃糖啊?


    小姑娘一听到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奶声奶气的说道,“想吃!”


    赵珍珍从柜子里找出一包大白兔奶糖,拿出一颗递给可儿,小姑娘笑着接过去,奶声奶气的说道,“谢谢干妈!”


    因为沈莉莉抱着孩子,另一只手里还牵着儿子晨晨,是没办法拿东西的,因此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


    “珍珍,这是我表弟!”


    青年咧嘴一笑,将东西放下转身就走了。


    沈莉莉自己上前解开了带来的包袱: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的服装布料,有一半是各种羊毛呢子料,还有一半是细密的司林布。


    以前的时候,沈莉莉过来也会偶尔带点布料过来,但绝不会拿那么多,包袱里的料子足有六七块儿了,而且看起来都不是废布,赵珍珍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么多布就是按照内部价买,只怕至少也要两百块了。


    她这是想干什么?


    赵珍珍正要说话,沈莉莉已经兴冲冲的从里面拣出一块紫色的面料。


    “珍珍!你看这紫色多好看啊,你皮肤白,穿上正合适!”


    赵珍珍笑而不语。


    沈莉莉怕她不肯要,继续说道,“珍珍,你比我还要小七八岁吧,你去大街上看看,像你这个年龄的人,哪有还穿涤棉的?现在都穿呢子料了!”


    赵珍珍笑着说道,“涤棉的衣服挺好的,好洗好穿,也不用熨烫!”


    沈莉莉盯着她身上的深蓝色外套看了两眼,袖口和领口都已经洗得微微发白了。她撇了撇嘴有点嫌弃的说道,“珍珍,你这衣服穿了至少得有六七年了吧?那几年的确流行涤棉,可现在穿的人越来越少了,我听晨晨他爸说,厂子里现在涤棉都不如以前卖的多了呢!”


    的确,不用她说,赵珍珍也注意到了,现在这三月底的天,穿棉袄有点热,穿单衣就太冷了,穿一件呢子外套是最合适的了,和往年不一样,大街上现在穿呢子外套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颜色款式也比以前丰富。


    年龄大一点的女同志多穿红与黑,年轻的女同志多穿粉色,蓝色,和紫色。


    她看了虽然会有一点点羡慕,但从未考虑过要穿这样的衣服,原因无他,市政府现在一共有五百多个职工,女同志有八十多人,像她这样在一线岗位的只有四十来人,再细分的话,像她这样有一定级别且很年轻的女同志只有寥寥两位,本身已经很惹人注意了,如果再穿得那么扎眼,肯定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赵珍珍跟沈莉莉说道,“你等我一下啊!”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里屋打开衣柜,找出一件粉色的呢子外套。


    这衣服还是六年前做的,统共穿了不超过三次,因此看起来还是崭新崭新的。


    沈莉莉看到她穿着这件衣服出来了,眼睛一亮,立即说道,“珍珍!你穿这衣服真好看,怎么从没见你穿过?”


    赵珍珍笑着回答,“我几乎天天上班,周末更是没有必要,哪里有机会穿啊,所以你那紫色布料,还是给你自己留着吧!”


    沈莉莉摇摇头说道,“我皮肤不如你白,穿紫色不好看,而且今年我都做了三件大衣了,不能再做了!”


    赵珍珍委婉的说道,“那么好的料子,你给了我也是浪费,只能白白搁着!”


    沈莉莉明显愣了愣,神情略略有些不自然。


    赵珍珍早看出来她似乎有所求,就直接问道,“莉莉姐,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咱们之间不需要客气吧?”


    沈莉莉沉默了数秒,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珍珍,你是个聪明人,原来早就看出来了。是关于我的工作问题,是这样的,现在可儿已经一岁多了,可以送托儿所了,也可以让她爷爷奶奶帮着照顾,所以,我想回化工厂工作!”


    她想回原来的单位,但第一化工厂工程师的职位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且她是高级工程师,级别比较高,就更加不好安排了。


    她自己已经去厂里找了好几次,新上任的李厂长就是不吐口,别说高级职位了,连个普通的工程师岗位也不肯提供。


    沈莉莉也不是没有托别的关系,但她已经好几年没工作,资源已经很少了,能涉及到这个行业且有一定地位的人更少,丈夫隋厂长是个一门心思搞干工作的人,人脉甚至还不如她呢,她一连找了两三人从中说情,但这个李厂长是刚刚从其他单位调过来的,一般的关系根本没有用。前几天她无意中得知,这一位李厂长,是现任李市长的堂弟,不卖一般人的面子,但若是李市长肯为她说上几句话,多少应该会有些作用吧?


    但是沈莉莉想来想去,在她认识的人里,唯有赵珍珍有机会接触到市长这个级别的人物,因此不顾丈夫的反对,从柜子里找出自己积攒下来的好布料就来了。


    赵珍珍听完她的情况说道,“莉莉姐,我听文广说过,这几年他们学校化学系的毕业生不少,很多人都盯着第一化工厂这么好的单位呢,而且你已经辞职了,如果你办病假也比现在容易的多,现在你的人事档案已经不在厂里了,厂里不想接收你也很正常。先不说我和李市长是上下级关系,不好为私事儿去找领导,即便是李市长去说,若厂子里没有合适的岗位,估计也没办法安排你。我知道你对第一化工厂有感情,可能工作环境也都熟悉,但以你的工作资历,若是考虑别的单位,估计会更容易一些!”


    她这么说不是毫无根据的,而是前不久政府组织了一次全市性质的会议,与会者都是各个化工厂以及相关行业的领导,她作为副秘书也主持并参加了。因为位子离得近,市第四化工厂的一位副厂长跟她大倒苦水,说厂子之所以发展没有那么快,第一是条件和资金所限,第二就是人才的问题了,这几年平城大学化学系培养了不少人才,但这些大学生们都抢着去第一化工厂或者第一制药厂这样的单位,他们庙太小没人愿意去。


    如果沈莉莉愿意去的话,第四化工厂肯定会接收的。


    沈莉莉沉默数秒,咬着嘴唇说道,“珍珍,其实我也不是非去第一化工厂不可,他们实验室现在的总工是我以前的下属,我回去了要在他手底下干活儿,也是有一点尴尬的,但除了第一化工厂,别的单位我都不熟悉,总不能贸然找过去吧!”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那好吧,你的事儿我记下了,但我不敢打包票会去什么单位,而且可能需要时间等待!”


    沈莉莉这些天接连碰壁,没想到她答应的那么痛快,一时又惊又喜,说道,“珍珍,你不知道,这些天为了工作的事情我都快愁死了,晚上总睡不好!”还有几句话她没说出口,即便是丈夫再体贴,公婆再善良,她一个大学本科毕业,原来当过总工的人,这几年总在家里生孩子照顾孩子,虽然大多时候情绪是稳定的,也感觉到自己很幸福,但也有一少部分时间情绪很低落。


    最近几个月,这种低落的情绪越来越明显了。


    在别人眼里,她儿女双全,婚姻幸福,丈夫不但十分能干,而且还异常体贴。


    但这些她以前一直想要追求的东西,现在竟然觉的也没那么重要,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份喜欢的工作。现在想想,当初辞职真的是太草率了,正如赵珍珍所说,哪怕是请病假也好啊。


    赵珍珍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自己生完老大和老二的时候,也曾经有一段时间情绪特别低落,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单位,总是抑制不住的想发火,那时候她还不能跟任何人说,只能自己咬牙撑过来了,还好后来慢慢就好了。


    沈莉莉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指着桌子上的资料笑着说道,“珍珍你准备考夜大是吧,你看书吧,我去帮着文广做饭!”


    她要去给王文广打下手,但王文广不敢用她,生怕妻子会产生什么误会,十分坚决的说自己就可以了,沈莉莉没办法只能放弃了。


    沈莉莉的儿子晨晨很喜欢和三宝四宝一起玩儿,他们先是在院子里拍皮球,后来四宝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把铲子,三个小家伙就十分愉快的玩儿起土来。可儿也喜欢玩土,但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怕弄脏了妈妈会不高兴,就一个人迈着蹒跚的小步子进了屋子。


    赵珍珍找出一箱子积木,冲可儿招招手,问道,“可儿,和干妈一起玩儿好不好?”


    小姑娘闪着乌黑的大眼睛点了点头,很快走到她的面前,却又忍不住往茶几上瞟了好几眼。


    赵珍珍拿起一颗奶糖剥掉糖纸,可儿立即笑了,张开了自己的小嘴巴。


    沈莉莉笑着对她说道,“可儿,你已经吃了三颗糖了,吃完这个不能再吃了啊,再吃会有小虫子咬你的牙齿!”


    可儿乖巧的点了点头。


    这小姑娘本来就长得很漂亮,再加上沈莉莉给她精心打扮过了,头发梳成两个小辫子又扎在一起,发尾绑着漂亮的蝴蝶结,身上穿着鹅黄色的呢子外套,脚下穿的是从上海买来的小皮鞋,简直洋气时髦的不得了。


    赵珍珍自己没有女儿,看到可儿格外的眼热,她笑着问道,“可儿,你妈妈不让你吃糖,干妈这里还有苹果和橘子,你喜欢吃什么?”


    五月份,在全国财政会议上,王桂生作为财政部长发表了很重要的讲话。


    这一次他的发言时间比较长,首先比较客观的叙述了他们财务部现在的状况,当众公布了最近一年的收入和支出,确切的数字最为直观,概括起来就是四个字:入不敷出。而且根据现在各地的计划,这种情况还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持续很长时间。在这种前提下,搞活经济增加各地的财政收入,让国家的钱袋子鼓起来,是唯一能改变现状的办法。


    接下来他举了平城的例子,平城和其他的地方不一样,不但工作组的工作完成的很好,厂矿企业的效益更是节节攀升,每年上交的财政收入遥遥领先,在全国同级别的城市里面排名是首位的,虽然最近一两年因为修路工程申请了大笔的款项,但总体来说,还是上交给国家的财富比较多。因此号召各地都要向平城学习,政治斗争现在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胜利,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经济任务了。


    只有搞活经济,国家才会有钱,他们财政部有钱,才能支持更多事关国运的项目顺利进行。


    当然了,他也举了反面的例子,比如徐局长的家乡海城,徐局长在任的时候,对海城打下虽然工作组已经解散了,但遗留的问题依然很多,学生不想上课,工人不愿意干活儿,农民干活也不积极,整天想的就是搞运动整人,整体社会的安定遭受到了巨大的破坏,厂矿企业一半以上都不能正常开工,上交的财政收入不如其他城市的十分之一。然而这样的地方,申请款项却毫不手软,最近也提交了修路的申请,要的钱是他们全年上交的五倍。


    王桂生在这里说道,他不是批评海城市政府的做法,在保证温饱的前提之下,修路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但他们财政的力量十分有限,这样的项目恐怕没办法批准。


    最后他指出,要搞活经济,就要从实际两手抓,一手是农业,这也是国家的根本,目前的政策已经不适应社会的发展,限制农副业的发展不但会导致经济的落后,还会让广大群众养成一种惰性,因此,必须放宽政策,这样不但能调动社员的积极性,还可以大大缓解物资供应紧张的问题。


    王桂生还以红烧肉为例,做一碗红烧肉需要猪肉一斤,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肉票只有两斤,等于一顿饭就吃掉了一半,若是全国的畜牧业有所发展,很可能工人一个月的肉票会是十斤左右,这样每三天他就能吃一次红烧肉了,这里面多出的收入,一半左右都会上交给国家。


    说道这里很多在场人员都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当然了,因为他说的是当前比较敏感的问题,很多人还没有从以前的思想状态里走出了,虽然觉得王桂生说的比较符合实际,但很多人出于自保,选择了沉默。


    但王桂生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任何事情的转变都需要一个过程。


    本来他还预想会有人跳出来反对,反驳的内容他都提前准备好了,没想到竟然没用上。


    回到财务部,刚在办公室坐下,卢志伟拿着精心准备的自荐书敲门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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