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领着弟弟回到家以后,赵珍珍和王文广还没有回来,他盯着墙上的日历牌看了看,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今天都二十八了,明天二十九,等王家夫妻学会了都要过年了,这点心年前买的最快了,他若是不抓住机会的话,那就太遗憾了。
王建国当即决定立即返回去,他怕王家的材料不全,匆匆从自家厨房拿了一些大枣和鸡蛋再次出门了。
三宝好奇地问道,“四弟,二哥这是干什么去了?”
四宝想说但不能说,他回答,“三哥,二哥不让我告诉你和大哥,不然的话他会打我的!”
三宝撇撇嘴,说道,“四弟,无论是什么原因,打人都是不对的,你不用害怕,三哥给你撑腰!”
四宝显然对他三哥没多大信心,说道,'三哥,你还是别为难我了,咱们两个加一起也打不过二哥!”
三宝气结,扭过头继续做作业,不肯再理他了。
对于二宝的去而复返,王家夫妻都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现在的物价不高,一斤面粉才一毛七,但对于一个三口之家来说,一个月二十块是远远不够用的,王家两口子干不了别的活儿,只能从街道办事处领了不少手工活,王大哥糊火柴盒,王大婶编些丝线活,一天到晚的忙碌,也挣不了几个钱。要是按照王建国说的,一斤点心按照五毛钱收购,成本价差不多是三毛钱,那他们一斤就能赚两毛呢,就算一天只做出来十斤,那也是两块呢。
一个月就是二十多块了。
如果在是这样的话,家里的日子就好过多了,最起码能吃得好一些了,女儿王欣从小跟着他们吃了不少苦,这孩子懂事儿的很,有点好吃的不肯独占,都是要和父母一起吃。
“王大婶,你看,就按照这个比例调和就行,放在暖气片上一个多小时就能发酵好了!咱们先不管它了,现在开始做面包吧!”
王大婶本来厨艺就不错所以学得很快,第一锅蒸出来的枣糕和蛋糕味道就很好,跟二宝做的没什么区别。
二宝特别高兴,衣服兜里掏出五块钱,说道,“王叔,婶子,你们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赶紧做,天黑之前我来拿,越多越好啊!”
王大婶笑着说道,“你放心吧,一准儿能做好!”
二宝出了酒厂的家属院就一路狂奔,但这时候都已经十一点了,赵珍珍和王文广早从市场上回来了,正在厨房做过年用的炸货,看到他回来了,赵珍珍走出来问道,“二宝,你又出去干什么去了?”
王建国赶紧从挎包里掏出两包麻辣口味的肉干儿,说道,“妈妈,我去副食店买这个去了,今天排队买东西的人可多了,这肉干儿可受欢迎了,你尝尝很好吃!”
赵珍珍笑了笑,问道,“二宝,如果妈妈没猜错,早上我和你爸爸一出去,你是不是跟着立马也出门了,除了这个,你还干什么去了?”
实际上这肉干儿并不是今天买的,而是前几天他路过副食店看到好多人买,一块钱一包但不用肉票,想起来妈妈很喜欢这个,就买了四包,自己已经偷着吃掉了两包。
王建国将肉干儿塞给妈妈,趁着赵珍珍低头看上面的配料表,他扭头冲坐在沙发上的三宝和四宝瞪了几眼,目光里
三宝不满的撇了撇嘴,四宝却冲着二哥重重点了点头,意思是绝对不会出卖他的。
赵珍珍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干脆解下围裙说道,“二宝,你跟我过来!”
王建国忐忑不安的跟着妈妈来到一楼的书房,赵珍珍坐到椅子上,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二宝看她似乎不像是要发火的样子,就笑嘻嘻的坐下了,主动说道,“妈妈,我今天去了同学王欣梅家里,她的爸爸妈妈都受伤了,平时出门都要拄着拐杖,根本没办法去上班,所以家里条件很困难,我今天教他们做点心了,等做出来我五毛钱收购,然后再卖给市场上的那些点心贩子,这样大家都能挣到钱,妈妈,你说这算是好事儿吗?”
赵珍珍一愣,二宝的这样做法让觉得特别意外,但不得不说,这么做的确对谁都好,绝对不能算是坏事儿。
她沉吟了片刻说道,“二宝,有一点妈妈想不通,你为什么那么迫切的想要挣钱,你能告诉我实说吗?”
其实关于这一点,王建国自己也说不清楚,以前的时候觉得是妈妈一个人养他们四个比较辛苦,但其实并不是,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很多,基本上合理的要求都会被满足,然而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很想挣钱。
对于他来说,数钱那一刻的爽,甚至超过了自己如愿考年级第一的高兴。
王建国沉默了几分钟才回答,“妈妈,大哥和四弟喜欢做题,三弟喜欢画画,我就是喜欢钱啊!”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二宝,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我不反对你这么做,不过,妈妈还是要强调一点,你现在这个年龄,学习必须是第一位的,你的成绩不能下滑,否则的话,我派人和王家夫妻接洽,你这空手套白狼的生意肯定做不成了!”
二宝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妈妈!我这可不是空手套白狼,我教会了他们,还现金收购!”
赵珍珍翘了翘嘴角,什么也没说。
有了妈妈的首肯,二宝吃过晚饭从杂物间找到一个大竹篮子擦干净,大摇大摆的上门收点心去了。
上午他走后,王欣梅立即被父母派去买鸡蛋和大枣了,现在这两样东西都不难买,材料买回来之后,王家两口子一分钟也不敢耽误的就开始做点心了,因为锅灶都被占用了,中午饭吃得是开水就冷馒头。
王建国赶到的时候,看到放在客厅里一大筐的点心,他又惊又喜,说道,“王叔王婶你们也太厉害了吧,这得有二十斤了吧?”
两口子做了大半天的点心,本来腿就不好,中午又没吃饱,这会儿已经特别累了,但心里很畅快,王婶儿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说道,“建国同学快坐吧,欣梅去他舅舅家里借秤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二宝挎包里其实带了一个简易的弹簧秤,听到这话就没拿出来。
一杯水没喝完,王欣梅就从外面风风火火的回来了,她大概是一路跑回来的,额头上冒了一层汗,打湿了乌黑的刘海儿。
王婶儿心疼女儿,赶紧递给她一块儿毛巾擦汗。
做好的点心过了称,一枣糕二十五斤,蛋糕十五斤,一共四十斤,他补上十五块钱,愉快的从同学家里离开了。但他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大学家属院一家姓徐的人家,这家的侄女徐巧巧也是二宝的同学。
“你好,徐阿姨,我是王建国!”
徐巧巧的婶子马玉芝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想起来他是校长王文广家的二儿子,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说道,“哟,建国啊,快进来快进来!”
二宝拎着两大篮子点心进去,直接了当的说明了来意。
马玉芝没有工作,天天去市场卖自己做的豆沙饼,虽然味道很一般,但一开始生意还不错,但随着卖点心的人越来越多,她的生意逐渐就不行了,周丽萍和二宝去市场卖点心她都知道,因为好奇地对方生意好,还让旁边摊子上的人去买过一块尝了尝呢。
她立即伸出手从篮子里抓了一块枣糕和蛋糕,一样吃了一口说道,“没错,就是这个味儿,你是不是想让我帮着去市场卖了啊,没问题!”
明天就是二十九了,过年前的最后一天,根据她的经验,明天的市场人会特别多,卖东西的人多,买东西的人更多,这点心味道好,根本不愁卖!不过,虽然他是校长的儿子,她辛辛苦苦卖半天,辛苦费总要给一点吧,不用多了,三块钱就行!
马玉芝正琢磨着如何开口,二宝先说话了,“马阿姨,咱们做一笔生意怎么样?如果你觉得这点心好的话,我可以无限量供应给你,价格是七毛钱一斤!”
马玉芝又惊又喜,她迅速算了一笔账,这样的点心在市场上能卖一块钱一斤,就算九毛钱,那一斤也赚两毛呢,一天卖上三十斤那就是六块钱了!比她自己辛辛苦苦做半天,再拿到市场上去卖赚的还多!
而且说实话,她这个人厨艺一般,自己做的点心自己都不爱吃,在市场上熬一上午才能卖掉六七斤,心也很累。
她立即笑着答应了,说道,“好啊好啊,这是多少斤啊?”
二宝回答,“这是四十斤,马阿姨,要不咱们再过一遍秤?”
马玉芝点点头,立即拿出来一杆秤,过了一遍之后果然是四十斤整,她立即以少有的痛快数了二十八块钱递给他。
这么简单一倒手,就赚了八块钱,和他平时亲自做点心亲自去卖赚的一样多,回家的路上,二宝的心情美得很,禁不住又想到,若是能再找几乎合适的人家替他做点心卖点心,那他这生意一天赚三十也不是不可能的,那一个月可就上千块了,这不能算是小打小闹了吧?
年初三,全家人都坐上了去京城的火车,在火车上王建国还在考虑这个问题。
过了春节就是七九了,立春的节气都过了,天气比以前暖和多了,平城讲究一点的人都穿着呢子外套过年,一点也不觉得冷。四个宝因为是第一次跟着爸爸妈妈出远门,特别注意自己的个人形象,尤其是三宝,在他的影响下,四个宝都穿着崭新的呢子外套和小皮鞋,三宝四宝头上还戴着赵珍珍亲手织的毛线帽和手套,显得特别可爱,但三宝又和四宝不一样,他的外套料子是自己去百货商店挑的,是少见的土黄色,里面的毛衣则是蓝色和白色的条纹,帽子则是纯黑色,皮鞋也是黑色,这么一身儿配下来,比起来穿着蓝色外套大红毛衣大红帽子的四宝,意外的洋气时髦了。
在王文广的坚持下,赵珍珍将沈莉莉拿来的呢子料去做了大衣,因为她皮肤白,浅紫色的确很适合她。
初三的火车上人不多,三宝和四宝在车厢里高兴的跑来跑去。
赵珍珍站起身阻止道, “三宝四宝,不准跑!在火车上这样很危险,你们快过来,要不要吃橘子?”
王文广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妻子的身上。赵珍珍平时无论是上班还是周末在家都穿的特别朴素,一般就是棉袄外面套一件青色褂子,紫色呢子大衣做好后这还是第一次穿呢。
不得不说,她穿着真的是太好看了!
赵珍珍察觉到丈夫的目光,一边剥桔子一边笑道,“文广,我刚才还在想,冬天出门总比夏天好多了,今年咱们去北京,明年寒假咱们去南方吧,去海南怎么样?”
王文广点点头,说道,“海南好,那边冬天很暖和,穿衬衫就过年了!”
四宝立即好奇地问道,“爸爸,你说的是真的吗?冬天下雪了也穿衬衫?”
王文广笑了笑,拍了拍小儿子的脑袋,说道,“四宝,咱们这边是温带季风气候,海南那边是热带海洋气候,全年的平均气温都很高,冬天根本不会下雪!”四宝点点头,说道,“这样的话,岂不是一年到头都是夏天了?他们学校怎么放暑假啊?”
王文广和赵珍珍都笑了笑,孩子的思维和大人不一样,关注点总是很奇怪。
火车到北京站是凌晨四点种,此时天还没亮,到处漆黑一片,本来一家人已经做好了在候车室等到天亮的准备,没想到刚走出出站口,就看到一个人举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王文广和赵珍珍的名字。
夫妻俩领着孩子们笑着走过去。
举牌子的小伙子二十来岁,是才调到王桂生身边的警卫员,他笑着说道,“王校长,赵秘书长,王部长早就盼着你们来了,走,快上车吧!”
四个宝还是第一次坐吉普车,虽然都困得要命,还是好奇地四处打量,特别是二宝,他觉得这小汽车可真好,做起来舒服,跑起来比大巴车也快,就是不知道这车多少钱一辆,他长大后挣钱也能买一辆就好了!
到时候他拉着一家人想上哪就上哪!
走了足有二十分钟,车子才驶入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院子,这院子看起来特别气派,比他们大学的家属院气派多了,也大多了,里面都是一栋栋漂亮的小洋楼。
“三宝四宝,快下车了!” 两个小的短暂的好奇之后,忍不住靠在车座上睡着了。
警卫员停好车,热情的帮他们拿行李,说道,“这个时间王部长还在休息,不过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来吧!”
王桂生住的也是个二层小楼,他住在一楼的主卧室,楼上除了有一间是仓库,其他三个房间都是卧室,儿女偶尔过来看他的时候会住上一两晚,其余时间都是空关着的。三个房间里各有一张双人床,正好安排了他们一家六口。
简单洗漱之后,王文广和孩子们都上床睡觉了,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平常王桂生工作的时候,是习惯晚睡早起的,不工作的时候睡眠的时间就比较长,不管是几点睡,不到七点半是不会起来的,即便是醒了也要赖在床上看书,似乎不这样做,就浪费了难得的假期。
因此,王文广和赵珍珍带着孩子们下楼的时候,他也才刚起来没一会儿,身上还穿着睡袍,有些懒散的靠在沙发上看报纸。
“二叔!”
“二爷爷好!”
王桂生笑着站起来,说道,“快坐吧,文广,珍珍,这四个孩子看着可真是喜人,两年没见,一个个都长这么高了!”
王文广挨着他坐下,问道,'二叔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王桂生笑笑,说道,“不服老不行啦,人真是老一岁就很不一样!”
很快,警务员端过来丰盛的早餐,吃过饭后,一家人要出去玩儿,临出门,王文广问道,“二叔,你反正是一个人在家,要不跟着我们一起去吧?”
王桂生摇了摇头,说道,“我就不去了,让小李开车拉着你们去,孩子们第一次来,一定要四处看看,别忘了带着他们去北大和清华看看啊!”
对于以后上什么样的大学,大宝的目标很清晰,就是这两所大学的其中一所,三宝的目标也很明确,那就是要读最好的美术学院,四宝受李敏慧老师的影响,也立下了要上北京大学的目标,但二宝就没那么明确了,二宝虽然现在学习很好,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迫的,一开始被爸爸魔鬼训练,后来为了能够卖点心自己主动用功,关于上大学的问题,他觉得太遥远了,从来没有想过。
北京的冬天比平城漫长,赵珍珍里面穿着厚厚的米色毛衫,还围着同色的羊毛围巾,虽然不至于冷,但体感有些凉,她担心孩子们穿少了,就问道,“三宝四宝,你们冷不冷?”
三宝和四宝愉快的在天安门广场上奔跑,大声回答,“不冷!热!”
赵珍珍笑了笑,转头看向大宝和二宝,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王文广上前摸了摸妻子的手,说道,“珍珍你是不是觉得冷了?”
赵珍珍摇摇头,说道,“我还好!”
但他得她的手有点凉,二话不说就要脱下自己身上的呢子大衣,赵珍珍赶紧制止道,“我真的不冷,你快穿上!在外头不穿外套会感冒的!”
自从看到罗西成画的赵珍珍的小像,王文广很有一种危机感,他本来就比妻子大十岁,再加上赵珍珍比一般人显得年轻,当然他看起来也比同龄人年轻,但和妻子站在一起,还是能看出来一点年龄差的。
那个罗西成虽然长得不如他,整个人松松垮垮的,精气神儿看起来也不如他,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他很年轻,至少比他年轻不少。因此,王文广比以前更加注意锻炼身体了,以前就是早上起床打一套拳,现在不仅如此,还会绕到大学校园跑上两圈。
现在放假了,空闲的时间更多了,他从学校体育系借了几幅哑铃,还自己做了一副沙袋,每天都会练上至少一个小时。
这么做的效果十分明显,那就是他的抗寒能力明显比以前更好了,他脱下外套指着身上的毛衣说道,“珍珍,我不冷,真的!”
夏天的时候赵珍珍去上海出差,看到罗市长买的囡囡牌毛线很好,自己也买了不少,回来后忙里挤出一点时间,在冬天来临之前给一家人每人织了一件毛衣,她自己是米色,王文广的是米白蓝菱形格子,看起来十分雅致。
赵珍珍笑笑,说道,“文广!我真的不冷,可能是出门忘带了手套所以手才有点凉!”
王文广一向没有戴手套的习惯,他想了想说道,“这里没什么可看的,和孩子们拍个纪念照就可以走了,王府井离这里不远,咱们去逛逛吧!”
本来赵珍珍以为,年后的商场会很冷清,没想到来逛的人还不少,王文广跟售货员打听之后,直接领着他们来到卖手套的柜台,指着一副淡紫色的羊毛手套说道,“珍珍,你觉得好看吗?”
赵珍珍点了点头。
王文广立即让售货员开了票,去付钱的路上,赵珍珍小声问道,“多少钱?”
他笑了笑冲她摆摆手。
王文广交钱回来,将票据交到柜台的时候,赵珍珍趁机瞟了一眼,好家伙,一副手套竟然要五块钱!
这手套虽然织法繁琐了一点,但最能用一两半的毛线就够了,算起来连一块钱成本都不用!
她不由瞪了丈夫一眼。
王文广还冲她笑,低声说道,“赵秘书长,你不会为了五块钱发火吧!”
赵珍珍翘了翘嘴角,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虽然他们一家人十来北京旅游的,但不谈工作是不可能的。
王桂生详细询问了平城的各方面情况,因为侧重点不一样,赵珍珍的答案有的和卢志伟略有不同,有的却是差别很大。最后,他忍不住提到了卢志伟这个人。
“珍珍,能跟我说说你个人对小卢的看法吗?”
赵珍珍对卢志伟这个人当然很有看法,不过有些事情没必要让王桂生知道,譬如送项链这种事情,在官场上,男女关系的处理本来就十分敏感,有时候不是清者自清,而是越描越黑。
她思索了数秒说道,“工作上我和卢助理接触的不多,不过,我听罗市长的另一个助理蔡助理说过,他们经常在一起喝酒,小卢是个很不错的人,不过这些年似乎走得不太顺,或者没有达到他的预期,所以心里难免会有一些情绪。”
王桂生听后点了点头。
赵珍珍看了一下他此刻的神情,笃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王桂生这里,卢志伟还没有被百分之百的信任,就又加了一句,“我调入秘书部工作压力比较大,要不是和蔡助理交流了一下,还真没看出来卢助理的得失心比较强。”
年后二月,卢志伟的调任期限到了,但他没有被调回京里,而是直接被任命为临城的副市长,临城隶属于山西,最有名的就是特别穷。
第142章 (修改)
年前王文广上交了开办酸奶厂的项目申请书,政府很快就批准了。年后开始了正式的筹备工作,王文广作为发起人,切身的体会到了开办一个工厂没那么容易,有时候看着很简单的事情,却可能会费尽周折。
关于选址的问题,他早就盘算好了,平城大学校园虽然占地很广,但校办工厂是不可能占用宝贵的校内空间的,但他们又没有任何备用的地皮,就只能另想别的办法了。
王文广看上的,就是在大学的后头,家属院的隔壁,原来航天研究所的家属院,现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空地。
这一块地皮不算小,而且紧挨着大学,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然而学校拿着政府的项目书去跟研究所交涉的时候,对方的态度虽然客气,但提到地皮的问题,明明已经闲置了很多年,却不肯松口,还说他们是国家级单位,原则上是不受地方政府的制约的。
这是之前王文广没预料到的情况,他和何校长商量了半天,觉得也许是学校出面份量不太够,两个人一起去市政府准备找罗市长反映情况,没想到罗市长出差了,他们尝试着去找张助理,张助理听完事情的经过,很痛快的说说这件事包在他身上。
张助理的方法很简单,所有土地都是国家公有的,不是某人或者单位的私产,当初政府的确把这块地划给了航天研究所,但他们很多年不使用了,这就造成了国土资源的严重浪费,因此以前的认定书全部作废,他让办公室重新下了文件,转交给国土资源局,直接把土地所有集体和用途改掉了。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跟研究所商量都是多余的。
厂址的问题解决了,市里的专项资金也很快到位了,厂房,设备,和工人的招聘这些都不算大问题,就连最重要的奶源问题,王文广也早早联系好了。在青禾农场的时候,他曾经建议王场长多养奶牛,一开始农场养的不多,但经过几年的发展,现在已经颇具规模了。
第一批酸奶生产出来,已经是三月底了。
王文广因为兼任厂长,在这上面花费了很大的心思,不但精心调制酸奶的口味和风味,就连外包装都精心设计过了,装酸奶的瓶子是联系一家陶瓷厂专门烧制的,白色泛着淡淡的青色大肚瓷瓶,上面刻了一个笑容可掬的娃娃,看起来十分精致可爱,瓶子的成本就要五分钱了,加上酸奶售价两毛钱,不便宜,但也不算太贵。
事实和他想象的差不多,酸奶一经上市就受到了大家的欢迎。但由于厂子产能有限,每天只能供应两万瓶酸奶,一般在上午就售罄了,虽然每天四千的销售额和十万差得有点多,但王文广相信,市场的潜能是无限的。
平城最近的人口普查显示,城内人口已经达到三百万了,在这人口基数之上,日销售十万并不是不可能。
但市场的潜能无限,奶源已经有些不够用了,青禾农场最高峰每天可以供应一万斤左右的牛奶,有高峰就会有低峰,低峰时期连五千斤都没有,但厂子的需求却是日益增长的,这就造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需要迫切的解决。
然而由于政策松动才几个月,奶牛养起来也不如养鸡养猪那么容易,能养奶牛的人家还是很少的,王文广派了很多人出去寻找奶源,翻遍了整个平城也没找到,没办法只能自力更生了,他们工厂的人亲自去跑了一趟草原,高价买回来一百头奶牛,由青禾农场负责日常喂养,所产的鲜奶全部由工厂低价收购。
彻底解决了奶源的问题,工厂的产能一下子就上去了,每天大约能供应五万瓶酸奶,然而这个数量对于市场来说依然是饥渴的,那么多酸奶清晨一出厂被送到各个街道的副食店,一般十点之前就卖光了。
“爸爸,我要喝酸奶!”
自从酸奶第一天面市,四宝每天早上都要喝,哪天喝不到就很不高兴。
因为行业的特殊性,酸奶都是当天夜里下生产线,第二天早上七点钟厂里的运输车就上路了,因此,王文广现在多了一个习惯,早上六点钟起床后,会跑步去工厂查看一番再回家吃早饭,回来的时候,一般会捎来几瓶酸奶。
他们工厂有规定,内部人员可以半价买酸奶,但每天仅限于两瓶,而且要及时把酸奶瓶子退回去。
家里的人口太多,两瓶肯定是不够的,王文广有时候会以正价再买四瓶,那就是大人小孩都能喝到,有时候来不及买,那就只有两瓶,那就必须轮流喝的。这天就是只带了两瓶回来,上次是三宝四宝喝掉了,这次就轮到大宝二宝了。
四宝为此很不高兴。
大宝犹豫了一下,正要把自己的酸奶让给弟弟,二宝已经抢先将自己的递过去了,十分大度的说道,“四弟,不就是一瓶酸奶吗,给!”
王文广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俗话说得好,儿大不由娘,他这个当爹的有时候也会产生这种无力感。
大宝目前没有什么问题,三宝的成绩这一阵儿也很稳定了,四宝需要操心的只是九月份要不要再跳级,只有这个二宝,让他觉得有点问题,学习上成绩还可以,但在卖点心这个事儿上,他和妻子赵珍珍的意见略有不同。
现在二宝的卖点心事业发展的很好,除了同学王欣梅的父母,他还通过街道居委会的介绍,找了三户残疾人家庭帮他做点心,四户人家每天能做出来一百五十斤左右的点心,他以一个月二十块的价钱雇了一个聋哑青年,由他负责把点心直接送到零售的贩子那里。
因为枣糕和蛋糕用料足口味好,市场上卖点心的贩子都争着要他的货,根本不愁销路,二宝现在合作的都是信用很好的人,像徐巧巧婶子那种人,头几次结账还痛快,之后就想赖账的人早就不合作了。
为了提高竞争力和给贩子更多的利润空间,二宝现在已经把批发的价格降到了六毛五,但即便如此,他一天的利润也有二十多块了,算起来一个月至少六百块,正好是父母工资总和的两倍。
虽然他攒下的钱都被妈妈赵珍珍给存到银行了,但他每天都有进账,手头十分宽裕。
经济地位决定上层建筑,二宝现在在家里说话比以前有底气多了,在父母面前还不明显,在哥哥弟弟面前尤为明显。
趁着爸爸妈妈离开了餐桌,三宝看着二宝说道,“二哥,我也想喝酸奶!”
王建国豪迈的挥挥手,说道,“没问题,咱们快走吧,去晚了副食店人太多就不好买了!”
“珍珍,你怎么了?”
王文广早就察觉到这几天妻子的脸色不太好看,吃早饭也没什么胃口的样子,为此他特意五点多就起来了,现蒸了一锅米饭,然后又炒了蛋炒饭,里面放了鸡蛋,胡萝卜和腊肉丁,以前他做了很多次,孩子们和赵珍珍都很喜欢吃。
但今天的蛋炒饭四个宝很快都吃完了,妻子只吃几口就捂着嘴巴跑到了卫生间。
赵珍珍觉得胃里翻腾的难受,并不是想吐的感觉,还没到那样的程度,她摇摇头说道,“没事儿,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她拿起杯子漱了漱口,又重新洗了一把脸,感觉舒服多了。
王文广将毛巾递给她,有些担忧的说道,“你不会是胃病又犯了吧,明天正好周六,下午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赵珍珍抿嘴笑了笑,说道,“好!”
作为四个孩子的妈妈,其实她大致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儿了,不过,在没有确定之前还是不要说出来,万一不是的话,那就是白高兴一场了。
重新回到餐桌上,王文广将蛋炒饭热了热说道,“珍珍你再吃点吧!”
赵珍珍也觉得自己没吃饱,她拿起筷子要吃,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到蛋炒饭里的胡萝卜泛着油光,一下子就觉得特别恶心,赶紧捂住嘴匆匆站起来,她闭着眼坐在沙发上,过了七八分钟才觉得胸口没那么堵了。
王文广坐在她身边揽住她瘦弱的肩膀,说道,“珍珍,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吧!”
赵珍珍没回答,说道,“文广,我渴了,你去给我倒杯水吧!”
王文广起身倒水的功夫,听到屋外的大门响了,然后就听到了母亲曹丽娟的声音,“文广,珍珍,你们还没去上班啊?”
按照约定,王稼轩和曹丽娟两口子每个月可以来看望孙子们两次,一般是月中一次,月底一次,为了跟孩子多一点相处,老两口一般都会选择周日的时候过来,和孙子们混上一天,感觉浑身的老骨头都焕发了新的生机。
今天既不是月中月底,也不是周末,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招呼不打就上门了
“文广,快过来帮一下忙!”这次是父亲王稼轩的声音。
王文广冲赵珍珍笑了笑,飞快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低声说道,“我出去看看啊!”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曹丽娟身上穿着最时髦的薄呢料子外套,花白的头发也染黑了,看着一点也不见老,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儿眼镜,高兴的说道,“文广,我和你爸早上坐电车去了市场,这不看到有卖新鲜牛肉的,你不是爱吃煎牛排吗,这好多年都没吃了吧,就多买了些!”
王文广拎起地上的编织袋子,牛肉足有十来斤了,就说道,“怎么买了这么多?现在天气热了,像这种鲜肉很容易坏的!”
赵珍珍坐在沙发上冲他们淡然一笑。
曹丽娟是医生,一眼看出来她脸色不太对,关切的问道,“珍珍,你是不舒服吗?”
赵珍珍不想多说,站起来说道,“妈,时间不早了,我得去上班了!”
她拿起挎包匆匆出了门,刚走到街口的公交站,就有一辆电车开过来了,坐了四站就到了市政府的大门口。
去年政府就采购的无轨电车今年才投入使用,不得不说,这大大方便了城内老百姓的出行,而且现在的公交路线很多,全市共有十条线,其中有一条可以去西郊,还有一条可以去东郊,毫不夸张的说,不管多么偏僻的地方,最多倒上两次车就能到了。
赵珍珍赶到秘书部,已经八点过五分了,也就是说,她十分罕见的迟到了五分钟。
坐在门口的江大姐看她进来,笑着说道,“赵秘书长,我们都以为你今天有事儿不来了呢!”
她笑了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杯水之后,她闭上眼休息了十来分钟,才觉得那种恶心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整个上午都很忙碌,她要写陈市长季度总结会议的稿子,秘书部春季并不清闲,张助理那边明确要求他们要提供两个系列的文稿,但却没有说出主题,这样难办的事情,以前是由宁秘书来完成的,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工作积极性不高,出稿的质量也不高,这种情况下,赵珍珍就是想用他也不能用了,连李市长和罗市长的发言稿都交给了季秘书,系列文稿当然是由林老师负责。
林老师,现在应该成为林秘书了,自从来到市政府秘书部之后,虽然之前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但他表现的实在太过亮眼,本来打算提拔为副秘书长的宁秘书,却远不如以前了,这就让人很为难了。
秘书部就这么几个人,按照现在的表现,宁秘书不堪大用,季秘书本来就是个十分中庸的性子,本职工作固然干得不错,但性格完全不适合做领导,再就是江大姐和小崔了,那就更不合适了。
虽然官场上很多时候不讲究论资排辈,升上去了就是升上去了,但林老师调过来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在赵珍珍的建议下,副秘书长的位子暂时虚而不设。
她本来的意思,是要再观察一下,若是宁秘书的表现可以的话,就把这个空缺给他。
然而宁秘书不这样认为,现在秘书部论资历论能力他都是最突出的,这个副秘书长,就是轮也轮到他了,然而他朝盼夜盼,赵珍珍都转正好几个月了,也没有等到他的任命书。很明显,这一定是她从中阻拦的结果!
这天下午刚过五点,其他同事都还在位子上忙碌,宁秘书就将写了一半的稿子塞到抽屉里,拿起挎包立即下班走人了。
江大姐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桌上的东西,冲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宁秘书也四十岁的人了,平时看着很聪明,但不知道为什么,越到关键的时候越犯傻!现在副秘书长的人选还没定下来,他要是认真表现很有可能就是他了,林老师毕竟资历太浅,但现在这个状况,真的很难说了!
陈市长用人不拘一格,他们这一届领导班子是如此,各科室人员的任用也是如此,一般情况下是谁有能力谁上,其余的根本不会过多的考虑,宁秘书这么干,等于是拱手把升职的机会让给了别人!
下班后宁秘书并没有回家,他自行车骑得飞快,路过轻工局的时候,跳下车子拐了进去。
费秘书长调入轻工局之后,因为对相关的业务不熟悉所以表现的十分勤奋谦虚,经过三个多月的学习和磨合,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岗位,一旦适应了之后,他就觉得选择从市政府出来真的是太对了!
他虽然也做到了市秘书长,但为之付出了多少努力别人根本不知道,他不像宁秘书,天生文采文笔就特别好,他完全是靠毅力练出来的,曾经无数个夜晚,他都拿着档案室借来的稿子一个字一个字儿的抠,这么坚持了两三年,写出的稿子才算像样了。
所以,即便是做了市秘书长,他每一天也都过得特别紧张,生怕自己能力不配位,也怕工作出了任何的差错。
来到轻工局就不一样了,他就是一把手,他沉默时下属不敢说话,他偶尔说错了,下属也不敢反驳!这感觉可真的太爽了!因此,到了下班时间他也不舍得回家,总是要磨蹭一会儿,这落到别人眼里,又成了领导带头主动加班。
对于宁秘书的到来,费秘书长表现的很热情,以前同在市政府的时候,两个人私下里每周至少喝一次,现在各自都忙,费秘书长还从市政府家属院搬出来了,年后还没有在一起聚过。
“小宁,走!咱们去喝一顿大的,不醉不归!”
宁秘书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也好,在酒桌上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提出来有意调到轻工局,费秘书长想也不想就给拒绝了,“轻工局也就是看着体面,能真正干事儿的职位不多,没有空缺不说,就是有空缺你过来也太亏了!你听我说的,再熬一熬下一步你就是副秘书长了!如果我没猜错,现在的赵秘书长,最多三四年还会往上升,到那个时候你说的那个新来的林秘书,肯定会被她带走,秘书部不就成了你小老弟的天下了?”
宁秘书被他描述的美好前景动心了,不再提要去轻工局的事儿了。
费秘书长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的脑子并没有糊涂,宁秘书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了,虽然算是有点才,但作为下属很难管理,工作态度有时候很不端正,他那个时候为了人尽其用,经常私下里夸他,夸得他找不着北,一心一意的跟他干活儿。
但那个时候是没办法的事儿,现在他不想要这么一个人做下属!再说了,轻工局能干的干部不少,有一个叫季东的科长就很不错,人很踏实认真,比宁秘书好太多。
赵珍珍下了班坐电车回到家,王稼轩已经不见了,曹丽娟竟然还没走,厨房飘出一股子浓郁的煎牛肉的香味儿,她穿着围裙走出来,说道,“珍珍回来了,你好点没有?”
她正要回答好多了,但好像是被牛肉味儿呛了一下,胃里又开始翻腾了,她捂住嘴大步往卫生间走去。
作为医生,曹丽娟立马就想到了一种可能,笑着跟厨房里的儿子说道,“文广,珍珍不会是又怀上了吧?”
王文广一愣,忽然想到了一个月前的一次缠绵,家里的套恰好用完了,赵珍珍有点担心,他事后还笑着开玩笑,若是真的一次就中,他希望不要再来儿子了,这一帮子臭小子太闹人了,想要个粉粉嫩嫩的女儿。
没想到真的要实现了!
看着儿子的嘴巴笑得都咧到耳朵后面了,曹丽娟觉得很好笑,又有点心里不舒服,又不是第一次当爸爸了,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吗?她扭转头专心继续煎牛排了。王文广不放心,解下围裙跟到卫生间里,看到妻子因为干呕脸色都变了,心疼的不得了,一面扶住她,一面给她轻轻拍背。
赵珍珍中午没敢去食堂吃饭,让江大姐捎了两个葱油卷,江大姐觉得这么吃没有营养,做主另外给她买了一份肉片炒大白菜,赵珍珍看到就觉得恶心,一口也没吃,葱油卷也只吃了一个,这会儿早都消化了。所以根本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最后她吐出几口胆汁才觉得胸口畅快了。
王文广扶着她在客厅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想问却觉得时机不对。
赵珍珍小口小口的喝完半杯水,看到丈夫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说道,“现在还不准,明天先去医院查一查再说!”
这句话在王文广听来那就是十有八九了,他立即上前搂住了妻子,亲了亲她的脸蛋,低声说道,“没想到咱们闺女还挺着急的,说来就来了!”
赵珍珍伸出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嗤笑了两声,说道,“你怎么那么确定就是闺女?”
说实话其实她也很想要个女儿。
曹丽娟站在厨房门口,看到他们两口子在腻歪,赶紧扭过头,等到客厅没动静了才说道,“文广,牛肉做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他们四个怎么还没回来?”
提起这事儿,王文广有点生气。
负责给二宝送点心的人是王欣梅的舅舅,这个人虽然是个聋哑人,但特别聪明,他不但识字儿还会算账,每天收的钱不多不少,二宝每隔上一天去酒厂家属院拿钱。这个时候四个宝都会跟着一起去。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王欣梅的家里经济条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来一家人常年挣扎在温饱的边缘,过年也不舍得买肉吃,每个月发的肉票都卖出去了,现在一个月做点心的收入就有两百块,就是天天吃肉也吃得起了。
让王欣梅妈妈最担心的弟弟也有了着落,每天送送点心最多花费半天的时间,一个月就能挣二十块钱。她是个大方人,以前没有钱,现在有钱了,每次四个宝来,都会特意准备些好吃的,比如奶糖,饼干,或者高价买来的橘子苹果。
四个宝从王欣梅家里出来,也不会立即回家,王建国手里有刚收来的钱,大方的很,领着哥哥弟弟来到商店,基本上要什么只要不太贵他就买了。
虽然这些孩子们不会主动说出来,但王文广还是观察到了。
二宝比起大宝和三宝,算不上特别好的苗子,但也是他王文广的儿子,必须要比一般的孩子强才行,但要是这样发展下去,恐怕这孩子就要长歪了!
曹丽娟没在意儿子的脸色,二宝做生意的事情,她听三宝四宝说过一次,但她总觉得孩子们说得太夸张了,就好奇的问道,“文广,二宝一天真能挣二十多块?”
虽然她骨子里从来都自诩为大小姐,但她的娘家曹家,就是经商发家的,到了父母这一代才改换门厅,因此,她对这事儿很感兴趣。
王文广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当他听赵珍珍第一次说起的时候,心里还有点不平衡:他一个平城大学的校长,留洋博士,在平城化学领域数得上的人物,一个月工资才一百五十多,凭什么一个初三生卖个点心,一个月就能挣六百多?
当然了,一个人的价值不仅仅体现在对应的金钱收入上。
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指标。
曹丽娟走后,王文广的脸色还有点不太好看。
赵珍珍觉得恶心的感觉逐渐消失了,又喝了半杯水,安慰丈夫道,“文广,你不要太担心了,二宝是个好孩子,他挣得钱没有乱花,大头儿都交给了我,而且前几天我还碰到了他的班主任,二宝学习成绩一点都没有受影响!”
王文广替妻子理了一下有些乱的刘海儿,笑着说道,“珍珍,你有没有发现,二宝这孩子学习不走心?”
第143章 (修改)
赵珍珍明白丈夫的意思,他是说二宝的学习态度不如哥哥,三宝是天资有限,大宝和四宝都很善于举一反三,二宝努力一把应该也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但对于他来说,无论是预习功课也好,做作业也好,或者刷题也好,都更像完成一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一旦完成了,就一点脑子也不肯动了。
但她同时也觉得,二宝本身对学习的兴趣就不如大宝和四宝,能坚持这么做已经很不错了。
她也笑了笑,说道,“文广,二宝的事情我自己想过了,若是咱们一下子不让他卖点心了,他必然会闹情绪,说不定这样反而会影响他的学习。现在看来他做生意的唯一坏处就是,这孩子现在花起钱来大手大脚,不但对自己是这样,对哥哥弟弟也是这样,小孩子们还不懂事儿,但养成这样的习惯危害还在后面,所以必须在钱上再加以控制。”
王文广觉得妻子说得很有道理,他小时候家里比现在有钱多了,而且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里的条件都很富庶,但他那时候可以支配的零用钱是很少的,哪里像二宝这样,手里有了钱,根本不受大人的控制,想要上交多少都要依靠他自觉!
他有点踌躇的说道,“珍珍,要是咱们让二宝把挣到的钱全部都上交,这孩子会不会闹起来?”
赵珍珍笑了,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必须有个合适的理由才行,文广,在北京的时候你发现没有,二宝这孩子对车特别感兴趣,每次出去都问东问西的?”
王文广点了点头,说道,“注意到了,不过,吉普车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你这么说合适吗?”
赵珍珍回答,“市政府上个月新添了两辆公务用车,其中一辆也是吉普车,我特意去问了负责采购的人员,一辆车需要三万块呢!二宝一个月挣六百,那也得好几年才能存够了,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高中毕业了。用这个理由告诉他,一分钱也不能乱花,他挣的钱全部都要上交。现在三宝四宝也都大了,他们不偏不倚,每星期五毛钱的零花钱,若是不够用,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咱们都可以满足!”
王文广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他站起来给妻子又倒了一杯水,问道,“珍珍,你晚上想吃什么?”
赵珍珍其实早就饿了,但又的确没什么胃口,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道,“我想吃白菜心拌豆腐皮,里面放上点葱丝,再加酱油和陈醋一拌就行了,千万不要放麻油!”
王文广觉得只吃这个营养不够,建议道,“你想不想吃煮鸡蛋?”
一想到剥开的熟鸡蛋,她就仿佛闻到了一股儿淡淡的腥味儿,赶紧说道,“不吃不吃,你熬点玉米面粥吧!”
王文广站起来正要去厨房,外面的大门响了,然后就听到了几个孩子的说话声。
今天二宝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这次还是年级第一,虽然只比第二名王欣梅高了三分,但他还是很高兴,拿到钱之后带着哥哥弟弟去了国营饭店,每个人要了一碗喷香的大馅馄饨吃了,然后四兄弟还一起去了文具店,大宝买了一个笔记本,三宝和四宝各买了一个漂亮的铅笔盒,二宝自己则买了一个最新款的英雄牌钢笔,一支笔就要十块钱了,全部加起来花了十五块,他又自留了五块,将剩下的三十块交给妈妈。
赵珍珍一愣,问道,“二宝,你们今天花了多少钱?”
二宝随意说道,“没多少,也就是十来块!”
王文广看着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立马就有点生气了,也不去厨房做饭了,使劲儿瞪了儿子两眼,正要开口训他,赵珍珍冲他丢了个眼色,才皱着眉头转身去了。
二宝没注意到爸爸妈妈的这一番眉眼官司,他高兴的掏出书包里的卷子说道,“妈妈你看,我这次又考了年级第一!”
赵珍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二宝真厉害!不过妈妈想跟你商量一件大事儿,你一定要说出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二宝想也不想就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儿啊?”
赵珍珍看看一旁竖着耳朵在听的三个宝,说道,“二宝,走!咱们去书房说!”
果然,她一提到吉普车的事情,王建国特别感兴趣,他迫切的问道,“妈妈!你说的是像二爷爷家那样的吉普车吗?”
赵珍珍笑着点点头,说道,“是啊,这种车叫北京212,出厂价是三万多一点,不过,一般人根本买不起,即便有钱也没有资格买,但妈妈答应你,如果你攒够三万块钱了,就能帮你买到,不止如此,妈妈还会找人教你开车!”
王建国喜出望外,此刻的心情比考了年级第一至少要高兴十倍,他立即问道,“妈妈!你不会说谎话哄人吧?”
赵珍珍微笑着说道,“妈妈是党员,同时也是国家干部,从来不会说谎,你想想看,从小到大妈妈哄过你吗?”
二宝仔细想了想,还真是没有,就主动说道,“妈妈!以后我收了钱一分也不花,全都交给你存着好不好?”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好啊,对了,妈妈还有一个建议,你还有两个月就初中毕业了,升学考试特别重要,所以你就不要管收钱的事情了,我已经跟你堂姥姥说好了,让她每天下了班去帮你收钱,收了多少都会告诉你的,好不好?”
一想到钱自己不能经手了,二宝有些遗憾,不过想到威风凛凛的吉普车,他就点点头同意了。
反正即便是他收钱,回家来也还是要交给妈妈,堂姥姥去收账其实也挺好的。
赵珍珍和二宝谈话结束后,王文广已经做好了晚饭,其他人面前都是一盘煎牛肉和洋葱汤,唯有赵珍珍是素菜和玉米粥。
大宝立即问道,“妈妈,你是不是胃疼了?”
王建民还记得以前在惠安县的时候,妈妈犯了胃病就吃不下饭,偏偏很多次还都是家里做了肉菜的时候。
赵珍珍含糊说道,“妈妈是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丈夫打断了,王文广放下刀叉十分兴奋的说道,“大宝二宝三宝四宝你们听着,你们妈妈怀孕了,很快你们就要有妹妹了!”
除了大宝,其余三个宝都正在跟煎牛肉奋战,听到这话都立即抬起头,二宝最先说道,“妈妈!真的吗?我很想要一个小妹妹,像干妈家的果果那么漂亮!”
三宝左看一下右看一下说道,“二哥你说的不对,爸爸妈妈比干妈和隋叔叔好看多了,咱们的小妹妹比果果更漂亮!”
四宝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说道,“没错,我们班我长得最好看,咱们的小妹妹肯定比我还要好看!”
二宝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本来想怼一下弟弟,但看到爸爸妈妈脸上的笑容,决定暂且放过四弟。
赵珍珍被孩子们的话逗笑了,她娇嗔的看了丈夫一眼,说道,“别听你爸爸的,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明天去医院检查了才知道!如果不是妹妹,是弟弟的话,你们也会喜欢的对不对?”
四个宝有气无力的齐声说对。
赵珍珍再次笑了笑,说道,“好了快吃饭吧,再不吃都凉了!”
因为特殊的原因,牛肉不光是这几年,以前也不好买,孩子们好久没吃了,而且曹丽娟很会做煎牛肉,先用调料腌制过,再裹了一层薄薄的生粉,即便是煎到十成熟味道也特别嫩,孩子们一个个吃得很欢。
大宝飞快地吃光了盘子里的肉,又一口气将碗里的汤喝光了,擦了擦嘴问道,“妈妈,你想不想吃鸡蛋羹啊,我给你做一碗鸡蛋羹好不好?”
王建民从小身体很好,偶尔生病了不愿意吃饭,赵珍珍都会给他做一碗鸡蛋羹。
不知为何,提到鸡蛋羹赵珍珍没觉得恶心,还有一点点想吃,她点了点头说道,“好,大宝,记住蒸好了不要放麻油啊,多放点醋!”
三宝匆匆吃完牛肉,连汤都没顾上喝就跟着跑过去,嘴里说着,“大哥,我帮你烧火!”
现在的厨房很大,靠窗的位置并排放着两只煤炉,若是做饭着急,可以一个做汤一个炒菜,另一端还有一个新砌的大灶,靠墙角有一摞砍好的木柴,不过现在很少用了。
往铁锅里添上水之后,三宝很熟练的将火点着了,大宝往往里磕了四个鸡蛋,切了半颗葱末放进去,本来还想加一把小虾皮,又怕妈妈嫌腥味儿,就算了。他小心的将深盘放到锅梁上,说道,“三宝,开锅以后就不要再烧了,留点底火就行了!”
这样做出来的鸡蛋羹特别嫩。
鸡蛋羹做好,大宝已经往里面放了两勺醋,但赵珍珍还觉得不够酸,她又加了好几勺才觉得吃着顺口了,但也只吃了不到一半,玉米粥和拌白菜倒是都吃掉了。
第二天早上王文广没去工厂,也没给孩子们做饭,留给大宝一块钱让他们自己买豆浆油条,他用自行车推着妻子去校医院了。
赵珍珍觉得这样太夸张了,一开始不肯坐,校医院并不算远,走着最多二十分钟,但王文广见她不肯坐,急得脸都红了,她就抿嘴笑着坐上去了,谁知催促他骑上车子,他不肯骑,说大街上人太多,骑自行车速度太快,万一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她觉得丈夫这想法太可笑了。
以前怀老大老二的时候,都九个月要生了她还在坚持上班,生老三老四的时候也是一样,都说怀孕头三个月要特别小心,她回回孕吐反应那么厉害,但家里家外,该干的活儿一点也没落下,哪里就那么娇气了?
叶程的妈妈拎着包出门上班,看到夫妻俩这架势了愣住了,看到赵珍珍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就问道,“王校长,建民妈妈这是病了?”
王校长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恰是上班时间,很多人主动跟他们打招呼,看到大家或者羡慕或者好奇地目光,赵珍珍表现的十分坦然,心里却美滋滋的。
虽然今天是周六,但学校机关上午都不放假,医院里人不算多,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果然就是怀孕了。
若不是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王文广都想把妻子抱起来转上两圈。
的确,他不是第一次当爸爸,但之前赵珍珍怀孕,无论是大宝二宝,还是三宝四宝,他亲力亲为照顾妻子的次数都不多,甚至妻子快生了都还要她给他做饭,现在想象那个时候简直太不过分了,所以一直在想,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妻子。
如今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他看了一下腕表,已经快九点钟了,问道,“珍珍,咱们还没吃早饭呢,你饿了吧,想吃什么?”
赵珍珍的确饿了,但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她想了半天说道,“文广,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吃过的柠檬膏,这会儿想起那酸酸的味道,特别想吃!”
这下王文广为难了,西郊市场买什么的都有,但是不可能买到柠檬的,即便是南方,现在才四月份,柠檬也还没有成熟。
他笑着回答,“这个我会托人去买,早饭想吃什么?油条不能吃,喝一碗豆浆吃一个茶蛋行不行?”
赵珍珍想到茶蛋胃里又有点不适,但还是点了点头。
片刻后,在国营饭店临窗的位子上,王文广大口大口的吃着油条,看到妻子只肯喝豆浆,连看都不看油条和茶蛋,心里很是犯愁,赵珍珍本来就很苗条了,现在怀孕了还吃不下饭,这么下去对身体肯定不好。
他匆匆吃完饭,将妻子送回家后,自己骑着自行车先去了市政府为赵珍珍请了半天假,也去学校跟梁校长说了一声,回来的路上去酸奶厂看了看,顺便捎了两瓶酸奶回家。
“珍珍!酸奶能喝的下吧?”
赵珍珍平时忙惯了,咋一休息还有点不习惯,虽然有点不舒服,但还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就找出夜校的课本再看,她放下钢笔冲丈夫莞尔一笑,说道,“文广,你别说,我还真挺想喝的!”
他们酸奶厂生产的酸奶是原味的,里面只加了少量的糖,是一种清甜,一点也不腻人。
王文广打开酸奶的盖子,赵珍珍拿了一个勺子,很快就把一瓶吃完了。
“珍珍,这一瓶也喝了吧!”
赵珍珍摇摇头,她之前喝了一大碗豆浆,现在又喝酸奶,感觉已经饱了,笑着说道,“不了,你喝吧,喝完了就去学校吧,我没事儿!”
王文广一边喝酸奶一边得意地说道,“我已经请假了!”
赵珍珍站起来挨着丈夫坐下,说道,“文广,其实你不用那么紧张,怀老大老二的时候才真是什么都吃不下呢,现在比那会儿好多了,最起码还能吃点蔬菜,蛋羹也能吃得下,也能喝酸奶,已经很不错了!”
她越是这样说,王文广心里的愧疚越深,他伸出书摸了摸妻子的头,说道,“中午我给你蒸一个蛋羹,再做一个豆腐紫菜汤行不行?”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我还想吃拌白菜心!”
王文广将桌子上的书本都收起来了,说道,“珍珍,难得休息,而且现在课程你都赶得上,今天咱们就先不学习了啊,我放点音乐,你想听什么?”
上个月他从被人手里买到一个老式留声机,虽然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但保存的很好,放出的音质也特别好。
很快,屋子里响起了悠扬动人的音乐声、
赵珍珍听不出来是什么曲子,但觉得心里很舒服,她站起来想要给丈夫泡一杯咖啡,王文广赶紧制止住了她,说道,“你歇着,我去,渴了是不是?”她点点头,说道,“是啊,顺便给你泡杯咖啡!”
王文广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然后才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他喝了一口笑着说道,“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珍珍,我有时候在想,等我们都退休了,就坐着火车到全国旅游,如果有机会……”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知道以后的政策会怎么样,如果是允许的话,我带你去国外看看!”
赵珍珍笑着说道,“你想的倒是长远,退休还早着呢,不过说实话,我对外国真的很好奇,很想去看一看!”
王文广一边喝咖啡,一边给她讲留学时候的一些趣事儿,珍珍不时被逗得哈哈大笑。
“文广,那时候你可真够懒的!”
王文广笑了笑正要再说话,四个宝已经放学回来了!
“爸爸!妈妈!你们都在家?”四宝惊讶的问道。
虽然按照规定,星期六下午是休息时间,但学校事情比较多,王文广一般不能按时下班,赵珍珍也是一样,每次都是孩子们先到家。
王文广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说道,“爸爸去做饭,四宝,你不去闹妈妈啊!”
大宝仔细看了一眼妈妈,问道,“妈妈,你去医院看了吗?
赵珍珍点点头回答,“去了,妈妈没事儿……”
她的话还没说完,二宝就赶紧问道,“妈妈,那你真是怀小妹妹了吗?”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对,不过可能是妹妹,也可能是弟弟!”
二宝迟疑了几秒钟,昨天妈妈就特意强调了这一点,难道是因为不喜欢小姑娘?他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喜欢小姑娘,但还是笑着说道,“妈妈,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喜欢!”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赵珍珍已经有了四个儿子,特别希望有个漂亮的小女儿,不过,以前堂婶周丽萍说过,人越是希望什么越不能说出来,否则老天不会让你如愿。
她以前从来不信这个。
三宝现在已经养成了好习惯,放学后就立即做作业,他坐在不远处的书桌上,将二哥和妈妈的对话都听到耳朵里了,说实话无论是弟弟或者妹妹他都没意见,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弟弟或者妹妹不要像四宝那么聪明。
否则的话,他这个当哥哥的压力很大的。
“珍珍在家吗?”
赵珍珍一听就是吴清芳的声音,站起来要去迎接,四宝丢下手里的魔方赶紧跑过去了,他打开虚掩的大门,说道,“吴阿姨,我妈妈在家,请进吧!”
吴清芳每次看到四宝都羡慕的不得了,这孩子实在是太聪明了,和他比起来,自家儿子就有些让人着急了,不但语言表达能力跟不上同龄的孩子,对于数字也特别的不敏感,吴校长现在退休了,专门在家教外孙,老头儿已经够耐心的了,有时候也会十分无奈的叹气。
吴启元是个聪明人,过世的老伴比他还聪明,吴清芳和林老师两口子也比一般人强,按说起来腾腾不应该天资这么差。
他们都很怀疑,也许是因为腾腾小时候挨了饿,所以脑子没发育太好。
想到此,她心里叹了口气,一只手摸了摸四宝的脑袋,问道,“四宝,你们家还没吃饭吧?”
四宝摇了摇头。
“清芳姐来了,快坐吧!”
吴清芳没有坐,将手里提着的一罐蒜蓉辣酱放到桌子上,说道,“珍珍,这是我爸刚蒸出来的,不算太辣,沾着馒头吃可好吃了,我先走了啊,家里刚开饭!”赵珍珍将她送到门口,盯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笑了笑。
现在的吴清芳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说话爽利办事干脆,迅速适应了中文系的教学工作,而且表现十分突出,听王文广说,明年的换届,她很有可能会被升为系里的副主任。
人在逆境中会受到磋磨,但也会在磨砺中成长。
像吴清芳这样的算是比较顺利的了,有些人比如萧书记和刘主任,他们的职位早早有人顶替了。人家都干得好好的也不能立即给撤了,而且学校庙小,也不可能设置两个党委书记的岗位,就连副书记的位置也腾不出来,最后没办法,萧书记只能调到学校后勤当了个主任。
但比起刘主任,他还不算太惨,刘主任回来后原本要找妻子和女儿算账,结果很惊讶的发现,受他冷言恶语二十年的妻子已经改嫁了,并且还从大学的家属院搬走了,女儿也嫁人了,女婿是国棉厂的干部,现在他的外孙都两岁了,看着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他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儿,更别提算账的事情了。
工作上的事情也闹心,化学系正副主任都已经有人了,而且业务能力都比他强,他本来想抹下脸在系里当个老教授,但没想到教师岗位超员,他这样的,学校建议班里退休,反正年龄也够了。
刘主任不得不办理了退休,一个住在原来的家里,没事儿就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
在农场呆了好几年再回来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有的是工作上的,有的是家庭方面的,苗兰兰两者兼有。
她六六年去农场,去年年底,也就是七二年从农场回来,历时整整六年。
六年的时间,让她从一个二十五岁的大姑娘熬成了一个三十一岁的老姑娘,六年的时间,家里的情况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小她就比哥哥聪明,父母从来都是以她为中心的,但现在不一样了,哥哥结婚很快有了两个孩子,虽然才三四岁,但异常聪明可爱,是父母的掌中宝。
学校分给他们家的院子有三间正房,当中一间是客厅,西间父母住,东间一直都是她住,现在她的东西都不见了,已经成了哥哥嫂子的方便,除了正房还有两间能住人的厢房,一间做了杂物间,另一间收拾的很干净,是两个小孩玩耍和认字的地方。
苗兰兰回来后没想住东间,她想住的是孩子们用来识字的屋子,因为做了杂物间的厢房不但窗户小,屋顶还有点问题,下雨的时候会漏雨。
本来父母也同意了,但小孙子觉得姑姑一回家就占了他的屋子,气得哭了一场,她就只能住到杂物间了。
若只是住的问题倒也算了,她那个好嫂子很热心,经常给她介绍对象,恨不得早早把她嫁出去。
让苗兰兰生气的是,嫂子介绍的那些人都特别的不靠谱,年龄普遍比她大一轮不说,工作学历各方面统统不匹配。
家里的事儿让她很闹心,回到学校也不让人舒服。
和平城大学一样,平城一中也存在教师岗位超员的问题,苗兰兰因为有父母的关系,学校也不敢太过分,没有把她调到其他的岗位,但分配的班级也不好,是高一的两个慢班。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她所带的班级成绩提高的很快,高一的年级主任很高兴,又让她担任了一个快班的教学,这就引来了其他老师的嫉妒和不满,再加上有人从中使坏,将她当年的光彩事迹传得人人皆知,没多久她在学校就处于一个被孤立的状态了。
虽然苗兰兰和以前不一样了,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她还是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工作和生活完全不受这些负面的影响。
但也会偶尔,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有那么一丝丝后悔。
早知是这种情况,还真的不如留在农场小学呢!
第144章
“兰兰,你明天下午没事儿吧?”
苗兰兰刚下班,她口渴了,正举着杯子猛灌。
尽管已经大致猜到了,她还是抹抹嘴问道,“没有,妈,你有什么事儿啊?”
徐老师盯着女儿看了两眼,以前没看出来,这孩子倒还皮实,在农场遭了那么大的罪,精神头儿还蛮好,看起来一点儿不像老姑娘,但也正因为此,找对象就比较困难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她高兴的回答,“你大表哥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人家是轻工局的科长,也是国家干部,人品家境各方面都没得挑!和你以前那些不一样,你一定要去见一见!”
因为嫂子介绍的对象都不太靠谱,苗兰兰明面上虽然没有拒绝,但最近几次都找借口躲避了。
苗兰兰觉得有些意外,问道,“大表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徐老师笑了一下,说道,“你这孩子,你大表哥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是我上次去你大姨家里,让她帮忙操操心。”
苗兰兰紧挨着妈妈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后,笑着问道,“妈,这个科长多大了?什么学历啊?”
徐老师放下杯子,有点心虚的说道,“大概比你大五六岁,学历是大专。”
她说的其实都是事实,年龄没错,学历其实也没错,季东虽然第一学历是高中文化,但他考上了夜校,而且早就毕业了,已经拿到了大专文凭,但这一点在刻板的徐老师看来,他的大专文凭是有水分的。
苗兰兰的大表哥,就是费秘书长,也就是现在的费局长,他和季东私下里交谈过几次,对他的评价很高,季东以前的事儿他也听说了一点,本来就想帮他介绍一个适合的对象,正好听到他母亲说起自己的表妹苗兰兰,觉得两个人有点合适,就准备撮合一下看看。
徐老师看她沉默不语,劝说道,“兰兰!我知道你心气高,但现在……”
苗兰兰打断她的话,笑着说道,“妈,你放心吧,我去见!咱们晚上吃什么啊,我来做饭吧!”
徐老师也笑着回答,“你看着做吧,明明早上说想吃面条了!”
苗兰兰站起来,笑着说道,“妈,那我就做打卤面吧!”
她记得妈妈最爱吃打卤面。
徐老师点了点头,盯着女儿往外走得背影,心里闪过一丝愧疚。都说养不教父之过,她和丈夫苗老师作为父母是不合格的,苗兰兰从小就是被惯大的,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儿,他们夫妻也是有一定责任的!
不过让人欣慰的是,兰兰现在又懂事儿又能干。
徐老师也在一中工作,自然了解女儿的表现,对于工作上她是不担心的,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虽然到处乱说,但大家都有脑子和眼睛,时间长了也就过去了,这个她也不担心,唯一担心的就是苗兰兰的终身大事儿。
每当看到别人老婆孩子一家幸福的样子,季东心里其实是很羡慕的,然而他不年轻了,不会那么天真了,找老婆不是去上山挖野菜,铲到篮子里就算菜,这也要看缘分的,他的条件并不算高,那就是要有眼缘,要有一定文化素质,而且年龄也要相当,太年轻的他不要,太老的当然也不行。因此,当费局长将苗兰兰的情况说了一遍,他立马就动心了,虽然见面是约在了周六下午,但他还是请了一上午假,专门在家里准备开了。
季东不是个讲究人,一年四季的衣服都不算多,而且到底以实用为主,现在已经四月底了,不冷不热的天气虽然很舒适,但穿衣服就有些尴尬了,有的大小伙子火力旺,一件衬衫就出门了,大多数人还是要穿外套的。他有一件新做的白衬衫,穿上后人显得很精神,但要是再加上外套,深青色的解放装领子和袖口都洗得发白褪色了,看起来就没那么好了。
季东姜衣柜里所有的能穿的外套都拿出来,无一例外都是半新不旧的。
他最后决定不穿外套了!
踩着锃亮的皮鞋,顶着才剪得三七分,穿着白衬衫,提着两包点心,季东大步流星的往费局长家里去了。
等了约有半个小时,苗兰兰才姗姗来迟。
季东抬眼一看,就是一个带着眼镜,瓜子脸,细眉细眼的清秀姑娘,她穿的很朴素大方,一身青灰格子的解放装,领口露出雪白的衬衫领子,脑后拖着黑油油的短发辫。她调皮的冲费局长眨眨眼睛。
季东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表哥对不起啊,我迟到了!”
费局长站起来迎接她,说道,“没关系,快进来坐吧!”
费局长的妻子身体好多了,虽然还不能正常上班,但生活自理完全没问题了,她笑着接过苗兰兰拿来的水果罐头,说道,“来嫂子家怎么还这么客气,你妈妈身体还好吧?”
苗兰兰点了点头。
季东是一眼看上了苗兰兰,苗兰兰对他的印象也不错,见面的第二天是周日,往往每逢休息日,他都是在家里看看书写写文章,但这天他书也看不进去,更写不出半个字儿来,也不知道是急什么,在屋子里不停的转圈。
季母觉得奇怪,问道,“老三,你这是干什么?骨头痒痒了是吧,出门逛逛去吧,窝在家里多难受啊!”
季东冲母亲憨厚一笑,觉得这主意也不错,穿上外套扣子也没挤就出门了。
季母看他那雀跃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两个人彼此印象都不错,但谈对象肯定要有一个过程,二十几岁的时候苗兰兰特别恨嫁,现在反而不会了,季东通常周日约她出去,一般就是吃吃饭看看电影或者逛逛书店,两三个月过去了,两个人只是变得熟了一些,并没有实质上的进展。
苗兰兰不着急,但有人着急了。
这天周六下午她坐公车去了一趟东郊的海鲜市场,买了新鲜的鱼虾,兴冲冲的赶到家,因为大门是开着的,她直接走进去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了嫂子的笑声,然后就听到一句,“卫强,你说你妹妹怎么想的啊?这一天天的在家里赖着!我给她操了多少心啊,人家愣是一个都没看上!咱们托大姨好不容易给她找了个好的,你没有那个心,我都替她打听过了,这个姓季的个人条件不错,家境更好呢,你知不知道……”
苗卫强从小不太喜欢妹妹,但也不喜欢妻子这么说,不耐烦的说道,“别人的事儿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她愿意嫁就嫁,不愿意嫁就在家里呆着呗!”
苗大嫂冷笑了一声,说道,“那可不行!要是清清白白的也就算了,她这样的名声会影响咱们的!咱们车间不是评选党员吗,我的资料都报上去了,人家要是调查咱们家的情况,没准就会受影响呢!”
苗卫强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即便这个不受影响,宝宝和贝贝都四岁了,孩子们长起来可快呢,孩子们有这么一个姑姑,说出去也不光彩吧?但她要是嫁人了就不一样了,就好像一页书翻过去了,咱们不说,外人也不敢随便乱说了!”
苗卫强犹豫着点了点头,苗大嫂很满意丈夫的态度,说道,“等爸妈回来你就去说啊,既然那个姓季的不嫌弃她,早嫁晚嫁都是嫁,还不如早点嫁过去,趁着年轻赶紧生个孩子,等过几年想生都生不出来了!”
听到这里,苗兰兰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不过她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将装满了鱼虾的网兜从地上拿起来无声的出了门。
苗家在平城的亲戚很多,苗兰兰以前也有很多朋友和同学,然而她在大街上走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想好去找谁。
最后她决定还是回家。
隔了六七天,她经过慎重的考虑,给杨校长写了一封信,杨校长的回信来的特别快,在信里表示特别欢迎她回到农场小学,并且之前的话还算数,只要她回去,就让她当中学班的组长。
苗兰兰在深夜里痛哭了一场,第二天就跟爸爸妈妈说了这件事情。
不出她的意料,徐老师和苗老师都表示反对。
徐老师皱着眉头说道,“兰兰,你说的农场小学再好,它终究只是一个县级小学,咱们一中是省级高中,这中间差了多少不用我说了吧?你们年级主任见到我就夸你呢,你别气馁,最多再熬上两年就好了,要是这个时候你主动调走了,这不是给别人腾位置吗?”
苗老师点点头也说道,“对啊,咱们教育这一行还是要凭实力说话,兰兰啊,你听爸爸一句话,不管如何,先把这一届学生带到毕业再说!”
苗兰兰不慌不忙的说道,“爸,妈,自从我回来后,家里和学校还有邻里之间是什么样的态度,想必你们也都看到了眼里,说实话,我现在不在乎是不是重点高中的老师,也不想很快嫁人,我只想每天过的舒心一点,而不是处处被嫌弃!”
她内心再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和做法,但心也是肉长的,受多了白眼和冷落也会疼。
徐老师和苗老师有些汗颜,女儿回来后,经历了最初的高兴之后,的确在心底对女儿是有点嫌弃的,这种嫌弃的原因很负责,一个方面是因为同事和邻居有意无意的奚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两口子都认为,谁家要是有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就有些抬不起头。
徐老师叹了口气,说道,“兰兰,你现在去农场小学容易,但要是想再调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苗兰兰笑笑,说道,“妈!现在路修的好,坐车很快的,我要是想你和爸爸了,不用半天时间就能回来看你们!”
苗卫强瞪了一眼妻子,小心的说道,“兰兰,你还是别回去了,你要是想住东屋,明天我就给你收拾出来!”
苗兰兰摇摇头,说道,“哥,不用了,以后就得麻烦你多照顾爸爸妈妈了!”
隔了两个星期,季东从外地出差回来,一下班就拿着捎来的礼物去了平城一中,谁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苗兰兰出来,去校内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已经调走了。
平城的春天特别短,一眨眼炎热的夏天又到了,本来王文广很担心妻子的吃饭问题,他四处托人买柠檬,但因为不应季一直没有买到,然而让人很意外的是,进里六月以后,赵珍珍的孕吐现象突然消失了,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再也不是去卫生间干呕了,不但如此,吃饭的胃口也好了,基本上什么都能吃了。
因此,王文广现在每天一大早就坐电车去西郊市场,只要能买到,每天鸡,肉,鱼都是不可缺的。
家里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好,不光是赵珍珍胖了,四个孩子的脸也都明显胖了一圈。
傍晚放学后,四个宝讨论最多的话题就是关于还没出生的妹妹。
四宝先说道,“妈妈,我给妹妹起来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就叫王糖糖怎么样?
三宝撇撇嘴表示反对,说道,“糖糖一点都不好听!而且人人都爱吃糖,就更不能这么叫了,四弟,如果妈妈给你取个名字叫小米,你觉得好听吗?”
四宝一愣,觉得小米也不错。
他皱了皱眉头,解释道,“三哥!糖特别甜,妹妹肯定也特别甜,所以我觉得糖糖很好听!”
二宝飞快地刷着题,头也不抬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三弟,四弟,我觉得糖糖这名字不错,不过,大名就算了,当小名是不错的!”
大宝已经做完了老师布置的作业,正在中场休息,他手里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苹果,先挑了一个大的递给妈妈,又分给弟弟一人一个后,自己还没顾上吃,就参与了刚才的话题,“四弟,糖糖这名字很不错,叫起来很顺口,而且寓意也好!”
王建明拼命点头,觉得大哥和他的品味一样很不俗。又撇了一眼三哥,带着两分得意说道,“妈妈!今天班主任找我了,问我下学期是跳一级还是挑两级?如果是跳两级,就必须参加他们五年级的毕业考试了!”
三宝本来正在认真的做作业,听到这话心头一震,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将整个头都伏在桌面上。
本来对于四弟跳级他是没有意见的,但现在的情况是,他现在就是五年级,马上就要参加毕业考试了,而且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即便他的成绩最近半年一直很不错,但肯定还是考不过四弟。
和弟弟一个年级,学习成绩还远远不如弟弟。
三宝一想到这一点就有些烦躁。
赵珍珍担忧的看了一眼三宝,说道,“四宝,这事儿我要跟你爸爸商量一下,还要和你们老师好好沟通,等过几天再给你答复好吗?”
四宝不着急,他愉快的点了点头,得意的瞟了三哥一眼。
“四宝,趁着现在天还没黑,你去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吧!”
王建明放下魔方,应了一声出去了。
赵珍珍扭头说道,“三宝,作业做完了吗?”
王建昌坐直身子摇了摇头。
赵珍珍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三宝,你跟妈妈过来!”
三宝垂头丧气的跟着妈妈来到书房。
赵珍珍笑着说道,“三宝,有个事情本来想晚点再告诉你,不过妈妈决定现在就告诉你!”
王建昌兴趣缺缺的问道,“什么事儿啊?”
“你听说过一中的美术班吗?你爸爸已经给你报上名了。”
三宝眼睛一亮,他听罗西成提到过,说他这种情况,最好去一中的美术班就读,当时他很兴奋的告诉了爸爸妈妈,但没得到明确的答复,还以为这事儿不可能了呢!
“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太好了!”
王建昌高兴得要跳起来了,他激动地想要上前抱住妈妈,又想到妈妈肚子里的小妹妹,张开双臂跑出门了,他没在客厅找到四弟,就告诉了二哥和大哥。
二宝将刚做完的一套卷子塞到书包里,有点羡慕的说道,“三弟,恭喜你解脱了,你二哥还得煎熬很多年,苦命啊!”
大宝本来准备去厨房帮爸爸做饭,也笑了笑说道,“三弟,恭喜你!”
三宝心情很好地跟着大哥进了厨房,笑眯眯的对正在灶台前忙碌的王文广说道,“谢谢爸爸!”
两个炉子上一个砂锅做的是卤牛肉,香味儿已经飘满整个厨房了,另一个铁锅里在爆炒白菜,他快速翻炒着,扭头看了一眼三宝,猜到是学校的事情,也微笑了一下,说道,“三宝,即便是上了美术班文化课也好好好学习,你今天作业做完了吗?”
王建昌立马回答没有,以少有的速度迅速跑回客厅了。
四宝洗好衣服直接晾到阳台上后,才从二楼走下来了,他看到三宝埋头在做作业,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笑着随口说道,“三哥,你的作业还没做完啊,是不是有不会的题目?爸爸妈妈都不方便,大哥二哥也没空,用不用我给你讲解一下?”
王建昌正要摇头,在一旁预习功课的二宝噗嗤笑了两声,合上课本说道,“四弟,谁说我没空了,我有空!”
三宝谁也不想用,他赶紧说道,“我没有做不出来的题目!”
二宝无所谓的继续看书,四宝有点遗憾,也有点无力无聊,他被卤牛肉的香味儿吸引,跑到厨房里趁爸爸正在低头切菜,哥哥也正在烧火,用筷子飞快地夹了一小块牛肉,顾不上烫嘴就吃起来。
王文广的晚饭做的很丰盛,除了卤牛肉,还做了醋溜白菜,胡萝卜炒肉片,凉拌藕片,以及辣炒鸡丁。
赵珍珍现在胃口很好,尤其特别爱吃辣味,她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大口辣炒鸡丁,王文广给她夹了一筷子白菜,笑着说道,“珍珍,你要少吃一点辣啊,你尝尝这白菜火候怎么样?”
她尝了一开口点点头,说道,“特别好,比我做的好多了!”这话有点夸张了,但王文广最近一段时间的厨艺,的确是突飞猛进了。
三宝心里高兴,吃什么都特别香,他吃完一块卤牛肉,笑着说道,“爸爸!这牛肉真的好香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卤牛肉!”
王文广美滋滋的笑了起来。
到了炎热的夏天,酸奶的生产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他们校办工厂的规模不算大,但和一些小作坊不一样,制作工艺流程是很严格的,酸奶做到最后一步发酵结束以后,是必须要用冷风将至到十度左右的,若要风味好,则必须要再加一个冷藏的步骤。
厂子高价采购了一台冷风机,但大型冰柜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最后这一步就给省略掉了,虽然必然会影响到酸奶的风味,但也是办法的事情,如今天热了,这个缺点就越发明显了,很多人反映酸奶的味道和之前不一样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梁校长特意去北京的酸奶厂参观了,人家有大型的冷库,是北京一家研究所最新研制的产品,因为存在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还没有进入工厂量产,换句话说,有钱也买不到。
酸奶厂开办了三四个月,每天的销售额都在稳定增长,厂子里有钱,但王文广也不敢乱花,向来想去干脆申报了一个开发冷库的项目,这个超出了他的专业领域,就全交给梁校长来做。
梁校长这些年一直跟着王文广搞项目,但无论是土质改良也好,新型化肥的研制也好,其实跟他的专业都不太沾边儿,一直都出于一个辅助的角色,开发冷柜是他下方前就跟物理系合作的项目,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所以紧张非常快,仅用了两个月,夏天还没有完全结束,就有了特别大的进展。
这天上午,他拿着一张设计图兴冲冲的说道,“文广你快看!下一步就是把它给造出来了!”
王文广没有想到,设计用了两个月,造出来也用了两个月,那几个又高又大的铁家伙被拉到厂子里的时候,夏天早结束了。但按照流程,无论什么季节,最后一步都要冷藏,试了之后大家都发现,经过冷藏后的酸奶无论是口味还是风味都比以前好多了。
赵珍珍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已经能明显看出来肚子了,但大概是因为吃得好睡得好,她的状态特别好,走起路来很轻松,写起稿子思路也很顺。秘书部的工作虽然很忙也很繁琐,但因为有林秘书这么一个得力的助手,就连宁秘书也比之前的表现好多了,因此,她在工作上十分得心应手,半点都不吃力。
第145章
上午九点,赵珍珍刚主持完秘书部的小会,她拿着笔记本走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先为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最近她总爱口渴,不知道是不是喝水很多的缘故,皮肤又白又亮。江大姐说,她肚子里多半是个漂亮的女娃娃。
刚打开昨天写了一半的稿子,综合办有个小干事走进来,说道,“赵秘书长,有个人叫赵后礼的人找你,说是你的侄子,现在等在传达室呢,我恰好路过,就过来跟您说一声儿!”
赵珍珍说道,“谢谢你啊!”
小干事笑一笑走了。
她的侄子赵后礼去年就来过了,但那次她出差了恰巧不在,之后家里寄过几封信给她,一开始是寄到了大学里,大概是因为没有收到回信,后来就往市政府寄。
这些信她连看也不看全都扔掉了。
赵珍珍翘翘嘴角,从抽屉里翻出两块巧克力饼干,这饼干还是王文广专门从上海买回来的,中间夹了红红一层可可粉,吃起来有点苦涩有点甜。
吃完饼干,喝了半杯水,她从抽屉里拿出昨天写了一半的稿子继续写起来,其实她现在手头上的工作不多,很多稿子她都分给了下属,但这个不一样,这是陈市长特意吩咐她一定要亲自写的,因为里面涉及的具体数据比较多,而且要对整个平城的经济现状做一个详尽的表述,尤其是关于各个厂矿企业。最最特殊的一点,这个稿子是上级要求,陈市长用来跟兄弟城市传授经验所用的。
不能太过写实,但更不能夸张离谱,不但要把握一定的分寸,有些方面还必须做到避重就轻。
她有一个很好的习惯,一旦工作起来就特别投入,她先是把事先准备好的资料再次浏览了一遍,然后就开始写了起来,写完后还修改撰抄了一下,只剩下半页的时候,江大姐敲了敲门进来,笑着说道,“赵秘书长,你去食堂还是我帮你捎回来?”
赵珍珍一愣,看了看摆在一旁的腕表,时间过得可是真快,已经十二点整了。
她笑着说道,“江大姐,谢谢你啊,我中午不在食堂吃饭!”
江大姐点点头走了,赵珍珍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也去了传达室。
赵后新坐了一上午的领板凳,心里特别不高兴,看到姑姑走过来本来想发脾气的,但又想到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姑,你可来了,我都等半天了!”
其实以前市政府没那么严格,找人的话只要说清楚名字,一般门卫就放进去了,但在一个月前,临城出了一件大事儿,有句俗话说得好穷山恶水出刁民,用来形容临城再恰当不过了,因为对政府的某项政策不满,有一个村子的村民谎称是市领导的亲戚,怀里揣着斧子闯入到副市长卢志伟的办公室,虽然最终没能伤到人,但事情传开后,各地的政府办公室都对门卫工作强加防范,凡是非工作人员进入市政府,必须要事先征得当事人的同意。
赵珍珍并不回答,而是皱着眉头问道,“你来干什么,你有什么事儿?”
赵后礼指着地上的玉米面,土鸡蛋和一罐子咸菜,说道,“姑姑,奶奶早就知道你怀孕了,她心里很牵挂你,但又怕来了你不高兴,所以让我来把东西送给你!”
赵珍珍看都没看一眼,说道,“不用了,你拿回去自己吃吧,如果别的事情就回去吧,我工作忙着呢!”
赵后礼心里有些生气,他这个姑姑一向眼高于顶,以前在国棉厂当工会主席的时候,就一点也不关心他们兄弟俩,生怕沾她的光似的,现在更是如此,别看当上了市秘书长,却更加不通人情了!奶奶好心跟她捎的东西她居然不要,这不是打奶奶的脸吗?
哪有这样对待长辈的?
赵珍珍瞟了一眼他脸上的怒气,觉得特别可笑,这种愚蠢之极的人,也配占用她那么宝贵的时间?她没再搭理侄子,扭过头严肃的对门卫科长说道,“以后这个人来找我之接轰走就行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后礼万万没想到姑姑走得这么快,他这次来不光是为了送东西,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求姑姑做主,三年前他跟厂子的一个青年女工结婚了,去年生下了一个儿子,本来这是很让人高兴的事儿,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妻子竟然执意要让儿子随母姓,他当然不同意了,为了这个事儿,两个人都吵翻天了。
除了这事儿,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儿,他现在还在国棉厂的搬卸组,虽然挣得不算少,但毕竟是力气活儿,而且说出去也不体面,他车间有个工人被调到了服装厂,一过去就当了组长呢。服装厂的厂长刘德明,跟姑姑的关系很好,他要是想过去当组长,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但是现在,这两件事儿还没来及说呢,姑姑就走了。
赵后礼特别着急,大声的喊道,“姑!你别走,我还有话没说完!”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去追,谁知还没能出了传达室,已经被保卫科的科长拦住了,并且还被恶狠狠的威胁,'老实点啊,不老实的话让警察过来抓你!”
在市政府的门口,赵后礼不敢闹事儿,他很怂的笑了笑,说道,“大哥,我真的是赵秘书长的侄子,我姑姑和我奶奶闹了点矛盾,大概她还在生气!都是误会!”
李科长松开他,说道,“不用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拿起你的东西赶紧走吧!”
赵后礼灰溜溜的走到大街上,觉得自己没办错事儿,也没说错话,怎么也想不明白姑姑为何突然发了脾气,他摇了摇头,人家都说官越大脾气越大,这句话真是太对了,妻子说,姑姑的官儿也不算太大,但现在的脾气可真是够大的!
看来他回去要抓紧给家里写一封信了,这次的事情没有爷爷奶奶出面,估计是不行了。
赵后礼不知道,奶奶朱红英本来也打算再来一趟平城的。
这几年政策好又风调雨顺,赵家屯人均土地比较多,还大都是良田,自然年年都是大丰收,除了生产队分的粮食和钱,社员们还有别的收入,比如家家户户都养猪,一头猪就是一百多块,因此普遍小日子都过得很滋润。
赵老汉和朱红英年龄大了,地里的工分挣得不多,但老两口喂了两头猪和几十只鸡,光是收入再加上队里分的口粮已经生活的很不错了,不过,人心都是贪的。
一开始朱红英并没有想着再去找女儿,毕竟女婿曾经是劳改犯,这一点他们老百姓都害怕,真沾上了就说不清了。虽然后来他们听说了农场的那些人都平反了,王文广也官复原职还是大学校长,不但如此,赵珍珍还当上了市秘书长。
赵珍珍当官儿的事情,还是他们村的书记去县上开会听说的,一回来就跑到他们家了,对赵珍珍各种夸赞和表扬,最后还说有机会让赵珍珍多回娘家来看看。
朱红英和赵老汉才意识到女儿这次是真的当了大官。
但朱红英这个时候还没有去找女儿的想法,她觉得她现在过得很好,赵老汉被她收拾过几回之后老实多了,老三媳妇因为至今没能生出来传宗接代的文男孩,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根本不敢乱说话。
不过,她不想去,有人想去,这个人就是老三赵传河。
赵家屯大部分人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赵传河两口子却是越过越穷,原因只有一个,他们两口子实在是太懒了,平时不肯出工,分口粮的时候年年欠队里的钱,每次都要赵老汉掏钱抹平,都这样了也不想法挣钱,因为嫌麻烦,家里养死了一头猪和十来只鸡后,再也不肯养了。
这天傍晚,朱红英蒸了一大锅白馒头,炒了一盘鸡蛋,一盆白菜炖粉条,刚把饭摆在桌子上,老三两口子领着两个女儿进来了。
“妈,做的什么这么香啊?” 王玉花笑着说道。
朱红英没好气的说道,“炒鸡蛋没你和老三的份儿!”
赵传河立马不高兴了,说道,“妈,你这么对待亲儿子,不怕别人背地里说你啊?”
朱红英将手里的筷子一摔,说道,“老三你要点脸,都三十多的人了,整天吃我的喝我的,村子里和你这么大的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赵传河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炒鸡蛋,说道,“妈!我能他们一样吗?我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干不惯地里的活儿,而且我毕竟还有初中文化,去什么厂子里上班都够格了,后礼不是说了,他们国棉厂又建了一个新服装厂,新厂房新设备,一点不比国棉厂小呢!”
王玉花也趁机说道,“妈!传河干不了活儿,我现在都发愁,二妮子眼看都要上学了,家里的开支越来越多,这日子可怎么办啊?”
朱红英瞪了她一眼,说道,“也不能只怪老三,你也太懒了!每天喂喂鸡喂喂猪能累到你?这么容易挣到的钱也不会挣,真是笨死了!”
赵传河撇了一眼妻子示意她少说话。
“妈,你汤喝完了,我给你盛一碗?”赵传河拿起朱红英面前的粗瓷碗,飞快地跑到灶间,盛了满满一碗小米粥。
朱红英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她一边喝粥,一边说道,“老三,妈知道你的意思,你想去服装厂上班!但你姐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犟得很!再说了,为了这事儿不是已经白跑了一趟吗?”
去年年底赵后新放年假回家,就把服装厂的事儿跟家里人说了,赵传河两口子立即就动了心,蹿腾朱红英和赵老汉去看姐姐,谁也没想到,大年初四他们赶道平城后,连赵珍珍的面都没见到,打听了邻居,人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无功而返之后,朱红英就不太想去了,她坐车有点晕车,来回两趟遭老罪了。
赵传河给她夹了一筷子炒鸡蛋,说道,“妈!那不是过年的时候吗,姐姐姐夫兴许是去哪里串门了,但现在不一样啊,不年不节的,她肯定在家啊,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去市政府找她!”
朱红英有点动心,现在因为女儿当了大官,村书记看到她都热情的很,村里人更不用说,都是巴结着她说话,但她知道,也有几个和她不对付的妇女,背地里嘲笑她呢,女儿在出息有啥用,这都几年了家门都没进过。
其实想要改善和女儿的关系也容易的很,别看她当了大官,始终还是她的闺女,而且是从小不得宠的闺女,给她点笑脸说点好话,保准就哄过来了,要是还不行,这不正好她快生了,这次去了干脆住一段时间,等外孙生下来伺候她坐月子。
不管怎么样她们是母女,难道还有隔夜的仇?
赵老汉瞟了老伴一眼,说道,“红英,老三说的在理,我看咱们就再去一趟吧,天越来越凉,也别再拖着了,要我说,咱们明天准备一下,后天一早就去!”
赵传河立即说道,“是啊,过了霜降就开始冷了,妈,那咱们明天去?”
朱红英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他们一行人赶到平城的时候已经中午了,赵传河提议去附件的饭店吃饭,被朱红英瞪了一眼,王玉花赶紧低声劝丈夫,“咱们一会儿就到姐姐家了,不比饭店吃得好?”本来从车站到大学家属院有电车可以直接到达,但他们不会坐,步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而且十分不巧的是,赵珍珍家竟然还是锁着大门。
赵传河急得出了一身冷汗,他赶紧敲开了对面的一户人家,没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年轻妇人来开门,看到他们一愣,问道,“你们找谁?”
赵传河笑着说道,“你好,我是赵珍珍的弟弟,从樱桃公社赶来的,她现在不在家,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关于赵珍珍的娘家,吴清芳是知道一点的,她立即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然后就飞快的关上了大门。
朱红英有点生气,说道,“城里人真是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邻居之间怎么和仇人似的?也不让咱们进去坐坐喝碗水歇一歇!”
这个时候二妮子低声说道,“奶奶,我饿了!”
朱红英掏出一块钱和一斤粮票说道,“传河你去买点吃的吧,咱们就在门口等等吧!”
一家人吃完了买回来的烧饼,嘴里干得都要冒火了,赵珍珍还是没回来。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点儿背的时候喝凉水都能塞牙。
王文广这次亲眼目睹了妻子孕期的辛苦,前三个月孕吐什么都吃不下,后来能吃东西了,但孩子越来越大,她的睡眠又受到了影响,因为肚子里揣着一个孩子,无论怎么躺都不太舒服。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妻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就忍不住想,怀老大老二的时候,双胞胎肚子比这大多了,真不知道妻子那个时候是怎么熬过俩的!
他现在对赵珍珍的照顾可以用无微不至来形容。
前些天赵珍珍感叹,说等孩子生下来她就有得忙了,到时候想去哪里都没那么方便了。王文广把这话听到了耳朵里,再加上赵珍珍现在的行动还很自由,就干脆趁着周末,开着酸奶厂刚买的吉普车,带着全家去了附近的一个风景区。
周六整天住在了一个学生的家里,打算周日下午再回去。
所以,朱红英他们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来女儿女婿一家人。
“珍珍!你快进来吧,外面风太大了!”
赵珍珍笑着走进来,说道,“真没想到钓鱼这么有意思!”
四个宝在船上疯了半下午,都还没玩够,二宝兴致勃勃的说道,“爸爸,明天我和哥哥划船好不好?”
三宝也兴奋的说道,“爸爸,明天我来捕鱼好不好?”
王文广笑了笑说道,“可以!今天晚上吃了饭早睡,明天咱们再玩儿一上午,中午就得往回赶了!”
已经十月底了,入夜后天气很凉,但朱红英不舍得住旅社,硬是带着赵传河几个人靠着墙根儿蹲了一夜。
好在等到下午两点,女儿女婿一家终于回来了。
因为吉普车进不了胡同,王文广小心的牵着赵珍珍的手往里走,然后就看到了自家门口的这几个人。
赵传河立即站起来了,说道,“姐姐姐夫回来了?”
王文广仔细看了两眼才认出来他,说道,“对,你们怎么来了?”
赵传河笑笑,转头看向妈妈。
朱红英笑着说道,“珍珍,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到处跑啊?这可不行,你得注意了,万一……”她的话还没说完,王文广就皱着眉头说道,“珍珍很好,何况我们也不是到处跑!”
赵珍珍冲丈夫笑了笑,示意他不要在意。
她带着一丝讥笑冲父母说道,“先进来吧,躺在胡同里太不像话了!”
一进门朱红英和赵老汉就四处打量,没想到女儿住的房子这么好,这么高级!朱红英一瞬间打定了主意,这次不走了,留下来照顾女儿,至于家里的鸡崽和猪崽,哪有她的宝贝闺女重要啊!
赵珍珍没让座没倒茶,开门见山的问道,“爸,妈,你们来有什么事儿啊?”
朱红英笑着说道,“没什么事儿,这不听说你快生了吗,我和你爸还有你弟弟心里都挂念着你,所以过来看看你!”然后有点激动的指着地下的一堆东西,继续说道,“珍珍你看,这都是你爱吃的,一坛子是咸萝卜,一坛子是咸鸭蛋,个个儿流油!还有咱们自留地种出来的小米,熬出来特别香!我还给孩子做了几个肚兜,都大红色的,看着可喜庆呢!”
她说着说着自我感动的不行,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和外婆了。
赵珍珍摇了摇头,懒得再看娘家人的表演了,就冷冷的说道,“东西我不会收的,你们既然是来看我的,现在看也看了,可以走了吧?”
赵老汉又饿又困,昨晚还被冻着了,浑身都不舒服,他听到女儿的话拍了一下桌子,气得说道,“珍珍,不要以为你当了大官就了不起了,我们是你的父母,你就是蹦到天上去也改不了,别说些有的没的了,快去做点饭吧,我们都还没吃饭呢!”
王文广生怕妻子生气动了胎气,赶紧走过了低声说道,“珍珍,你去里屋歇着,我来处理,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事情!”
赵珍珍的确累了,就点了点头。
王文广坐到椅子上喝了半杯茶,不紧不慢的说道,“之前珍珍已经跟我说了,说你们因为我曾经是劳改犯怕牵连,所以让她不要回娘家了,怎么现在又出尔反尔找上门了?是因为知道我们现在日子过好了?还是因为知道她当了大官了?”
朱红英心虚的不敢说话。
赵老汉不高兴的说道,“那都是不得已的事情,政策如此没办法!现在不一样了啊,现在都平反了,那肯定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了啊,女婿你是个城里人你不懂,俺们乡下,闺女不回娘家,是要被人笑话的!”
王文广笑着说道,“你们乡下的规矩可真多,而且这规矩可真灵活,说来说去都是你们有理,好处都要占下,这规矩可真是好!”
赵传河觉得父母不会说话,尤其是母亲一上来就硬邦邦的,一下子就把姐姐给得罪了!他赶紧笑着说道,“姐夫你别生气,爸妈不会说话,他们真是想我姐了,要不然也不会赶这么远的路来了,我们昨天中午就到了,昨晚在外头冻了一夜呢!”
王文广不想绕弯子了,径直说道,“来的这么急,还等了这么长时间,一定是有什么事儿让珍珍办吧?”
赵传河正愁没机会说,立马说道,“是啊姐夫,这不我在家闲着没工作吗,想着让姐姐帮着找个工作,我听后新说了,新建的服装产正招人呢!”
说句实话,赵传河要是个正常人,不那么懒那么馋的话,给他找个工作一点儿都不难,他们学校的酸奶厂最近扩大了产能,新上了一个车间,也正在招人呢。但珍珍这个弟弟人品不行,以前在国棉厂工作过,嫌累不干了,临走还偷了厂子一大卷坯布,是赵珍珍用工资赔付的。
因此,他一口就回绝了,“服装厂又不是你姐开的,她和厂里的人都不熟,也搭不上关系,而且市政府最近下了个文件,各单位各工厂招人不能托关系,若有发现必然重罚!这事儿我和珍珍都帮不上忙!”
王玉花撇了撇嘴,忍不住说道,“姐夫,你这话太哄人了吧,你和姐姐一个大学校长,一个市秘书长,不能给传河找下一个工人的工作?”
王文广不客气的说道,“的确找不到,谁能找到你去找谁吧!”
赵珍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四个宝看到她醒了,立马问道,“妈妈,你还好吧?”
她笑了笑,说道,“我挺好的,你们都不要出去啊,我去去就来!”
赵珍真看到丈夫被气红的脸,冲他笑了笑,转头对父母说道,“爸,妈,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以后也会过得很好,所以不需要再来看我了,当然了,以后也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说实话别说一个人的工作,十个人也没问题!但具体到三弟就是不行,他不能吃苦也不能受累,手脚还不干净,这样的人去了哪家工厂都是给我抹黑!而且如果你们不照办的话,我立刻让国棉厂把后礼给开除了!”
朱红英和赵老汉同时吓了一大跳,特别是朱红英,后礼是她最疼爱的大孙子,是她心尖尖上的人,她瞬间气得跳脚要骂人,但被赵传河拉住了。
赵珍珍才不怕她,说道,“爸,妈,有一句话你们一定要记住,我虽然是你们的女儿,但这些年你们的养育之恩我已经全部回报了,以后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了,要是你们非要纠缠不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朱红英和赵老汉都被她身上的气势吓坏了。
王玉花不服气的说道,“少在这里吓唬人了!”
赵珍珍笑着说道,“三弟妹,山西有一家很大的农场,他们正在招收社员,你想不想去?”
王玉花被她满含威胁的目光吓了一大跳,大姑姐说的虽然是商量的话,但意思分明是,若是他们这些人不老实,不管他们同不同意,都会把他们弄到山西去!
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万不能去!
王玉花低下头再不敢乱说话了。
再怎么样他们是远道而来,晚上王文广让大宝去国营饭店买了许多包子做晚饭,第二天一大早又把朱红英等人领出门,买了早餐,还塞了五十块钱,十分利落的把他们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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