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原本等待着便宜爹的嘲笑的二凤崽顿时转头,睁大眼看着刘彻。


    咦,便宜爹不仅没有看不起火药的威力,甚至还觉得火药厉害,堪比神迹!


    是了, 便宜爹不像自己那般有见识, 甚至向来迷信鬼神之说, 会这般想也实属正常。


    而自己, 刚才可真是想岔了。


    这般想着,二凤崽顿时精神也抖擞了起来。


    “这也就一般般吧,不是什么神仙之术,是我让人研究出来的,以后还会更厉害,远不只是这样仅仅是能吓唬人的程度。”


    刘彻看着这样的小崽子心中也有些好笑,他自然是知道小崽子心中所想的。


    所以之前他才犹豫着是遵从内心所想,还是故作淡定,毕竟那小崽子就是给点染料就要开染房的主。


    要是自己真表达出了自己心中的震撼,说不准就要被小崽子反嘲回来。


    但最终刘彻还是决定尊崇内心,毕竟火药着实震撼,小崽子值得夸赞。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 这小子向来吃软不吃硬,他说些好话说不准还有意外之喜。


    现在也证明, 的确如他所料的那般, 小崽子非但没有反唇相讥,反倒表示要更努力。


    于是乎, 刘彻决定继续鼓励道,“没关系,慢慢来, 这于整个天下都已经算是神迹了!”


    面对刘彻更加直白的夸赞,二凤崽愣了小一会儿,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便宜爹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那般好说话?该不是也被什么鬼魂给附身了吧?


    二凤崽又仔细看了看刘彻,发现刘彻那些惯常使用的小动作并没有改变,这才松了口气。


    那看来是他今天心情好?或者是想开了?


    算了,伸手不打笑脸人。


    于是二凤崽,握了握自己的小拳头道,“放心,我肯定会又稳又快的。”


    接下来刘彻便又召来少府令和工匠们,仔细商讨了一番火药要如何在战场上使用。


    毕竟这火药威力巨大且极其危险,很有可能成为一把双刃剑,自然要谨慎使用。


    少府令和工匠们在见到火药爆炸后也是震惊万分。


    不用刘彻提醒,他们也能看出火药的重要性,自是无比郑重点头表示他们定当竭尽全力研究出适配火药的武器。


    最后刘彻感叹了一句,“可惜今年卫青去打匈奴早了些时日,不然就可以用上了。”


    二凤崽也叹气,他制造出火药就是为了降低大汉将士在战场上的伤亡,自是想要尽快用在战场上的。


    他也跟着感叹了一句,“还是李少君等人太慢了,他们研究了大半年都还没研究好!”


    一旁感叹自己终于逃过一劫,保住小命的李少君再次心头一紧。


    怎么这么欺负人?他们真的很努力了!


    谁说的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啊!今日所见,他觉得太子殿下简直是魔鬼!


    当然刘彻和二凤崽也只是随口感叹,并不当真,商讨结束后他们也就回了未央宫。


    *


    汉匈边境,卫青在对匈奴作战也很是顺利。


    当然这一次并不是像去年那般对匈大战,夺取匈奴大量的土地,这一次更加偏向防御。


    卫青以及他手下的军队成功的防御住了匈奴的数次偷袭,保卫了大汉边疆子民的人生财产安全。


    而匈奴偷袭的军队在面对每次都能恰时赶到的汉军,十分摸不着头脑。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仿佛有神算一般,总能提前料到他们的行动?难不成真的得了神仙传授?


    不对,真有神仙也不可能降临在大汉,肯定是他们中间有大汉的细作。


    于是乎边境匈奴的军队,狠狠在军中排查了一番,但却没什么收获。


    卫青知道后冷笑了一声,细做嘛自然是有的,不过细作传递消息的方式却是被太子殿下改进了许多。


    再加上匈奴人本就脑子不甚够用,所以他们自然发现不了。


    甚至是卫青本人至今也觉得奇特,太子殿下那小脑袋瓜子怎么会想出那样的密码传递信息的方式呢?


    而且在他们大军开拔的前夕,太子殿下甚至还特意去他府上找了他,并在地图上圈出了好几个点,让他小心。


    而这几个点便是匈奴人这次主要偷袭的地方。


    当然,发生在太子殿下身上的神奇之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卫青都已经淡定了下来。


    总归这样被上天庇佑的孩子是他们大汉的太子,还是他的外甥,这就够了。


    如今他已经离京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有没有更多神奇的发明,为他带来惊喜呢?


    不过出乎卫青意料的是,匈奴更先为他带来了惊喜!


    匈奴的军臣单于终于是年老体衰,病重身亡了!


    而匈奴太子在大汉派去的“谋士”的帮助下,成功与伊稚斜互相缠斗着争夺起了匈奴单于位起来。


    接到消息后,卫青立刻命令探子连夜将消息送回了长安城,而他本人则坚守在汉匈交界区域。


    这个关键时刻,他自然要亲自守着。


    *


    长安城未央宫中,二凤崽时刻关注着从边关传回来的战报。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他就是觉得这段时间那军臣单于到了该去世的时候了。


    如今的二凤崽很信自己的预感,他知道他虽然记忆并未恢复,但是他大脑深处的记忆却会用其他方式提醒他。


    而与此同时,在匈奴王庭的探子也传回来了消息,军臣单于身边的守卫越来越严格,消息也越来越难以传出,而这反倒证明军臣单于恐怕是真病重,即将不久于世了。


    于是乎,当边关的急报传到未央宫后,二凤崽便第一时间得到了宫人汇报,并立刻从椒房殿赶到了宣室殿。


    此刻的刘彻也正听着探子的汇报,见到太子的到来后,他也很是惊喜,“你来得正好!朕刚要叫人去寻你过来呢!”


    二凤崽顿时激动地大步上前,想要跟便宜爹一起听探子汇报消息,。


    但就在这时,系统却是跳了出来。


    【你难道没有发现刘彻这话中,暗含警告吗?你这么快就来了,刘彻会不会认为你是在窥伺帝踪?现在你还小他不会多想,以后你大了他会怎么想?你以后可要注意啊! 】


    系统的这一番话着实是像一盆冷水浇了了下来,二凤崽心中的激动也瞬间消退了许多。


    好吧,他承认系统说的有几分道理。


    自己真是两岁小孩当久了,越发的不谨慎了。


    不过,便宜爹看起来也没在意,应当还好吧?


    不管了,现在事情紧急,还是先处理政事再说。


    于是他当即回系统。


    【你也说我现在才两岁啊!等我长大了就会谨慎了。 】


    系统:……信你才有鬼,一看就没听进去。


    不过想想曾经的李二好像的确就是这般的天真,不然怎么会跟李渊的关系闹成那样呢?


    他要是懂得示弱,撒娇,卖乖一点,哪里会有玄武门之变那种事?


    系统再次沉重叹气,唉,它最近又在后世的互联网上溜达,然后又看了一通分析觉得对付刘彻这样的是不是应该选嘉庆那般会忍,会装的。


    呜呜呜,它不会真的选错人了吧!


    当然二凤崽可没空管系统的心思,他已经专心地便宜爹一起听起了来自边关的情报。


    “陛下,殿下,军臣单于一月前突然间感染风寒,他本就身体不好,很快不治身亡。但在去世之前,他让人隐瞒了消息,先派人告知了太子于单,想要替自己的儿子抢得先机。”


    “而太子于单在大汉谋士的帮助下,也比之前聪明了许多,做好了准备,提前收拢了一些愿意支持他登上单于位的部落,如今与伊稚斜各自对立中。如今匈奴可谓是一片混乱,甚至有小部落趁机独立。”


    “不过由于太子于单到底不如伊稚斜根基深,而且我们的谋士去得也比较晚,太子于单在伊稚斜的追杀下节节败退,恐怕很快会落败啊。”


    “卫青大将军派在下询问要不要派人去帮助太子于单,如果去的话,什么时候呢?”


    刘彻和二凤崽听完汇报,都是一笑,毕竟如愿见到匈奴进入混乱,谁会不开心呢?


    当然他们更知道接下来的操作才能决定匈奴能不能长时间这么乱下去,所以很快便又正经了起来。


    此时的刘彻已经很是信任自家崽,更何况这个计策本就是小孩提出的。


    于是他当即问道,“太子,你意下如何?你之前说过我们大汉必要时得帮助匈奴太子,现在那什么于单马上就要落败,现在是不是时候了?”


    二凤崽早在探子汇报时便在思考这个问题,便宜爹如此尊重他的意见,他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阿父,不要着急。那太子于单不是还能撤退,远没到逼上绝路,性命攸关的时候吗?我们现在主动去帮他,他说不准还会怀疑大汉不安好心,甚至跟我们讨价还价。阿父,你肯定也不想受这样的气吧?”


    刘彻点点头,但又有些奇怪道,“可是他马上就要败了,真要他被伊稚斜给杀了,我们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二凤崽却是自信一笑,“阿父放心,我之前吩咐过让派去的人引导他往大汉的边境撤,舅舅还在边境守着。于单只要不是傻子,想要保命的话肯定去找舅舅求助。只有等于单主动求助时,我们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第42章


    刘彻本就不喜匈奴人,虽然为了大局认同了太子的计策,但这不意味着他真的想援助匈奴。


    听到二凤崽的话后,他也是冷笑着点头。


    “哈哈哈,太子说得对!得让那匈奴人死上一死, 我们再出手。”


    于是乎, 事情便这般定了下去, 而接下来的一切也一如他们所料那般。


    当匈奴太子于单带着大队人马逃到汉军军营外时,一向淡然的卫青也难得地嘴角勾起。


    陛下和太子殿下真真是料事如神,他也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了!


    不过虽然早就决定要接纳太子于单, 甚至太子于单的处境还是他们算计而来, 卫青面上却是依旧做出了一副惊讶、不放心、怀疑的模样。


    他带着大队人马在距离匈奴太子于单扎营处大声喊道,“太子从前与我大汉并无交集,怎会来我汉军驻扎处?速速离去!不然就别怪我们大汉军队不客气了!”


    若说太子于单之前还对去投靠汉军有所怀疑和抵触, 深怕这是引君入瓮的把戏,此时见卫青毫不客气的赶人, 他彻底放下了戒备。


    更何况他要是真离开了,那等待他的就是伊稚邪大军的屠刀,死路一条。


    于是太子于单在谋士的劝说下,终于决定“冒险”一回, 带了一小队人马出营到了卫青跟前。


    而在看着面前肃穆的汉军后,太子于单心中的恐惧越发加深,以汉匈之间的仇恨,汉军不会直接杀了他吧!


    这一刻,太子于单不禁生出了想要逃回去的想法。


    最后还是他身边的“谋士”强行拉住他, 对他小声道,“太子,回不去了, 伊稚邪可能放过一切人,但为了他单于位的正统性绝不会放过你的!除了大汉,还有谁能保住你?往前还有一线生机,往后那就是必死啊!”


    这位谋士虽然来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在这段时间却帮了他许多,不然他恐怕早就遭了伊稚邪的毒手。


    所以,太子于单对其很是信任,也渐渐镇定了下来。


    他当即下马,俯身行了一个新学的汉礼,态度十分诚恳。


    “卫大将军,久仰大名,如今一件果真是威武不凡,难怪能数次打败我们匈奴大军。”


    “想必以大汉对匈奴的了解,定然已经听闻了我父军臣单于于一月前病逝,他也将单于之位传位于我。然而伊稚邪狼子野心,见我年幼夺我单于之位,如今更是想要彻底杀我灭口。我这是没办法了才逃来汉匈边境啊!”


    太子于单说的十分情真意切,卫青心头一笑,这匈奴太子看来的确是“走投无路”要来投奔大汉了。


    但哪怕太子于单暗示得已经很是明显,卫青面上还是一副不知所以的表情。


    “哦,是吗?没想到那伊稚邪竟是这般的可恶!不过我大汉与匈奴世代为敌,恐怕是无法插手你们匈奴之间的内乱啊,太子来这怕是来错了。”


    太子于单见卫青依旧不搭话,只能将话说得更明白,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卫大将军,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是来归附大汉的。如今匈奴已经征服西域诸国,其余国家没有敢与匈奴作对的国家,整片大陆上唯有汉军能击退匈奴,保我一命啊!”


    “我愿意携着部众与手下军队,归附大汉,从此成为大汉最忠诚的臣子。”


    “对了,除了这万余名部众外,我还从王庭中带出来了大量的珠宝,都献给大汉的皇帝陛下,只要大汉皇帝陛下能够保我一命!”


    说着,太子于单招手,身后的匈奴将士便抬上了好几箱金银珠宝上来,箱子打开后,那些品质上乘的金银珠宝在阳光下可谓是闪瞎了大家的双眼。


    而后他又拱手道,“当然,我还为卫将军也备下了‘薄礼’,还望卫将军为我在大汉皇帝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这时,几个将士又抬上了一箱稍小的金银珠宝上来,但其中装着的依旧是价值连城的珠宝。


    太子于单虽然年幼,但也并不十分天真。


    他也曾见过匈奴大军攻破那些小国时那些国王们为了自保时的所作所为,均是这样献出金银财宝买自己的命。


    而他的父亲,如果不是必杀之的人,也往往会看在那些财宝的面子上饶对方一命。


    如今,他自是学了过来。


    这可是他这些年的积蓄,甚至还从王庭中带出了许多属于军臣单于的珍贵收藏,足够那些小国国王买上几条命了。


    应该够他买下自己的命了吧?肯定可以的!


    这般想着太子于单当即稍稍抬头,打量卫青的表情,然后便看见卫青依旧冷着一张脸,眼神中完全没有看见金银珠宝的贪婪。


    卫青竟然不心动?


    对了,他听说大汉人更加重视仁义礼智信,不像他们匈奴人更加在意利益,难不成这些财宝买不来他的命?


    这一刻太子于单心中生出对汉人敬佩的同时,也是心头一凉,很是挫败,难道他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或者,他再想想别的可以献给大汉的东西?


    而此刻的卫青却完全不似他面上那般冷静,心中已经笑开了花。


    哈哈哈,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他本来以为那匈奴苦寒之地也就是些羊啊、马啊啥的!没想到他们还藏了那么多的宝贝!


    也对,那些匈奴人到处劫掠,抢下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也属正常。


    看来这之后他们大汉对匈奴作战时,收刮匈奴人的财宝可要更加仔细了。


    唉,别的不说,他们大汉这些年来打匈奴花费真的不少,要是能用匈奴人的钱养大汉军人也算是从哪来回哪里去了。


    当然卫青定然不能让太子于单看出心中所想,不然之后还怎么讨价还价?


    而也就是这么一愣神,让卫青没想到的是太子于单已经又开始加码。


    “卫大将军,我知道于大汉军队而言,在草原上最重要的不是与我们匈人正面作战,而是找到正确的行军路线不迷路。只要大汉愿意护我一命,我愿意为大汉画出如今草原上完整的地形图已经重要驻扎点!”


    这一刻,卫青强压住心中的震惊,避□□露出他心中的欣喜。


    好家伙,这太子于单可真是为了活命什么都不管了,就这么把匈奴机密暴露给他们了!


    这些情报信息真算起来比起那些金银珠宝还要值钱,就是不知道太子于单提供的信息是不是完全属实,还是得派自己的人去验证。


    卫青本想着拿乔一番做做样子,打消太子于单的怀疑就差不多了,然而因为眼前这几出,卫青决定可以再钓钓鱼,看看太子于单还能掏出什么好东西来。


    而太子于单完全不知道他已经落入了被钓鱼的陷阱中,他身边的谋士自然是看了出来。


    但谋士本就是大汉的细作,只巴不得太子于单能交代出更多的东西来,怎么会提醒呢?


    太子于单搜肠刮肚寻找可以打动卫青的东西,直到他再也搜刮不出来。


    “卫大将军,小王知道大汉地大物博,几乎什么都不缺,小王现在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能拿出来的东西极为有限,打动不了将军也实属正常,但是小王保证,只要大汉能用得上小王的地方,小王定然竭尽全力。”


    卫青看着已经没招的太子于单心中叹了口气,此时的他也已经从之前的惊喜逐渐变成了不满。


    唉,这太子还是有些无能了,怎么才这点东西。


    要是他们的太子……


    呸呸呸!他们的太子怎么可能会落到这一步?他究竟在想什么? !


    卫青收拾好心神,他到底也不是特别苛刻的性格,也不想将太子于单逼上绝路,万一他真的跑了怎么办?


    于是乎,他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的诚意卫青感受到了,也知道太子殿下是真心想要归附我大汉。只是太子殿下身份贵重,归附大汉之事不是卫青一个臣子能够做到的,请容在下修书一封送到长安城天子手上,交由天子定夺。”


    “这些时日,太子可以扎营在这附近,有我们大汉大军在这,想那伊稚邪也不敢轻易来这。”


    本已经绝望,哀叹自己命运的于单听见卫青的话后瞬间欣喜万分,好啊!虽然还要禀告大汉皇帝,但卫青刚才之话却也算是承诺了这段时间对他安全的保护。


    如今,他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而承诺完后,卫青当即带着大军返程,并令人去信长安城。


    当然信中内容自然不是询问大汉是否收留太子于单,而是告知太子于单已经来投,并且还额外带来了无数金银珠宝以及匈奴的情报信息,询问大汉何时降下“立太子于单为匈奴单于”的旨意,又如何将大汉的利益最大化等等问题。


    而本就一直等待消息的刘彻和二凤崽也第一时间看到了消息,对视一眼后,均是露出满意的神色。


    刘彻合掌大笑,“那匈奴人果然没什么谋略,被卫青一诈就供出了那么多东西了,没想到那匈奴王庭可真富啊!估计全抢的大汉还有西域诸国的东西,以后朕通通要抢回来。”


    二凤崽也很是高兴,相较于金银珠宝,他更看重匈奴的地形图。


    虽然他依旧不完全相信匈奴太子,但是从头开始画和纠错却是两个难度。


    刘彻开心完,告诉二凤崽,“那匈奴太子如此的识时务,朕都想快些帮他了。”


    出于对匈奴人的仇恨,刘彻还是想要继续“折磨”一阵匈奴太子,好消心头之恨。


    然而这时,二凤崽却是翻了个白眼。


    “那匈奴太子一看就是心智软弱之辈,再继续钓下去,你就不怕他真支撑不住向伊稚邪投降啊?别犹豫了,直接下旨吧。”


    刘彻:……不是小崽子自己说的说的要尽可能讨价还价吗?


    算了,今儿他高兴,不跟小崽子计较。


    于是第二日,刘彻就在朝会上将匈奴太子归附的消息告诉了群臣。


    “太子于单既然来投,且他还为正统,所以朕打算封他为匈奴单于,并支持他回到草原,平叛匈奴叛臣伊稚邪。”


    之前的进展都十分的顺利,刘彻本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然而却不想,他提出之后竟是遭到了朝中不少朝臣的反对,其中更是以儒臣们最为激烈。


    第43章


    满头白发的公孙弘哭得老泪纵横, 恨不得以头抢地。


    “陛下啊!匈奴与咱们大汉是不共戴天之仇,大汉怎么能去帮助匈奴太子复国呢?要是如此做了,那些被匈奴人残忍杀害的大汉子民该如何想?还有当初高祖白登之围的仇陛下都忘了吗?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还有去插手匈奴国的内政又算是什么呢?我大汉可是仁义之师啊!”


    公孙弘这个儒学大家都带头这般说了,其余儒臣自然也跟着表态,甚至还表示这有违天和,恐怕上天会降下灾难啊!


    看着跪在地上的儒臣们,刘彻是有些懵的。


    说实话,因着之前太子在提出这个办法时便遭到了卫青、张汤等人的质疑,担心帮了匈奴人后结果匈奴人反过来打大汉,所以刘彻其实也对朝臣们会反对,有一定的准备。


    可是他们的反对理由是什么?竟是他忘了当年的高祖之仇!


    他现在做的不就是想试图彻底分化匈奴人吗?


    还有那什么有违天和,更是无稽之谈!曾经那般爱好鬼神之说的,自己都不信那些东西了!


    总之在刘彻看来, 那就是朝臣们反对可以,但是得用实际的理由去反对, 而不是一些形而上学的东西!


    刘彻捏了捏被气得突突跳的眉心,刚想厉声呵斥,却听见黄门令的声音响起。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刘彻一愣, 哦?小崽子竟然来了?


    也对,他对此事可谓十分上心,怎么可能不来?他恐怕早就料到今天会有这一出,自然是坐不住要来看看的。


    看来,他可以先看戏了。


    小崽子那张嘴可不是那么让人好受的,正好也让那些爱耍嘴皮子的儒臣尝尝滋味。


    于是,刘彻当即点头,“那就宣太子上朝吧。”


    而随着一声令下,身穿太子朝服的二凤崽就这般踏上了大殿。


    一瞬间,所有臣子都转头望向小太子。


    只见只有两岁多的小太子身高已经有三四岁小孩那般高,周身气势惊人,再加上刻意绷着的脸,竟是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意味在。


    一瞬间,几十岁的朝臣们都不禁紧张了起来。


    更何况这位太子天生有异,当初在祭天仪式上的表现更是至今让他们折服。


    所以,小太子如今出现在朝堂上是为何呢?


    儒臣们心中都涌出了一阵不妙之感,毕竟小太子哪有可能这般“凑巧”在这时上朝呢?


    二凤崽出现在这,自然不是巧合,他早就等在殿外,就等着朝臣门发难后,自己登场“救”便宜爹呢!


    当然,他相信以便宜爹现在的权威,肯定是能将朝臣们的反对意见压下去的。


    但是这哪里有反驳得朝臣们都心服口服来得爽快呢?他可从来都是开明的主子,绝不会做“一意孤行”的“昏君”之事!


    很快二凤崽就登上了刘彻所在的御座,然后十分自然地跪坐在了刘彻脚边的位置。


    然后他老神在在望向激动还未褪去,满脸通红的朝臣们。


    “孤以为身为臣子,相较于那些虚无的主义,更应该考虑实际利益。你们也不要扯那些有的没的大道理,我们都知道那是忽悠人的。”


    这话一出刚想继续开炮的儒臣们顿时闭了嘴,不是,太子怎么一上来就毙了他们绝大部分的理由。


    他们儒家不就是研究各种礼制的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太子殿下怎么能这么看轻礼制?


    看看那春秋战国礼崩乐坏之时的场景,那可真是天下大乱啊!


    一瞬间,儒臣们便又觉得自己行了,想怼上一怼。


    然而他们还没开口,便听见太子又开了口。


    “你们想反对可以这项政策,但反对理由却不能像之前那般虚无缥缈,说说你们的理由吧,要是说不出来,孤就请父皇直接下令了。”


    儒臣们沉默了一瞬,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抓住这个机会。


    他们算是感受出来了,太子殿下并不像陛皇帝陛下那般强势,会愿意听他们的建议,但却是一点不好对付。


    特别是在他想做到的事上,更是有无数手段,甚至试图让他们心服口服。


    可是哪怕知道如此,他们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吧。


    而且既然太子愿意让他们开口,也总比皇帝给了他们更多的机会不是?


    只是面对威压极重的小太子,众人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才不被过分聪慧的小太子抓住漏洞。


    最终还是公孙弘开了口,“太子所言的确很有道理,相较于看不见摸不着的礼制,现实利益更需要考虑。老臣们的反对也不仅仅是基于礼制考量,自然还有对我们大汉实际的影响。”


    刘彻、其余朝臣们:……不得不说,人老了就是办法多,这转进如风的手段也是佩服了。


    不过公孙弘这么大年纪了,他们就让让他,等等他的“高谈阔论”。


    公孙弘倒没注意到众人表情,他沉浸在自己的忧国忧民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悲愤开口。


    “首先,发兵帮助于单需要多少粮草?征调多少民夫呢?耗费国库多少银两呢?近年来大汉多次对匈奴用兵,已经使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当然臣也认为,匈奴太过嚣张,那仇咱们定然得报,所以臣认为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是支援一个前途未卜的匈奴太子,让大汉百姓遭受这么大的负担,臣以为不可,天下百姓恐怕也不会愿意。若是战事再不利的话,更是会遭致天下百姓民怨沸腾,致使大汉根基不稳啊!”


    “其次,那些匈奴人都生性狡诈,哪怕是如今来投奔的匈奴太子也是狼子野心,要是大汉真援助了他,说不准就是养虎为患啊!要是他赢了,定然会反过来对付我们大汉!”


    “再次,哪怕以上不提,向大漠深处调兵遣将本就不是我大汉的强项,而于单想要夺回单于之位,肯定要深入大漠之中,这也不是我们大汉军队能够说做到就能做到的。”


    “最后,微臣知道太子殿下并不在意那些什么天命、信义那些虚的东西,可是臣认为这是我大汉的立国之本,也是威震万国之本。太子于单既然来投,那就是想要得到我们大汉的庇佑,保住自己的性命。可是现在陛下和殿下却是想要将他重新送往危险之地,这就是背信弃义啊!以后其他国家还敢信任咱们大汉吗?”


    公孙弘的话十分铿锵有力,末了,还用自己残破的身子朝着二凤崽叩了好几个头,一副很是忠肝义胆的模样。


    而其余儒臣们见状,也都被公孙弘给感动,纷纷跪了下来,嘴中也跟着念叨。


    “请陛下和太子为了大汉、为了天下百姓收回成命啊!”


    “请陛下、太子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啊!”


    ……


    一时间,朝堂之上气氛十分热烈,仿佛皇帝和太子不答应就如同昏君一般。


    见到这一幕,刘彻只觉得自己的太阳xue都忍不住突突直跳。


    公孙弘平时都讲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如今竟还真说出了这么多的东西来,甚至是连他都忍不住感叹一句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


    唉,刚才他就该直接将满朝文武给压下去,不该让公孙弘说话的,现在麻烦了吧。


    这般想着,他看向小崽子。


    小崽子木着一张脸,没有反驳,看来也是被难住了。


    唉,小崽子虽然口齿伶俐,生而知之,但怎么能跟公孙弘这样的活了七八十岁人的胡搅蛮缠呢?要是招架不住也正常。


    看来,最后还是他这个阿父出手兜底了!反正他一向是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皇帝!


    就当刘彻打算开口将众朝臣的意见给压下去时,二凤崽慢悠悠地站起了身,还向着公孙弘拜了一拜。


    “公孙大人所言的确很有道理,也属实是忧国忧民,大汉有您这样的臣子,是大汉之幸,天下之幸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是惊讶地抬起头,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进谏。


    太子这是打算退步了?


    刘彻也有些愣住,小崽子这是干什么?这个计策不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吗?结果现在想要退却了?


    不过那小崽子一向在意百姓,公孙弘用百姓为由头,小崽子会犹豫似乎也正常。


    不过刘彻到底有些不得经,当皇帝的轻易被臣子们拿捏可不是什么好事。


    天下大部分之事都跟百姓有关,以后任何事那些个朝臣都用百姓当由头,那朝廷还做不做事?干脆这个皇帝让臣子来做好了!


    刘彻这般想着,打算强行将事情给掰过来,下朝后再好好教训小崽子。


    然而这时,之前还对公孙弘很是恭敬的小太子却是又严肃着一张脸,眼神甚至比刚才还要锐利。


    “可是公孙大人显然只考虑到了其一,不知其二,要真是为了大汉的百姓好,才更应该支持太子于单。若大汉不支持太子于单,那才是对天下百姓不负责。”


    公孙弘面对太子的变脸,心情可谓是七上八下,以至于他甚至一时间都没想起该说什么,只愣神地看着太子。


    二凤崽见状,心头一笑,嘿嘿,就该先抛出个暴论镇住老头。


    当然,他也没有任何放松,而是乘胜追击继续开口。


    “首先是公孙大人说的信义。诚然此次于单走投无路来投,是想保留自己的的性命。可是伊稚斜弑君篡位,他又真的服气吗?让他选是想在长安苟活,还是回到北方草原与乱臣贼子争上一争呢?孤想只要是有些骨气之辈都会选后者。如此一来,我大汉支持于单夺位,简直是急太子于单之所急,于单只会感激大汉。”


    “其次是伊稚斜,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哪怕是异国的乱臣贼子。大汉帮助平叛,只会被各国认为是正义之举。”


    “如此种种,大汉哪里来得背信弃义,不得诸国之信任呢?”


    公孙弘此时已经回过了神,他张嘴想要反驳,但却又不得不承认太子在他最擅长的方面说服了他。


    当然公孙弘也不会那般轻易认输,他很快又道,“可是殿下,发动战争就对天下百姓有害那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啊!”


    二凤崽笑了笑再次点头,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人再觉得太子这是退步了。


    而太子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大家的预感。


    “的确,只要有战争那就对天下百姓有害,可是那战争从不是我们大汉想打,是匈奴人侵犯我们大汉领土,我大汉才被迫反击。”


    “大家在看到战争对百姓危害的同时,也请看看匈奴犯边是百姓遭受到的伤害,两者比较,究竟是哪种对天下百姓伤害更深呢?”


    “今日我大汉军队奋勇杀敌,也为的是边境的长治久安!同样的今日我大汉耗费一时的钱财,扶持于单搅乱匈奴,让他们内斗不休,无暇南下。待其两败俱伤,我大汉便能更快地荡平匈奴,这么一来国库省下的军费,何止百倍于今日之耗费?先生难道是没学过算术,不知道算术了吗?”


    “至于先生所说的匈奴人狼心狗肺,恐怕养虎为患,很高兴我们都能这般想。可是我要说的是那匈奴太子远称不上什么虎,而是狗,大汉给他们那些支助也是狗脖子上的绳子!难道先生对我大汉的实力没有信心吗?”


    “若匈奴太子感恩,则他为我大汉的藩属,若他反叛,则我大汉正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出兵灭掉匈奴,连理由都不用再找了,更是再好不过。”


    “还有朝大漠深处出兵难的问题,首先父皇和孤从来没说过会为匈奴太子提供主力部队,平叛的主力从来都是匈奴太子自己的军队。他虽无能比不过自己的亲叔叔,但大漠是他的家乡,我想这世界上没有几个比他更熟悉大漠行军的。当然大汉也会派一小部分军队跟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摸清匈奴老巢的情况,为之后的战役做准备。”


    第44章


    太子的声音的确稚嫩,但却是铿锵有力,极具道理让人无可辩驳。


    以至于说完后,朝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无人开口。


    刘彻看着这一幕要说不自豪是不可能的,虽然他能兜底,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怎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自己搞定呢?


    小崽子这嘴可真是不错啊,这么会说!看来平时他怼自己的时候还是嘴下留情了啊!


    唉,看来他心中还是把自己当爹的。


    大概过了好几息的时间, 朝中才又开始有了响动。


    依旧是公孙弘带头。


    他感叹了一句, 身体仿佛是抽干了力气一般。


    “殿下所言,的确比臣考虑得更加全面, 臣自愧不如啊!”


    这就是终于认输了!


    二凤崽心中也松了口气, 要知道这些儒臣们别的不说,嘴皮子可真是利索。


    他那模糊的记忆中, 似乎总被某些人给气得跳脚。


    幸好,幸好,眼前的公孙弘没有那般厉害。


    不过对于老先生们,二凤崽还是很敬重的,于是也对着公孙弘行了个礼。


    “公孙大人客气了,您操心天下百姓是好事,只是战争非您所擅长的罢了,自然不可能考虑得那么全面。”


    一番话可是给足了公孙弘的面子。


    公孙弘嗫喏着嘴唇,还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没开口。


    罢了,太子这般聪慧肯定会料到这项政策公布于天下后会引起百姓们怎样的议论,应当不用他操心。


    他能做的, 就是让自己不再扯进这场风波。


    一旁的刘彻见了这一幕却是在一旁冷哼,小崽子对公孙老头这般客气,怎么不对自己客气一点?


    当然心中虽是这般想着,但是刘彻面上还是笑眯眯的,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太子所言,深合朕意!大家既然都认可了太子之言,那匈奴太子之事就这般定了。”


    “传朕旨意,昭告天下大汉只认正统的匈奴太子于单为匈奴单于,将助其复国,即刻着手准备,助其归国,讨伐伊稚斜!”


    *


    朝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北境,卫青自是立刻接旨,并且将刘彻的旨意带给了匈奴太子于单。


    于单接到旨意后很是愣了一会儿,他没听错吧!


    他归附大汉其实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甚至对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大汉与匈奴之间那可是近百年的仇恨啊!


    而且看如今那大汉皇帝的作风,也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那是真的想要彻底灭掉他们匈奴。


    所以对这么一个帝王,于单完全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只想着苟过一日是一日。


    结果现在大汉皇帝不仅愿意保他一命,甚至还封了自己为匈奴单于,要支持自己复国!他难道是什么大圣人不成!


    不对,不对!


    于单虽然对比着老政客而言,稍显稚嫩,但是却并不是个傻子。


    而且在近来连绵不断的困境下,他更是飞速成长中,这一次他的大脑更是难得的灵光了一次。


    大汉这是想用他去当马前卒对付伊稚斜啊!他们是不想匈奴快些平定下来,想要让匈奴长久地乱起来!


    想到这,于单不由得背脊发寒。


    大汉对待匈奴的政策变了!不再像从前那般要跟匈奴硬碰硬,打硬仗,而是用更加灵活的手段对付匈奴,想要使他们匈奴自己内部消耗!


    可恶!奸诈的大汉人!


    但同时他能拒绝吗?他拒绝不了!


    被人抢了王位他自然是极不甘心的,每晚他都做梦能带领自己的兵卒杀回去,然后生啖那乱臣贼子的血肉!


    现在大汉给了他机会,他怎么可能拒绝呢?


    他知道对于匈奴而言,让匈奴快速重新统一,回归平静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对匈奴好是对他好吗?


    如今他是被赶跑的丧家之犬,匈奴再好于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般想着,他神色逐渐坚定了起来,接过卫青手中的来自大汉皇帝的圣旨,而后恭敬跪拜。


    “臣于单多谢大汉皇帝陛下的厚爱,未来定当任凭大汉差遣!”


    当然,头低下后于单眼神中还是浮现出了一抹恨意。


    向大汉人俯首称臣,他自然是不甘愿的,如今不过是被逼无奈的权宜之计。


    如果未来他能重新复国,统一匈奴,定然会报今日之仇。


    而在他跪地时,他没看到的是卫青和他身边被视作为心腹的谋士都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看来太子于单的确没有傻到底,还是猜出了大汉的意图。


    他们还真担心太子于单真是什么忧国忧民之辈,为了匈奴,不愿去挑起内战,那他们的打算不就落空了大半?


    哪怕可以去抓几个于单的儿子,重新扶持,但到底没有于单好用。


    幸好,幸好,于单还是将自己看得最重,这就好办了!


    至于他对大汉有没有仇恨,会不会想着未来做大了向大汉复仇,那也不重要。


    因为他们大汉就不可能让太子于单真正统一匈奴,他们会尽可能保证于单和伊稚斜两方长期对立。


    想要统一,没门!


    *


    消息传到北境的同时,自然也传到了整个大汉。


    对于百姓们,朝廷自然是不可能将他们最根本的打算告诉他们的,因此民间的反对声顿时甚嚣尘上。


    “去支助匈奴太子复国?真的不是疯了吗?”


    “我其实一直反对大汉花那么多的力气去攻打匈奴,因为消耗太大了,咱们这些百姓过得本来就很苦了。可是俺对那些匈奴人的仇恨一点也不少,那些匈奴人天天侵扰我大汉边境,抢了我们无数粮食,那太子于单肯定也参与了其中,怎么能去支助他们呢?”


    “就是,陛下真的不是糊涂了吗?还是他又信了什么方士?唉,不是说太子殿下得天所授,怎么不劝着点?”


    “可是俺怎么听说,太子殿下也很支持,还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呢?朝中的大臣们和陛下,怎么能听信一个两岁小儿的话!”


    “俺有个宫里当差的亲戚说,宫里的打算是想用胡人制胡人哩。”


    “屁的用胡人制胡人!我看就是瞎折腾!要是打输了,咱们还得交税养兵。打赢了,那于单回了草原,翅膀硬了反过来咬咱们一口咋办?朝廷那些大老爷,就是坐在屋里拍脑袋,哪知道咱们老百姓的苦!”


    “就是就是,反正怎么看对咱们都不是好事。不过我们都是小老百姓,反对也没用。”


    ……


    民间的百姓碍于刘彻的威严自然不敢公开反对,但是私下讨论却是不绝于耳,自然也难免传到了刘彻和二凤崽耳中。


    对于刘彻而言,这些年来,他的那些政策被百姓反对了无数次,可谓是债多了不愁,并不放在心上。


    他还安慰二凤崽,“不用太过担忧,百姓都是短视的。要真都考虑他们的想法,那咱们就不用治国了。”


    二凤崽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甚至也并不怎么在意自己被百姓骂。


    可是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百姓们能够明白朝廷的苦心。


    所以,要怎么做呢?


    对了,儒家!那些儒臣最会炒舆论了!他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利用呢?


    刘彻看着二凤崽迟迟没开口,一副思考的模样,便知道小崽子并没有真正想开。


    不是,他不会真想着去说服那些百姓吧?那些百姓都是不识字的,哪怕真将小崽子那套“草原均势”的理论告知他们,他们也多半是听不懂的。


    哪怕听懂了,他们也更在意如今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几年后那些后人的利益。


    他当即道,“你想做什么?你不会想要向所有百姓都解释大汉的意图吧?”


    二凤崽被刘彻的话惊醒了过来,实在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会是这么蠢的人吗?


    此刻的二凤崽甚至懒得去反驳刘彻,而是直接道,“我要去找公孙弘。”


    上次朝会之后,公孙弘仿佛精神气失去了一般,甚少开口,连带着满朝儒生都安静了许多,以至于二凤崽一时间都忘了公孙弘等人。


    刘彻一怔,去找公孙弘?难道不是那些儒生们最为反对这项政策吗?小崽子别是被那些百姓给气傻了!


    或者,他是觉得民间的言论跟儒生们有关,是去收拾公孙弘的?


    不管哪种可能都有热闹看,刘彻自然不会放过,当即便道,“哦,这倒是有意思,那朕跟你一起去看看。”


    二凤崽知道便宜爹是又想看热闹了,不过他现在人小,本就需要得到刘彻的许可,被大人带着才能出宫,便也没拒绝。


    “那你何时有空,我们一起去公孙弘府上。”


    对于看热闹这种事,刘彻向来十分积极,当即便道,“今日朕的政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的功课做完了没,要是做完了现在就可以去。”


    二凤崽顿时起身,“阿父你的政事都处理完了,我的功课怎么可能没做完!现在走吧!”


    是的,自从之前二凤崽用自己才两岁,没有上过学,不认识字为借口拒绝了帮刘彻处理政务后,刘彻便十分迅速地为二凤崽安排上了许多老师。


    什么儒学大家,最顶尖的武师傅,要不是卫青领兵在外,他还得教二凤崽兵法……总之将小孩的一天排得个满满当当。


    呵,他不是犯懒不愿处理政务吗?那就一直学习好了,总不能让小崽子比自己轻松。


    二凤崽自然是知道便宜爹的想法的,对此很是无语。


    学习罢了,这也是对他自己好,他怎么会拒绝?


    更何况师生情谊那难道不是最好的收拢人才的方式吗?他正愁没机会去接触朝中那些大佬呢,便宜爹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于是乎,二凤崽便每日认真学习。


    而他向来是玩的时候拼命玩,学的时候拼命学,再加上天资聪慧,几乎让所有老师都惊喜不已,视之为爱徒,只恨相见太晚。


    刘彻看着自家儿子这么忙忙碌碌的模样,却突然间又觉得不得劲了。


    可恶!怎么让他每日听课这般的乐意,处理政务那般的不乐意!那些老头子究竟有什么好的?


    当然吐槽归吐槽,刘彻也知道对于太子而言学习是大事中的大事,紫檀不可能真的去阻挠。


    于是乎除了偶尔去“勾引”小崽子出去玩外,倒也没做什么。


    而且他得逞的机会并不多,几乎每次二凤崽都会严词拒绝。


    “我还有功课呢!不去!而且阿父你身为皇帝,在政事上应当更加勤勉一些,怎么能天天想着出去玩!”


    本想借机训小孩,结果被反训的刘彻摸了摸鼻子,也歇了逗小孩的意思。


    *


    长安城,公孙弘府中。


    虽然公孙弘现在的官职已经极高,但是公孙弘的作风依旧简朴,府邸不大,而且装饰得十分简朴。


    此刻他正在侍弄着新种的兰花,身旁跟着个中年人。


    中年人一脸焦急道,“公孙大人,小人知道你之前在朝上被太子辩倒后很是难受,这些时日甚少插手政事。可是那只是太子会诡辩,并不是你真的输了啊!”


    “你看现在天下百姓的反应不都如您当初所提的那般吗?这证明您才是对的啊!如此一来,我们应该借着这个机会反攻回去啊!”


    中年人的情绪激动,誓要说服上次朝会后便不怎么开口进谏的公孙弘重新出山。


    然而任凭中年人如何的激动,公孙弘依旧专注地打理着眼前的花草。


    中年人见了,更是焦心不已。


    大汉开国后其实行黄老之术,直到刘彻登基后才将他们儒生给提拔了上来。


    而因为他们的那些言论经常与陛下相左,之前陛下对他们便多有不快,经过之前的朝会更是让陛下对他们的不满到了极致,如今已经不问他们的意见了。


    因此,满朝的儒生都是心焦不已,而他们的领头人却是不发一言。


    于是乎,他们商量了许久后,才最终派了他来公孙弘府上说服公孙弘。


    眼见着公孙弘还是不搭理自己,他咬了咬牙开口。


    “公孙大人,你是我们儒学的领头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儒家被皇帝和太子厌弃吗?”


    这句话一出,公孙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中年人见状心头一喜,果然还是得激将法啊!他就知道公孙大人不会愿意看着儒学就这么被帝王们抛弃的!


    而公孙弘此刻却只觉得好笑,这一刻他也体会到一些皇帝和太子听着他们儒臣大道理时心中的不耐烦。


    这些儒生怎的这么蠢,难道他们还没明白,辩不赢皇帝和太子没什么,要是继续折腾惹皇帝和太子不喜,他们儒学才真的完了。


    而且他这段时间也在反思当时太子所言,或许儒学的确应该更加灵活变通,这才能更好的造福百姓。


    终究是不愿意看着儒家彻底被皇权厌弃,公孙弘还是想着提醒一二。


    然而就在这时,小厮急匆匆来报。


    “公孙大人!不好了!陛下带着太子在门外了!”


    第45章


    公孙弘和中年儒生都是一惊, 很是想不通为何陛下和太子会出现在这。


    毕竟,这段时日他们都对他们这些儒生很是不满。


    对了,最近民间反对援助匈奴太子的声音甚嚣尘上,陛下和太子会不会以为是他们做的,所以前来处置他们了?


    想到这, 两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公孙弘更是瞪了中年儒士一眼, “你知道老夫为什么这段时间那么低调吗?就是不想扯上这些事!你出现在这,现在更像是密谋商议那些坏事了,陛下和太子要怎么想?”


    “我们儒学本就是得陛下提拔才有了今日的地位,本就根基不稳。我们最大的依托就是陛下,陛下做得太过时,我们自然要劝谏,可是劝了一次劝不下来也就罢了,难道还要故意跟陛下作对,惹陛下彻底厌弃吗?”


    “儒学想要真正成为治国之学,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要辩倒天下,证明儒家的本事,而是不要惹陛下厌弃,才能谈得上以后。”


    “好了, 现在不用你们借用民意继续反对陛下和太子的政策了,他们肯定会以为就是咱们做的!”


    中年儒生听完了公孙弘的话也终于是明白了过来,脸色一白,嗫喏开口。


    “我……我……大人,之前我没想到这点……而且我们也不是想要触怒陛下啊!”


    见状,公孙弘叹了口气,这也怪不得眼前之人,毕竟读书人自诩气节所以大多不甚变通。


    他们儒家其实已经算得上身段灵活的, 才能在这时等到被皇帝重用的机会。


    而那些实在固执的,譬如墨家,早已经被历代帝王所抛弃,连带着工匠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啊!


    想到这,公孙弘摆摆手,“随我一起去迎接陛下吧,要是陛下真彻底厌弃了我们儒家,那也是儒家的命了。”


    这话说完,两人均是脚步有些沉重地到了大门口,忐忑地拜见突然造访的客人。


    于是乎刘彻和二凤崽下了马车后,看到的便是情绪很是低落的公孙弘。


    甚至他在行礼请安时都有些有气无力,“臣恭迎陛下和太子!”


    二凤崽有些愣住,皇帝和太子驾到,难道不是臣子莫大的荣光吗?公孙弘怎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难不成他真是年纪大了,想要告老还乡,所以不耐烦接待他们父子了?


    刘彻却是一眼看出了公孙弘的想法,公孙弘虽然也跟传统儒生有很多一样的毛病,比如张口闭口都是要“爱民”,喜欢进谏。


    可是他会将公孙弘提拔到这么高的位置,公孙弘自然不可能是全然的冥顽不化之辈,甚至算得上是识时务。


    所以如今民间的那些反对之声,刘彻并不觉得是他做的。


    可是公孙弘却不知道自己对他竟是如此的“信任”,自然忧心不已。


    不过他的担忧倒也不是白担忧,毕竟自己了解他,小崽子却是没那么了解他,说不准小崽子今天来就是怀疑他,打算收拾他呢?


    一会儿有好戏看了,小崽子要是“冤枉”了公孙弘,还得是他来主持公道啊!


    二凤崽有些想不明白,便也不打算继续纠结,反正哪怕公孙弘真的年事已高想要退休也得先替他把事办了再说。


    况且七十岁正是最该拼的时候,退什么休呢? !


    公孙弘虽然心情沉重,但谨慎的他自然还保留着理智,很是礼节完备的将父子两人都迎进了府中。


    为了拖延时间,转移注意力,他还特意向着刘彻和二凤崽介绍了一番他的院子。


    “微臣出身贫寒,府中难免有些简陋,还望陛下和殿下包容。不过臣的府里虽然没有什么华贵的金玉,但臣在院子种了许多花草,只可惜现在已经到了秋日,要是春夏时花开了满院子时,也很是一番美景。”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好介绍的,但谁叫他想拖延时间,不想面对现实呢?


    而后公孙弘又发挥了他博学多识的特性,每每见到一处植物,特别是梅、兰、竹、菊这样有特殊含义的都要引经据典一番。


    此时的二凤崽自然也看出了公孙弘是在拖延时间,如果是面对其他人,依照他平时注重效率的性子恐怕早就发作,提醒他去谈正事了。


    可是谁叫他是个懂礼貌的好宝宝呢?面对七十岁的老人,自然要多些耐心。


    同时他还在心中猜测,公孙弘这般仔细地介绍他打理院中的花草,难道真是在暗示他想告老还乡从此醉心田园了?


    这可不成!天下哪里还有像他那般有威望的儒生?毕竟威望除了学问,还得看年龄  况且他现在念叨这么起劲,比很多年轻人都能说。


    二凤崽本来打算给点公孙弘面子,听一会儿后就进入到正题,此时也改变了主意。


    他就先听着,看看公孙弘能说多久,这就是他一会儿拒绝公孙弘告老还乡的现成理由!


    公孙弘一边介绍,一边观察着皇帝、太子的神色,人精如他很快便发现这次来他府上主导的依旧是太子,至于皇帝则带了些看热闹的意味在。


    所以,这一次是太子殿下怀疑他,想要处置他?


    是了,这项计策他最近仔细思索后才反应了过来,他们的陛下一向直来直往,使计策让匈奴内部分化并不像是陛下的作风。


    再结合太子恰好出现在朝堂之上,足以证明他对这条政策的关系,说不准真正的提出者是太子呢。


    难怪,难怪!


    如果这样的话,那最厌恶持反对意见的他乃至整个儒家的多半是太子了。


    想到这,公孙弘既欣喜又有些挫败。


    他喜的是不是陛下对他们儒家的厌恶至深,他们说不准还有保全儒家的希望,而且太子殿下到底是小孩,小孩的记性都不太好,应该没有陛下那么难缠吧?


    至于公孙弘悲的则是,太子作为下一代帝王,如果从小就厌恶他们儒家,那他们儒家还有未来吗?


    不管呢,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这般想着,公孙弘更是火力全开,誓要争取将小太子给念叨昏头,最好忘了今天来的目的。


    而且小太子迟迟没有提政事,会不会已经是忘了?


    公孙弘就这么期待着,一直念叨到自己都口干舌燥。再加上他本就年老体衰,很快就支撑不住,只能停下来喝水。


    而就在这个空档,之前一直做出对他的介绍十分有兴趣,无心政事的太子又开了口。


    “公孙大人,院子也逛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去你的书房谈谈政事?”


    公孙弘正在喝管家递过来的水,闻言顿时吓得差点将口中的水喷了出来。


    思及不能在陛下面前失礼才强行忍了下来,但他也很是欲哭无泪。


    不是,早知道还是逃不过,他不如少说点话呢。


    小太子肯定是看穿了他的打算,故意折腾他呢!


    当然不管再怎么不情愿,公孙弘还是按照太子所言,带着他们去了自己的书房。


    而人老成精,在去的路上公孙弘便很快想出了解决办法。


    如今他已经彻底得罪了太子,要是继续下去恐怕有性命之忧,如今唯有一个办法能保存自己的性命,那就是以退为进,辞官告老还乡!


    只可惜他六十多岁才得皇上看重提拔,如今还没当几年官就得告老还乡了。


    唉,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公孙弘心中悲戚,但他向来是决定了的事便不会拖泥带水,于是在进到了书房后,他便果断朝着皇帝和太子跪了下来。


    “陛下,殿下,臣年事已高,恐怕没有精力继续主持政务了,请陛下和殿下准许臣辞官归隐!”


    刘彻见了这一幕,嘴唇一勾,这老小子就是奸诈,以退为进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知道小崽子见了会是什么想法,是生气呢?还是相信决定放过公孙弘呢?


    这般想着,他当即转过头望向一旁的小孩,然后便看见小崽子皱眉生气的模样。


    刘彻心头一笑,小崽子果然还是有仇报仇之辈,怎么可能因为公孙弘愿意退一步就放过他呢?现在说不准更加生气哩。


    不过也该让老奸巨猾的公孙弘在小崽子那吃吃亏,他才会知道以后要更加识时务。


    于是乎,刘彻没有开口,只在一旁看着戏。


    二凤崽对于刘彻不说话也已经十分习惯了,毕竟他从今日出门时就是看戏的态度。


    而如此一来,他也更好操作。


    此刻的他对于公孙弘的动作自然是生气的,毕竟他刚才还滔滔不绝讲了大半天,结果转头就跟他们辞官,这是把他和便宜爹当成傻子玩吗?让他怎么能忍受!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当即道,“公孙大人,可是孤看你之前滔滔不绝介绍你种的那些树啊花啊什么的很是有精神嘛。你是真的没精神了,还是只是没精神处理朝政之事了?”


    小孩声音稚嫩,但是却带着明显的怒气。


    公孙弘听后更是心中打鼓,太子果然是生自己的气了!


    完了!难道他想要辞官告老还乡都消不了小太子的气了吗?难道太子想要杀了自己?


    也对,他是如今儒学的领头人,还有谁比自己更适合作为杀鸡儆猴吗?


    一瞬间,公孙弘只觉得瑟瑟发抖,未来了无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小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公孙大人刚才为阿父和孤讲解时气势如虹,孤以为公孙大人至少还能为朝廷效力十年,干到八十岁!”


    第46章


    公孙弘不禁抬起头,震惊地望向太子。


    太子的声音依旧是带着许多怒意的,但是内容却是让公孙弘吃惊不已。


    这是什么意思?太子难道不是想杀了他吗?为什么说他还能为朝廷效力十年?


    难道……太子其实不是想杀了他?是他误会了?


    这一刻,公孙弘心情很是感动,太好了, 太好了, 他就知道太子不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暴虐之人!


    刘彻也惊讶了一瞬,小崽子来这不是想处置公孙弘?那他来这干什么?


    甚至就连一直跟在公孙弘身后的中年儒生也惊讶地张开了嘴, 太子不是来追究他们儒学的?那他们儒学是不是不会落败?


    更重要的是,他这次到来并没有害了公孙大人?


    二凤崽看着满眼震惊的众人,也终于觉察出不对劲了来。


    公孙弘怎么惊讶中还带着感动,自己不准他辞官归隐,他难道不该生气,怎么一副感动的样子。


    等等, 他会这般感激自己证明他之前觉得自己会让他辞官请辞,甚至是要杀了他!


    可是,他怎么会认为自己来这是想对付他呢?


    对了,最近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跟之前他们在朝堂上反对的意见差不多,他们认为自己会将他们列为幕后黑手!


    想到这,二凤崽很是有些无奈,他是这么傻又或者小气的人吗?


    百姓会产生那样的想法他早就预料到了,毕竟不管什么时代,能摈弃从前的仇恨一切从眼前利益出发,联合仇家的人都是少数中的少数。


    朝堂上的朝臣们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民间的百姓呢?


    不过, 这于今日他的目的而言似乎也不是坏事,甚至算得上好事啊!


    这般想着,他当即拉起公孙弘的手。


    “公孙大人,据所说皆是真心话,来这也是为了请公孙大人为孤做事,大人以为是什么?”


    公孙弘听着太子的话更是心中感动,太子没有厌弃他,更是来找他做事的!


    他一定要努力,替太子好好办事!


    于是公孙弘当即道,“太子托付,臣只要能做到一定竭尽全力。”


    然而二凤崽却是摆了摆手,“公孙大人可以先听听据今日想让先生办的事。”


    公孙弘面露疑惑,“那殿下请说!”


    二凤崽直接道,“想必先生已经听见到了近日来百姓们对朝廷援助匈奴太子的反对声了吧?”


    公孙弘一愣,太子还是为那事而来的!


    可是他又不认为自己是幕后黑手,想要处置自己,又找自己干什么呢?


    二凤崽知道眼前之人的疑惑和忐忑,便也没再卖关子。


    “孤知道你们儒家最为擅长与人辩论,哦,不对,教化世人,如今天下百姓对朝廷的政策有诸多的误解,孤以为朝廷不能任由被误解成这样,思来想去,最适合去跟百姓讲道理的就是你们这些儒学大家。所以,公孙先生,孤是来请您主持这项政务,带着儒生们一起教化天下百姓呢!”


    此刻的公孙弘可谓是彻底怔住,完全没想到太子殿下的目的是这个。


    让他们这些本就不赞同的援助匈奴太子的人去教化、说服天下百姓,这还不如让他直接辞官归隐呢!


    刘彻此时的心情也像是坐过山车,在发现小崽子并不是来出发公孙弘后,他是有些失望的。


    小崽子还是那么仁慈啊,怎么就不能心狠一点呢?


    现在有他在也就罢了,要是未来等他驾崩了,小崽子自己成了太子,他要是还这样,便会被那些臣子骑在头上啊!


    算了,现在还是得给小崽子一些面子,等一会儿回宫后再教训他好了。


    然而刘彻还没感叹完,便听见小孩接下来的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小崽子怎的比他还损!这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二凤崽此时并没空管刘彻的心情,仍旧全身心投入在公孙弘身上。


    “公孙大人怎么不答话?是还想辞官归隐所以不愿为孤和朝廷做事吗?”


    小孩的语气带着天真,但是对于此时的公孙弘而言却仿佛是恶魔的咒语。


    太子这意思是他要是不答应,就真的得辞官归隐了!


    亏他之前还觉得太子是个仁君,现在看着比陛下还狠!


    可是要拒绝太子,辞官归隐吗?


    公孙弘自问自己,但想了想还是做不到,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舍得啊!


    这般想着,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挣扎一把,“太子殿下,臣自然是愿意为殿下和朝廷效力的,就是恐怕会做不好……”


    他还没说完,面前的小孩却已经笑着摆手。


    “公孙大人谦虚了,就您之前在朝堂之上的英姿孤相信那些百姓绝不是您的对手。”


    公孙弘低头,心中苦笑,他该感激太子的夸赞吗?


    可是他只想将自己的本事用在帝王的身上,而不是百姓啊!


    只是如今的他也没得选了,公孙弘叹气道,“既是如此,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臣会尽可能完成殿下所托。”


    二凤崽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果然,他就说儒家就没有真正的硬骨头嘛。


    要是他们真那么硬,也不会吸收各家,将曾经的儒学改成现在这样为帝王服务的模样,成为后世帝王统治天下的学说。


    不过敲打够了,也该给些好处了。


    于是二凤崽当即对着公孙弘道,“当然孤也知道这教化世人的工作有些多,远不是您还有现在这些儒生们能够支撑得起来的,所以孤有一个提议。”


    说着,他转头望向了刘彻。


    “父皇,如今朝中的人才实在是不够用,儿臣提议在长安设立一座崇文馆,收录天下学子进京学习,由大儒和朝中各位大才上课,甚至父皇闲暇时也可以亲自授课,让学子们都成为天子门生。”


    这话一出,现场众人皆是愣住,而后都是欣喜非常。


    公孙弘难掩激动,哪里还记得之前太子坑了他一把,太子这是许诺了他们儒学的未来啊!


    朝廷亲自办学,能进的要么是大才要么是达官显贵,而他们儒家能去教学,不就是天然培养了一批儒学传人吗?


    而后这群学子身居高位的几率肯定也极高,到时候他们儒声就能源源不断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了啊!


    什么“资敌”,什么“不情愿”,他通通忘记。


    公孙弘满眼热泪的望向面前的太子,“太子殿下,臣替儒家人谢过您!”


    刘彻也不由得叫好了几声,“不愧我儿!想的就是周全。朕正苦于如今不知道在哪选拔可用的人才,我儿就替朕送过来了。还有天子门生,好一句天子门生啊!以后他们就是朕的学生,自然要为朕服务!”


    同时他对眼前只有两岁儿子的认识也更进了一步,这小子拿捏人的手段可真是不错,恩威并施,跟自己也不差了。


    二凤崽对此也很是满意,他知道想要真正将人收为己用就得威胁和利益一起使用,单只有一种要么让人心生不满,要么让人野心膨胀。


    至于便宜爹,他所有的计较都是为了自己皇权,他替他选拔人才,还将所有人才都汇在他的名下,他自然也会满意。


    想到这,一直沉默的系统再次开口,流下了并不存在的感动的泪水。


    【呜呜呜,宿主啊,你终于长大了,知道如何避免被皇帝猜忌。 】


    二凤崽无语,其实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按照脑海中模糊的记忆介绍的。


    不过既然被后世的皇帝都认可了,那就证明这项决策肯定是符合皇帝的利益的。


    对了,他记得与之配套的还有各地兴建公学,举行科举制,但显然以现在的生产力是做不到的,只能慢慢来了。


    甚至他还想再建设军事学院,成体系地为大汉培养优秀将领。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告诉眼前向来反对战事的儒生们了。


    而除了用利益捆绑儒家外,还有最重要的不能忽视的群体,那就是百姓。


    就在公孙弘还在为他们儒家欣喜时,二凤崽便已经又开了口。


    “公孙大人,孤自然也不会让你们只用大道理去说服百姓,想要让百姓真的拥护朝堂的政策,自然也得让他们有好处。”


    公孙弘和刘彻皆是惊讶不已,让百姓也有好处?这怎么可能?


    别说是去援助不相干的匈奴人,哪怕是大汉打匈奴对天下百姓也多是坏处啊!


    看着众人惊讶的目光,二凤崽也没有卖关子。


    “据想要求阿父同意与民让利!”


    “首先,所有参与运输粮草的民夫,官府预先支付一半的工钱和口粮,确保他们出征前家中无饥馑之忧。”


    “大军获胜后,缴获的匈奴牛羊马匹,民夫和士兵可按”三七开“分成。凡在战役中立功者,皆可按《军功爵制》授予爵位。爵位可免除全家徭役,甚至可抵罪。”


    公孙弘会不顾触怒皇帝和太子多次强调百姓,自然也是真的关心百姓,闻言顿时欣喜万分。


    太子,并没有完全不顾百姓!他还想着尽可能给百姓减负,仁君啊!


    他张口便想对着二凤崽歌功颂德一番,然而这时却见到刘彻的脸色竟是沉了下来,当即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可怕,他差点忘了陛下的性格。


    此时的刘彻目光幽森地望着两岁的儿子,小崽子怎么就这般仁慈呢。


    如今的他倒是不反对在合适的情况下多考虑下百姓,可小崽子知道这得花朝廷多少钱吗?


    这般想着,刘彻也这般问出了口,“你光提议,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朝廷要付多少代价吗?”


    对此二凤崽也早就有准备,“父皇,据当然计算过,所以更加确定这点小付出对比能得到的回报只是小钱。若民心所向,军民同心,那些能够有机会因此出人头地的百姓更会拼尽一切,届时大汉得胜的概率大增,战争所需的时间也会更少,这其中能省下多少军费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仗能让百姓发现只要操作得当,朝堂能打胜仗,不仅不会有负担还能赚钱,那他们就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反对朝堂征战。”


    “届时,我大汉上下一心,再没有任何国家能抵抗!”


    “当然,儿臣也知道仅凭我一家之言恐怕不足以取信,但父皇您可以容儿臣试一次,若是最后不成,儿臣愿拿出自己的食邑与私库,为朝廷补上亏空!”


    第47章


    最终, 刘彻还是答应了下来。


    哪怕他也的确还是不免怀疑,但是小孩都做了那么的保证,他还是愿意相信小孩一次。


    况且如今国库本就空虚,他也在想尽办法赚钱, 就当债多了不愁吧。


    如此一来整个书房喜气洋洋, 完全不似他们刚来时的沉重。


    甚至公孙弘还热情邀约, “陛下, 太子殿下,臣这虽然不如宫中那般有许多的奇珍美食, 但是也有些臣亲自种的蔬菜瓜果, 要不留下来吃个便饭。”


    刘彻下意识地想要答应,他向来好奇心重, 臣子的饭他也想尝一尝, 直到他的手被身旁的小孩拉了拉。


    二凤崽翻了个白眼,“阿父, 你忘了阿母说了今日要让小厨房做新菜吗?”


    他一向爱好美食,况且还有西域行商和张骞带回来的新鲜作物,二凤崽自然不断回想着脑海中的新奇菜式告诉卫子夫,可谓是大饱口福。


    而今天还有一件大事, 那就是他之前让赵过种的玉米已经成熟,今天他们要试吃。


    虽然别人也能试吃,但是他怎么能不当第一批试吃的人呢?


    刘彻很快也想了起来, 于是有些遗憾地对公孙弘道,“下次吧。”


    而这次之后, 一切便发展得十分顺利。


    百姓们在儒家的宣传以及朝廷的利益诱惑下,对于援助匈奴之事的关注点逐渐由该不该援助转变成了能不能打赢,从匈奴战场能收获多少牛羊、马匹。


    甚至不少百姓还嫌弃,怎么大汉只出了那么点军队作为协助,他们大汉军队不应该成为绝对的主力吗?


    有百姓后倾的支持,大概是于单的确极恨伊稚邪,在战场上发挥了他所有的潜能,再有有汉军的从旁援助,不出两月便夺取了近一半的匈奴地盘。


    至于伊稚邪自是气得跳脚,对于这个侄子他向来十分看不上,哪怕他逃跑了也依旧没将他放在眼中。


    他觉得以于单的性子,顶天了被大汉收留,然后成为大汉养的没有出息的狗,却没想到于单竟然会有打回来的一天!


    不,他并没有看错于单,于单的确没什么出息,是那大汉人太过阴险狡诈!


    可恶的大汉人,正面难以打败他们匈奴人,就玩这些阴的!


    未来他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带着匈奴大军抢遍所有大汉边境重镇!


    伊稚邪这般恶狠狠地想着,但是很快他便看见不远处敌军的身影,只能灰溜溜扬起马鞭向北逃去,离大汉边境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长安城未央宫中。


    刘彻和二凤崽正一人叼着个玉米棒子,看着前线送回来的战报。


    二凤崽吞下了嘴中的玉米粒,“如今于单已经夺取匈奴一半土地,我们也可以收手了,可不能真让他统一了匈奴啊!”


    刘彻也深有此意,点头道,“好,朕马上传旨前线。不过有卫青在,他应该懂的。”


    二凤崽又道,“从伊稚邪那抢的金银珠宝也都送到长安了,基本上能抵过此次对汉军的封赏。再加上此战之后西域商路基本上被我大汉所控制,总的帐算下来,大汉肯定是赚的,阿父我之前没说错吧。”


    此刻的刘彻心情极其愉悦,面对小崽子的自夸也没有像之前那般怼上一怼。


    他笑着道,“对对对,朕的太子就是聪慧,是天下最好的太子!”


    二凤崽沉默,摸了摸头。


    好吧,被刘彻怼多了,现在他听见刘彻自然的夸奖都有些不习惯了。


    算了,还是吃玉米吧。


    于是乎,他又咬了一口香甜的玉米。


    刘彻知道小崽子这是害羞了,便也没再继续逗人,而是继续谈正事。


    “你这玉米可真不错,本来朕见产量那般的高,会很难吃,没想到竟很是不错。如今种子已经被送到了各地,明年应该就能种起来,想来很快就能遍布大汉了。”


    二凤崽也点头,“不仅如此,经过赵过的试验,玉米比寻常的粮食更加耐旱耐寒,我已经命人送往边境试种。不过具体能不能种,或者在什么程度的地方能种,就要看明年的结果了。”


    刘彻对于此时却很是想得很开,“这么高产的作物在大汉的土地上种植就很好了,你不要要求那么高,现在多种出来的粮食便已经能养活天下大部分百姓乐,朕也不用那么愁前线的军粮了。”


    二凤崽再次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便宜爹现在倒是大度了。


    不过他希望玉米能在边境种植自然不是什么贪心不足,而是他想要破边境不断刷新游牧部族的局关键点就是得让他们停下来,不再像如今这般到处迁徙。


    不过这应当是很难做到的事,不然也不会等了快两千年才做到。


    罢了,便宜爹说的也有道理,他应该满足了。


    *


    北方草原,匈奴境内。


    就当伊稚邪被打得节节败退,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被看不起的侄儿杀死时,他突然间发现追着他的军队不见了。


    甚至于在于单的部队攻打他时,汉军还会偷偷给他留个口子,让他逃跑。


    一次可能是巧合,但如此多次后,伊稚邪也反应了过来。


    狡诈的大汉人,原来打的是分裂他们匈奴的主意!真是可恶!怎么那么会玩阴的!


    当然骂归骂,伊稚邪很快又生出一丝庆幸来,幸好大汉也不是真心想要于单取代自己,他才有了逃跑的可能。


    好啊!好啊!不然他可真的要完蛋了。


    而此时敌方营地里的于单虽然早有预料,但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可恶的大汉人!不再支援咱们也就罢了,竟然在我们打伊稚邪部时还搞破坏。”


    一旁的谋士嘴角一抽,怎么那么没有逼数,当初决定接受时不就知道会有今天了吗?


    他自己没有大汉援助,早就被伊稚邪给杀了,还有他今天大骂不能杀伊稚邪的时候。


    不过骂吧,骂吧,反正骂了也没用。


    从此匈奴分隔成北匈奴、南匈奴已经成了定局。


    *


    接下来的几年因着南北匈奴对立,再加上有卫青这样一名武将镇守,所以大汉的边境百姓们终于难得地过上了安宁的日子。


    再加上玉米在边境地区也能种植,于是乎便有不少在中原地区卷不过的百姓迁徙到边境地区开垦皇帝种植。


    再加上驻军们开始实行军屯制,原本在匈奴手上属于畜牧的区域逐渐被改造成了农耕区。


    当然更北一点的南匈奴,也就是于单的领地依旧是种不了玉米的。


    于单在知道后还有些可惜,毕竟游牧的生活可比农耕生活风险打多了,如果可以他也想种粮食作为补充。


    二凤崽在知道后很是有些好笑,于单还可惜呢,真正该可惜的是他!


    要是北方草原真的找到了一种能稳定种植且产出极高的粮食,那等待他们这些游牧民族的就是被消灭,从此彻底成为大汉的固有领土。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越来越大了,能做的也越来越多了。


    今年是元朔七年,去年刘彻发现了白色的鹿,本来一个高兴想要改个年号庆祝。


    然后他便被二凤用当初他数次被术士骗之事给又“狠狠”地打击了一次,只能打消了念头,挽尊道,“继续用元朔,没看用元朔的时候,我大汉风调雨顺,做什么都能成吗?”


    这时,二凤看向了铜镜中的自己。


    如今他六岁,但已经有普通十一二岁的小孩那般高,长成了小少年的模样,已经不适合再称崽。


    他甚至还能拉动成年人使用的弓箭,已经能在沙场上跟十八岁的霍去病有来有回。


    霍去病此时则已经彻底长成了堂堂八尺男儿,很是勇武,渴望着上战场建功立业。


    是的,因为南北匈奴互相对立,有南匈奴顶着,所以这几年大汉得以修养生息,并未对匈奴发动战争。


    因此霍去病到现在也没能争到上战场的机会,只偶尔跟卫青去边关巡视。


    对此,霍去病颇受打击,天天偷摸打听大汉何时才能打匈奴,甚至还偷偷期盼于单不要那么听话,最好真搞些事,好让大汉有出兵的机会。


    卫青在知道后狠狠地将霍去病教训了一顿,“哪里有人天天盼着开战的,好日子都不想过了!”


    二凤在知道后好笑的同时又有些抱歉,如今他已经想起了不少记忆。


    其中便有霍去病17岁随军出征,率八百轻骑奔袭数百里,斩获甚众,封冠军侯。


    只可惜,如今有他这个变数,霍表兄失去了这个机遇。


    不过没关系,他保证未来霍表兄的军功只会比原本的军功还要大得多。


    还有原本的历史里,霍表兄二十三岁就暴毙身亡,也有很大的原因就是他太早上战场伤着身体了,迟些上战场也是好事。


    当然二凤还有一点考虑,那就是灭匈之战怎么没有自己呢?


    以他现在的模样,便宜爹和阿母肯定都不会答应他上战场的,所以他自然希望能够迟一些再迟一些。


    等到他长高长大,能够上战场时再发生。


    不过在最终决战之前,一些准备工作已经可以做起来了。


    如今南北匈奴对峙四年,互相征战不断,极大地消耗了他们的有生力量,使得两国都十分疲乏。


    可是若是再让他们这么对峙下去,说不准两方就这么认命,然后止战休养生息了。


    而这是大汉绝不愿意见到的事,如今便到了灭了北匈奴的时候了!就是有些可惜现在的自己还是上不了战场。


    第48章


    就在二凤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沉思时,一阵利落的脚步声响起。


    他转头便看见穿着盔甲的霍去病,此时的霍去病并不像往日那般神采飞扬,反倒是有些焉。


    二凤好奇道,“表兄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幅模样。”


    这几年相处下来,霍去病跟二凤已经亲如兄弟,面对太子也没那么多的顾忌。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 拿起案几上的葡萄喂进嘴里, 然后才开口诉说自己的郁闷。


    “唉,别提了,我都十八岁了,八百骑也已经组建好,但我还上不了战场,只能窝在长安城中!可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干,那还有战斗力吗?所以我就带着将士们去城外溜达溜达,练习骑射,结果不小心踩坏了百姓的庄稼。然后舅舅知道后,就将我狠狠地骂了一顿,可是我都已经赔了礼,也按照几倍的价格赔了钱,舅舅那么凶干什么!”


    “其他那些王公子弟,要是踩了地里的庄稼,都没我这么好的脾气。”


    二凤听完后不禁嘴角一抽,怎么又是踩踏农人庄稼,都是便宜爹带的好头啊!


    当然, 表兄还是比便宜爹好不少的,毕竟可是对农人如数赔偿了,哪像他便宜爹不仅不赔偿, 还谎报自己的身份呢?


    而且表兄还有手下将士正是最为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上不了战场,也难免躁动,实在是情有可原。


    二凤在心中为霍去病等人开脱了一通,而后开口安慰。


    “不用太过放在心上,你知道舅舅的性格的,他向来觉得卫家已经极为显贵,所以对卫家人要求严格。”


    霍去病听完表弟的话,也叹了口气,“唉,舅舅就是太小心了。他也是为了我们一家好,我大度一些吧。”


    旋即,他又伸了个懒腰,“可是天天待在长安真的好无聊啊!我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什么时候才能打仗啊!”


    听着霍去病的抱怨,二凤心头好笑。


    表兄这一年来真是每次见了都要抱怨上好几回,看来是真的憋狠了。


    不过,他今儿应该会高兴了。


    对于真正的亲近之人,二凤可从来不卖关子逗人。


    他当即伸出手拍了拍霍去病的肩,“放心,机会马上就到了。”


    霍去病猛地坐起身,眼神一亮,“你说的是真的?不是驴我?”


    二凤没有多解释,只道,“你要愿意,咱们现在就可以去宣室殿找阿父!”


    霍去病立刻从榻上站起,挥了挥手,“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吧!”


    *


    如今过了四年,刘彻的面容依旧没什么改变,宣室殿也没太大的变化。


    最大的改变便是原本堆积成山的竹简没了,变成了擂成了半人高的奏章。


    虽然依旧不少,但是看起来却比之前的竹简方便许多,也没有之前那般吓人。


    是的,这四年修养生息中,二凤自然不会闲着,开始疯狂地发展大汉,积蓄力量。


    而随着他长大,他也记起了更多的技术。


    比如造纸术就成功被他想了起来,在少府的能工巧匠研究下成功制造出,如今也已经推广到了全大汉。


    纸张的出现自然也引起了天下不小的震动。


    首先是刘彻,他自是高兴万分的,同样是奏疏,纸张可轻多了,他自然也能轻松许多。


    而且对于朝廷而言也是大好事,毕竟各州府的文件想要运到长安城,以前可是要拉上好几车,废了无数人力物力。


    而对于儒学等学者而言,更是高兴不已。


    毕竟更便宜的载具,更简单的书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学说能够传播得更加广泛。


    这么一来,他们儒学何愁不兴盛呢?


    于是乎本就已经对太子心悦诚服的儒家们更是感恩戴德了几分,甚至在二凤让他们改掉儒学中某些酸腐规矩时他们也没怎么推辞就接受了。


    唔,反正太子提的那些也大多是些形而上学的东西,的确没什么要紧的,删了也就删了吧。


    当然,对于某些世家豪强而言,他们还是有些不爽的。


    毕竟纸张的推广会让书籍的成本大降,他们的那些藏书就不会那么珍贵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想通,他们的那些孤本又不外传,又何惧书本变得更易得降低书本的价值呢?


    他们轻松了没一两年,然后便发现少府的工人们竟是又做出了印刷术,从此书籍再不用仅靠人手抄录,甚至能够批量制造!


    而朝廷更是大手一挥,开放皇家藏书,让少府大量印刷相关书籍,传阅天下。


    既然是皇家藏书,那么自然有不少珍贵典籍,其中就包括世家豪强藏的那些孤本们。


    世家豪强见状自是气得跳脚,但却也不敢做什么,毕竟这几年来刘彻的威望那是越来越高了。


    况且因为军费的缘故,刘彻本来就在想尽办法从他们手上掏钱,他们现在要是跳了出来,不就是送上门给刘彻收刮吗?


    于是最终他们还是只能将牙咬碎,往肚子里吞。


    除此之外,天下寒门学子自是感恩戴德,夸他堪比三皇五帝,再不像之前那般批评刘彻“对匈奴多次开战是好大喜功”、“陛下大兴土木,不爱惜民力”等等云云。


    刘彻听完天下士子的歌功颂德后,摸了摸鼻子,有些好笑。


    这群文人们,果真还是只在意自己的利益,也不是真的关心天下百姓嘛!


    这些书籍虽然成本降了许多,但实际上跟天下最底层的百姓还是没什么关系的,百姓们更关心朝廷能不能找到更加高产的种子。


    不过他们虽然是口不对心,但有一件事说的很对,那就是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么为了打匈奴选择苦一苦百姓的皇帝了。


    如今的他可谓是军事、民生两手抓!


    他一边命令军队加紧训练,军功坊抓紧生产太子提出的各种新式武器,一边还能在民间推广各式各样的高产种子和种植技术。


    如今,天下增收明显,百姓不用再挨饿受冻,交给国库的粮食也越来越多,前线战士的军饷自然也不用愁。


    而且这些年来与西域的通商之路也被大汉彻底打通,且彻底被大汉掌控,商税也源源不断涌入到了大汉的国库中。


    甚至西域的商人完全不觉得大汉是在剥削他们,反而感恩戴德,因为大汉的税收不仅比曾经的匈奴和那些西域小国低一些不说,更重要的是稳定。


    大汉一般只收一次税,而那些西域小国和匈奴却是会不断骚扰。


    哪怕他们拿出已经交过的凭证,来收税的人也会找各种理由搪塞。


    所以如此一来,商人们能赚更多的钱,沿线有汉军把手的商路也更加安全,这条商路也比之从前要繁华了许多。


    而在看着奏折上的税收,听着黄门令汇报的那些商人们对大汉的夸赞后,刘彻再次尴尬得摸了摸鼻子。


    他本来已经觉得大汉收税已经挺狠了,毕竟那可是六成税收啊!结果他们还感激大汉!


    同时刘彻也对商人们能获得的利益有着更深的了解,六成税收都能让他们这般感激,他们自然是挣了大钱的。


    可恶,这些商人怎么能挣那么多的钱!他想收更重的税了怎么办!


    算了,小崽子说的对,不能竭泽而渔。


    那些商人哪怕不是外国人,也是到处跑的,如果这条商路他们赚不到钱了,他们就不会来了,又或者是选择铤而走险走私。


    到时候朝廷就会彻底收不到钱了,不如像现在这样“细水长流”,况且这水也不算细。


    总之,这一系列举措下来,大汉可谓是国库充盈,百姓殷实。


    刘彻时长感叹,自己可真是命定的宠儿,能带领大汉击退匈奴不说,原本民生差点,但却又被自己生的儿子给亲手补上了。


    哼,未来的史书上自己定然是那万中无一的伟大帝王!


    回忆结束,刘彻看见出现在殿中的已经长成英俊少年的自家崽和英武非凡的霍去病,笑着开口。


    “据儿、去病,你们来宣室殿所谓何事?”


    听着“据”这个名字,二凤还是有些别扭,因为一个月前他终于记起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世民!取“济世安民”之意,一听就知道他的使命。


    “据”虽然也不是不好,但哪里有“世民”好呢?


    不过“据”这个名字也是如今的阿父、阿母特意给他取的,他就这么改名也不太合适,况且以便宜爹的性格肯定不会答应。


    所以,二凤思考着要不要以后将其作为字。


    当然,他现在是还没提的,毕竟这只是件小事,他还是要以正事为重啊!


    这般想着,二凤开口道,“阿父,你觉不觉得现在我大汉兵肥马壮,百姓殷实,而匈奴经过这几年的长期对峙,已经很是虚弱不堪了。儿臣认为,现在到了彻底消灭伊稚邪的北匈奴的时候了!”


    刘彻顿时眼神一亮,激动地站起身。


    虽然刘彻对这几年大汉的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很是满意,但是内心对于彻底消灭匈奴还是很渴望的。


    只是一旁有个小崽子劝他要沉住气,好饭不怕晚,这才勉强压制住了心中的欲望。


    如今,小崽子竟然来主动来求攻打匈奴,那看来是真的到时候了!


    刘彻本以为自己已经很是激动了,但是没想到有人比自己还要激动。


    就在这时,霍去病已经激动开了口。


    “陛下,此次攻打伊稚邪,臣自愿请战,臣会带着自己的八百骑将伊稚邪的头砍下来送给陛下!”


    第49章


    霍去病的话一出, 刘彻也冷静了几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刘彻将霍去病视作亲子也不为过,他虽然相信霍去病也跟他的舅舅卫青一般是天生的将才,却不愿意见到才18岁的霍去病就上战场。


    刘彻当即道, “你小子才多大?战场都没上过!还割下伊稚邪的头!口气倒是不小!”


    霍去病却是一点不怵, 更何况这就是他已经期盼了许久的机会, 他自然不可能放弃。


    于是他当即道, “臣之所以没上战场这不是因为这几年我大汉无战事嘛,至于臣才十八岁, 打仗的本事何时跟年纪有关了?要是跟年纪有关, 那现在大汉朝廷最能打仗的应该是公孙弘了!”


    “陛下,您就给我这个机会吧!就算你不信任我,还不相信舅舅吗?有舅舅在,我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刘彻看着眼前的少年俊才,很是心动。


    的确, 打仗的本事的确跟年纪无关,卫青第一次上战场时也不过才二十多岁,甚至第一次上战场就取得了胜利,打赢了从前大汉从来没有打赢过的匈奴。


    霍去病这些年来接受的也都是最顶尖的军事教育, 按理来说比当初的卫青恐怕还要老练一些。


    而且,将才也得一步步培养不是?


    只是十八岁真真是还太小了, 当初卫青二十多岁上战场也是因为朝堂无人可用。


    而如今朝堂不仅有卫青这个大司马大元帅坐镇外, 三年前小崽子还向他建议仿照崇文馆开设了崇武馆。


    通过崇武馆,他还真找到了一批可用的将领。


    虽然不可能比卫青也还优秀,但却着实为大汉补充了一批中层将领,其中不乏可造之才。


    所以说,大汉如今并不像之前那般缺将才,也不用再让才十八岁的少年上战场了。


    就在刘彻犹豫之时,一旁的二凤已经开了口。


    “阿父,表兄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你怎么能不给表兄这个机会啊!而且表兄是天生的将帅,你怎么能看不起表兄,说不准表兄这次上战场就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刘彻顿时沉默,不是,这小子怎么那么会倒打一耙,他不想让霍去病上战场那不是担心他吗?怎么到了他口中就是自己看不起霍去病了?


    而一旁的霍去病听见小表弟的夸赞,心中感动不已的同时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


    虽然他觉得自己在军事上的确很有天赋,但倒没有到第一次上战场就能让陛下惊喜的程度。


    而且小表弟这般说了拉高了陛下对自己的预期,到时候自己上了战场没有达到,陛下失望了不让自己上战场怎么办?


    当然小表弟这么相信自己,他肯定也不能拂了小表弟的面子。


    于是他想了想才又开口,“陛下,臣与太子经常交流军事,太子年纪虽小但却眼光卓著,太子这般看好臣,臣也更加相信自己的能力。若是陛下愿意给臣机会上战场,臣一定会努力给陛下以惊喜!”


    刘彻听着霍去病的话后才舒心了许多,这臭小子怎么就不能跟别人学学说话呢?


    不过,臭小子的眼光的确向来不错。


    而且以他跟霍去病的关系也不可能送霍去病去送死,或许他的确可以让霍去病上战场试试了。


    最终他叹了口气道,“这次出征,你可以带着你的八百骑一起,不过朕也不求什么惊喜,你记得切莫冒进,一切以你自己的安全为重。”


    见陛下答应了,霍去病自是一口答应。


    “臣多谢陛下!一定谨记陛下嘱托!”


    当然执行不执行的,到时候再说吧,反正陛下的手伸不到战场上,嘿嘿!


    而这之后,霍去病着急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八百骑,便告辞离开了。


    刘彻又宣了卫青入宫,一起商议起了此次出征事宜。


    卫青进宫后在听到了大汉要灭北匈奴的消息时,并不惊讶。


    据他对刘彻的了解,陛下能修养生息这么几年已经实属惊人了。


    更何况,从他的角度来讲,大汉也的确早就有了灭亡北匈奴的条件了。


    新式的马具已经基本上装备到了大汉的所有军队,还有各种新式的火器作为辅助,让一向稳重的卫青都觉得此刻的汉军强得可怕。


    甚至他觉得要是不考虑后勤,不考虑战士也是人需要休息,他能打掉匈奴后还能平推西域诸国。


    不过,咳咳,慢慢来,还是不能太激进,让百姓的负担太重了。


    好吧,休战这么多年,他虽不那么爱打仗但也觉得有些怀念了。


    虽然他时不时能去边关溜上一圈,但到底不是真正打仗嘛。


    于是,卫青也激动地加入到了一起,开始对着沙盘讨论了起来。


    对于如今的汉军而言,因为实力算得上是断层吊打,所以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谋略、兵法,稳扎稳打便能取得胜利。


    可是这对于向来注重性价比的二凤来讲怎么够呢?自是又是一番安排细作。


    而后他又对刘彻和卫青笑着道,“我以为此次对战伊稚邪自然不能让于单坐岸观火,得以修养生息,还是得让于单的人作为绝对主力正面迎战伊稚邪的兵马啊!”


    这话一出,自然引起了刘彻和卫青的赞同。


    但很快卫青又道,“可是我听探子说,于单这些年来长进了不少,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中计,不会心甘情愿成为我大汉的马前卒啊!”


    二凤嘴唇一勾,露出个冷笑。


    “这可由不得他愿不愿意。所以这场仗不能由我们大汉挑起来,得他们自己打起来,让于单忍无可忍,而后我们大汉再去‘帮助’于单最后一举消灭北匈奴!”


    *


    元朔七年,春,南匈奴王庭中。


    于单听着手下的探子的汇报,脸色越来越沉。


    “混蛋!伊稚邪果然狼子野心,哪怕嘴上说着休战,但只要有机会便会袭扰我部!此仇不报,我还当什么单于!本单于要发兵攻打那伊稚邪!”


    经过几年的发展,于单自然也建立了自己班底,有了忠心于自己的臣子,也收了更多的谋士。


    匈奴人向来以勇武为荣,这话一出,顿时引得现场不少臣子附和。


    “对对对!伊稚邪敢这么欺负咱们,一定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才能消我们心头之恨!”


    “臣愿意带兵出征!”


    “伊稚邪这个手下败将怎么敢的!忘了当初被咱们打得抱头鼠窜的样子了吗?”


    ……


    一时间,王帐中可谓是群情激奋。


    半晌后,等到众人的愤怒减弱了许多后,一个跟周围匈奴人长相、打扮都不甚相似的中年人开了口。


    “伊稚邪的确可恶,可是如今我们应当休养生息,要真又跟伊稚邪开战,恐怕……”


    然而这话一出,顿时引得一众匈奴臣子的集体反驳。


    “呵,果然是汉人,就是胆小。”


    “难怪当初皇帝都被围了,太后都被侮辱了,都不敢报仇。汉人果然就这么瞻前顾后。”


    “陛下,咱们匈奴人最重要的就是胆气,您可不能真听了一个汉人所言啊!”


    ……


    匈奴大臣们再次群情激愤,生怕于单真听了汉人谋士所言,忍了下来。


    于单听着众人叽叽喳喳,拳头紧握。


    这些年来,他的谋略自然长了不少,自然明白汉人谋士说的有几分道理。


    这谋士叫作荀盂,是从汉地逃荒过来的,彼时他虽刚赶跑了伊稚邪,夺回了半壁江山,但对于如何治理那是一头雾水。


    他靠着这荀盂才终于是将南匈奴国,给稳定了下来。


    不过考虑到他是汉人,所以他主要用他处理内政,一般不听他关于与汉朝关系之言。


    而荀盂也很是知情识趣,一般不插嘴与汉朝之事。


    这几年草原上征战不断,他们匈奴百姓死亡众多,的确应该休养生息。


    但同时成为单于后,他也膨胀了更多。


    四年前他那般羸弱都能将伊稚邪打跑,更何况是现在呢?


    况且他的部众被欺负了,他若不报仇,他未来还怎么在这片草原上立足呢?


    这般想着,于单果断道,“本单于已经决定,发兵征讨伊稚邪,还有敢妄议者,杀!”


    这话一出,王帐中的匈奴臣子们顿时大呼英明。


    而之前提出意见的荀盂臣则脸色苍白,但又不敢再提意见,只能不情愿地跪地大呼单于英明。


    商议结束后,众朝臣依次退出。


    荀盂因为是汉人归附,所以跟众人并不算亲密,走在最后,但还是被匈奴臣子们狠狠地瞪了好几眼。


    他不敢多言,只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帐中。


    而这时,他的嘴角才勾起了一个笑。


    他自然是大汉派到于单身边的细作,不过因为他的长相实在是太过汉人,甚至是南方的汉人,完全冒充不了匈奴部众。


    只是他也不愿意错过这个登上云梯的机会,于是便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汉人又怎么了?汉人就没有在汉地过不活逃到匈奴的地方吗?


    当然起初时于单对他很是有许多的防备,所以他一直到于单都已经坐稳了南匈奴单于之位后才成了于单的心腹。


    这一次在接到朝廷让他们挑起南北匈奴内斗时,他下意识地便想着在于单面前诉说伊稚邪有多可恶。


    但在开口前,他便觉得不对。


    于单虽然谋略不如他们大汉的皇帝和太子,但也不蠢。


    如果他刻意地引导,难免于单会怀疑是不是他这个汉人接了汉朝的命令故意挑拨,所以他就干脆反其道而行,激于单一把。


    而那些已经装扮成匈奴人的细作,则挑动匈奴大臣们的怒气。


    现在看来,这个计策很成功。


    第50章


    很快南北匈奴又打起来的消息便传到了长安城, 而后便是南匈奴不敌北匈奴,请求大汉援助。


    大汉作为南匈奴的宗主国,自然要发兵帮助南匈奴,并且义愤填膺发了一篇文章斥责“”、北匈奴人背信弃义, 不讲武德, 大汉作为宗主国定要保属国安全。 ”


    随后大汉军队开拔,刘彻又是狠狠地激励了一通。


    不过前一天他却是偷偷嘱咐卫青, 行军的速度不用太慢,等两方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进场。


    卫青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 “陛下, 您放心,臣知道的, 一定会有足够的耐心当最后捕螳螂的黄雀。”


    刘彻也知道卫青早就清楚他们的政策, 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毕竟这一次,大汉不仅仅是击退匈奴,而是要以最小的代价灭掉一半的匈奴,这让他怎么能不激动紧张呢?自然忍不住多嘱咐一番。


    二凤见到便宜爹的动作,不由得摇了摇头,便宜爹还是灭国灭得太少了, 这第一次灭国难免紧张了些。


    等到未来灭国多了,他应该就习惯了。


    大军开拔后, 长安城内自然还是一片平静。


    因着不用对百姓收重税,所以打仗对于百姓的生活影响已经趋近于无,只在听见前线战报时他们会讨论几句,叫好几声。


    而未央宫中刘彻便没有那么淡定了,每天都等着军报,想看看前方的战况,哪怕他知道大汉想当黄雀,那就注定前期不会有太大的战果。


    但刘彻还是忍不住每天询问战况,以至于本想着对便宜爹宽容一点的二凤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阿父,都说了至少还有一个月前线大军才会出手,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问啊!把心思放在内政上好吗?”


    刘彻理直气壮,“这民生之事又不是什么天灾,晚个一天两天的出不了什么事,但这战事就不一样了,万一错过了战机怎么办?更何况这不是还有你替朕处理朝政吗?”


    二凤再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便宜爹最近真是使唤起自己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他现在也才七岁啊!怎么会有人将大半公务推给自己七岁的孩子啊!


    如果不是他想要改进眼前的这个政策,他真想甩摊子不干了。


    虽然如今大汉并不算缺军费,但是财政收入依旧至关重要,所以二凤便也在不断寻找着开源之法。


    而这种情况下,商人出身的桑弘羊还是逐渐得到了重用,并且提出了盐铁专营之策。


    刘彻一听便是眼神一亮,盐、铁是国家的根基,要是朝廷能够控制盐、铁,不仅能为朝廷带来大量的财政收入,还能抑制地方豪强,大大打击地方豪强的财政根基。


    这样好的政策,他怎么能不实行?


    于是乎,刘彻当即打算下令。


    然而这时,二凤却又是又开口表示了反对。


    刘彻好奇,这不是臭小子天天自己闹着要为财政收入多多开源,所以让朝臣们提意见吗?怎么这真收到了意见后又反对了?


    “这不是你自己提的吗?怎么现在又反对了?”


    二凤知道“盐铁专营”是必须要做的,哪怕是后世千年,盐铁也基本上被朝廷把控着。


    可是若是像桑弘羊提出的全部由朝廷把控,恐怕会导致极大的问题,更是与民争利了。


    当然如今的大汉一切都还是摸索着,起步的阶段,他们没料到后续发展也实属正常,但是他怎么能装作不知道呢?自然要加以阻止。


    于是他道,“阿父,儿臣不是想要反对盐铁专营,而是觉得这项政策有不少的漏洞,还需具体商议一番。”


    因为如今大汉的财政并不算紧张,所以刘彻也还算有耐心。


    “哦,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二凤对于政事一向认真,当即分析了起来。


    “儿臣以为如果市场上只有朝廷售卖盐和铁的话,因为根植于人深处的懒惰性,便会使得朝堂的工坊效率变低,价格偏高,长期来说极其不利于大汉的冶铁业、盐业的发展。”


    “而且盐、铁两物是百姓息息相关之物,自是生意庞大,涉及到大量的钱财,这个职位也必然遭致无数人的觊觎,滋生贪官污吏。”


    “商人们也不是傻子,他们完全可以通过行贿负责盐铁的官员,官商勾结,依旧能赚取大量的利益,挖朝廷的墙角。”


    二凤没有多强调与民争利,对百姓的影响,更多的谈的是对朝廷和大汉的影响。


    他知道哪怕如今刘彻已经不像从前那般不在意百姓死活,但最能触动他的依旧是朝廷的利益。


    而这话一出,刘彻果然大怒。


    “可恶!那些商户竟然敢偷朝廷的钱,谁给他们的胆子!”


    这般想着,他当即转头望向桑弘羊,“你会提出这样的政策该不会就是想为自己的家族牟利吧!”


    桑弘羊顿时被吓得跪在地上,欲哭无泪。


    天可怜见,他真的是为朝廷出主意,没有想到这么遥远的事啊!


    可是殿下说的也的确是事实,让他无从反驳。


    此刻的桑弘羊只能在心中骂自己,怎么能考虑得那般的不周全,他自小做生意竟然还不如只有七岁根本没有接触过生意的小太子呢?


    难道生而知之之人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是碾压吗?


    当然桑弘羊知道此时辩解已经无用,眼下只能认错。


    “陛下,臣无能,没能考虑周全,但臣绝不是故意的啊!”


    然而刘彻想到自己国库的钱会流入到那些商人口袋中便觉生气,继续骂道,“没想到?呵,一句没想到就能混过去吗?朕把你提拔上来,不是想听你一句没想到的。”


    桑弘羊的头垂得更低,只能在心中哀叹,这一回他别说是升官了,只要别被皇上要了命就算好的了。


    幸好他家中颇有家资,应该是能用钱赎回自己一条性命的。


    就在桑弘羊绝望之时,之前开口指出他政策漏洞的太子在这时开了口。


    “阿父,桑大人提供的的确是好政策,一项政策一开始也很难完美无缺,怎么能对有功之臣那般苛责,让他尽善尽美呢?况且一项政策提出来不就是让大家一起讨论,查漏补缺吗?”


    “要是要求每项提出的意见都要考虑周全尽善尽美,那以后还有多少朝臣敢提建议呢?”


    二凤对于手下臣子一向宽容,况且此次桑弘羊之灾与他有关,他不能见着本来的肱股之臣因为自己的原因被害了。


    听到自家儿子的话,刘彻自然不免在心中吐槽,臭小子怎么还是那么心软。


    不过他心中的怒气终究还是渐渐消散开来,算了,臭小子说得也有些道理。


    政策终究是好的,只是没考虑周全罢了,要是他真处置了桑弘羊,也的确如臭小子所说,以后敢提建议,敢做事的臣子会少不少。


    于是乎刘彻最终还是摆摆手道,“起身吧,以后再多思虑成熟一些再向朕汇报吧。”


    桑弘羊顿时朝着刘彻磕了好几个头,“臣遵旨,谢陛下!”


    同时,他的眼角余光不由得望向一旁的太子。


    太子真乃仁君啊,保住了他一命。


    虽然他桑弘羊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未来要是太子能用得上他时,他自然万死不辞。


    而后三人又就盐铁专营的政策讨论了起来,查漏补缺,尽可能补上缺陷。


    总之便是以朝廷专营为主,但是开放部分私人制作,加强各级监督等等。


    当然这些都只是大的方向,还需要更深的细化,才能彻底实施落实。


    刘彻这段时间一心铺在了前线的政事上,于是二凤只能将事情给接了过来。


    甚至刘彻还一副要是二凤不管了就这么直接施行下去的模样,让二凤完全不敢丢下,只能与桑弘羊等朝臣以及之前收拢的商人连夜商议细化此事。


    而当二凤终于将盐铁专营之事搞定,已经是一月后,而这时前线的战报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南北匈奴之间经过数场大战已经是两败俱伤,卫青也领着军队“终于到达”交战地点,攻打北匈奴,北匈奴很快不敌。


    然而伊稚邪还是十分狡猾,竟是带着人马提前跑路,往西奔去,打算效仿大月氏在西边寻找一块地重新建立国家。


    卫青本来以为伊稚邪就这么跑了,但他没想到第一次出征的霍去病竟是带着自己的三百骑千里奔袭了三天三夜,在一处河谷处抓到了逃跑的伊稚邪!


    如今,他们正带着伊稚邪赶回大汉境内,向陛下进献俘虏。


    而刚建立没几年的北匈奴也正式宣告灭国了!


    刘彻在街道战报后自是高兴非常,甚至没忍住跑到宣室殿外高兴地对着天空大喊。


    “大汉先祖在上,如今彻终于为你们报了当年之仇了!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南匈奴也很快会被大汉灭掉!西域诸国也将尽皆归附大汉!从此我大汉就是这片土地唯一的霸主!”


    “霍去病那小子也真是厉害,不过十八岁就有这样的本事,我大汉将星不断,何愁未来不兴盛啊!”


    一旁看着的二凤也很是高兴,没有打击兴奋中的刘彻。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这是大汉灭掉的第一个国,而未来还有更多的被大汉灭掉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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