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方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听到关门声,谢凌抱起手臂:“你为什么要把我调给dolly?”


    郁淮川将清蒸鱼放到桌子中央,又调了旁边菜盘的位置,使盘子和盘子的间距保持一致,“她能力很强。”


    “她这个职级,根本不会带实习生!”谢凌一掌拍在桌沿,几个瓷盘叮当碰在一起,“她已经对我有成见了,说我是关系户!”


    郁淮川把弄乱的盘子摆回原位:“我明天跟她说。”


    郁淮川说话都不看他,谢凌一把夺走他手中的筷子,“你说什么,说我来跟你告状吗?那我成什么了?别再对我的实习指手画脚,不然我就离职。”


    “离职去哪?”郁淮川这才抬眸,“实习结束我会安排你毕业留用,就呆在深恒。”


    句句字字,都是在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熟悉的约束窒息感又缠了上来。


    他都跑出来了,怎么能再回到郁淮川的掌控之下?


    谢凌一字一顿:“你,休,想。”


    “仔细考虑,不要争一时之气。”郁淮川重新抽出一双筷子,摆在他面前,“坐下吃饭,吃完饭去检查。”


    谢凌瞳孔微缩:“做什么检查?”


    “腺体检查。”


    徐彬说的一切都是猜测,即便谢凌需要他的标记,也要先做好检查和准备,确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才可以进行。


    而这话落在谢凌耳朵里,只有另一层意思。


    郁淮川怀疑他是omega了。


    说不定他已经暗中查清事实,打算一件一件跟他对峙,逼他亲口说出实话。


    来实习、做检查、负责他的吃喝、介入他的生活……一切就像在温水煮青蛙,等他放松警惕,自己露出马脚。届时他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绑他回去,做他的药罐子。


    狡猾!差点掉进他的陷阱里!


    “我不吃,我也不做检查。”谢凌越想越心惊,“我也不要在dolly手下实习,你、你自己慢慢吃吧!”


    他冲到门前,握住把手往下按。


    按不动。


    晃了好几下,门依旧纹丝不动。


    “远程锁,没有我的指纹打不开。”郁淮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坐在沙发里,像一位看猎物徒劳挣扎的猎人。


    “给你两个选择,吃饭,或者在这里熬着。”


    谢凌气得锤门锁:“给老子开门!”


    郁淮川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数到三,别让我来请你。”


    “一——”


    “二——”


    谢凌一屁股坐回椅子,狠狠扒了一口饭,嚼得咬牙切齿:“满意了吧!”


    谢凌心里有气,菜也不动,一味扒饭,把吃饭当任务解决。


    一筷子空心菜夹到他碗里。


    空心菜,他为数不多喜欢的蔬菜之一。


    金发蓬松又刺挠,像谢凌长出的刺。郁淮川拍了拍那颗脑袋:“抬头,慢点吃。”


    谢凌抬起碗,不让郁淮川继续添菜,把空心菜扒拉进米饭,像一只藏食的仓鼠。


    吃完饭,郁淮川收拾碗筷,谢凌悄悄踱去门边,又按了下门把手。


    呵呵,打不开。


    见郁淮川看过来,谢凌立马背起手:“我吃多了,随便走走。”


    郁淮川直接戳破他的小心思:“等会去医院走。”


    谢凌:“那我要上厕所!”


    郁淮川:“去医院上。”


    谢凌:“我憋不住。”


    郁淮川擦了擦手:“我陪你去。”


    谢凌气笑了:“你非要这么看着我?”


    “监控一关就敢翻墙跑。”郁淮川语气平静,“你在我这里没有信用。”


    谢凌缩了缩脖子,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我不想去检查,我没病,明天还要来上班,我要回宿舍。”


    郁淮川只说了两个字:“很快。”


    谢凌的心凉得透透的。


    郁淮川今晚是铁了心要押他去检查了。


    “宿舍离这里挺远。”郁淮川又说,“紫荆苑的密码没有改。”


    果真动起把他关回去的心思了。


    谢凌扫了一圈,指着墙上那张雪景照转移话题:“这照片挺有氛围感,你很喜欢雪吗?”


    话题转得非常生硬,好在郁淮川接了下去:“不喜欢。”


    “啊?”谢凌诧异,“不喜欢你还摆着,你微信头像也是雪。”


    郁淮川抬头望来,不知是在看他,还是透过他在看照片:“纪念。”


    上次匆匆一瞥,这次细细打量,旁边的奖杯奖状都有落灰,唯独相框光洁如新,像有人经常擦拭。


    “讨厌还要纪念。”谢凌小声吐槽,伸出的手插回兜里,没碰那个相框。


    郁淮川站了起来:“走吧。”


    困了谢凌多时的门漏出一点光,他迫不及待地钻出去,紧接着,手腕落入一片冰凉。


    郁淮川一手提着饭盒包,一手嵌住他的手腕:“走旁边。”


    一路上,谢凌都格外安静。


    不吵,不闹,牵手也乖乖让他牵,上车还主动系了安全带。


    郁淮川却没放松。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谢凌乖巧,只会有两种情况,第一种他在盘算怎么搞事,第二种他闯下收不了场的大祸。


    郁淮川笃定是第一种。


    掌心的手腕震了震,像要振翅逃离的掌中燕。


    郁淮川收紧指节。


    手心里安分下来,肩膀被人轻轻撞了撞。


    谢凌滑靠着他,凤眼极为认真:“提个意见,轻点呗。”


    不,这绝不是谢凌。


    谢凌应该是被他攥得疼了,哪怕眼泪在眼睛里滚,嘴上还不肯认错的人。


    郁淮川心里拉响警报。


    谢凌实则是累了。


    车还在路上开,他不可能跳车,只能到医院再想办法。


    被这么攥一路别扭死人。


    他也没期待郁淮川放手,就想让他松一松,别老保持一个姿势。


    压着他的力度先松了松,又撤走了。


    谢凌试着活动了下手腕,活动中碰到郁淮川的手背,却没再握住他。


    真松手了。


    谢凌低头,手腕白白净净的,没有想象中的红痕。


    车内空调有点冷,谢凌紧紧挨着郁淮川,没动。


    车一路开进地下车库,郁淮川先下车,倚在车门旁看着他。


    谢凌跟他对视,认命般地将手放在他手里。


    熟悉的诊室,熟悉的白炽灯,熟悉的蓝色纱帘,徐彬穿着白大褂,目光从他们交握的手上一滑而过:“好久不见啊,谢凌。”


    郁淮川松了手,谢凌躺到诊床上:“原来徐医生眼里,七八个小时也叫好久不见。”


    徐彬拉来检测探头,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长大了脾气好了,都会叫我徐医生了。”


    冰凉的探头挨着脖颈,谢凌坐起来一点:“我想上厕所。”


    “等会再去吧。”徐彬按着他的胸,“郁淮川早让人守在门口,你今天跑不掉的。”


    谢凌侧着头,朝着诊室尽头。


    只隔一扇门,便是徐彬的配药室。


    也是当年他捞走让他暂时伪装成alpha药片的地方。


    他那时候做检查,被打了一点麻醉药,也因此,看管他的人放松了警惕。


    趁着护士换班,他偷偷拿走了研发中的小药片。


    那药到了他手里,藏在瓷砖下藏了半年。


    因为郁淮川不会往浴室放监控,更不会没事去掀浴室的瓷砖。


    天时地利,才等到这么一个逃跑的机会。


    探头贴上脖颈,从上而下扫过去。


    “血管清晰,无可疑阴影,腺体正常。”


    纱帘那头,郁淮川的身影挪了点,谢凌知道,他在听。


    “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例如恶心、头晕、冒冷汗?”


    谢凌闭了闭眼:“没有。”


    “没有吗?”徐彬按了按他的腺体。


    陌生的alpha信息素味渐浓,谢凌忍着恶心:“没有。”


    “我要抽取一点信息素。”


    清脆的磕碰声,是徐彬在找针管。想到那根细长的东西即将戳破他的秘密,谢凌感觉胃里的恶心感更重。


    有手按住他的肩膀,凉凉的东西涂抹在后颈。徐彬讲话时的热气扑向腺体:“没事的,别抖。”


    安静的诊室里爆出一声脆响。


    纱帘被掀开,金发小人像一颗炮弹,直直撞入郁淮川怀里。


    怀里的人紧紧攥着他腰上的衣服:“郁淮川,我不做检查了,我跟你回去。”


    谢凌从未像这样抱过他。


    小孩的背很瘦,身体在抖,声音也在抖。


    郁淮川的心一下被揪住。


    帘子后,徐彬晃着手里的针管,满脸莫名:“我什么都没做啊!”


    郁淮川一下一下地给谢凌顺背:“还是害怕针吗?”


    怀里的脑袋点了点。


    “我陪你,闭上眼睛好不好。”


    脑袋摇了摇,衣服被攥得更紧。


    郁淮川揽着谢凌的腰,将他抱到一旁的椅子上,蹲下身:“我跟徐彬说两句,你在这里坐会,等会回家。”


    谢凌抹了把眼睛,点头。


    “乖。”郁淮川揉了揉他的金发,和徐彬一前一后出门。


    屋里只剩谢凌和打下手的护士姐姐。


    谢凌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道:“姐姐,我想去洗把脸。”


    面对眼睛红红的小孩,护士怜爱之心顿起:“快去吧,要姐姐帮忙吗?”


    “不用。”谢凌拉开门,“我很快就回来。”


    走廊两边的楼道门口都站了保镖,谢凌当着他们的面,拐进了卫生间。


    反手锁上门。


    他从瓷砖缝隙里挖了一点灰,抹在手心里。


    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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