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文卓最讨厌别人喊他总经理。
这个称呼无时无刻提醒他当年的失败。
父亲入狱前, 再三叮嘱他忍一忍,不要跟郁淮川硬碰硬。
郁淮川将他一贬再贬,从辖管几个大区的副总, 贬到空有名头的商业总经理, 手里的权力被逐渐蚕食,要不是老爷子出面捞了他一把,他连参与董事会的资格都没有。
他忍辱负重多年, 终于逮住一个机会。
郁淮川看上了一个没权没势, 只有一张脸好看的Alpha。
居然还把人带到会议上来, 一幅独裁暴君的姿态。
郁文卓扫了一眼现场。
大部分座位都坐了人, 董事们个个脸色铁青。
这帮老古董,平日催婚催得最积极, 不少给郁淮川介绍对象的。
谁能接受郁淮川拿自己的病去玩?
郁淮川今天必败无疑。
郁文卓压下心头的恨, 扮演震惊:“谢凌?你怎么在这里?我们马上要开会了,你可以去旁边的休息室等。”
话里话外暗讽郁淮川纵容谢凌不懂规矩, 谢凌手里的笔啪地按在本子上:“我来做会议纪要。倒是你, 你怎么进来了?你是深恒的董事吗?”
郁文卓被戳中心窝子, 把矛头指向郁淮川:“淮川, 你就算再喜欢小凌, 也不该让他抢了方助理的位置吧?”
郁文卓这派的董事A立马附和:“这不是实习生能参与的会,淮川, 你别太过。”
董事B:“我在深恒快20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荒谬的情况!”
董事C:“都被拍到了,你居然还把人带出来, 是觉得不够乱吗?”
董事D:“今天早晨又出新报道了,说的多离谱!淮川,你的行事, 代表的是公司的脸面!”
有人开了个头,董事们纷纷跟上,将满腔的怒火指向郁淮川。
董事们大多是公司老人,过半是家族里的人。从当年二叔掌权的时候就在,二叔为了稳固地位,没少给他们好处。
郁淮川上位后“不听话”,这些董事平日里大多对郁淮川生怨,这也是郁文卓的立身之本。
挑起火来的幕后黑手听着对郁淮川的指责,颇有闲情地喝了一口茶。
也有郁淮川一派的为他说话:“网传的都是子虚乌有!谢凌和那个Alpha,本来就是一个人。”
“原先那个故事传播的够广了,就算我们说谢凌是Omega,当街劫人、把人绑回家不是事实?他以权欺压的性质还是没变!”有家族里的董事冷笑:“更何况,谢凌是不是Omega,你我不清楚吗?”
谢凌被接进郁家的时候,郁淮川已经继任家主。家主的童养媳,绝对是那一年里最轰动的事。
包括谢凌最终没有分化成Omega,离开了郁家。
“当初谢凌是你母亲私自带入门的,都没有问过我们这些长辈的意见。”坐在右下首第二的董事说,“他家室不清白,根本配不上你,要不是匹配度高,能生出优质后代,我们怎么会允许这样一个人进门?”
“就是!”
“说得对!”
“其实这些再怎么说,都是淮川的私事。”桌末,郁文卓放下茶杯,茶杯盖扣住杯沿,磕出一声脆响,“淮川,你的腺体病,是真的吗?”
一言不发的郁淮川抬起眼,锐利的目光直扫而下。
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幽狠的目光仿佛狙击枪的准心,锁定了郁文卓。郁文卓只跟他对视一眼,竟出了一身冷汗。
场上形式一片大好,腺体病是真的,郁淮川不可能翻盘,不要吓自己。
郁文卓稳了稳心神,紧接着说:“这么多年,我们都不知道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我记得你小时候天天住院,前段时间徐医生经常去你家。报道里提到的腺体病,30岁之后发病死亡风险逐年增大,几乎没人能活过35岁。淮川,我记得你好像,从来没有过易感期?”
会议众人脸色大惊。
郁淮川有病,家族里的人都知道。
具体是什么病,知道的却不多。
本来他们的关注点都在引起争议的点,对文章里的“腺体病”,只当是撰稿人为了博人眼球加的。
如今被郁文卓这么一提醒,他们才发现……他们根本说不出郁淮川从小生的到底是什么病!
报道借的是舆论的东风,董事们顶多从郁淮川手里捞点好处,当然不会因为桃色轶事动总裁。
可腺体病不一样。
被闻之燕瞒了那么多年的腺体病,举家之力也无法治好的腺体病。
谁知道会不会危及生命?
如果郁淮川倒下,他可没有孩子来继承他的人脉。
到时候,这个位子落入旁人之手,他们这些替郁淮川做事的,又是什么下场?
一个不好拿捏的,有病的家主,和一个温和好说话的,身体健康的家主。
他们当然知道选哪个。
见情形不妙,郁淮川派的董事一拍桌子:“郁文卓,你不要在这里煽动!这种事情,我们都不知道,营销号怎么知道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伯伯,我不知道啊。至于营销号怎么知道的,我更不知道了。”郁文卓耸了耸肩,双手交握,一幅茫然无措的模样,“我这不是在问淮川吗?淮川,要不你来说一说?”
替郁淮川说话的人顶了回去:“淮川的病是他的私事,过不过易感期也不用向你汇报!”
郁文卓眨眨眼,嘴角噙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可是事情已经闹大了,事关家族的未来发展,他总得给各位叔叔伯伯一个交代吧。”
那人还想再说,坐在左下第一的董事开口打断:“文卓说的对,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这人叫郁慎修,是郁家的一支重要旁系,手里捏着10%的股份,地位极高,不爱参与斗争。
而郁文卓要争的,便是这位的意思。
他私下笼络,和郁淮川分庭抗礼,如果有了这10%股份的支持,他就可以在今天发起投票,卸任郁淮川的总裁!
郁慎修一开口,其他董事均不再说话。他转向郁淮川,严肃地问:“小川,你得的,是文卓说的腺体病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好似时间停滞,众人的目光齐聚在郁淮川身上。
包括谢凌。
自郁文卓开口,谢凌的心便悬在半空,落不着地。
他知道郁淮川有腺体病,可郁淮川从未跟他说过,他的腺体病如此凶险,得不到药,居然会死。
他紧紧盯着郁淮川的嘴唇,盯着薄唇张开,上下一碰,吐出一个单字音节:“是。”
那个字仿佛旋涡,吞噬了爆开的轩然大波。
谢凌愣愣地呆在位子上,心一点一点坠入寒渊。
30岁,他离30岁就剩一年多的时间。
如果他当初隐姓埋名,跑得再远一点。如果郁淮川一直没有发现他是个Omega。
那么他会不会在若干年之后,突然从报纸上接收到他的死讯。
谢凌突然意识到,当年的不告而别有多任性。
郁淮川发现他是Omega那晚那么生气,似乎也能理解了。
耳边的吵嚷如同一百只苍蝇嗡鸣,这些人比病人本人还激动,郁淮川如今还好好地活着,他们就要急着另谋出路,保富贵了。
“够了!”
耳边的嗡鸣停了。
郁文卓本打算再添一把火,趁机将郁淮川拉下马。
他不悦地看向说话的人:“谢凌,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郁淮川唇边掠过一丝冷笑,“郁文卓,这里也没有你说话的份。”
他的身后,金发Omega站了起来,凌厉的凤眼扫过两排董事,淬了火的目光落在郁文卓身上:“郁文卓,你既然这么了解,怎么没了解到底呢?比如我是为什么来到郁家。”
郁文卓摊开手,像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自然是因为你和他匹配度很高,这不是个秘密。”
谢凌:“那你难道不知道,他的腺体病,可以用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治好吗?”
郁文卓心里闪过一丝慌乱:“那他更不应该缠着你,你是个Alpha。”
谢凌又露出面对媒体时,嘲讽又张扬的笑:“谁说我是Alpha?”
郁文卓的手握成拳头:“我们都知道你是Alpha,这可是闻之燕亲手测出来的。你贴个抑制贴,能骗骗不知情的记者,可骗不了我们。”
“哦?”谢凌扬手,将颈后的抑制贴撕下,两根手指捻着晃了两下,随后松手,任他轻飘飘地掉下,“敢不敢现在测一测?”
郁文卓瞳孔一缩。
不,不可能出错的,花臂手段百出,他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测错!
他的消息是无误的,谢凌到底有什么该死的底牌!
他勉强道:“徐彬是腺体科的博士,说不定有暂时可以将信息素变成Omega的药,检测报告做不了准。”
“既然检测报告做不了准,你凭什么认定三年前的就是对的?”谢凌抱起手臂,“检测出错,可比你编的什么药,靠谱多了。”
郁文卓不懂谢凌的自信从何而来,弹劾只差临门一脚,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谢凌身上:“郁淮川,你的病是真的,犯的错也是真的,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住口!”
门外突然响起一声苍老有力的怒吼。
会议室的门大开,两排保镖挡住门,簇拥着中间的老者。
老人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形微偻,却没有人敢看不起他。会议室众人纷纷站了起来,垂首而立。
郁清石久不出现,郁文卓没想到他还会来,连忙收敛了神色,“爷爷……”
紫檀木拐杖重重敲地,敲出镇山的气势,郁清石背着手喝道:“逆子!跪下!”——
作者有话说:0.0(洋洋得意):药你个der,这次没吃药
Yu:(目移)(怀疑)
小凌即将就这样被抓包
第52章 家法
前夜, 郁家老宅。
郁清石拐杖点地,郁淮川双膝一弯,利落地跪在地毯上。
“我选你当家主, 就是看中你做事沉稳有分寸, 你倒好!咳咳……”偌大的书房响起连串咳嗽,郁清石看着面前风尘扑扑,跪得笔挺的人, 叹了一口气, “罢了, 你把那小子打发了, 这事我替你料理。”
郁淮川打直腰板:“不。”
郁清石气得咳嗽:“你看不出来这是针对你设的局吗?有多少人不服你,你整顿公司, 断了他们的财路, 他们早就想把你拉下马!”
郁淮川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郁清石端详郁淮川的表情, 明白过来, 冷笑着拍了下拐杖, “你父亲优柔寡断, 你母亲唯利是图, 居然生出了个情种!你以为你坐上这个位置就稳了?郁家不需要连私事都处理不好的家主!”
郁淮川忽然抬起头:“当初,您也是这么告诉父亲的吗?”
郁清石皱眉:“什么?”
郁淮川眼神嘲讽:“以家主的位置要挟, 逼迫父亲娶母亲,完成利益交换。您当初,也是用这样的说辞来让父亲同意的吗?”
“混账!”紫檀木拐杖重重挥下, 砸在皮肉上发出闷响,郁淮川一动不动,连一声闷哼也无。
郁清石气得颤抖,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费了他的全部力气:“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你是觉得我老了,不管事了,管不住你了,是不是?你既要权力,又不肯为之牺牲,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更何况你还有腺体病。你跟那个小孩,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不想想你肩上的担子,想想你还能活多久吗?我怎么会把你教成这样!”
“您教的是郁文卓,不是我。”郁淮川面无表情,“如果权力不能让我护住我想护的人,那叫什么权力。”
“好、好、好。为了一个情人,你是铁了心了,跟我对着干了。”郁清石厉声道,“管家,拿家法来!”
鸦雀无声。
为了给郁淮川留面子,屋内侍奉的被郁清石提前清出场,候在门外。门口理应有候着的,郁清石喊大声了一点,“来人!”
依旧无人回音。
郁清石低下头,郁淮川目光凉薄,嘴角维持嘲讽的笑,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郁清石怒道:“你做了什么?”
郁淮川说:“我没做什么。”
郁清石:“你都敢把手伸到我这里来了,还叫没做什么?”
他拄着拐杖拉开大门,见管家站在门外:“我叫你去取家法,你没听到吗?”
跟了他十几年的管家却看了一眼屋内,犹豫道:“小川大了,又是家主,动家法是不是太重了。”
郁清石吼道:“我叫你去!”
书房内,郁淮川缓缓站了起来:“爷爷,何叔是老人了,没必要难为他。”
何叔朝郁清石鞠了一躬,拉上了门。
郁清石如何看不懂猫腻,他一手撑拐,苍老的手颤抖着指:“咳咳咳……你,你本事大了,这郁家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了,咳咳……”
郁淮川沉默地等郁清石咳完,说:“坐下来说吧,爷爷。”
雨滴坠在车窗上,先是一滴、两滴,不一会连成无数条线。
谢凌坐在副驾驶上,手肘支头,手指在窗框上点。
郁淮川进去很久了。
他没有见过郁清石,但知道这么号人物,郁淮川的爷爷,掌权期间牢牢稳住地位,将他这一支变成了所谓“嫡系”。
强势的人到了晚年,也必然不是一个善茬。
谢凌身上盖着郁淮川的外套,冷香幽幽,心却慢慢烧了起来。
正在这时,车窗被人叩了三下。
谢凌降下一点窗,透着硫磺味的夏日暴雨飞了进来。何叔拄着伞,说话声散落在暴雨里:“小谢先生,下大雨了,让我们把车子开进车库,您进屋坐会吧。”
车很贵,贵的东西需要养护。
谢凌拔下车钥匙递给管家,接过伞,第一次走进这间老宅。
正厅宽敞高阔,柱子刻了繁复的雕画,中央挂了一幅水墨,出自名家之手,磅礴大气,其下的多方宝格里,错落陈列着瓷瓶和玉雕。整间屋子不见金碧,处处富贵。
谢凌在垫了垫子的长木椅上坐下,不一会便有佣人给他递上一杯茶。
他们训练有素,连脚步都听不到。无形中传出的规矩,令谢凌倍感不适。
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怪不得郁淮川规矩多。
谢凌坐了一会,见到有人捧着一个托盘,从侧边跑出来。
那托盘上放着一条粗鞭,通体黑色,足有三指粗,尾部的地方如开花般炸开。这东西挨上几下,怕是奔着要命去的。
何叔匆匆走过来:“谁让你拿的?”
那端盘的弱弱地说:“我听见,我听见老爷说要动家法。”
何叔低声呵斥:“没眼力见,拿下去。”
轰隆!
屋外雷声大作,将何叔的这句话盖了过去。
谢凌只见那个人捧着托盘,往一个地方跑去。
这东西叫家法。
要用在谁身上,显而易见。
他有些光火。
郁淮川怎么这么笨,不会哄老人吗?
他实在搞不懂,郁淮川和他的婚约,老爷子又不是不知道,说一句当年报告出错,其实报道里的人是他,他是个Omega,不就能解决了吗?怎么还闹到要挨打的地步。
谢凌盯着杯里晃动的茶汤,咬了咬唇,拦住何叔:“郁淮川在哪?”
郁清石听完郁淮川的汇报,良久,疲惫地摇了摇头:“你对你二叔那么狠,文卓怨你也情有可原。”
这话太像在为郁文卓开脱,念及如今的处境,郁清石沉默了会,叹道:“我老了,要做什么,你做主吧。留他一口饭吃就行。”
书房的门突然“砰”地一声打开。
来人染着一头金发,凤眼凌厉又潋滟,唇色嫣红,就这样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若是早两年,必要被他骂上两句没规矩。
那张脸,郁清石既陌生,又不陌生。
他见过这张脸稍微稚嫩的模样,在早些年还没分化之前。
他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找到了他的名字。
郁清石不悦,正想呵斥,却听见身侧传来低低的一声笑。
这里原本只有两个人,笑声只能来源于他那不苟言笑的好大孙。
郁清石:“?”
“小谢先生,您不能进去啊,郁总和老爷子在谈事呢。”何叔着急忙慌的,阻拦的手却连谢凌的衣角都没够到。
何叔一把年纪,努力起来略显辛酸,郁清石被他拙劣的演技无语到了。
再一侧头,郁淮川的目光黏在谢凌身上,一丝余光都没分给别人。
郁清石忍不住冷笑:“哼。”
这一声冷笑落在谢凌耳里,就是对他极为不满。
他一进门就看见郁淮川,高大的人侧身坐在沙发上,半垂着头,胳膊上留有一道灰迹,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打了。
这么大的动静,他也一语不发。
堂堂郁总,怎么任骂任打?
谢凌往前一步,跟郁清石对峙:“你想干什么?”
谢凌的眼神跟个刺猬似的,被这么个小孩子质问,郁清石又无语又新鲜,他挥了挥手,先对何叔说:“你先出去吧。”
何叔诶了一声,麻溜地关上了门。
郁淮川不说话,便是让他看人了。郁清石摩挲着拐杖头:“你是小川以前立了婚约,又跑了的那个?”
郁清石视线犀利,谢凌并不退缩:“怎么,你要翻旧账?”
郁清石:“不愿意做淮川的妻子,为什么还要回来?”
谢凌:“你管得着吗!又不是要嫁给你!”
郁淮川动了动嘴:“小凌,出去等我。”
谢凌见他这样,气不打一出来,上去拉他的胳膊:“等个屁!我再不进来,你都不知道他要拿什么东西过来。老古董只会搞封建。”
郁淮川没被拽动,反而捻了下谢凌的发尾:“头发怎么湿了?”
郁清石闭了闭眼。
郁淮川看起来没事,谢凌的矛头自然转向郁清石:“跟郁淮川搞在一起的就是我,你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一起说。不过我先说好,我说话难听,你要是气病了,不能算我的。”
郁清石瞥了谢凌一眼,看向郁淮川:“你就找了个这样的?”
谢凌与郁淮川十指相扣,举起晃了晃:“我这样的怎么了?我这样也是你孙子养出来的。匹配度100%,放去匹配中心都要强制配对,懂?”
郁清石不愧是曾经的郁家掌权人,他面不改色:“既然如此,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谢凌要说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牙齿差点咬到舌头:“什,什么?”
郁清石十分坦然:“你本来就是淮川的未婚妻,既然当年只是一场乌龙,百分百的匹配度,有什么理由拖着不结婚。何况现在外头谣言传得天花乱坠,影响到公司了。要挽回舆论,还有什么比结婚证更有说服力的。”
结婚,他说结婚。
谢凌的眼前闪过许多画面,一张张挨罚的字帖、生病时温着的粥、香甜的饼干、金色的笼子、醉酒后的吻……
最后定格在白雪之中,他将郁淮川拖到阳光底下,偷偷抚过他高耸的眉骨。
郁淮川忍不住打断:“爷爷,小凌还在读书。”
郁清石:“读书怎么了?结婚了也能读书。”
郁淮川:“这件事以后再说,小凌年纪还小,他……”
“那就结婚吧。”
郁淮川怔愣。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谢凌:“你说……什么?”
谢凌尽量忽略掉身旁的炽热目光,只对着郁清石,硬邦邦道:“结婚,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2.0小修版本:进行ooc修正调整
mvp老爷子以一己之力拉满进度
第53章 这种感觉叫爱情
“你说什么?”
“结婚。”
郁淮川从不外露情绪。
郁清石第一次从郁淮川脸上看到这样突出的愕然。
他的嘴还保持着问话时, 微张的状态,眼球一动不动,好像谢凌说的是哪门令人费解的小语种。
郁清石的心情突然就爽快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 呷了口, 摆摆手,示意今晚过了。
谢凌哼了一声,郁淮川没跟他说再见, 跟在谢凌身后, 像一条超大号尾巴。
何叔忐忑地走进来, 见郁清石放下茶盏, 端起水壶斟茶:“老爷……”
郁清石发出一声气音,拒绝何叔的搀扶, 拄着拐杖站起来。
何叔在他身后两步开外的位置, 送曾经的家主回到主卧。
手放在门把手上,郁清石咳了两声:“小孩子要结婚, 你趁早准备, 别丢了礼数。”
何叔愣了下, 鞠躬笑道:“好的。”
暴雨仍在下, 推开厚重的大门, 水汽卷来潮湿的泥土和着青草味的气息。
有佣人给他们打伞,透过伞沿, 谢凌看到不远处的小池塘,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上面,融入其中, 好似落叶归根。
“那里面有锦鲤,养了几代了。”郁淮川在他旁边说,“天气热的时候, 他们会趴在池底。有几条肥的都游不动了。”
谢凌说:“哦,真有钱。”
佣人将他们一路送到车上,车门的伞位里已放好干净的雨伞。佣人朝他们微笑示意,退至屋檐下,目送他们。
暴雨如注,雨刮器无可奈何,郁淮川并不急着启动车辆:“雨太大了,等雨小一点再走。”
谢凌说:“哦。”
水幕连绵,视线一会清晰一会模糊,两旁的树冠晃得厉害。车内漆黑一片,松雪香幽幽,在这个不恰当的气候下要跟雨水争个高低。
郁淮川先打破沉默:“你不该跟爷爷说那种话。”
谢凌盯着前方那棵头发帘被掀起来的树:“要不是你进去这么久没搞定,我哪会进去。”
郁淮川:“牵扯到过往,讲清楚需要花点时间。”
谢凌突然拽过郁淮川的胳膊,捋起袖子,青紫色的痕迹横在大臂上,从肩膀到右肘,笔直的一条。
“时间都花在这里了?”谢凌点在上面,“我看你皮糙肉厚的,还挺喜欢挨是吧。”
凤眼冒着火光,在漆黑潮湿的空气里烧得极亮,他身后是遮天蔽日的雨,雨中矗立着代代相传的老宅,没有人会对长辈的责打感到陌生,反调是不被允许生长的病植,唯有谢凌是意外。
郁淮川垂眸,从莹莹的火光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爷爷点头的事情,难以改变。说不定明天,你就能见到郁家送来的聘礼。”
“什么……什么礼?”
“聘礼。”郁淮川很有耐心地讲,“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可能还有一份嫁妆。”
谢凌火速松了手,眼睛乱转,语气意料之中的不耐烦:“什么玩意,果然是老古董。”
郁淮川盯着自己的手臂,上面的青色痕迹只够惹人垂怜几分钟。他琢磨了下胸膛内酸胀的感觉,像儿时期待已久的游乐园之行落空。
一种早被他摒弃的、弱小的情绪,但比那更强烈。
成年人的必修课是学会把解决方案放在情绪前,郁淮川整理好袖子,脑中过着解决方案。
爷爷的权力他早已收入麾下,他手里捏着绝对数量的股份,还有郁文卓的把柄,他可以保证谢凌的绝对选择权。
无论选择留下,还是离开。
郁淮川很快地说:“我会通知紫荆苑的保安,如果何叔过来拒不放行。方仲会把关公关稿,不让类似言论流出。网上的流言,法务部明天委托律师事务所,起草律师函……”
“等等等等。”谢凌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结婚还要发律师函?”
谢凌眼里的迷惑不似作伪,话中的暗示不言而喻,郁淮川呼吸放轻,保守地说:“只针对流言。”
谢凌了然,撇过头对着窗外,又不说话了。
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视野逐渐清晰,回到雨刮器的舒适区。似乎没有再逗留的理由了,郁淮川准备启动车子。
谢凌放下一点车窗,任由雨丝刮进来。他望着手上的雨滴,似不经意道:“我不想领证,反正就是堵住他们的嘴,办个订婚宴,也说得过去吧?”
郁淮川第一次点火,没点起来。
这价值千万的车,居然也会犯低级失误。
谢凌支着脑袋,“不要太夸张,上报不要正脸照。唉,我的实习怎么办?能不能把我调走,我不想再见刘战或者Dolly了,好尴尬。”
“你不许借着结婚的名义管东管西,那些字帖啊、见不得人的惩罚,你都要扔掉。还有,赶紧把那个狗屁笼子拆了,不然我就霸占你的房间,抢走你的床,让你去睡沙发。”
雨丝连绵如丝线,柔软的金发散在晚风里,红透的耳根像一场迟来的晚霞。
谢凌转过脑袋,嘴角向下,凶巴巴的,偏偏眼睛雾蒙蒙的,落在郁淮川眼里,更像一只闹脾气讨要小鱼干的小猫。
可爱。
“最重要的是,订婚是敷衍其他人的,其实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知不知道?”
谢凌很可爱。
不是小孩子的那种可爱。
谢凌啧了一声,推他的胳膊:“听到没有啊,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是吧?”
嘴唇红艳艳的,年轻的血液在皮下循环,郁淮川知道,那两瓣有多软、多甜。
他想起初吻夜,他在那两瓣里尝到的。
堪比最强效的兴奋剂,碰一碰,就能让秒速安稳在60上下的心脏跳个不停。
当觉得一个人可爱的时候,说明你离爱上这个人不远了。
在这场夏日晚间的暴雨之后,郁淮川忽然明白了。
他对于谢凌的感情,远远超过长辈应有的尺度。
他的荷尔蒙,只受到谢凌的牵引。
这种感觉,人们称它为爱情。
他亲手养大的。
他的解药,既针对身体,也针对心。
谢凌被他盯得发毛,心咚咚咚地敲鼓,只能靠嘴掩饰心虚:“就你这么个闷棍,问个问题都不知道回答,怪不得老头子不听你说话,还得我进去救你。”
郁淮川居然幅度很小地勾了下嘴角:“嗯。”
谢凌被这温柔的声线震得头皮发麻。
车拐入紫荆苑,底下车库的灯带应声亮起。谢凌听到郁淮川问他:“你想什么时候办?”
谢凌无所谓:“看你方便,我都行。”
反正只是解除危机的权宜之计。
他解开安全带,发现郁淮川还握着方向盘,修长的手指轻叩,似乎在思衬什么问题。
谢凌问:“你不上去?”
郁淮川点了两下,不答反问:“要不要提前适应?”
谢凌不懂:“适应什么?”
下巴被温柔地扭过去,深邃的面孔靠了过来,在他下唇轻轻一吮。
“接吻。”郁淮川手指冰凉,呼吸炽热,“要不要学?”——
作者有话说:开窍前的郁某:小孩缠着要亲,没办法陪他亲两口打发一下。
开窍后的郁某:好香,好看,想亲
第54章 学
接吻和订婚之间有关系吗?谢凌没懂。
郁淮川捏着他的下巴, 问他要不要学。
学。
一个老处男,有什么自信用“学”这个字。
谢凌打掉郁淮川的手,撇了撇嘴:“学?接吻谁不会?要学的是你吧!”
郁淮川目光下移, 呼吸时的热气打在他的脸上:“是吗?”
挑衅, 简直挑衅!
谢凌勾住郁淮川的脖子,往下压,两瓣唇狠狠撞到一起。
撞得有点痛, 牙齿好像磕到了郁淮川的嘴, 他尝到了铁锈味。
谢凌气势汹汹地莽上去, 实际仅有的一次的亲吻经历在醉酒的状态下, 后半段还醉的不省人事,满脑子只记得舒服。
两瓣肉贴上去之后, 他便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又不肯承认不会,死死把着郁淮川的脖子, 不让他退, 脑中回忆着电影里演的接吻, 偏了点头, 安静又僵硬地贴了几秒。
上半身贴得很近, 谢凌第一时间捕捉到胸膛震动。
郁淮川在笑。
笑个屁!
谢凌不忿,牙齿威风凛凛, 威胁似的,磨了磨郁淮川的下唇。
正好被郁淮川寻到了空。
长舌顺着开合的唇蹭了进来,如海中游龙, 掠过牙齿铸就的城墙。
谢凌本能抵挡,却被逮了个正着。
像五岁的小孩对上成年人,拳打脚踢堪称情趣。
大掌按住后脑勺, 阻断他的退路。凌乱的呼吸在密闭空间传开,车厢锁声效果极好,回声传回谢凌的耳朵。耳朵仿佛过敏一般发烫,勾着脖子的手滑落至胸膛,攥成拳头抵着。
“停一下……”
郁淮川的回应是将他撞在座位上。
唇瓣被反复含吮,酥麻感顺着神经攀上,宛如烟花的引线,点燃脑海中掌管兴奋的中枢神经。
谢凌攒了点力,推开郁淮川:“够,够了!”
他瘫在座椅上,眼前白花花的,还没从愉悦中缓过来。下巴张得麻木,谢凌擦了擦嘴角,再说话时,声音哑得像发烧:“你太过分了!”
郁淮川倒跟个没事人似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眼尾绯红,眼角潮湿,眉梢盛情。尖牙利嘴被治得服服帖帖,手背抹过唇瓣,白撞红,比眼尾更鲜艳。
郁淮川舔了舔被谢凌咬到的下唇。
他早该这么做。
被亲懵了就听话了。
松雪陡然大盛,粗粝的指腹擦过眼角,揉了揉眼尾的薄皮:“学会了吗?”
谢凌的脸腾得熟了,一巴掌甩在郁淮川的脖子:“老变态!”
谢凌的力度跟给郁淮川挠痒痒似的,硬邦邦的肌肉反而打疼了自己。郁淮川看他打疼了憋着喊,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好笑地抓过那只手,替他轻轻揉着:“不喜欢吗?很精神。”
谢凌低头看了一眼,瞬间炸毛:“你看哪呢!变态!色鬼!下次不许再喷这么浓的信息素香水!像个发/情的孔雀!”
谢凌气呼呼地下车,下车时踉跄了下,甩开郁淮川搀扶的手,哒哒哒地冲进了电梯。
郁淮川望着金发消失在电梯门后,摸了摸后颈的腺体。
指腹下鼓胀起一块,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抬起手,闻了闻。
清凉甜美的香味,是Omega的味道。
他竟连眼泪里的信息素都能闻到。
Alpha对Omega信息素过于敏感,通常意味着,Alpha即将进入易感期。
从他分化至今,碍于腺体病,从未到来过的易感期。
身体内好似烧起了一把火,又被郁淮川按了下去。
他明了了他的心意,但谢凌的心意未知。
而他必须接受一个现实,谢凌可能不喜欢他。
这件事情是很有可能的,谢凌讨厌拘束,而他管束了他整个少年。
谢凌是被发现了Omega的身份,被他点破,挨了一顿罚,才不得不回到他的身边。
郁淮川降下车窗,从储物箱里摸出一盒烟。
18岁染上烟,瞒着母亲和医生偷偷抽,养了谢凌之后戒了。不过车上时常备着一盒,用以应酬。
他很久不需要烟草来安抚烦躁。
上一次还是在暗巷外头,堵谢凌的时候。
而今天。
郁淮川把玩着烟盒,边缘击叩方向盘,弹出一根烟。
手指一按,将冒头的烟按了回去。
慢慢来吧。
谢凌的心是他的,迟早是。
谢凌喜欢他的信息素,不要让他闻到烟味。
带谢凌出席董事会,是郁清石示意的。
郁清石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这场闹剧。
董事们争吵的时候,郁淮川一直在看谢凌的小辫子。
抑制贴是早上出门,谢凌自己贴的,小辫子是他帮忙扎的。
谢凌早上还在因为昨晚的吻闹别扭,他却在想下一次用什么理由吻他了。
这毛头小子般的冲动,也会出现在他身上。
郁淮川罕见在开会途中走神,直到郁清石到来。
“逆子!跪下!”
类似的话语,不过这次的对象是郁文卓。
郁文卓惨白了脸,余光瞥了眼会议室众人,不情不愿地扶着桌子跪下。
郁清石气得拐杖都在抖:“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是不是?你要斗,把家族辛秘都告诉外人,不择手段,阴险狠毒,我当初怎么会看中你这个畜生!”
郁清石直接挑明,便是要放弃他了,郁文卓膝行上前:“爷爷!”
“别叫我爷爷!我没你这个孙子!”郁清石说“你和你父亲,是我郁家的败笔!”
郁文卓伸出的手被郁清石躲开,他看着郁清石,不可置信道:“爷爷……”
从小教育他、培养他、疼爱他的爷爷,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爷爷明明说过,郁淮川父亲死后由他的父亲暂代家主,是为了等他长大啊!
爷爷明明说过,他是郁家这一辈里的长子,是最优秀的,家族的担子要交给他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最后是郁淮川一个残废坐上家主位置?
为什么爷爷对饱受摧残的父亲不闻不问?
家族明明该属于他的啊!是爷爷亲口答应的啊!
为什么,他就想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把他的父亲接出来,他有什么错!
郁文卓不甘心,他紧紧盯着郁清石,疯狂将瞳孔染红:“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让我觉得我能当家主!是你给了我希望!我哪里不如郁淮川?你说,你说啊!”
不受控制的Alpha信息素在屋内暴走,董事们纷纷变了脸色。谢凌被蛮横的信息素一冲,久违的应激症状找上门,腺体一跳一跳地疼,他弓着腰,干呕了两声。
“小凌!”
宽厚的怀抱包裹了他,谢凌顾不上别扭,扎进郁淮川怀里嗅:“好疼……想吐……”
一件外套在谢凌身后撑开,如一面盾牌,隔开陌生的Alpha信息素。郁淮川将外套举过他的头顶,不管不顾地撬他的牙关:“乖宝,张嘴。”
谢凌往外套下躲了躲,主动咬住郁淮川的唇。两人在外套的遮掩下,隐秘地交换了一个吻。
唾液是当下交换信息素的最优解,谢凌像个沙漠里的旅人一般,亲得忘乎所以,后颈的灼烧感渐渐褪去,唇瓣分开时,还拉出了一根淫靡的银丝。
谢凌大惊,立马又亲了一口。
郁淮川滚了滚喉结,按下心口的躁动:“好点了吗?”
金色毛茸茸贴着他的胸膛,不肯动了。
郁淮川放下撑着衣服的手,西装外套围住谢凌的肩膀,他低头,亲了口谢凌的额头,连外套带人揽进怀里。
郁文卓看着这两个人你侬我侬,恨得牙痒:“爷爷,你看到了吧!这么多人看着呢!这两个人就敢这样。谢凌天天中午饭也不吃,从楼上下来衣衫不整的。恐怕郁淮川天天正事不干,就跟他在办公室里搞!”
“我跟郁淮川一起吃的午饭!”谢凌缓过劲来,又有力气骂人了,“脏东西看什么都脏,你能不能出去洗洗眼睛,再洗洗你那张臭嘴!”
“你!”郁文卓指着谢凌,双目赤红,领带歪斜,平日里的儒雅荡然无存,“你这个从贫民窟出来的小崽子,卖屁股卖得开心吗?你还妄想麻雀翻身,嫁进豪门?帮郁淮川治好了病,你就会像个皮球一样被踢出门!”
“住口!”郁清石抡起拐杖,将郁文卓砸在地,鲜血顺着额头流入眼眶,好似泣血。郁文卓的怨愤顺着留下的血倾泻而出:“我有说错吗?郁家的家训不就如此吗?有用的东西压榨价值,没用了就丢在一边。爷爷,我父亲从入狱到现在,您去看过一次吗?他现在过得什么样您关心吗?您对您的亲生儿子都能如此,丢掉一个‘外人’,您还会犹豫吗!”
“咳咳咳……”郁清石捂住胸口,不住咳嗽,目光像第一天认识郁文卓,“你父亲是咎由自取!你以为你在说谁?我告诉你,谢凌,就是淮川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审核老师明鉴!只是亲亲,没有其他动作
第55章 聘礼
全场静默。
郁文卓跪坐在地上, 神情恍惚。
他在做梦吧?
否则怎么会听到郁清石承认谢凌是郁淮川的未婚妻!
沉默持续足足十秒,会议室内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
“郁老亲口说的,这就是过了明面了啊。”
“怎么会是他?”
郁清石不管那些窃窃私语:“之前的检测报告有误, 谢凌跟淮川匹配度达到百分之百, 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本来想等婚期定了再通知家族,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文卓,你太让我失望了。”
“百分之百?他说的是百分之百?”
“AO匹配度能到80%都是中了彩票了, 百分之百的匹配度居然真的存在?”
“这么看来, 报道全是假的了, 淮川只是晚上去接未婚妻回家?”
“我就说, 淮川这孩子做事有分寸,怎么会做出那种荒唐事。”
“倒是文卓, 用心险恶至极, 我们差点都被他骗了!”
被愤怒的目光一扫,刚才替郁文卓说话的那些人面色惨白, 瘫在座位上缓不过气来。
完了, 全都完了。
郁清石失望地看着郁文卓:“你心性不正, 公司业务不能落在你手里。以后, 你就去管理分公司。董事会也别参加了。至于接替你的人选, 就由淮川选吧。”
说是管理分公司,跟流放有什么区别?董事会等一切高层会议都无法参加, 连最后的权柄都要交给郁淮川,他未来哪还有翻身的机会?
郁文卓扑上去抱住郁清石的腿,三十好几的人, 哭得不顾形象,涕泪尽流:“我错了,爷爷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看着长大的孩子跪在面前哭,郁清石心有不忍,可他放过郁文卓,郁淮川也不会放过他,他一扯裤脚,衣料从郁文卓手里滑出。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去分公司好好反省错误!”
“不,不要!爷爷!爷爷!”
郁清石一挥手,两旁等候的保镖一人一条胳膊,将郁文卓架了出去。
众董事纷纷低下头,话也不敢说。
郁清石咳嗽两声,接过保镖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接下来的会,你们继续开吧。”
郁清石走后,谢凌也从郁淮川怀里退出来。
郁淮川从西服内袋摸出一个抑制贴,贴在谢凌颈后:“去隔壁休息室等我。”
谢凌点头,在十几双眼睛的洗礼下,转开会议室的门。
深恒的通稿准备得很快,当天下午,便发布严正声明,称照片中的金发男子是郁总的未婚妻,不日即将订婚,他们将保留起诉造谣者的权利。
声明一出,郁淮川未婚妻的词条再次冲上热搜。
“什么意思,郁总要结婚了????”
“霸总文的吃瓜路人也是给我当上了!”
“我就说那照片拍摄角度鬼鬼祟祟的,没安好心。”
“该不会是什么新型的洗白手段吧?”
“呃,楼上你洗白用结婚洗一个给我看看?”
“笑死,隔壁都心虚删帖了,还有bro当理中客呢。”
网友很快发现,不止原造谣贴,数据热度高的几个跟风贴,包括营销号,全部被封号处理,头像变成了一面黑布。
词条下讨论起郁淮川这种有钱人的订婚宴,能有多豪华,有网友大胆@深恒官博号,问订婚宴能不能请他去吃。
过了大概十分钟,深恒的官博号又上线了。
网友调侃:这是上来视奸来了?
不一会,官博把声明推文转发了一遍。
配文一行字:
不是未婚妻,是未婚夫。
此条博文一出,将原本的讨论度推上另一个台阶!
“怎么还纠正这个我真不行了。”
“这该不会是郁总本人上线吧啊啊啊啊啊”
“郁总:谢邀,你们公关部别写错我老婆性别。”
“知道了知道了,是未婚夫,嗯嗯嗯嗯。”
“就这个严谨味对了,嗑似我了!”
“所以郁总您和您未婚夫的订婚宴到底敢不敢请我?”
谢凌刷了几条,被某些网友的大胆发言惊得面红耳赤。
微信消息不停地跳,他干脆滑出去,转入微信。
排第一的是简烨磊的消息轰炸,此人战斗力堪比一只成年公鸡,打鸣不带停。
在他下面,刘战是问号最多使用者。
就连策划案小分队都聊了十几条。
不过照片模糊,他们没认出另一个主角,赵萌萌还在群里说,等她求表哥混进订婚宴,给他们偷偷拍传奇未婚夫的照片。
立马获得另外两位群友的大拇指。
传奇未婚夫谢某:“…………”
“哎,话说回来,谢凌是不是跟郁淮川认识来着?你见过这人吗?”
谢凌立刻装死。
最后,还有关丽和谢舒发来的消息。
如今,谢舒已经有了自己的手机和微信,他们不再需要通过贪吃蛇联系。
遇到重要的事,谢舒会直接微信找他。
他给关丽和谢舒报了平安,解释清楚他跟郁淮川只是做戏,不用当真。
关丽沉默了会,回复他:注意安全,好好照顾自己。
谢舒的回答令人无语:哥哥,希望你哪天怀孕了,也能说是做戏。!!
谢凌倒扣手机,瞟了一眼认真开车的郁淮川,散开小揪揪,让金发盖住耳朵,一连串发了十几个刀片表情。
谢舒回以龇牙。
郁淮川突然问:“怎么把头发散下来了?冷了?”
谢凌抬眼,发现他正从后视镜里看自己。
他找了个借口:“头靠着靠垫,膈得难受。”
“哦。”郁淮川说,“你是该剪头发了,长了。”
联想到谢舒的大胆言论,和网友的雷霆发言,谢凌脾气上来:“我就爱留头发不行吗?剪不剪头发也要管,闲的你。”
“不剪就不剪。”
郁淮川居然没讲废话大道理?谢凌狐疑。
只听郁淮川平静道:“辫子,很适合你。”
谢凌:“!!!”
他紧紧盯着郁淮川,眼睛正常,鼻子正常,嘴也正常,看不出掉包的痕迹。
这是能从郁淮川嘴里说出来的话?
他撩了下发尾,下定决心:“过两天我就剪了。”
他冷酷地说:“我还要把这玩意染成蓝的。”
郁淮川说:“漂染伤头皮。”
这才是他该说的话,谢凌满意道:“头长在我脖子上,要你管!”
车开进紫荆苑,谢凌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停在门前。
何叔朝他们笑了笑,丝毫没有因为被拦在门外而生气:“淮川,小凌,你们回来了。”
被郁清石盖章了关系,何叔对他的称呼也升级了。
看到人,总不好不搭理。谢凌下车:“何叔。”
何叔应了声,把谢凌拉到一边:“先让淮川进去停车吧。”
电动门识别到车牌,缓缓打开,郁淮川总不好杵在路当中,谢凌眼睁睁郁淮川的车拐进地下车库。他往旁退了半步,和何叔保持安全社交距离:“要不,进去坐坐?”
何叔:“有劳。”
谢凌按开指纹,将何叔引去会客厅。
谢凌问:“要喝水吗?”
何叔边坐下,边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个文件袋:“我来替老爷子送东西,送到就走。”
文件袋是牛皮纸做的,十分正式。
谢凌纳闷:“这是?”
“哦,这是郁家为您新婚准备的礼。”何叔从文件袋里掏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这里是转让协议,和清单,您看一看,有要求可以提。”
新婚礼,那不就是……聘礼??
谢凌第一反应是推拒,但又忍不住好奇,决定先翻开看一眼。
车子、房子、商铺、证券、金条……琳琅满目,眼花缭乱,翻了五页还没翻完。
以他贫瘠的商业眼光,甚至无法估计这里到底是一笔多大的数字。
怪不得有人说想嫁郁淮川。
这是真的能吃几辈子。
“这些……都是……给我的?”
何叔微笑:“是的,协议里写了,无偿赠与,如果您觉得满意,后续需要请您带上身份证,去老宅签署一下过户协议。”
谢凌看上去快昏倒了,何叔贴心道:“您不必担心,手续费郁家也会提供的。另外,除了这些虚礼,老爷子还想额外赠与您一套别墅,方便您上学。我带了户型图,您看看喜欢哪一套?”
何叔推过来一张纸,谢凌认出这是学校不远处的别墅区。
坐落于僻静之地,要价也是十分离谱。
而现在,每栋房子上被标了数字,排成一排供他挑选。
谢凌快要窒息:“不、不用了吧……”
何叔说:“淮川是老爷子的孙子,又是家主,比起其他的子孙,老爷子自然亲近,您不必拘束。”
“呵呵、呵呵。”
亲近吗?
他那天那样子说话,郁清石待他……亲近吗?
何叔想起什么似的,解锁手机:“看图片确实抽象,我这里有开发商提供的实拍视频。”
上下五层楼,亭台楼阁,典雅大气。
“我、我……”
“他选这套。”
郁淮川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指着上头的一个数字道。
一条手臂横在胸前,袖子管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
何叔在他指出的位置上划了个圈:“好眼光,这套是楼王。”
“这套别墅离小凌的学校还是有点距离,我记得他学校附近有个小区,大平层,采光很好。”郁淮川十分自然,“不如再送一套,上学方便。”
不用、不用!
何叔卷起户型图,应了:“是我没考虑周到,那再加一套,另草一张补充协议。”
“嗯。”
郁淮川抽出谢凌手肘压着的协议,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将最后的落款页放到谢凌面前:“合约没问题,可以签。”
谢凌踌躇:“可是……”
“签吧。”Alpha的呼吸钻到他耳朵里,“爷爷好不容易出次血,替我把握机会。”
怎么感觉像在调侃他。
谢凌耳热,提笔签了字。
何叔满意地收起协议,“我会替您整理,处理好再来。”
郁淮川说:“有劳。”
“不用客气,”何叔站了起来,“我还等着喝喜酒呢。”
郁淮川笑道:“一定。”
哪里来的喜酒。谢凌心虚,道别时,躲开了何叔的视线。
何叔只当他害羞,没多说什么便走了。
“你哪天方便,我再还给你。”何叔一走,谢凌便开口。
“给你的,就是你的。”
谢凌忍不住:“可是……我们不是真的要结婚。”
安静的空气滋养尴尬的氛围,郁淮川目光烫得像要在他身上穿个洞,谢凌扭头:“我先上去了。”
“站住。”
不沉的两个字,谢凌定在原地。
凭他对郁淮川的了解,这是犯错要清算的语气。
可他没干什么坏事。谢凌积攒底气:“干什么?”
郁淮川离他两步距离开外,高大的身躯投下一道阴影,连到他的脚下。
他扯了扯嘴角:“关于三年前的手法,聊聊?”——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还在激情斗争中……
第56章 小凌
三年前……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扶着楼梯口的手陡然攥紧。
什么手法,还能是什么手法!
郁淮川发现了什么,怎么会突然今天朝他发难?
绝不能承认, 藏药的坑小小一个, 又在瓷砖底下,谁会没事去翻瓷砖啊?郁淮川没有证据,肯定在诈他。
谢凌咽了口口水, 眉头做作地皱起来:“什么东西, 听不懂。我好困了, 我要上去睡一会。”
“当时在医院, 测出你是Omega的那台机器,跟三年前闻之婷带来的是同一台。”郁淮川说, “同一台机器, 三年前和三年后,为什么检测结果不同?”
这人有病吧!谁会留一台破仪器啊!谢凌内心呐喊, 面上仍装得很困的样子:“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发明的, 仪器出错了呗, 这也要怪我吗?”
“不知道?”
阴影随着郁淮川的靠近膨胀, 细细的部分越过脚尖, 将他笼罩在内。郁淮川的眸色辨不出喜怒,谢凌本能感觉到危险, 往后退了一步。
“郁文卓说,有将信息素暂时变成Omega的药。徐彬曾跟我说,你的应激反应有可能有服用不当药物的关系。”
阴影步步逼近, 如电影里吃人的怪物,谢凌摇头,嘴硬道:“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药不药的,听不懂。我要睡了。”
谢凌转头就跑,跑到最后一级台阶,身后传来郁淮川凉薄的声音。
“我给你一次机会,主动坦白,不罚你。”郁淮川站在台阶下,手肘随意搭在楼梯扶手上,眼神暗沉,“不要让我去查。”
郁淮川怀疑了,甚至都快确定了。
一道声音在心底咆哮,谢凌万万想不到郁文卓推脱的一句话,居然被郁淮川记在了心里。
更要命的是,他确实这么做了。
郁淮川要查,不可能查不出来。
现在给他的选项,无非是死刑立即执行,还是死刑缓刑执行。
想到楼上的那顶笼子,还有那晚的厚重的木尺,谢凌十分窝囊地选择后者。
能拖一天是一天,大不了,大不了他去郁清石送他的房产里躲一躲,反正那么多,郁淮川找起来也麻烦。
谢凌原本矮下去的气势又拔了起来,只是扶手上的手始终撒不开:“你好烦啊,那你就去查啊,疑心病老男人。”
郁淮川压眉:“你的回答是没做?”
谢凌仰头:“没做。”
“好。”当着他的面,郁淮川拨通电话,“把三年前6月28号白天的房间监控调出来。”
说完,他又拨了一个电话:“徐彬,三年前你研究过可以短暂转化性别的药物吗?能让Omega性别的人被误测为Alpha。你的实验室监控24小时都开着吧?还有没有三年前的备份,所有我带谢凌去医院的日子,找出来。”
“难找吗?我找人帮你,十个够不够?二十个呢?”
这么一找,岂不是用不了一天谎言就要暴露?还要被别人看笑话。谢凌站不住了,蹭蹭奔下楼梯,抢走郁淮川的手机:“你干嘛呀,你不嫌麻烦吗?”
两个人差了一级台阶,郁淮川依然比他高出一点:“我说过,别让我去查。谢凌,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行了行了。”谢凌自暴自弃,“我说还不行吗。”
“我偷听到徐彬研发了一种药物,用以治疗Omega激素水平过剩的问题,但药物还在研发阶段,会有短暂显示为Alpha性别的副作用。我就趁去体检的时候,偷偷拿了两颗,藏了起来。”
“我当时只是觉得你管的太严了,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你的管控之下,我,我就想,如果我分化成Alpha或者Beta,不用我说,你就会赶我走。万一我分化成Omega,我就装成Alpha,也能逃走。”谢凌越说越小声,“你以前还经常住院,后面都不怎么去了,我不知道你的病这么危险,我以为没我,凭你的地位,你还能找到别的适配Omega。万一找不到,我再回来就是了。”
“而且你也没有再回来找我,分手费你也收了,我想这就是你的意思了。”谢凌一股脑倒完,咬了咬唇,“对不起。”
一口气将深埋在心底里的话吐出来,好似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气,心里空落落的。谢凌甚至想,如果郁淮川很生气,生气到不跟他订婚了,那刚签完的财产赠予合约撕碎就行了。
郁文卓倒台,公关危机解决,民众的关注会被新的时事热点吸引,谁会在乎他们到底有没有履行呢?
不过就像以前一样,回到纯粹的交易关系。
病人和药的关系。
但是为什么,想到以后郁淮川不会给他做饭,不会教他工作上的问题,不会难受的时候抱他,他的眼眶竟比心口还胀。
明明,明明那些才是不应该的出现的。
“对不起什么?”
郁淮川突然发问,谢凌觉得此话宛如审判长举起的审判枪,枪里的子弹由罪犯亲手填上:“我骗了你,对不起。”
郁淮川叹了口气,“不对。”
他从谢凌手中抽出那部手机,屏幕朝上,在谢凌低下的眼前晃了下。
手机页面停留在桌面,郁淮川根本没有拨出电话。
而他却愚蠢地自爆了。
“你对不起的是自己。”郁淮川严肃,“你乱吃试验品,导致发育迟缓,对别人的信息素产生应激反应。谢凌,我接你回来,把你身上的毛病一点点养好,不是让你为了反抗我,作践自己的身体。”
谢凌想说些什么,喉咙口像被一团棉花堵住,只能重复发出单音节:“我,我……”
郁淮川沉默地望着他,忽而抬手,揉了揉他的额发:“我不知道你那么讨厌被管,我所受的教育来自郁家,我的行为从小被约束,我从小学的是非对错,都是为了获得最好的结果。我想象不到,也做不到普通的开明人家。小凌,我也是第一次当哥哥。我只能教你我会的。”
管教是手段,成功是目的,郁淮川受到的所有教育,都抱着极强的目的性,为了成为一个更优秀的家主。
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选择高效的解决问题方法已经刻入行为准则,面对叛逆不懂事的孩子,严厉的手段最有效果。
而谢凌,自从8岁开始,就没有人管了。
当温饱成为问题,生存才是第一要义。
讨债的人要解决,妈妈的病要照顾,妹妹的饭要喂,谁会在乎他的情绪?难过是矫情,生活像一把杀猪刀,在后头追着他砍。
野惯了的猫,怎么适应家养呢?
逃跑屡次失败,早已成为他的执念。
他钻进死胡同,将猫粮猫罐头摒弃在外,眼里只有磨锋利的爪子。
郁淮川跟他,是多么不同的人啊。
谢凌吸了吸鼻子,“我也是第一次当小的。”
郁淮川屈指,抹掉谢凌眼角溢出的晶莹,“要不要抱?”
谢凌眼眶一酸,迟疑了会抬起手,郁淮川却拨开谢凌的手。
“一码归一码,我说过,一开始坦白,不罚你。”
“撒谎、狡辩、乱作弄自己。”郁淮川 指尖暗示似地抚过皮带,“哥哥要罚你,认不认?”
这般场景下,那东西能用在哪,不言而喻。
谢凌瞪大眼睛,嗖得收了手:“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从小到大,你知道的不少了,可每次都还会再犯。”郁淮川招了招手,“过来。”
谢凌连连摇头,差点绊倒:“不要!”
郁淮川加重咬字:“过、来。”
谢凌不敢再后退,也不敢过去,扭扭捏捏地,小脸涨得通红:“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我是你未婚妻!”
“未婚妻?刚刚是谁说的,不是真的结婚,嗯?”
还有这码子事来的,谢凌被自己投出的回旋镖击中,再想不出狡辩的余地。
郁淮川揉了揉眉:“还想不想抱?”
他放缓语气,像拿着猫条,劝哄躲在角落里的小猫:“认了罚,等会抱你睡。”
谢凌才不会上这种小儿科的当。
可他现在陷入情绪,Omega的信息素说,非常想要Alpha的拥抱。
想闻着Alpha的信息素睡,想埋在Alpha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左不过一顿皮肉开花,这件事需要一场了结。
谢凌松开扶手,慢吞吞地,朝郁淮川挪过去。
Omega乖软趴伏,柔软的金发散在沙发里,像浅金色的海草。
膝盖上的两瓣圆嘟嘟的,因为紧张绷得很紧,像气打得过足的皮球。郁淮川按着他的腰,调整了下他的姿势,以防掉下去:“不许挡,不许躲。”
一下。
谢凌揪紧底下的沙发套。
两下。
谢凌死死咬住牙关,将闷哼咽回喉咙,嘴唇发着抖。
三下。
谢凌忍不住向上弹,小腿绷得紧紧的,蹬了两下。
郁淮川按下他的小腿:“再说一遍,不许动。”
四、五、六。
掌风凌厉,郁淮川铁了心要给他教训,三下均落在一处。
谢凌重且用力地呼吸。
郁淮川停了停,手掌避开红处,绕着圈揉:“放松,别绷着。”
热烫追着温凉的手心,短暂的温柔宛如烈火浇柴,给疼痛反应的时间。
……
空旷的客厅,脆响声不绝。谢凌数不下去,沙发被他划出一道道痕迹,掌心里的汗沁入布料,像重新染了个深色。
郁淮川说了不许躲,前面的几下还能忍,到后面,掌印叠着掌印,没缓过来的疼一波接着一波。身体本能地朝外逃,在郁淮川生气之前回到原位,讨好似地蹭了蹭。
一次两次,巴掌都落偏在腰上,谢凌讨到了巧,悄悄蛄蛹,让受力位往下,避开通红的皮肉。
只听身上人冷笑一声,勾回他的腰身,掌风列列宛如雨点般落下。
“啊!”
这几下又狠又辣,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时间,谢凌终于忍不住泣声,揉着伤处跪起来:“好痛,受不了了……”
白皙的小脸满是汗,凤眼巴巴地觑他,嘴唇下多了一道小伤口,深红的血丝浮在上头。郁淮川的指甲掠过那处,皮笑肉不笑:“不喊,但敢咬?”
听上去像要加罚,谢凌的脑子一片空白,扑簌簌地抖起来:“我不要,我没有。”
“没有?”郁淮川张开手,露出指尖沾染的血迹,“那这是什么?”
眼看他要发火,谢凌迅速抿走那抹红丝,拉着他的手按在腰上:“什么都不是。”
手被带着放在一处细腻的皮肤上,金色的脑袋滚进他怀里。
Omega窝在他怀里,委委屈屈的:“罚完了……痛……”
郁淮川气笑了,一手圈住他的腰,一手毫不留情地拍在他的伤处,软肉颤了颤,耳旁溢出一声痛呼:“我什么时候说罚完了?”
谢凌哼哼唧唧地,去握他的手,抱在怀里,不让他再动:“完了,我说完了。再打要肿了!”
皮带只是吓吓他,他终究没舍得,只用了手。白嫩嫩的皮肉浮起两坨红晕,像小孩拿蜡笔画的红太阳,左右两边各挂一个,上色均匀。
郁淮川确认谢凌没事,放松让他抱着:“哭出来,舒服点吗?”
底下人沉默了会,脊背轻轻抽了抽。
肩头一片湿热,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别的。郁淮川抽出被Omega抱着的手,一下一下,顺着谢凌的背,又去吻他的耳朵:“好了好了,结束了,都结束了。”
怀里人渐渐平静,脑袋泄愤似的拱了拱,露出一双小兔般通红的眼睛:“我才没有哭!”
郁淮川吻了吻他的眼皮:“那是什么打湿的沙发?”
“汗!是汗!”谢凌梗着脑袋,拒绝看那摊,“笨死了你,眼泪和汗都分不清。”
郁淮川毫不犹豫地往可怜的尖尖喂了一巴掌:“还想继续?”
谢凌勾住他的脖子,脑袋搁在颈窝上,乖乖不动了。
手指插入金发,为他分开被汗纠缠在一起的发丝,郁淮川说:“这件事以后就翻篇了,你有要求可以跟我提,不可以突然消失。”
怀里的脑袋扬起来,睫毛软乎乎地贴着郁淮川的脖子:“真翻篇了?那我自首,我房间浴室从门开始往右数第三排第六块瓷砖,底下有个小坑,那是我拿水果刀偷偷挖的,用来藏药的地方。”
见郁淮川扬手,谢凌嚷道:“你说的,翻篇了。”
郁淮川舍不得再打,狠狠刮了下他的鼻子:“出息。”
谢凌坐在他怀里,默默念着后半句话,“那,那你给我买零食和可乐。”
郁淮川说:“可以,适量。”
谢凌又说:“我都快大学毕业了,晚上十一点睡太早了。”
郁淮川酌情参考:“可以放宽到十一点半。”
谢凌踢了踢小腿:“才半小时,太小气了!十二点半嘛!下班都六点了,回来吃个饭洗个澡都要八点了,十一点我才玩三个小时。十二点半,睡到八点半也有八个小时。”
郁淮川勉为其难:“十二点,但你睡前要交手机。”
“那我闹钟听不到了!”
“我叫你起床。”郁淮川捏了捏谢凌嘟起的鸭子嘴,“要么就十一点,没得商量。”
谢凌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封建!”
哭了一通又闹了一通,心情雨过天晴,谢凌窝在冷香味的怀抱里,打了个哈切。
这回是真困了。
“困了?”郁淮川托着他的腿,将他端了起来。
谢凌趴在他肩头,脑袋一点一点。房间门打开,背部陷入柔软的被褥,谢凌往里一滚,不慎牵扯到伤。
“嘶——”
郁淮川连忙将他拖回来:“别乱动,先擦药。”
郁淮川去找药膏,谢凌龇牙咧嘴地揉发硬的屁股,突然发现,房间变了。
笼罩头顶的金笼消失了,消失的柜子、桌子等家具填满屋子,一如记忆里的模样。
脚步声去而复返,谢凌趴了下去,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动作很快嘛。”
膏药冰凉,激得谢凌轻哼,身后的人给他按揉,膏药揉化,皮肤油光发亮的:“你提了要求。”
谢凌唔了声。
他昨夜提的,不消一天,房间恢复原样。
原来,只要他提出来,困扰就能消失。
都说郁淮川掌权霸道,说一不二,最讨厌背叛和欺骗。
他少年失怙,在虎视眈眈中厮杀,经历的背叛和欺骗一定不少,不狠无以服众。
可他掉两滴眼泪,郁淮川便说,算了。
他忽然觉得,郁淮川没有印象里那么铁石心肠。
皮肉被细致地伺候,周身被喜欢的信息素味道包围,郁淮川覆在他身上,凑在他耳旁问疼不疼,嗓音低沉,像要将他拉入温柔静谧的深海。
谢凌缓慢眨眼:“你换新香水了吗?好像味道有点不一样。”
郁淮川顿了下:“哪里不一样?”
“唔……有点浓……有点像……把松枝放在炉子里烤了烤……”上下眼皮逐渐粘合,谢凌努力描述,声音好似一并丢入火炉里,烤得甜腻。
意识昏沉间,眉间落下轻柔一吻。
“我知道了,睡吧。”
知道了……
他也知道了。
谢凌合眼,呼吸间盈满郁淮川的味道。
知道了,郁淮川待他,与旁人是不同的。
怀里的Omega睡颜恬静,郁淮川背靠床头,手一搭一搭地轻拍着他的背。
他轻轻试探:“小凌?”
Omega呼吸匀称,没有被惊扰。
郁淮川轻手轻脚地挪开他的脑袋,将他安置在枕头上,起身,下床,走到隔壁房间。
他保留了两个房间之间的联通,若不是怕吓着谢凌,他都想拆了中间的那扇门。
郁淮川打开窗户,拨通了一个电话。
忙音过后,对面接起,声音透着浓浓的鼻音:“喂?”
郁淮川说:“徐彬,我需要再做一次信息素检测。”
徐彬翻了个身:“你不是一直不急不急,快活成个忍者了,怎么突然积极配合治疗了?”
郁淮川的回答散在夜风里:“我对他有反应。”
“…………作为你的主治,我必须告诉你。你只是腺体有病,性功能不受影响。另外,作为你的Beta朋友,大晚上打电话说这个,我可以告你性骚扰。”
“他问我,有没有换过信息素香水。”
“当然没有啊,你才回来多久。而且药量成分改变,不影响气味。”
“他说,他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郁淮川接着问,“你说,他会不会闻到了我的信息素。”
不是模拟的香水味,真正的信息素。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一秒、两秒、呼吸声渐渐加重,徐彬深吸一大口气,听上去完全醒了:“百分百匹配的Omega,如果你的情况有所好转,他理应最先察觉。你尽快抽空来做检测,如果是真的,我为你调配新的药。”
他的声音难掩兴奋:“这么多年了,终于……”
院子里的梧桐枝繁叶茂,远处蝉鸣声声不息,郁淮川遥遥望去,一轮弯月垂挂天际,撕开暗夜的口,皎洁明亮。
月亮挂在天边,太阳卧在一墙之隔,正酣然熟睡。
郁淮川关上窗户,撩开被子,将他的太阳拥入怀里。
翌日,谢凌准时到岗。
紫荆苑本就是为了郁淮川上班方便购置的房产,去公司开车只需要15分钟。
因此哪怕他早上因为回锅疼跟郁淮川闹了好一通,他依然被盯着吃了早饭,而且没迟到。
董事会的高层变动,家族内斗不光彩,消息传得没那么快,公司里的大部分人还不知道郁淮川的未婚夫就是谢凌。
谢凌跟郁淮川同车进公司,如往常一样从小门拐进大门。
他嘴上说着要从Dolly手下调走,可心里明白,Dolly业务能力强,郁淮川安排他跟Dolly,寄希望于让他学习。
谢凌头顶鸭舌帽,遮住惹眼的金发,十分低调地入座。
把从家里顺出来的软垫垫在屁股底下。
还好,他的位子毗临Dolly办公室,Dolly余威不小,大家没事不会来乱晃,正适合他装失踪。
同事陆陆续续来齐,办公室忙起来,果然没人发现他回来了。
Dolly待他严格,公事公办,丝毫不因谢凌即将成为深恒的老板娘而放水。谢凌依据Dolly的指示,撰写红越湾度假区的评估报告,用以Dolly向高层汇报。
Dolly态度坦然,无意打破了谢凌的不自在。
谢凌干得投入,电脑下的微信小光标闪了闪。
【刘战:邀请你加入群聊-CBD知名深某瓜田】
谢凌:?
这什么群,这么突然?
说不定是公司的暑期实习生群?谢凌这么想着,点了加入。
群内足足有385个人。
【都过去20个小时了,还没有人扒出来郁总的未婚妻到底是谁吗!急急急!】
【纠正,是未婚夫,不是未婚妻~~~~~~~】
【啊啊啊别加这个波浪线行不行,我们高冷霸总才不会这么说话。】
【我倒是听到一点消息,说这位未婚夫,跟郁总是青梅竹马,从小看着长大的。】
【哇塞!窝边草就是香啊!】
【豪门间的爱情啊,输在投胎了说是。】
【骄矜公子哥和权贵大佬,好嗑!】
【好嗑!】
公子哥个屁,谁说看着长大就一定是公子哥了?谢凌想打字反驳,却又怕把战火引到身上,删删改改,纠结措辞。
【那报道不是说郁总把人安插进来当实习生吗?金发,实习生,只有那一位吧?你们怎么不猜是他?】
【你说谢凌吗?】
谢凌忽然被cue,呆住了。
【哈哈哈,你是不是新来的,谢凌是Dolly的私生子啊,咋可能是他。】
谢凌:????
谢凌是真懵了,懵到忍不住问:【还有这回事?】
【对啊对啊,不知道的人还挺多啊。】
【我吃桂花糕撤回了一条消息】
【嘘!禁止外传(斜眼笑)(斜眼笑)(斜眼笑)】
莫名其妙成了私生子的谢凌:……
他妈是Dolly,他怎么不知道。
【而且营销号都是假的了,谁知道实习是不是真的】
【郁总的未婚妻,当然是在挑婚纱、挑婚戒、买买买享福咯,谁来干实习生啊?】
谢凌冷酷地想,哦营销号这句倒是真的。
【而且没有人觉得很带感吗?深夜去接老婆回家,用抱的!性张力拉满了!】
谢凌抓耳挠腮:【那个姿势好像是抗吧?】
【哇!更带感了!遇到你之前我简直在瞎嗑!】
【斯哈斯哈,我也想被老公抗回家】
【扛回家要干什么,好难猜啊】
【报道不是说过了一周才放出来吗?干什么能干一周呢?嘿嘿嘿】
身后隐隐作痛,他明明挨了顿罚,这些人在想什么!
谢凌面红耳赤:【没有的事!!!】
【就有就有】
【哪来的纯情小妹妹啊,乖去坐小孩那桌】
【你怎么知道有没有,你在他们床底下啊?】
怎么别的不信,这句话倒信了!
谢凌赶忙打字,试图维护清白,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句:“上班时间,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谢凌惊得跳起,郁淮川站在他身后,目光深邃。
目睹一切的员工纷纷低下头,谢凌没看的群里,消息疯狂刷屏。
【紧急!紧急!郁总在15楼!抓了一个摸鱼的!】
【!!!太惨了吧!】
【老板都讨厌摸鱼的,郁总那么严格,绝对摸鱼0容忍啊!】
【我听说上一个工作不认真被郁总抓到的,后面这个季度的绩效拿了最低分】
【这人上班还戴个帽子,看起来鬼鬼祟祟的,目标太大了】
谢凌支支吾吾:“我……”
帽檐压着好看的眉眼,几缕金发快戳进眼睛,郁淮川皱了皱眉:“室内还戴帽子?”
谢凌纠结了下,抬手取下帽子。
【果然被说了】
【哇!好帅!好好看!】
【唉,小帅哥走好,铁面人是不吃颜值这招的】
【等等,金发,坐Dolly办公室门口,这不是那个谢凌吗?】
【怎么没人说谢凌长这么帅啊!】
【别帅不帅了!问题是他是实习生,实习生啊!实习生态度不好,怕不是要直接走了……】
【不要啊!我的小帅哥!】
【Dolly你儿子有难,快出来保一手啊!】
谢凌余光瞥到飞速刷屏的消息,知道他大庭广众之下,被郁淮川抓了个正着,全公司都在编排他。
他昨天刚挨了一顿打,今天又被这么说,而他刚帮郁淮川渡过危机,郁淮川还在车上亲他。
谢凌脾气上来,盯着他冷笑:“干什么,室内戴帽子犯法了?”
【好勇……】
【他是不是不认识郁总啊,怎么敢这么说话?】
郁淮川果然讲大道理:“在公司,仪容仪表注意点。”
谢凌:“哪不注意了?又没穿睡衣上班,戴个帽子就给公司丢脸,那公司的脸也太容易丢了吧?”
【6】
【不说了,且看且珍惜吧,明天就看不到这张帅脸了】
【Dolly你儿子要被开了!要被开了啊!】
却见铁面无私的郁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宠溺:“没说你不好,戴帽子压头发,刺眼睛。”
郁淮川十分自然地上手:“头发都乱了。”
群内刹那死寂。
紧接着,一连串问号刷屏。
【???????????????】
【等一下,不对,这不对吧?】
【这是郁总吗?我认错人了?】
【金发、实习生……难道?】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谢凌是Alpha啊我记得!】
等刘战发现他拉错人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慌慌张张地点进群聊,生怕群里聊些不该说的,被真正的深恒未来老板娘看到,然后发现,该说的不该说的,群里全说完了。
哈哈,想死的心都有了。
信息火速刷屏,刘战一不做二不休,决定不能他一个人难受:【谁说谢凌是Alpha的?】
【他是Omega!货真价实的Omega!】
【?】
【?】
【??????】
谢凌躲开郁淮川的手,环顾四周,拉低声音:“别搞!这里是办公室!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郁淮川忍俊不禁:“在办公室,但你没在工作。”
人生倒霉定律:在你做作业的时候家长不会推开房门,一旦玩了一分钟手机,就会被家长抓到。
“我怎么没在工作?你来之前我一直在工作!”谢凌百口莫辩,点亮电脑屏幕,“看这个文档!我一直在写好不好?”
电脑中央确实亮着文档,可还有没来得及关的微信聊天页面,正在刷消息。
谢凌内心一沉。
完了。
他可没有当工贼告状的意思!
谢凌抓住鼠标,想点掉微信页面,一只手覆盖住了他的。
光标从叉上移开,滚轮一点一点地往上翻。
“你怎么不告诉他们?”郁淮川问。
这一层有多少同事,谢凌简直不敢想。他试图唤醒郁淮川的理智:“我还要上班,不想被当个猴子看,所以你快放手吧。”
郁淮川放开了他。
属于Alpha的温度撤走,谢凌手滑了下,才重新把页面叉掉。
这人的干脆真是可恶,谢凌拉开距离,双手背在身前,像员工面对老板那样:“郁总,我刚在跟人沟通。”
“沟通什么?”
谢凌随口扯:“工作上的,评估报告的问题。”
“不会?”
谢凌点头。
“不会就问。不要怕暴露问题。”
谢凌嗯嗯嗯。
郁淮川抬起手,看了眼表:“你继续吧。”
谢凌如释重负,坐下的时候忘了伤,他极力不让行为展现出异样,咬紧牙关,像吃了裹满酸粉的糖。
肩膀上落下一道力,捏了捏。
“记得上来吃午饭。”安静的办公室,郁淮川的声音像拿了个喇叭,足让所有人听见,“小凌。”——
作者有话说:庆祝入v,大长章奉上!本章评论随机掉落小惊喜哦!么么么
第57章 未婚夫
办公室疯了。
耳边不断响起抽气和咳嗽声, 离得近的埋头打字,离得远的交头接耳,总之谢凌可以肯定, 所有人, 都听到了。
没听到的,也通过屏幕见到了。
电脑底端的微信图标闪得欢脱,谢凌疯了。
他顾不得保持距离, 拽着郁淮川的衬衣下摆, 低声喝道:“公共场合乱喊什么。”
Omega拿凤眼瞪他, 腮帮子鼓鼓的, 染红的耳尖从金发中戳出来,像一团长了软刺的毛球。郁淮川配合低声:“我只喊了名字。”
避重就轻!谢凌忿忿:“我不姓小, 谢被你吃了。”
“嗯。”郁淮川重新说, “记得吃饭,谢凌。”
谢凌捂住耳朵:“别说了别说了。”
郁淮川的手机震了一下, 谢凌逮到机会, 赶紧赶人:“有事快去, 快走不送。”
郁淮川单手回消息, 腾出一只手, 拍拍谢凌的背:“坐直。”
郁淮川走了,办公室活了。
谢凌感觉有几股视线落在他身上, 低下头,抱着脑袋装鹌鹑。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谢凌,就是,郁总的未婚夫?????哈?????】
【你见过郁总拿那么宠的语气对谁说过话吗?还有那个眼神, 还由着谢凌对他动手动脚的。】
【妈妈好好磕。】
别的就算了,他哪里动手动脚了?谢凌憋不住了:【没有动手动脚吧?就是正常互动啊?】
【正常互动是指拉袖子说悄悄话吗?】
谢凌:【拉袖子怎么不正常,他身高太高不扯下来怎么说话?】
【那喊小名呢?】
谢凌:【什么小名,办公室里叫小x不正常吗?】
谢凌一人唱反调,激起群友激愤。
【哪里来的直男啊,别人说一句你非得顶一句。】
【就是,谁给他拉进来的。】
【不会嗑能不能别说话。】
谢凌的对话技术无法以一敌百,他埋在桌子上当了会鹌鹑,气势汹汹地上楼。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踢开。
金发Omega冲进屋内,脸蛋红扑扑的。
见屋内只有郁淮川一个人,谢凌冲到他面前举起手机:“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郁淮川扫了一眼:“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谢凌恨不得戳碎屏幕,“你没事下来跟我说什么话,现在全公司都在说我们两个的闲话!”
“员工私人聊天,我无权管辖。”郁淮川翻过纸张,在标注地方签字。
看郁淮川没事人一样,谢凌更气了:“这都在造谣了,你怎么不管!”
郁淮川问:“哪里造谣?”
谢凌翻出聊天记录:“他们说你把我囚禁在别墅一周,说我们是在……是在……”
那个词语难以启齿,谢凌说了好几次都没说出来。
郁淮川倒停下笔,抬起头看他:“是在?”
谢凌挤了又挤,终于说出个音节。
“啪。”
郁淮川合上文件,盯了他一会:“知道了。”
说着,抽走谢凌手里的手机,打了几个字,还给他:“好了。”
谢凌:“啊?”
他愣愣接过,屏幕停留在近400个人群CBD吃瓜群里,底部是一条绿色的聊天框。
【我的未婚夫年纪小,脸皮薄,嗑CP的注意点。】
当着谢凌的面,群里缓缓浮起一个新对话框:【?】
刘战:【忘了介绍了,其实谢凌也在这个群里来着……】
谢凌沉默。
谢凌退群。
郁淮川说:“猜的也有根据,通常来说,发情期或者易感期会持续一周。”
谢凌:“…………”
安静的中午,总裁专属的28楼传出一声咆哮:“郁、淮、川!”
同样也是这天中午,15楼没出门吃午饭的人看到了离奇一幕。
金发Omega坐在位子上生闷气,他们高高在上的郁总亲自把饭送下来,揽着Omega的肩头。不知说了什么,Omega扣上鸭舌帽,牵着Alpha的手,走了。
何叔办事很快,没几天就通知谢凌去老宅办转让手续。
这天下午艳阳高照,蓝天洗净老宅的阴霾,庭院树木葱郁,花香芬芳,偶有蝴蝶展翅掠过,惊起幼鸟清啼。
何叔并不急着带他进屋,反而先领他去了池塘边。
池塘里的锦鲤个个膘肥体壮,如郁淮川所言,趴在池底一动不动,活脱脱活成龟样。谢凌接过何叔递来的鱼饵,往池里撒了一把,只有两条鱼凑上来吃了,其余的都安定如山。
何叔解释:“应该是中午喂太饱了。以前是孩子,现在是佣人,路过总要喂两把,它们不缺吃的,也懒得动。”
谢凌拍干净手里的鱼饵:“以前的孩子,都要送过来教?”
“早些年老爷子当家,大家都把孩子送过来,在老爷子面前露脸。不过老爷子精力有限,带在身边的,只有那么两个人。”何叔指着不远处,“那边还有秋千呢,这几年没人玩,都荒废了。”
谢凌顺着何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两棵足有三人宽的大树中央,立着一架木质秋千。
谢凌兴致勃勃地走过去,抹掉上头厚厚的灰,脚尖一顶,秋千吱呀吱呀地晃了起来。
“这几年郁家没孩子了?”
何叔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当然不是。”
“那怎么都不送过来了?”
何叔笑了笑:“那都是旁系的孩子,跟老爷子不亲。何况如今的家主不住这里,孩子往哪送呢?”
谢凌一摇一摇地晃,草尖擦过他的小腿,带来细微的刺挠。
“你们家主,都要住在这老宅子里?”
“也没有这个规矩,只是以往,都会住在这里。”何叔斟酌道,“一般下一任家主,都是由上一任家主带出来的。”
言下之意就说,郁淮川是那个例外。
谢凌身体后仰,荡得高了些。
楼上,郁清石摘下老花镜,从窗前转过身:“你要送他东西,何必和我的夹在一起。”
郁淮川坐在郁清石的书桌前,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打乱,分散着夹进郁清石的那堆里:“我给的,他不会收。”
“当年你替他还的债,还有买的房子,明明是从你的私账走的,却要借闻之婷的名义。”郁清石说,“现在都要结婚了,还这样。”
郁淮川没说话,整理完文件,又照着核对了一遍。
庭院里忽然传来惊呼,郁清石转头,秋千上,谢凌荡得老高,秋千绳快跟秋千架呈直角,何叔试图劝阻,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郁清石哼了声:“真闹腾。”
郁淮川说:“他性格如此,很有活力。”
郁清石斜睨他:“你倒会为他说话。”
郁淮川抬眼,阳光落入眼中,点亮了那片永久晦暗的海面,他平静道:“爷爷,我喜欢他。”
郁清石与郁淮川对视几秒,哼笑道:“你总算知道了?”
他满意地看着郁淮川眼中浮现出怔愣:“你哪是纠结的性格,三年前他走了,你不找他回来,三年后却主动去找他,还把他带回身边。只有喜欢才会犹豫权衡,真当他是个东西,你早该抢他回来。”
郁清石坐了下来,呷了一口茶,“你们这些小孩,玩得都是我们老一辈玩剩下的。”
郁淮川淡淡道:“您当年娶奶奶用抢的?”
“咳咳咳。”被茶水呛到,郁清石没好气道,“整理好了没,整理好了快走。”
郁淮川将桌上的文件敲了敲,打算递给律师。
郁清石叫住他:“桌上的东西拿走。”
郁淮川低头,书桌砚台旁,放着一个红丝绒的盒子。他拿起来掂了掂:“这是?”
“你就当是传家宝吧。”郁清石说,“你奶奶当年也戴过。”
这就是承认谢凌了。
郁淮川了然,默了默,说:“我替谢凌谢谢您。”
“你要是真孝顺,赶紧治好病,给我抱个孙子回来。”见郁淮川语塞,郁清石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快走吧。把那小子也带走,秋千都要被他荡坏了。”
郁淮川走去院子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斑点点的白晕。何叔的声音听上去要哭了:“哎呦,这秋千好多年没人坐了,真的经不起这么大动作啊。”
回答他的,是一道清朗的,肆意的笑弄:“哎呦,不要怕呀,我不会摔的。”
郁淮川站在屋檐下,喊了一声:“谢凌。”
从两道秋千绳里伸出一颗金色的脑袋,光影随着秋千摆动忽明忽暗,金发在风中飘出一抹弧度,谢凌眼中含笑:“干——嘛——”
“过来。”
Omega嘟嘟囔囔地停下,冲他而来。
他闻到谢凌身上阳光的味道。
郁淮川将手里的锦盒递给他:“爷爷给你的。”
“这什么?”谢凌打开盒子,是一枚戒指,上面镶嵌的蓝宝石大到夸张,银质的戒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像一种语言。
谢凌没有祖徽这种概念,更不知道皇家蓝早已绝产,价值无可估量。他试着往手指上套,只能套在小拇指上:“你们家连婚戒都要祖辈出吗?”
钻石完全覆盖小拇指的最后一节,蓝色像流动的海,郁淮川想起H市的海边,他与谢凌本应有一场浪漫的约会。
那个时候还不算,现在可以算了。
谢凌将戒指摘下来,听到郁淮川问:“爷爷问,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谢凌讶然:“啊?我都行啊,我早说了你定。你爷爷怎么这么着急。”
郁淮川说谎脸不红心不跳:“老人家,都这样。”
谢凌表示理解。
他将戒指盒塞给郁淮川:“那你保管呗。不过订婚不用戒指吧?”
郁淮川说:“不用这个。”
谢凌签文件签的晕晕乎乎,抱着文件袋坐上车,晃荡里面装的各种钥匙,由衷感叹:“果然贫穷限制想象,婚前就能拿这么多,离婚岂不是能分更多。”
郁淮川说:“不会。”
谢凌:“咋,婚姻法不让分的婚后财产?”
郁淮川忽然附身,拉过谢凌身侧的安全带,扣上。
“不会离婚。”——
作者有话说:开启v后日更!感谢所有人的支持!
第58章 喜糖
谢凌愣了愣, 很快反应过来。
郁家这般人家,挑伴侣慎重,婚姻多为利益, 应该没人离婚。
他们除外。
连结婚都是假的。
隔着牛皮纸袋, 金属钥匙的尖端顶着谢凌的腹部。窗外的景色徐徐后退,谢凌头靠玻璃,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郁淮川通知他, 下个月10号举办订婚宴。
他说的轻巧, 说的时候, 手里还在给谢凌剥虾。
皮皮虾, 用郁淮川自制辣椒酱炒的,是谢凌嚷着要吃麻辣小龙虾, 郁淮川不让, 给他做的替代品。
谢凌双手举着,一次性手套上沾满调料, 嘴里的虾忘了咀嚼:“这么快?”
今天都20多号了, 离下个月10号, 只剩半个月。
郁淮川手上不停:“外头盯着, 要给一个交代。”
当时的公关稿里写, 他和郁淮川早开始准备订婚,事情准备得差不多了, 他才住到郁淮川家里。
消息放出去了,仪式当然越快越好。
就是太突然了,他没有做好准备。
他从来没有出席过宴会, “郁家家主夫人”必备的技能,他全都没学。
而现在,他要去当一出宴会的主角。
谢凌望着碗里的皮皮虾, 突然没了食欲:“哦。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谢凌碗里的虾堆砌了半碗,郁淮川看在眼里,手上剥得慢了:“什么都不需要。”
“可是你们订婚,规矩很多吧。”谢凌摘下一只手套,撑着头惆怅,“我可说好了,我学不来闻之婷那副做派,你最好把流程全部简化,不然丢脸丢的是你的。”
郁淮川剥完最后一只,放进谢凌碗里,“我们是百分百的匹配度,全国有几个Alpha,可以遇到百分百匹配的Omega?你站在我身边,就是我的脸面。”
谢凌听得脸热,将脸颊偷偷埋进手心。
郁淮川脱下手套,屈指刮了下谢凌的脸颊:“订婚宴怎么办,你说了算。”
说的跟真要结一样,谢凌躲掉他的手,“我又不会搞这些,你看着办呗。”
“好。”郁淮川问,“你有什么要求?”
谢凌无所谓表演性质的婚宴如何作秀:“没有,你随便。”
郁淮川点头,收拾干净桌面上的虾壳,顺便剥掉谢凌手上脏了的手套。
事情再难,皮皮虾是无辜的,谢凌拿筷子拨了拨,冲收拾厨房的郁淮川喊:“给我拿一罐可乐,我要冰的!”
接下来,郁淮川不再问他任何有关订婚宴的事。
谢凌开始心痒,但总不好直接问,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第一天,第二天,他憋着不说。
第三天晚上,他在郁淮川书房外晃悠,郁淮川头也不抬,只说:“太晚了,不可以吃零食。”
气得谢凌特意去零食柜上挑了包大的,砸中郁淮川的头。
然后喜提一周零食禁令。
过了两天,Dolly看他报告写得不错,交给他更多工作,谢凌一忙起来,忘了纠结了。
所以当方仲来的时候,他本人比周围同事还懵。
“郁总下个月结婚,请大家吃喜糖。”方仲身后还跟着两个总裁办的员工,一人一边,推着一辆像空姐推的餐车似的推车。
微信群里的高调言论,谢凌退群不看。时不时投来的打量,谢凌从小习惯。
只要他假装不知道,就当不存在。
但这一下,直接流言变实锤,还点对点地通知,怎么防?
一车的红色包装,不知道的以为过年了。
“哇!谢谢郁总。”
“恭喜恭喜,谢谢郁总。”
不一会,便有人惊呼,说从喜糖盒子里找到了小金币。
“是的,这是郁总特别安排的,每个人都有。”方仲笑着说,“是真金子,不是金币巧克力哦,注意不要误食。”
“郁总大气!”
同事们的眼中纷纷冒出精光,笑容真心实意。
推车逐渐逼近,谢凌对上方仲笑眯眯的眼睛,手脚僵硬。
他要像其他人一样,从推车上拿一包下来,却被方仲制止了。
“稍等一下。”方仲从底下的箱子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小盒子,放在谢凌桌上,“这个是您的。”
“呦——”
金子点燃了办公室的热情,有胆大的起哄。
谢凌只觉那盒子金光闪闪的,刺眼睛。
他把那盒子拢到身前,试图纠正方仲:“你别误导大家,不是结婚,是订婚。”
方仲彬彬有礼:“好的,小夫人。”
“!!!”谢凌急了,“谁让你这么叫的!”
方仲面不改色:“不好意思,小谢先生,我以为可以改口了。”
谢凌铁面无私:“我不可以。”
推箱子的两个人低下头,显然在憋笑。
方仲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下楼了,还有几层楼没发完。”
很好,马上真的全公司都知道了。
谢凌失力瘫倒。
方仲走后,对面同事冒出个头:“恭喜啊,新婚快乐。”
他开了个头,立马有人跟上:“恭喜恭喜。”
“小谢记得给我们组美言,让郁总给我们发奖金。”
“年终奖季度奖都安排上。”
“多亏咱们小谢,不然哪里来的金子。这牌子巧克力我都没见过。”
“我搜了,可贵了,带回去给我妈尝尝。”
谢凌不是个很会处理善意的人,从小生长的环境,让他更习惯面对冲突。
他更习惯被说攀高枝,走后门,卖身求荣。
当想象中的讥讽没有出现,他反而像被推到聚光灯下的小孩,茫然无措。
“我……我……”谢凌磕磕巴巴,“好。”
“说好了啊,我的奖金就靠你了。”
“别逗他了,耳朵都红了。”
谢凌手足无措之际,身后办公室的门开了:“谢凌,你来一下。”
Dolly的出现解了谢凌的围,谢凌应声,赶忙走进办公室。
简约的办公桌上摆着红色的喜糖,Dolly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颇有机械感的盒子推给谢凌:“给你的。”
“这是?”谢凌打开,居然是一只抑制颈环。
“这是Y公司设计的最新款抑制环,可以调节体内信息素浓度。”Dolly说,“抑制贴只能用作简易防护,抑制环的功效比抑制贴全面。”
谢凌愕然。
他没有想到Dolly会给他这个。
他习惯了做Alpha,忘了随着二次发育,他的信息素浓度会逐渐上涨。
抑制环有防咬功能,能更好保护Omega。
Y公司的产品谢凌有所耳闻,价格不菲,他把盒子推回去:“谢谢,但我不能收。”
Dolly看了他一眼:“为什么?郁淮川不让?”
谢凌还是第一次听到Dolly直呼郁淮川全名,差点被口水呛到:“呃,不是,他……”
“哪怕结婚,也要保护好自己。”Dolly严肃道,“社会地位相差太大的婚姻,一旦崩盘,受伤的一定是Omega。郁家这样的级别,普通人斗不过的。”
谢凌无法告诉Dolly真相,只能含糊地说:“我知道的。我们没有要结婚,只是先订婚。”
Dolly:“他标记你了吗?”
谢凌:“没有。”
Dolly:“那你喜欢他吗?”
谢凌犹豫:“我……他对我还行。”
Dolly:“他要求你履行夫妻义务,你愿意吗?”
谢凌涨红了脸:“他,我……”
Dolly把盒子推回去:“对于他们而言,昭告天下的订婚和结婚没有区别。所以谢凌,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想被永久标记,就拒绝他。”
谢凌一直觉得,永久标记对他太遥远了。
郁淮川病了二十多年,谁也不知道他的病什么时候能好,能不能好。
如果不好,郁淮川会死。
如果好了,郁淮川能忍住不标记他吗?
百分百的吸引度,他们已经是所有人眼里的一对。
永久标记,对Omega来说是,意味着从此一辈子依赖这个人的信息素,永远受到他的影响,臣服于Alpha膝下。
母亲就是因为摘除腺体,至今需要吃药维持激素水平。
Dolly说的都是真心话,一旦他被郁淮川永久标记,他将一辈子无法离开他。
如果将郁淮川的生死,和这些可能的后果摆在一起。
他选不出来。
谢凌心底一沉。
他知道他有多讨厌豪门大户的规矩,他曾无数次想办法逃离。
可当新的忠告来临,却没有敲响他的警钟。
他选不出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想离开了。
见谢凌迟迟不接,Dolly叹了一口气:“我也有个儿子,比你小,刚刚参加分化预测,是个Omega。”
“我不希望他有一天,在没想明白之前,就稀里糊涂把自己交给Alpha,后悔一辈子。”
Dolly抚过装有抑制环的盒子:“天底下的母亲,没有想看到孩子重蹈覆辙的。”
谢凌的面前闪过关丽的脸,和在贫民巷里相依为命的日子。
他抬手,接过盒子:“谢谢您。”
Dolly微微一笑:“不用谢。”
盒子里的抑制环通体冰凉,令谢凌想到郁淮川冰冷的指尖。他晃了晃头,试图将脑子里的场景晃散:“没想到您真有儿子。”
“为什么这么说?”
呃,当然不能说网传我是您的私生子。
谢凌随口编道:“没有听说过您结婚了。”
“哦,我离婚了,目前是单身。”Dolly轻描淡写地说,“孩子归那个傻逼。”
谢凌抱着抑制环走出办公室。
他说不清是见到抑制环的时候震惊多一点,还是听到Dolly字正腔圆说傻逼的时候。
他回到座位上,桌上还摆着金色的礼盒。
顶端系了浅粉色的蝴蝶结,里头装着郁淮川准备的喜糖。
周围议论时,他听了一耳朵,里面装了很贵的巧克力。
郁淮川特意给他准备的,里面应该不一样吧?
谢凌摇了摇盒子,很轻,里头传来沙沙声,很单调。
他满怀期望地打开。
只有一枚金币。
包在透明塑料盒里,圆圆的,小小的。
什么意思?
谢凌纳闷,捻起那枚金币。
却发现背后夹着一张字条。
“禁令生效期间,禁止吃糖。”——
作者有话说:Yu写完字条,偷偷欣赏了三遍,才舍得塞进去。
第59章 易感
纸条上的字很好看。
但不妨碍谢凌把他丢进垃圾桶。
连带金色的盒子一起。
晚上下班, 郁淮川成功获得板着脸的Omega。
经过喜糖派送,全公司都知道谢凌是他的未婚妻,好处是谢凌懒得装, 上他的车上得光明正大。
坏处是, 谢凌生他的气也生得光明正大。
Omega坐得离他很远,怀里抱着个盒子,头扭向窗外, 留给他一只白润可爱的耳朵。
郁淮川挑起话头:“晚上吃水煮肉片?”
谢凌不理。
“麻辣小龙虾?”
谢凌的耳朵尖抖了抖。
郁淮川乘胜追击:“厨师烤了蛋挞, 用的洪叔给的配方。”
谢凌冷哼:“蛋挞不算零食?”
郁淮川顿了顿:“可以不算。”
郁总放出大招, 金发Omega大发慈悲, 舍得拿侧脸对他。
回到紫荆苑,谢凌直奔蛋挞, 将盒子放在身旁。
郁淮川经过, 瞥了眼盒子旁露出的logo,装作不经意问:“怎么想起来买抑制环?”
谢凌把盒子往身边扒了扒:“别乱动, 不是我买的。”
不是买的, 这么护食。
郁淮川想到H市一直跟谢凌勾肩搭背的刘战, 语气凝了凝:“谁送的?”
谢凌忙着塞蛋挞, 顶了句:“要你管?”
抑制环是Y司生产的最新高端款, 一只价格近万,是唯一能挡住顶级Alpha的款式。
刘战家境一般, 攒了多久的钱,才能买得起这个抑制环。
一个Alpha,送给即将订婚的Omega顶级抑制环。
Omega还替他隐瞒。
哦, 这个咋咋呼呼的劣等Alpha,曾是Omega的幼时玩伴。
郁淮川像提垃圾似的提起礼盒带子,在谢凌一连声口齿不清的“放下”中冷声道:“没收。”
谢凌丢下蛋挞, 跳起来去够:“你凭什么!这是我的东西!”
郁淮川往上一提,叫谢凌够不到它:“你要它干什么用?”
“那你别管。”
“不管?”郁淮川冷声,“别忘了下个月10号,你和谁订婚。”
谢凌勾住礼盒的一根带子:“这场订婚怎么来的,为的什么,你不清楚吗?一个形式罢了,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在剥夺Omega使用抑制环的合法权益!而且,”
他紧紧攥住手里的带子,直视郁淮川:“这是我的礼物,你不能抢走。”
礼物礼物礼物,不肯戴抑制环的是他,抢抑制环的也是他,难道就因为,这个抑制环是别人送的吗?
谢凌要的究竟是抑制环,还是送抑制环的人。
攥着带子的手腕被捏住,力度逐渐加大,像一台无情的加压机器,奔着捏断他的手腕而来。郁淮川的眼里盛满晦光,跟记忆里最生气最可怕的样子吻合。他一字一顿,强硬地命令:“不、许、戴。”
空气里溢出松雪味,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令谢凌心脏狂跳,周围温度陡然骤降,像将他孤身扔入茫茫雪山。
郁淮川许久没有用这幅样子对他,而他什么都没有做,仅仅是收下了一个抑制环。
熟悉的窒息的管控感涌上心头,谢凌过早地卸下心防,被轻而易举地戳穿。
酸意从心口泵出,顺着血液流入眼眶。
谢凌睁大眼睛,竭力不让一滴水分从眼内流出。他用力一推,没有防备的郁淮川后退几步,包装带断裂,盒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谢凌捡起摔出来的抑制环,拿冷冰冰的眼神刺向郁淮川:“你简直,专制得不可理喻。”
楼上的房间门重重关上,地毯上的灰尘震得抖了抖。
拉菲草散落一地,像被撕碎的心。郁淮川深吸几口气,弯下腰,收拾一地狼藉。
盒子里的拉菲草所剩不多,埋在下面的明信片得见天日。
郁淮川捡起来,上头的字迹秀丽大气。
“新婚快乐——Dolly。”
郁淮川怔了两秒,将明信片放回去,盖上盖子。
片刻后,他坐在整洁如新的客厅里,面对茶几上的礼盒,掏出储物盒里的打火机。
“嚓。”
他戒烟很多年,家里只剩打火机,没有烟。唯有车上备着两包,以作应酬用。
火苗点亮他的脸庞,他沉默地望着跃动的蓝色火焰,伸手按灭。
天色渐渐昏暗,不一会,客厅里只剩他手里的这一抹光。
被他反复点亮,亲手熄灭。
口袋里传来震动,能联系上他私人手机的不多,郁淮川划开:“什么事?”
“经过我的反复确认,你的腺体在修复!”电话那头传来徐彬兴奋的声音,“它对于外界信息的刺激呈现积极表现,并且会对应释放微量信息素,尤其在面对谢凌的信息素时,反应尤为明显。淮川,你有救了!”
对面没有应答,徐彬只当郁淮川需要消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接着说:“我们必须乘势撬开它,你体内积攒的信息素含量太高了,先让它集中释放一次,再加以控制和引导。你和谢凌马上结婚了吧,我给你研制一击猛药,诱导你进入易感期,到时候辅助谢凌的信息素,你试着临时标记他,这个时候成功率最高,我不说百分百,80%……”
“徐彬。”郁淮川打断了他,“易感期会有什么症状?”
“不同Alpha反应不一样,非要总结就是情绪非常不稳定、患得患失、对Omega的占有欲爆棚。”
郁淮川平静道:“哦,那我目前的信息素水平,够得上易感期吗?”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片刻后,徐彬说:“远远超过。谢凌的信息素在刺激腺体的同时,也会让它加速产出信息素,只是它现在无法释放,所以你迟迟不进入易感期。所以我们现在要加快,其实你们都同意的话,我的建议是不用等到婚后……”
“那么,”郁淮川再次打断,“不用了。”
徐彬愣了:“啊?什么不用了?”
郁淮川没有给他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屏幕蓝光熄灭,客厅重回黑暗。
月光穿透落地窗,延伸到郁淮川脚边时戛然而止。一楼的一切都静得死寂,家具,礼盒,还有他。
郁淮川抬手,由于长久不动,这个简单的姿势都略显僵硬。冰凉的手指按上后颈,腺体在他指下,跟死寂的家具没什么区别。
但他胸中的情绪又不是这么说。
他害怕上楼,害怕面对谢凌发红的眼眶和伤人的话语。
他不想听到谢凌再说类似于“订婚是做戏”一类的话,又怕谢凌气得不跟他说话。
他从不知道,爱会让他变成胆小鬼。
这是易感期惹出来的,还是他本就如此。
月光慢慢爬上树梢头。
安静的房间内,房门轻轻滑开,一道黑影挤了进来。
熟睡的Omega侧身背对着门,被子掩住肩膀,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对逼近的黑影全然无知。
黑影在床头驻足,良久,矮下身。
谢凌被手腕上的动静吵醒。
他原本很生气,摔上门后,一度在思考怎么逃婚。
后来洗了个澡,冷静了一会,又琢磨出不对劲。
郁淮川不是随随便便发脾气的人。
哪怕他儿时把郁家的宴请搅得一团乱,郁淮川也只是揉了揉眉头,先收拾好一切,再冷着脸压他去桌前练字。
谢凌有个习惯,烦躁的时候喜欢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头一进去,他便闻到残留的松雪香,霸道地缠绕在他身上。
香水做不到如此持久不散。
他十分敏锐地察觉,这是属于郁淮川的信息素。
Omega能通过信息素感受到形成标记的Alpha的情绪。
经过治疗,郁淮川的标记残留时间越来越长,影响到谢凌对他的敏感度。
他从中闻到了不安。
一种难以想象会出现在郁淮川身上的情绪。
谢凌想不通,迷迷糊糊睡着,睡得不沉。
手腕传来冰凉的触感,有什么东西轻轻滑过。
谢凌睁开了眼睛。
一室昏暗,唯有窗帘下透出的一点月光聊以辨物。
他垂眸,一道黑影在他床前,握着他的手腕。
这个时间段,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
尽管知道来人是郁淮川,但这幅画面还是让谢凌吓了一跳,手指忍不住缩了缩。
这惊动了郁淮川。
谢凌闭眼装睡。
如果郁淮川摸到他的脉搏,就能从慌乱的节奏里发现端倪。
好在他没有。
或许是黑暗干扰判断,郁淮川静静地待了一会,复又捧起他的手。
手腕被用力攥过,如今落在对方手里的部分,留有一圈红痕。
等心跳重归平静,谢凌偷偷睁开一只眼。
光线太暗,他看不清郁淮川脸上的神情。
触感来源于对方的手指,流连往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那般小心。
随后,黑影动了。
温热的覆了上来,一触即分。
一下、两下、三下。
缱绻的、潮湿的。
像在说“对不起”。
黑影放下他的手,身形晃了晃。
谢凌这才发现,郁淮川一直单膝跪在他床边。
后知后觉地,心跳重重停了一拍。
被亲吻的手借着黑暗的掩护,悄悄缩进被子里。
黑影再次停了。
过了一会,床侧凹陷。
有时治疗过后,谢凌会产生本能反应,郁淮川就像这样从后搂住他,哄着他缓下来。
今天的松雪香犹盛,吵得谢凌睡意全无。
他极力抑制疯了一般的心跳,大拇指的指甲掐着食指侧。
忽然,耳边落下一声叹息。
一只大手抓住他的,带着他往上,按在胸膛。
扑通、扑通、扑通。
环境太过安静,沙哑低沉的嗓音似同引线。
“可以不生气吗?”——
作者有话说:Yu:(吃醋)(易感发疯)(冷静)(老婆贴贴)
忍者倒计时
第60章 婚宴
手被带着按在胸口, 心跳像一场烟花秀。
再装睡没有意义,谢凌扯下郁淮川的手,转身面对他:“你真的很讨厌。”
郁淮川静静看他:“我以为是哪个Alpha送你的。”
谢凌无语, 伸出一根手指戳郁淮川的胸肌:“是Dolly啊!哪个Alpha会送我这种东西?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金发软软地蹭着下巴, 带着属于Omega的香气,郁淮川尽量放松,以免谢凌嫌肌肉硬戳不动:“为什么Dolly会送?”
胸前的玉指顿了顿, 随后改为手掌, 扇了一下, 谢凌恼道:“你说呢!她发现我没有抑制环才送的。”
郁淮川不接这口锅:“你说, 你不喜欢被人当成Omega。”
“废话!现在由得了我喜欢不喜欢吗?”想到方仲每层楼派发喜糖,都要重复一遍这是谁安排的, 谢凌气不打一处来, “全公司还有谁不知道我是Omega?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郁淮川虚虚揽着谢凌的腰:“小龙虾明天给你买。买公司后面,你爱吃的那家。”
谢凌哼道:“那是之前的价钱, 你冤枉我这事, 怎么说?”
郁淮川:“你想要什么?”
谢凌想了想, 零食、饮料、游戏……曾经在这个家里被郁淮川明令禁止的一切, 如今都有了。
除了, 楼下那个抑制环。
他原本没想着要用。
可想到Dolly说的话,谢凌忍不住试探:“你把抑制环还给我。”
屋内一片漆黑, 手底下肌肉一瞬间的僵硬。
郁淮川不说话了。
漫长的等待滋生了谢凌的惶恐,和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想法。
起码在下午面对Dolly时,他还十分确信。
郁淮川对他, 不会有那方面的想法。
他跟郁淮川天壤之别,郁淮川惯着他,待他不同, 无非因为他是最好用的Omega。
郁淮川只是讨厌别的Alpha送给他的Omega东西,如今误会解开,他没理由不答应,他一定会答应的,他没那么小气。
可是,黑暗中的回答是:“不还。”
“为什么?”谢凌脱口而出。
Alpha壮实的胸膛向他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寸寸缩短,谢凌想退,被腰间的大手困在原地。
一只手按住他的,带着他在黑暗中摸索,从耸起的肌肉块,平移到一个地方,停下。
属于郁淮川的心脏在掌心下跳动。
沉稳、强劲,好像下一秒就会冲破胸膛,跳入他的手中。
“你觉得呢?”
谢凌猛然抬头,黑暗中,郁淮川的眸子闪着幽幽的光,好似栓着一头野兽,只待他说出想要的回答,那野兽便会破笼而出,将他叼回巢穴。
郁淮川像突然失去了耐心,他勾起谢凌的下巴,浓烈的Alpha信息素锁住他:“你说,为什么。”
谢凌嘴唇颤动,头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郁淮川持续用力,谢凌的手掌几乎整个嵌入对方的胸膛,心脏跳得越来越重,似乎要隔着层叠的皮肉,将炽热传递给他。
谢凌慌慌张张地抽出手,背过身去:“我,我要睡了。”
他闭上眼睛,听到身后的呼吸声,由粗重逐渐平缓。Alpha霸道的信息素如潮水般褪去,片刻后,屋内只余他颤抖的呼吸声。
郁淮川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说:“晚安。”
谢凌将下巴埋入被中:“晚安。”
关门声响起,谢凌呈“大”字形摊在床上,面对天花板,呆了会。
完了。
郁淮川好像真的想睡他。
谢凌强迫自己闭上眼,过了一会,睁开一只,恹恹地往下瞥。
恐吓的眼神没有吓退那根,他自暴自弃地伸手。
啧。
都怪信息素。
让他干这种事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讨厌鬼。
一房之隔的另一头,郁淮川拉开床头柜,拨开包裹针头的软管,对准腺体。
是他专用的抑制剂,用以排解淤积的信息素。
平时半年用一根,他足足扎了三根,才感觉腹部的燥热有退减趋势。
取而代之,烧灼感自腺体升起,控诉主人过量使用抑制剂。
猛烈的痛感足以逼疯任何一个Alpha,郁淮川残忍又冷酷地思考着。
逼他太紧了。
不该这么着急。
按照计划,先订婚,告诉所有人谢凌是他的,断绝追求者。婚后好好照顾他,让谢凌习惯呆在他身边,习惯接受他的好,习惯他的一切,等谢凌离不开他,再找机会,向他表露心迹。
如果谢凌愿意,他们再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如果不愿意,那他就继续等。
不过一个抑制环,给他又怎么样。
打草惊蛇,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腺体跳动着宣泄不满,郁淮川抬手,又注射了一根抑制剂。
一墙之隔,无人安眠。
翌日,谢凌打着哈切下楼,郁淮川坐在餐桌旁等他。
空气里一点Alpha信息素都闻不到,仿佛昨晚是谢凌的错觉。
谢凌拉开椅子,面前除了早餐,还有装抑制环的盒子。
“需要我帮你戴吗?”他听见郁淮川问。
脸颊快速闪过一抹绯红,谢凌把抑制环往旁边推了推:“才不要。”
吃完饭穿鞋,郁淮川往谢凌脖子上扫了一眼。
干干净净。
他什么也没说,主动帮谢凌提起电脑包。
谢凌望着郁淮川轻快的背影,心底缓缓冒起一个问号。
两人维持着诡异的平静,谁也没再提那天晚上的事。郁淮川去了次医院,谢凌猜测是去问他那天能放出信息素的事。
“是有好转吗?”谢凌将郁淮川堵在玄关。
郁淮川顿了顿:“嗯。”
“果然。”谢凌的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随即捧着薯片窝进沙发。
也就没能发现,身后投来的晦暗眼神。
订婚宴的消息提前一周放出,媒体在安排下集中宣发,瞬间将舆论炒至高潮。有深恒员工晒出喜糖里的黄金,网友纷纷羡慕。一时间,街头津津乐道,就连卖煎饼的跟顾客聊天都能提一嘴。
宴会选在游轮上办,长长的红毯从码头入口一路铺到游轮甲板,两旁用染成粉紫色的香槟玫瑰扎了两面玫瑰墙,组成一条馥郁芬芳的迎宾路。深恒表示,宴席过后,玫瑰墙会保留,欢迎情侣前来打卡。
船舱内的布置更令谢凌咋舌,他完全想象不出郁淮川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准备好这些的。
钞能力,了不起。
红日与江面连成一线时,游轮起航,沿着岸边缓缓游行。夜幕笼罩,富丽堂皇的光便成了江面最靓丽的风景。
谢凌身着一身白色西服,上了淡妆,抓了头发,面容昳丽,光彩照人,吸足了视线。
他跟在郁淮川身后认人,手里装模作样地捧着一杯葡萄酒,内里早被换成了矿泉水。
偶有想搭讪的人,都被他凌厉的眼神扫了回去。
“恭喜啊,郁总。祝您和夫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不知道什么总说着客套的恭维。
谢凌讨厌别人喊他夫人,眉头一皱就要开口,身侧的人却抢先一步。
郁淮川淡淡道:“他叫谢凌。”
“哦哦哦。”那人脸上堆满了笑,酒杯对上谢凌的,“敬您一杯,谢总。”
谢凌被哄得舒坦,与他碰了一下。
“总算找到主角了。”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谢凌回头,徐彬和徐立并肩走来,徐彬落下了白大褂,换了一身西装,一根银色链条从胸针尾端挂在胸前的口袋上。
谢凌顺着二人肩膀中间的缝隙看去,正对上赵萌萌审视的目光。
谢凌立刻放下勾着郁淮川的手。
赵萌萌:“……”
谢凌:“…………”
徐立笑道:“怎么见到我这幅表情,小朋友,不认识你徐老师了?”
郁淮川拍了拍谢凌的腰:“徐彬是徐立的哥哥。”
“哥哥?”谢凌惊讶地看向徐彬,后者抵着拳头轻咳了声:“堂哥。”
“嗯哼,没想到吧。”徐立做作地叹了口气,“哎呀,只有这种时候,某些人才像徐家人的样子。”
徐彬眉头微蹙:“小立。”
徐立耸了耸肩,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盒子:“新婚礼物。”
谢凌瞄了眼郁淮川,立刻被徐立察觉:“送你的,没有他的份。”
谢凌接过盒子:“谢谢。”
“谢什么,你应得的,终于有人能治这装货了。”徐立说,“不过这下倒霉的成了我了,家里天天催婚。”
郁淮川抿了口酒:“你应得的。”
徐立被噎了一下,侧了侧身,拉出身后的赵萌萌,“我知道你不习惯这种宴会,给你带了个伴来呢,怎么样,徐哥哥对你不错吧。”
赵萌萌得体一笑:“表哥来之前还瞒我呢,我都不知道是你。”
谢凌敏锐捕捉到赵萌萌话里的审讯:“我也没想到你会来。”
赵萌萌短促地哈了声:“看来结婚很废心力啊,谢同学连群都没时间看了。”
谢凌,谢凌无话可说。
徐立惊喜道:“你们关系不错嘛,看来我是带对人了。好了,你们去外面玩吧,这船买回来还是第一次开呢,上面装了挺多游乐设备的。”
跟在郁淮川身旁确实很无聊,谢凌望向郁淮川,郁淮川摸了摸他的头:“去吧。”
谢凌和赵萌萌走后,徐立凑到郁淮川身旁,贱兮兮地说:“怎么手上没戴戒指啊,藏三年了,还藏?”
郁淮川瞥他一眼:“还没给。”
“还不给?”徐立愣了愣,“是真订婚吗?把我送你的股份还给我。”
“急什么。”郁淮川晃了晃酒杯,“等会给。”
“哟哟哟,感情您还贷款呢,婚都没求就先结了。”徐立促狭,“你这么搞,不怕小凌今晚把你赶去睡沙发?”
郁淮川凉凉道:“我看叔叔阿姨催得还是不够紧。”
徐立双手合十:“别搞,你都有漂亮老婆了。”
甲板风大,宾客大多在船舱内社交,倒给谢凌和赵萌萌提供了个安静的交谈地。
江风吹起赵萌萌的长发,她双手抱胸,歪了歪嘴,“说说吧,怎么回事?”
谢凌踢了踢船板:“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萌萌嘁声:“我想的哪样?新郎不是你?你还叫我少看小说,你都活成小说了。你知不知道郁淮川是谁啊?我看前段时间,爆出来的那个金发青梅竹马Omega就是你吧?你倒是藏得好,那两个至今都不知道今天订婚的是你!哈,你叫我说不说?”
“你声音轻点。”谢凌揉了揉额头,张望了圈,确认四周无人,低声道,“订婚是假的。”
“什——”赵萌萌惊得控制不住声音,被谢凌一个眼神,自觉捂住了嘴。
“所以我说,很复杂。”谢凌挑着解释,“总之,照片上的确实是我,但不是媒体报道的那样。我确实……跟他有点关系,我不想影响他,所以说好办一出假的订婚,好跟公众交代。”
赵萌萌迟疑:“呃……做做样子的话,有必要搞这么大的排场吗?全H市,不,可能不止,反正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公众谣言而已,郁淮川没有能力处理?这里布置用的花,用的都是海外空运的吧,起码要上百万,游艇也是新买的,你跟我说,这都是假的?”
谢凌被一连串的信息砸懵:“我没参与,都是郁淮川弄的。可能是故意搞的吧?排场越大看上去越真?”
赵萌萌看他的样子也不像骗人,只好勉强接受:“行吧。那你能不能跟我坦白,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呃……”谢凌抿了抿唇,借用郁淮川曾经的说辞,“是有过婚约的关系。”
见赵萌萌要跳起来,他连忙道:“不过三年前已经解除了!”
“怪不得当时做小组作业,你看上去很排斥他。”赵萌萌托着下巴,“所以你是Omega?”
谢凌点头,迎来赵萌萌一击暴击。
赵萌萌甩手:“这种事都不说,真是白拿你当朋友了。”
谢凌讪笑。
赵萌萌便懂了,谢凌不想多说,便也不再追问:“放心,他们两个我会瞒,但是下个学期你怎么圆谎,我就不管了。”
谢凌该说的都说了,神色轻松下来:“多谢。我下个学期不住学校了,应该能瞒住。”
赵萌萌惊道:“那你住哪?我记得你家里挺困难来着?该不会郁淮川给你买了一套房?为了让你配合?”
其实不止,但谢凌谦虚认下。
赵萌萌这下酸了:“你这婚真不能结吗?让姐妹也抱抱大腿。”
谢凌沉默了会:“不能。”
赵萌萌疑惑:“为什么?他不喜欢你?你不喜欢他?”
几步开外的楼梯口,一抹身影停下脚步。
此时已过立秋,夜间的江风透着刺骨的寒凉。
郁淮川站在阴影里,Omega立在光线中,凌厉的侧脸浸出温和感。皮鞋旁是他亲手挑选装饰的灯带,玫瑰缠绕其上。
他静静等着,手伸入口袋,摸到里面的戒指盒。
恰在此时,江风送来谢凌的回答。
“都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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