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用保温桶温着, 粥送到谢凌嘴里已温凉。
徐彬进来,发现谢凌擅自拔了留置针,连带郁淮川好一通说教。
郁淮川难得愿挨, 徐彬说了个爽。临走前, 转头看到垃圾桶里数量明显增多的餐巾纸,欲言又止,赶紧给谢凌办了出院。
刚回去的几天, 谢凌当上了土皇帝。
郁淮川以前严格约束他的起居, 现在周末, 他只要撒撒娇, 郁淮川就会放任他睡到中午。
不想下楼吃饭,郁淮川甚至会把饭端到他床前。
零食甜点无限量供应, 想吃多少吃多少。
他提出的要求, 郁淮川无有不应。
简直爽翻了。
早知道当男朋友这么舒服,他还逃什么呀?早早结婚得了。
谢凌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抓起游戏机继续和boss搏斗。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肩膀:“马上12点了。”
谢凌正打到关键时刻, 头也不抬:“你先睡, 我打完来。”
肩头的手停留, 似是不赞同。
谢凌拐了拐胳膊,凶他:“别扫兴。帮我把可乐拿过来。”
肩头的手抽走, 过了一会,开了罐的可乐递到他嘴边,贴心地插了吸管。
谢凌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扬了扬下巴:“放那吧。”
可乐摆放到指定的位置,郁淮川随即离开。
等谢凌打完,已经接近1点了。
一楼仅留了一盏沙发旁的灯, 谢凌关了电视投屏,踩着月光上楼。
他推开门,发现郁淮川坐在床头。
从医院回来之后,郁淮川就睡到他的卧室里来了。
没睡郁淮川的卧室,是因为谢凌不喜欢深色的床单,颜色太闷。
谢凌颇感意外:“你怎么还没睡——”
谢凌停下脚步。
他看到郁淮川手边平放的东西。
长方形,深褐色,厚重结实。
看到的一瞬间,谢凌想起它落在身上的感觉。
谢凌后退半步:“你,你不是扔了吗?”
修长的手执起戒尺,中指还差一节便能碰到头,郁淮川拿它点了点床:“过来。”
谢凌缩了缩:“你先放下!”
“过、来。”
拇指摩挲木板,郁淮川没什么表情:“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谢凌咽了口唾沫,一咬牙,扑进郁淮川怀里:“就今天一次,以后一定早睡。”
郁淮川揉了揉他的脑袋,拿戒尺挑起他的下巴:“昨天12点,前天12点半,哪一天准时睡觉了?还有别的,要我一件件说吗?谢凌,你在挑战我的底线。”
喊他都连名带姓了,郁淮川今天铁了心要给他教训。
谢凌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你不能家暴。”
郁淮川揽着他,说出来的话铁石心肠:“趴好。”
谢凌磨蹭:“哥哥……啊!”
郁淮川猝不及防动手,谢凌生生挨了这一记,腿根打摆。
这些日子他被好吃好喝伺候,皮肉都松了,哪里受得了。
耳旁传来猎猎风声,是戒尺挥舞的声响:“再磨蹭加罚。”
眼看逃不过,谢凌讨价还价:“不要这个。”
谢凌没想到郁淮川真停了手:“那你说,怎么罚?”
见有松口迹象,谢凌扬起小脸,露出可怜样:“我知道错了,罚我写字帖吧。”
“还打算写伤手?”
“那一周不吃零食?”
“这是应该的。”
“那你没收我的游戏。”
“然后你好买别的?”
“你想怎么样?”
戒尺沿着腰线下滑,松雪香渐浓,郁淮川的眼神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想逃罚,宝宝,你得给出诚意。”
谢凌:“…………”
谢凌再不懂郁淮川想干嘛,他枉为Omega。
算来,从医院出来后,半个月了,两个人没亲近过。
虽然易感期里的Alpha很疯,但是抛开昏倒不谈,过程体验还不错。
昏暗的灯光下,郁淮川的眼神长了钩子似的。
谢凌凑过去,对准薄唇咬了一口:“再拿这玩意吓唬人,你一个月别想进这间屋子。”
戒尺确实是拿来吓唬人的。
可别的不是。
巴掌击打的闷声伴着呜咽,谢凌咬着枕巾,眼泪不要钱地掉。
还不如选戒尺呢。
戒尺还有个数,郁淮川下手有分寸。
现在他多挨了几倍都有了。
Alpha的体力没有尽头。
这夜,谢凌在郁淮川的卧室里沉沉睡去。
人累到极致的时候,床单颜色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9月中,海大开学。
开学前一天,谢凌拿到他的暑期实习报告。
带教评语那一栏,Dolly写满了格,言辞恳切,夸得谢凌飘飘然。
他带着报告在郁淮川眼前晃:“看看,我就是这么厉害,有我做你男朋友,你就偷着乐吧。”
Omega神采飞扬,郁淮川没忍住,拉他过来亲了一口:“嗯,真棒。”
报道那天,郁淮川开车送他。
校门口车太多,他让谢凌先进去收拾,他去找车位。
深恒老总的八卦风头早已过去,学校不是深恒,没人拿奇异的眼神看谢凌。
久违的安宁,谢凌十分享受,收拾东西的时候哼起小曲。
这份安宁被张恒的惊叫打破。
“你……”张恒一幅见了鬼的表情,“你脖子上贴的是什么玩意?”
谢凌理了头,将略长的发尾剪了,颈后的抑制贴大大方方地露在外头。
谢凌摸了摸,自然道:“抑制贴啊,你没见过?”
“我当然见过啊,我问的是这个吗!”张恒崩溃,“我是问你一个Alpha,脖子上为什么要贴这玩意啊!”
谢凌拍拍手上的灰,尾调拖长地啊了声:“忘了告诉你了,这个暑假,我二次分化成了Omega。”
张恒:“??”
谁懂,大学睡一间屋睡了三年的舍友,突然变成Omega了。
这种小众的事,怎么会落到他身上啊!
张恒打量起谢凌。
金发张扬,凤眸凌厉,侵略性的美一分不少。
就是眉宇间多了股说不清的春意。
如果说原来的谢凌像一根锋利坚韧的草,如今的谢凌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谢凌原本想,坦白他一直是Omega,隐瞒性别跟张恒做了三年的舍友,张恒可能难以接受。
现在看来,说二次分化,张恒也挺难接受的。
谢凌给他时间自己考虑,继续打包收拾宿舍。
他的东西不多,仅有几件破旧的衣服,和一些生活杂物。
破旧的统统扔掉,一个书包就装得下。
不是跟随他进郁家,磋磨十年,被郁淮川补过的那只。
是一只全新的书包。
原来的旧书包以掉屑太严重为由,被郁淮川勒令退休。
生活物品收拾完,谢凌看着那排教科书犯难。
包里塞不下,塑料袋太脆。
报道日,家长可以进校。
谢凌给郁淮川发消息,让他把后备箱里的行李箱提进来。
张恒那头收拾完了,见谢凌的桌上干干净净,以为他要转宿,不免惆怅:“谁能想睡着睡着,睡到大四,舍友还能少一个。”
谢凌一个眼刀过去:“少说废话。”
谢凌还是熟悉的谢凌,张恒耸了耸肩。
金发Omega扶着下巴,眉头微蹙,对着那排书发呆,从侧面看过去,能看到闪动的睫毛,像一把浓密的小扇子。
得知谢凌变成Omega之后,张恒突然觉得,集市里夸谢凌漂亮的帖子,说的一点不过。
他下了床,走过去:“要不要帮忙?”
行至谢凌身后,他闻到一股Alpha信息素。
宛若一层薄膜包裹谢凌,毫不收敛,对所有试图靠近谢凌的人宣告,这个Omega,已经有对象了。
能达成如影随形的效果,要么是前一天刚被标记过,要么是完全标记。
张恒的三观再次碎了一地。
“你,你的身上,怎么有股Alpha的味道。”
谢凌转头,睫毛眨了眨:“有么?”
阳光照进眼内,瞳孔琉璃似的。张恒想到什么,一把握住他的肩膀:“是谁?是不是被强迫了?”
谢凌:“哈?”
门外突然传来咄咄两声。
张恒看过去,来人一身西装,身姿挺拔,深邃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定格在他和谢凌接触的手上。
“郁,郁总?”
说完,张恒觉得自己认错了人。
那可是郁淮川,怎么会来这间小小的寝室。
那个长了郁淮川脸的人走进来,将他搭着谢凌的手扒了下来:“收拾好了吗?”
谢凌见他两手空空,质问道:“郁淮川,我让你带的行李箱呢?”
郁淮川抬了抬手机,这才看到谢凌发的消息。
“没看消息。”他解释道,转向张恒,“张同学,可以借行李箱用一下吗?”
张恒还被那声郁淮川钉在原地,被他一问,才反应过来,忙行李箱拖过来:“好,好的。”
他看着郁淮川将谢凌的书搬进行李箱,装好。
郁淮川的身上溢出来一丝信息素,与谢凌携带的味道相同。
谢凌全程坐在桌子上,晃着腿指挥。
一幅理所应当,被宠惯了的模样。
张恒的天更塌了。
比室友变成Omega更魔幻的,是室友的对象是顶级世家的掌权人。
“晚上给你送回来。”张恒还在发呆,谢凌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大声了点,“嘿,听到没?”
张恒魂不守舍:“哦,哦,好。”
出了宿舍,两个人开车前往新家。
谢凌不适合再住宿舍,他们干脆搬到大平层里住。
这是精装房,拎包即可入住,软装按照谢凌的意见,郁淮川一点没指挥,全放手让他做。
于是,郁淮川收获了一间暖色调的屋子。
浅黄色的墙漆,米白的布艺沙发,手工编制的地毯,茶几上的花瓶里插了一束黄水仙,旁边还有两只懒人小沙发,一棕一白,上头摆着玩偶。
“怎么样?好不好看?”谢凌摔进柔软的沙发里,补染过的金发蓬松炸开,像一只金毛幼狮,“比你那只有黑白灰,死气沉沉的屋子好看多了吧。”
Omega的到来,为这间屋子添上鲜活的烟火气。
很有家的样子。
郁淮川软下肩膀,将谢凌抱了个满怀:“很好看,宝贝辛苦了。”
谢凌接纳了他:“不辛苦,毕竟钱是你出的。”
他往郁淮川背上拍了拍:“我的意见有时候也很好的,所以家里以后的大小事,你都要告诉我,听清楚了吗?”
郁淮川闷闷地笑了。
一番折腾,日薄西山,谢凌拉着郁淮川去还行李箱,就当饭后散步。
这一下午,张恒已从赵萌萌嘴里得知真相,对他的隐瞒好一顿数落。谢凌一句“别羡慕了单身狗”,成功将母胎solo的Alpha堵得眼泪汪汪。
沿着人行道走了一会,谢凌忽觉口渴,去便利店买水。
熟悉欢快的欢迎铃响起,谢凌才发现,进来的便利店,正是他原来打工的那家。
店长姐姐记得他,惊喜地迎了出来:“哎,谢凌,好久不见,你开学了?”
打工期间,店长对他照顾颇多,谢凌走时没来得及道谢,这会遇到,便打算补上:“嗯,开学了。之前您照顾我很多,我离职匆忙,没来得及道谢。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还有其他人,一起吃顿饭吧?”
店长姐姐神秘地笑了笑,“不用。早有人替你关照过了。”
谢凌愣了:“谁?”
店长朝外头努嘴,“站在外面那个啊。”
“那年还是冬天呢,你第一天来上班,不小心弄坏了收银机。当时你赔不起,老板要把你开了,后来就是他来赔的。他还给店里人包了一个大红包,拜托我们照顾你。”
谢凌转头。
金黄的落叶打着卷落下,郁淮川站在一根灯柱旁等他,他一回头,便与他对上视线。
他仿佛看到那年冬天,郁淮川踏雪而来,为他闯的祸收尾。
原来,在离开他的三年里,郁淮川用另一种方式,默默为他的生活兜底。
他所以为的好运,不过是有人替他支付了代价。
店长姐姐捂了嘴笑:“你们在一起了,是不是?好好珍惜啊。”
谢凌走出店门,一步步朝郁淮川走去。
四季更迭,落叶纷飞,故事生长,温柔深邃的目光始终如一,穿透十年的光阴,陪伴在他身边。
郁淮川张开手,揽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谢凌鼻头一酸,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无比认真道:“我要宣布一件事。”
郁淮川:“什么?”
“你提前转正了。”
谢凌掂起脚尖,亲吻他的下巴,“你现在,有资格为我戴上戒指了。”
郁淮川抬眼,便利店的店长笑着朝他挥手。
他抵着谢凌的脑袋,伸手摸入兜中:“巧的是,我恰好带了一枚。”
素银的戒圈,上头镶嵌了一枚金钻,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彩。
戒圈等了三年,终于等来它的主人。
“它像你的眼睛,却不及你的万分。”郁淮川执起他的手,银环稳稳当当,套入无名指间,“我曾经厌恶我的人生,我要比旁人承受多一道病痛,但它不能为我带来多一分的关爱。疾病成为家庭矛盾的借口,令我一度无缘财富权力的争夺。不过,上帝为我关闭一扇门,就会为我打开一扇窗。”
“我亲缘浅薄,爱情却很幸运。”
郁淮川摩挲着那枚戒指,手指插入金色发间,捡掉飞落的一片落叶,“我爱你,无关其它,直至生命终结。”
谢凌拉低他的脖子,与他接了一个缠绵的吻。
“那么,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撒花!感谢所有人的陪伴!接下来会开始更番外~
顺便推推我的预收《和前男友的狗经营恋爱账号》,高精力狗攻×钓系美人受,包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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