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亦有蝼蚁的用处。”
他仰视着阿拉里克,眼中那层水光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更显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
“大人俯瞰众生,可知蝼蚁能溃千里之堤?卡斯珀不敢与日月争辉,但或许……能成为大人手中,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一把藏在袖中,见血封喉的……短刃。”
阿拉里克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感觉到卡斯珀搭在他手腕上的,那冰凉而微颤的指尖,听到那“短刃”二字,再结合卡斯珀此刻仰视他时,那混合着恐惧、倔强、以及一丝疯狂野心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震惊、欣赏与极度兴奋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扩散开。
这小东西,竟然敢……
竟然敢在他掌控其生死的瞬间,不仅没有哀婉求饶,反而再次向他展示那诱人的,危险的锋芒。
阿拉里克猛地俯下身,另一只手撑在卡斯珀耳侧的墙壁上,将他完全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两人的身体几乎相贴,呼吸可闻。
他深深地望进卡斯珀眼底,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摄出来。
“短刃?”
阿拉里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种被彻底取悦的狂热,
“卡斯珀,你知不知道,玩弄利刃,最容易伤到的,是自己?”
卡斯珀被他禁锢在这方寸之地,周身充斥着阿拉里克强大而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心跳如雷。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在阿拉里克的指尖下滚动,声音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那就要看……执刃之人,是想用它杀敌,还是……只是想折断它了。”
寂静,在昏暗的殿内弥漫。
阿拉里克死死地盯着卡斯珀,仿佛在评估一件绝世凶器的价值与风险。
许久,他扣在卡斯珀喉间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就着这个极度贴近的姿势,低下头,将额头抵上了卡斯珀的额头。
灼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精神力场不再充满压迫,却如同绵密的海水,将卡斯珀紧紧包裹。
“很好……”
阿拉里克的声音低沉如同梦呓,带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悸动,
“那我就看看,你这把‘短刃’,究竟有多锋利,又能……为我做到哪一步。”
第4章 庄园归属
阿拉里克的额头抵着他的,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直烫进心里,那绵密如海的精神力包裹着他,不再充满压迫,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令人无所遁形的窥探。
卡斯珀能清晰地感觉到阿拉里克那强健的心跳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节奏。
他的鼻尖几乎蹭到卡斯珀的,呼吸交织,气息灼热。
“那就从最基本的开始。”
他猛地直起身,笼罩着卡斯珀的精神力场也随之撤去,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涟漪和卡斯珀骤然空落的心跳。
阿拉里克转身走向殿内一侧的巨大书案,上面堆积着一些卷轴和兽皮。
“过来。”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卡斯珀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因紧张而泛起的干涩,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依言走了过去。
侍寝……似乎与他预想的走向,发生了偏差。
阿拉里克从书案上拿起一份略显陈旧的兽皮卷,随手抛给卡斯珀。
“看看。”
卡斯珀接过,入手沉甸。
他展开兽皮卷,上面是用一种古老的虫族文字记录的……似乎是某处庄园的账目和物资清单?
条目繁杂,数字庞大,其中几处标记着明显的赤字和混乱的批注。
“这是府邸西面的一处产业,由……华璃的一位远亲代为管理。”
阿拉里克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账目不清,产出连年递减,却年年请求追加拨款。”
卡斯珀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看账,这是一道考题。
阿拉里克在测试他所谓的“短刃”,是否真的具有“见血封喉”的实用性,而不仅仅是一句空谈。
“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卡斯珀抬起眼,看向阿拉里克。
阿拉里克坐回宽大的座椅中,姿态慵懒,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却锐利如鹰。
“给你三天时间。找出问题,给出解决之法。做得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自有赏赐。做得不好……”
未尽之语充满了威胁。
但卡斯珀知道,这“不好”的后果,恐怕远比单纯的失宠更严重。
这关乎他刚刚提出的“短刃”价值能否被承认。
“是,卡斯珀领命。”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兽皮卷仔细卷好,握在手中。
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全然的专注。
阿拉里克看着他这副迅速进入状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比起一个只会承欢身下的玩物,他确实更需要一个能替他分忧,甚至能撕咬敌人的……活物。
“去吧。”阿拉里克挥了挥手,仿佛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戌时已过,回去好好‘琢磨’。”
这就结束了?所谓的侍寝,就是领了一份棘手的任务回去加班?
卡斯珀心中诧异,面上却不显,恭敬地行礼告退。
直到走出主殿,被夜风一吹,他才恍然察觉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与阿拉里克的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在深渊边缘行走,消耗的心神远比体力更多。
他握紧了手中的兽皮卷,眼神却愈发坚定。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价值,获取一定自主权的机会。
回到澄翼阁,阿青和阿叶见他这么快回来,而且衣衫整齐,神色清明,手中还拿着一卷兽皮卷,均是愣了一下。
想象中的恩宠场景并未发生,但这任务本身,似乎又昭示着另一种形式的“重视”。
“少爷,您这是……”阿青小心翼翼地问。
“无事。”卡斯珀不欲多言,
“多点几盏灯。”
今夜,他需要挑灯夜战。
接下来的两天,卡斯珀几乎足不出户,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那卷账目中。
阿青和阿叶被他支使得团团转,不是去藏书阁借阅与农事、矿产相关的典籍,就是去府中账房请教一些基础的记账规则。
卡斯珀伏在案前,用自制的炭笔在干净的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他前世作为“青鸟”,不仅精通杀戮,也需要掌握情报分析,经济渗透等多种技能。
梳理账目,寻找漏洞,分析利益链条,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很快,他便从纷繁复杂的数字中发现了关键问题:虚报损耗,压低产出报价,抬高采购价格……几条隐形的利益输送链条清晰浮现。
而其中牵扯到的几个关键名字,都指向了华璃的那位远亲,以及府中个别可能与之关联的低级管事。
第三天下午,卡斯珀再次被传召至主殿的书房。
这一次,阿拉里克并非独自一人,岩管家也垂手侍立在一旁。
华璃竟然也在。
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特意赶来,此刻正跪在下方,脸色苍白,眼神惶恐中带着一丝不甘。
他看到卡斯珀进来,尤其是看到他手中那份整理好的卷宗时,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大人,卡斯珀幸不辱命。”
卡斯珀无视华璃杀人的目光,将一份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的分析卷宗呈给阿拉里克。
上面不仅列出了账目问题,还附上了初步的整改建议,甚至估算出了追回损失和提升产出的预期。
阿拉里克接过卷宗,快速浏览起来。
他看得很快,眼神从一开始的随意,逐渐变得专注,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惊讶。
卡斯珀的分析不仅切中要害,而且提出的方法极具操作性,有些思路甚至是他未曾想过的。
这份卷宗,远超他的预期。
岩管家也微微侧目,看向卡斯珀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华璃,”阿拉里克放下卷宗,目光冰冷地投向跪在地上的华璃,
“你还有什么话说?”
“大人!冤枉啊!”华璃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定是卡斯珀他污蔑!他嫉恨我昔日得大人恩宠,故意构陷我的亲属!大人明鉴啊!”
卡斯珀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事实胜于雄辩。
阿拉里克的眼神愈发寒冷。
“构陷?”他拿起卡斯珀卷宗中的一页,上面清晰地罗列着几笔与市场价严重不符的交易记录和经手虫签名。
“这些,也是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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