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准备展开兽皮纸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澄翼阁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沉重的木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阿拉里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廊道的光,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如同实质般的低气压,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让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利刃,先是扫过那扇仍在微微晃动的窗户。


    然后,死死地钉在了卡斯珀手中那块刚刚打开的、雕刻着诡异眼睛的令牌,以及那卷兽皮纸上。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卡斯珀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他没想到阿拉里克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


    阿拉里克一步步走进房间,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卡斯珀的心尖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睛,牢牢锁着卡斯珀。


    直到他走到卡斯珀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他才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拿那令牌或兽皮纸,而是猛地攫住了卡斯珀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卡斯珀瞬间感觉到了骨骼被挤压的痛楚。


    “本座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


    阿拉里克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和……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怒意,


    “嗯?让你觉得,可以背着本座,随意接触这些不知所谓的阿猫阿狗?私藏这些来历不明的脏东西?”


    他的指尖用力,迫使卡斯珀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燃烧着暗火的眸子。


    那里面,有被冒犯的权威,有对失控的愠怒,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阿拉里克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


    卡斯珀被他捏得生疼,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清冷的眸子迎上阿拉里克的怒焰,声音因下颌被制而有些模糊,却异常清晰,


    “属下……不知大人驾到。这是刚刚有虫潜入送来,言明关乎帝国存亡,属下……正要向大人禀报。”


    “禀报?”


    阿拉里克嗤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掠过卡斯珀手中那块雕刻着眼睛的令牌,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眼中的暗火更盛,


    “用你这双刚刚碰过外人的手?用你这张……还想狡辩的嘴?”


    他的话语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卡斯珀的心上。


    那其中蕴含的醋意与质疑,几乎毫不掩饰。


    卡斯珀瞳孔微缩,心底莫名地窜起一丝火气。


    也不知是因为阿拉里克的不信任,还是因为这过于强势的压迫。


    他试图挣脱阿拉里克的钳制,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大人若不信,大可搜查!”


    卡斯珀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搜查?”


    阿拉里克猛地俯身,逼近卡斯珀,两人鼻尖几乎相碰,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火药味。


    “本座现在就想知道,那个能让你私下接触、甚至可能触动你星纹的虫子,到底是谁?!他碰了你哪里?嗯?”


    最后那声“嗯?”尾音危险地上扬,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追问。


    卡斯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怒意而显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脸,感受着他身上那混合着冷冽与暴戾的气息,心脏在失控的边缘疯狂跳动。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阿拉里克的愤怒,不仅仅源于权力的被挑衅,更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东西。


    他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卡斯珀心底那丝火气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停止了挣扎,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着阿拉里克。


    看着他那双试图用怒火掩盖其他情绪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死死纠缠,一个冰冷暴戾,一个沉静复杂,碰撞出无声的火花。


    良久,卡斯珀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阿拉里克那看似坚固的怒意外壳,


    “大人,”


    他轻声说,气息拂过阿拉里克近在咫尺的唇瓣,


    “你在害怕什么?”


    第28章 禁足


    卡斯珀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阿拉里克心中隐秘的锁孔。


    阿拉里克周身那骇人的怒意和冰冷的气压,肉眼可见地凝滞了一瞬,攫住卡斯珀下巴的手指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眼底翻涌的暗火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寒冰,骤然闪烁,显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狼狈的怔忡。


    害怕?他,执掌权柄,俯瞰众生,何曾有过“害怕”这种软弱的情绪?


    可心底那瞬间的空落与失控感,又是什么?


    是看到那扇晃动的窗户,察觉到陌生精神力残留时,骤然绷紧的心弦?


    是看到卡斯珀手中握着来历不明的物件,想到他与未知势力私下接触时,那股无名火起?


    还是……仅仅是想到可能有别的虫,触碰了这只已然刻上他印记的“青鸟”,便抑制不住的暴戾与烦躁?


    这陌生的、不受控的情绪让他恼怒,更让他心惊。


    卡斯珀清晰地捕捉到了阿拉里克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底闪过的复杂。


    他没有趁机挣脱,反而就着这个被禁锢的姿势,静静地看着阿拉里克,清冷的眸子里没有畏惧,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澄澈。


    仿佛在无声地逼迫阿拉里克面对自己内心那不愿承认的波澜。


    短暂的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终于,阿拉里克眼底的波澜被强行压下,重新冻结成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猛地松开钳制卡斯珀下巴的手,力道之大,让卡斯珀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白皙的下颌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放肆!”


    阿拉里克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仿佛要用这极致的寒冷来掩盖刚才那瞬间的失态。


    他没有再看卡斯珀手中那令他动怒的令牌和兽皮纸,而是转身,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卡斯珀。


    只留下一个挺拔却透着森然寒意的背影。


    “看来,是本座近来对你太过宽纵,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什么是规矩。”


    他的声音透过背影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私自接见来历不明的外虫,收藏来历不明的东西,顶撞雌主……卡斯珀,你可知罪?”


    卡斯珀抚摸着下颌火辣辣的痛处,看着阿拉里克那拒人千里的背影,心底那丝因看透对方情绪而生出的微妙感觉,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清醒所取代。


    他知道了。


    在阿拉里克那强大的掌控欲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理清的情感之下,横亘着的,永远是权力与等级的鸿沟,是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低头屈膝,不是屈服,而是遵循这个世界的“规矩”。


    “属下知罪。请大人责罚。”


    他没有解释墨羽的来历,没有辩解令牌的用途。


    在阿拉里克此刻的盛怒,或者说,是因被戳破心思而转化的盛怒之下,任何解释都只会被视为狡辩,火上浇油。


    阿拉里克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肩线,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良久,他才冷冷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落,


    “即日起,禁足澄翼阁,没有本座命令,不得踏出半步。府内一切庶务,暂停交接。上交所有与巡天司相关之物,包括你身上那枚令牌和刚刚所得。由岩亲自监管执行。”


    剥夺自由,收回权力,上缴秘密。


    这是毫不留情的打压,是赤裸裸的警告。


    卡斯珀垂着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芒。


    “属下……领命。”


    他将手中的诡异眼纹令牌和那卷兽皮纸,以及贴身佩戴的青鸟令牌,一一取出,放在面前的地上。


    动作缓慢,却没有任何犹豫。


    阿拉里克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三样东西,尤其是在那枚青鸟令牌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刺痛。


    他挥了挥手,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岩管家无声地走进来,恭敬地将三样东西拾起,小心收好。


    “带他回去。”


    阿拉里克对岩管家命令道,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看紧了。”


    “是,大人。”


    岩管家躬身,然后对卡斯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卡斯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阿拉里克那冷硬如磐石的侧脸,什么也没说,跟着岩管家沉默地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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