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末,他人生第一次主动对父亲提了要求,要父亲为自己向乌迈尔传话。


    然后从那天的一大早就开始暗中观察。


    在确定庄同去了医院以后,章岁带着乌迈尔,去了他们两个其实都梦寐以求的游乐场。


    第59章 要不要我哄你睡觉


    去游乐场的那天晚上,章岁和乌迈尔躺在一起,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关于游乐场,冰淇淋,还有妈妈。


    这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章岁一觉睡到自然醒,阳光从上次乌迈尔从窗外叫他的那个缝隙漏进来。


    而乌迈尔已经离开了。大概是怕吵到自己的美梦,破天荒地在离开的时候没有大呼小叫。


    在章岁的枕头边,是一个迷你的蓝色风车。是乌迈尔在游乐场的长凳上捡到的。


    这个风车掉了一片叶子,章岁亲眼看到另一个小孩,把他狠狠地随便丢掉。但当时,乌迈尔兴奋地捏在手里,好像没有见过似的当个宝贝。所以章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把这东西留在了这里。


    在小孩子的记忆里,夏天是很漫长的。在他们短暂的生命历程中,每一天在生命里占的比重还算足够大。夏天的漫长就显得格外明显。


    对于章岁来说,十四岁的夏天记忆尤其深刻。


    在失去在学校里读书的机会,也失去了暑假和升学的快乐之后,章岁只能用大量的阅读来弥补空缺。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看书。哪怕父亲把章岁等做了敛财的工具,章岁也不想放弃自己。


    但这个小杂物间,只有嘎吱嘎吱的小风扇。温度高的时候,这个杂物间就是天然的蒸笼。


    蝉也会在窗外的树上疯狂地叫唤,偶尔打断章岁的思路。


    更别提没有办法隔绝的蚊子,每天嗡嗡嗡地影响章岁的睡眠。


    闷热、嘈杂、瘙痒……让章岁不喜欢夏天。


    更让章岁烦躁的是,在周五、周六的晚上,上了一周疲惫的班的人们会放松警惕。所以在周五、周六的晚上,乌迈尔会跑到自己的小杂物间来,施展他那造梦的小把戏。


    ……而且总是很吵闹。


    自从章岁那次夸奖了他为自己造的游乐园的梦后,他就老是缠着自己,要变本加厉地制作更多的梦境……


    比如好玩有趣的,乌迈尔白天在研究所的电视里看到的,恶作剧的,还有一些恐怖的。


    大多乱七八糟。经常弄得章岁神经衰竭。


    但为了早日让父亲实现愿望,离开这莫名其妙的处境,章岁没有反对他的做法。


    他只会连同他那一天说的话、做的事、以及身体的种种状态全部记录下来,记在小本本上,好给父亲参考。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在重复了好多个烦闷的日子后,时间来到了9月。


    以往,这都是章岁最喜欢的时候。因为又可以去学校念书了。


    可是这个学期……章岁依旧没法返回学校。


    父亲的实验似乎一直没有明显的进展。章岁除了在杂物间待命,并没有其他能做。


    章岁感到十分,不……千分、万分的难过。


    他开始恨母亲为什么要这么早离开自己。


    恨父亲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


    也恨B001为什么会被外来物质感染,让有心之人有所企图。


    某个周天夜里,章岁正在盘算,怎么说服父亲让自己回学校上学的时候,乌迈尔又来了。


    但和平时不一样,乌迈尔这次不是空手来的。他的肩膀上背了一个红色的……小背包。


    “阿狗,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乌迈尔兴奋地凑到章岁面前。


    “什么?”章岁不屑一顾地又瞥了一眼他的背包。


    “书!!是英语书!!”


    乌迈尔兴奋地打开小书包,从里面抽出一本书来,甩在章岁的面前。


    殊不知,他正好在章岁的雷区蹦迪。


    章岁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冷冷地说:“你要去上学了?”


    “嗯啊!”乌迈尔拍了拍小背包,“庄所长给我买的!我可以学英语了……”


    “出去。”乌迈尔的话还没有落音,章岁就下达了逐客令。


    “我今天不想看见你,”章岁又说,“你是不是忘了,我早跟你说过我很讨厌你。”


    乌迈尔的嘴角马上掉了下来,问他:“怎么了……你为什么还讨厌我?”


    “别管,反正以后你不要来了。”章岁把他狠狠地推出门外,恶狠狠地说:“我不想看见你了。”


    说完,啪地一下,章岁关上了门。


    章岁简直要气笑了。


    自己被剥夺了上学的权利,在一个昏暗的杂房里,躲躲藏藏,而这个罪魁祸首竟然可以大大方方地去上学。


    章岁根本没法接受这种不公平。他根本不想看见他。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乌迈尔也的确没再来过。


    天气也凉了一下,章岁终于过上了一段正常的日子。


    到深秋的时候,父亲私下的实验似乎终于有了很重要的进展。


    某个周六晚上,章涛来到章岁的杂物间,很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说:“我们的愿望说不定要实现了”。


    章岁眸子一沉,心里掠过一阵不安。


    随后,在月光下,他跟着章涛走进了那栋每天都伫立在眼前,但从未进去过的实验室大楼。


    章岁跟着章涛走进了一个房间。一走进去,章岁就被四周的景象震撼到了。


    这间屋里闪着一片幽蓝的光。


    这应该是一间实验室。墙壁被刷得雪白,四周的柜子里摆满了器材和试剂。


    大部分的试剂都是蓝色的。光映射到墙壁上,这个房间像动画里那种神秘的精灵领地,又或是诡异的异度空间,让章岁觉得身体不自觉地发冷。


    章岁被命令躺在一张雪白的床上。


    “我需要给你做一个兼容性的身体检查。”章涛说。


    说着,他拿出好几根很粗的针管,走到章岁面前。


    章岁被针管反射的光一晃眼,眼睛都瞪圆了。


    “爸……这是干什么?”章岁颤抖着问。


    “抽个血,”章涛笑着说,“没事,B001每周都这样抽,他那么瘦都没事儿。”


    “……”章岁突然说不出话。


    他想到了乌迈尔手上那一排乌青的针孔,还有永远都没有血色的嘴唇。


    章涛又说:“别担心,儿子。我日日夜夜住在实验室,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你也能拥有蝶质,我们就可以利用它赚大钱了!”


    章岁沉默看着父亲的脸,忽然觉得他的脸是那么的陌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章岁被抽满了好几根针管。


    期间,章岁还被喂下几罐蓝色的不明液体,呛得想吐。


    好多种不一样的、从没有见过的医学仪器被架在章岁的身上。几个小时内,身体被挤压着,快要喘不过气。


    凌晨三点的时候,仪器终于停止了运转。


    章岁的身体由于一动不动,已经麻木,直到缓了好久才回过劲来。


    章岁腿抖着,颤颤巍巍地往自己的杂物间走。


    一路上,深秋的空气冷得章岁舌唇打架。


    但更寒冷的是章岁的心。


    他想到了乌迈尔被困在这种实验室、躺着这种床上的日日夜夜。


    还有自己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讨厌”。


    真想回去给自己一巴掌。


    章岁怀着复杂的心情,打了房门,走到床边。


    忽然发现床上有个人形的影子。


    “什么人?”章岁立刻警惕起来,顺手抄起手边的一个棍子。


    下一秒,一个熟悉但有段时间没再听到的声音响起:“嘘……是我。”


    是乌迈尔的声音。


    “我刚看到你去实验室了,你还好吗……”乌迈尔在黑暗里说,声音里有些犹豫,“如果你没那么讨厌我了的话,要不要我讲故事哄你睡觉?”


    第60章 我只和你一个人好


    章岁看着乌迈尔,上下打量,心情像潮水一样汹涌。


    快一个多月没见面,他看起来更消瘦、脸色更苍白。


    但他这会却是热切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写满担忧。


    章岁心里有许多说不出来的滋味,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回答对方的话。


    “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章岁说。


    “那就好。”乌迈尔像是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一个月都去哪儿了……”章岁有些别扭地问,“……你的学上得怎么样了?”


    上次因为这个小事生气,章岁一直觉得有些懊悔。


    可乌迈尔只是说:“我没上学呢……庄所长只是说帮我找个英语老师。但是只上了几天课,我就生病了……”


    “生病了?”章岁紧张起来,“哪里生病了?给我看看。”说着,章岁就直接上手,去翻看乌迈尔的手臂。


    乌迈尔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任由着他摆布。章岁刚刚才经历过一次实验,于是对照着自己身体还在发疼的地方,去一一查看乌迈尔的身体。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