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过太多微服寻访的装X电视剧了,陛下既然不愿意暴露身份,那他当然要谨遵圣意。


    这么容易就能刷到暴君好感值的机会可不多。


    对现场情况稍作了解过后,宋大人却犯了难:这两个当街犯浑,还犯到裴拜野和凤御北面前的蠢蛋,为什么偏偏会是赵金宝的俩儿子啊!


    赵金宝同样作为氪佬,自身数值不差,是怎么生出这两个一看就是智商洼地的蠢货的?


    宋大人想不明白,但当着凤御北的面他还想讨两头好是不可能的了,于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来人,把两位公子和那个盲女都带走,稍作审讯再行定夺!”


    然后,他就看到页面上,暴君凤御北的好感值“哐哐”往下掉了一大截!


    靠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暴君看上那个盲女了?


    “等等,这女子身弱,就先不用带去入狱了,在家等候传召就是。”为了挽救自己不断下滑的信任值,宋大人咬牙改口。


    果然停止了下跌。


    真的是,他还以为裴大佬成功把暴君掰弯了呢,合着人家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你没事吧?”等到京兆尹带着赵家两人离开,围观人群也渐渐散了,凤御北才看向盲女。


    “民女无事,多谢贵人相救。”盲女又摸索着回到摊位,在桌上盒中摸了摸,拿出两张黄色符纸,“民女没什么值钱东西,两枚财运符送个给二位贵人,求个好意头,还望不要嫌弃。”


    “有保佑姻缘的吗?我想要那个。”裴拜野开口要求,他看赵三的反应,这盲女应该有两把刷子。


    这话惹来凤御北斜瞥他一眼,却没有开口反驳。


    “有的,只不过需要公子和姑娘的生辰八字现画,不知可否方便?”盲女拿出黄纸和朱笔。


    “公子和公子的行吗?”裴拜野语调含笑。


    “自然,世间情爱,本就无关男女。”盲女了然,“两位公子告诉我便可。”


    于是裴拜野报上自己的生辰,凤御北犹豫片刻,在裴拜野故作可怜的期待目光中,也报上了自己的。


    盲女听罢,心中默默算了一会儿,脸上的从容平静消失,换作一副凝重神情。


    “公子,恕民女道行不够,或许二位并不合适。”


    “二位的姻缘线向前看,是相缠相依的命中注定。”


    “可是到了某一处……”盲女顿止话头,把头缓缓转向裴拜野。


    “公子,既得所求,不可贪求,贪求无望,失之愈多,枉顾卿命。”


    “我吗?”裴拜野笑了一下,不甚在意,“我所求不多,身边一人足矣。”


    凤御北听着这诉衷肠一样的情话,蓦地红了耳根。


    盲女摇摇头,“可若是,我说这红线姻缘是被你们中的一人亲手斩断的呢?”


    裴拜野眼中的欢欣的神色渐消,皱眉道,“不会。我相信清安也不会。”


    凤御北张了张嘴,最终默然点点头。


    “可是……”


    “姑娘,我看这人也愈发多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您的生意了,告辞。”


    裴拜野冷着一张脸,赌气一样紧紧握住凤御北的手,语气生硬地同盲女告辞。


    走出半条街后,凤御北才终于找到个人少的地方把裴拜野扯停住。


    “生气了?”陛下觉得裴首辅行为过于幼稚好笑。


    “人家就那么一说,那个刺客不是还说朕会死在今晚吗?朕都不信,你信这些做什么?”边说,小指还在衣袖下挠了挠裴拜野的掌心。


    “我不爱听。”裴拜野被凤御北哄着气消下去一些。


    “那些臣子弹劾你的时候,说得可比这难听多了,也没见你多大意见。”凤御北嗤笑道。


    裴拜野倒也不是没意见,他只是不会当着那些人的面说出来罢了。


    背地里他可以一直都是拿着那些折子阴阳怪气地挑刺,说这人格式错误,那人字迹丑陋,这个嫉妒他得宠,那个妄图上位取代他位置……


    “我们才刚结亲,她说得那些话不吉利,难听。”其实,裴拜野本是不信神佛的。


    “也许是人家刚刚被吓到,所以看得不准吧。”凤御北敷衍地安慰道。


    今日因为裴拜野闹情绪,陛下已经数不清自己安慰人多少次了。


    “既然能力不够,那干嘛还要算……”裴拜野小声嘟囔。


    他本来就对这段感情战战兢兢,当然听不得别人说一点不好。


    “裴拜野,人家也是好心。”凤御北揉了揉眉心。


    “你一定要这么维护别人?”语调提高了一些。


    “朕只是就事论事。”凤御北也隐隐被挑起一丝怒火。


    “那我就是凭空捏造,无理取闹了?”裴拜野脱口而出这话之后,立马就后悔了。


    裴拜野总是稳重的、冷静的,这么冲动的话几乎不像是他会说出口的。


    “不然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从今早的稚久开始,直到现在那个姑娘,你闹了一整日还不够吗?”凤御北说罢,死死抿着嘴唇。


    “好,凤御北,你是这么想的对吧?”裴拜野双手掰住凤御北的肩膀,咬牙切齿。


    凤御北被他捏得一痛,“咔吧”一声卸了裴拜野的左手腕,就见眼前这人瞬间疼得冷汗直冒。


    “我不是有意的。”凤御北干涩道,“你这样子吓到我了。”


    说罢,凤御北捧起裴拜野垂下的左手,“你忍忍,我帮你接回去。”


    “呵。”裴拜野嘴角扯出一抹笑,看得凤御北心尖钝钝地痛了一下,索性不再看他表情,找准骨头又把裴拜野的手腕接了回去。


    再抬头,发现这人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二人相对无言。


    沉默片刻,终是裴拜野率先开口,“回宫吧,刚刚动静那么大,你在宫外不安全。”


    凤御北这次没再反对,垂眸点了点头。


    不多时,出宫时所乘的车驾悄然出现在街头,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一路静默。


    圣凰殿


    凤御北这次快裴拜野一步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走入殿中,裴拜野闭了闭眼,叹口气紧随其后。


    “回你该去的地方去。”凤御北没好气道。


    “这儿就是。”裴拜野没想到,凤御北再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赶他走。


    “这是朕的寝殿。”凤御北强硬。


    “……”


    “清安,对不起,我错了。”裴拜野浑身像是卸了力般败下阵来。


    他早该意识到,他和凤御北冷战赌气肯定是赢不过的。


    谁让是他喜欢凤御北更多呢。


    是了,虽然极其不愿意承认,但裴拜野也知道,凤御北对他的情意其实没有多少,很大一部分还是靠自己不要脸地贴着陛下求来的。


    也正因如此,一向稳定掌控一切,习惯面对各种突然事件的裴总第一次有了患得患失的感觉。


    一如凤御北觉得他不可控制,他又何尝不觉得凤御北若即若离?


    裴拜野是那种标准的天之骄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商场上手段果决无往不利的决策者。


    按理说他这样的身份条件,除了穿成小言文的倒霉男二被剧情杀,否则根本不可能在感情上遇到什么困难。


    可偏偏他遇到的是凤御北,天家帝王。


    一个比他更标准的天之骄子。


    凤御北没看裴拜野,也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但还好不再说让他离开的话。


    因为在外面沐浴过,所以凤御北只草草洗漱过就换了寝衣,却并没有上床,而是拿了本书在灯下翻看。


    裴拜野换好寝衣出来,恰巧看到烛光印着陛下纤长的眼睫阴影打在脸上,安静又祥和。


    “烛火太暗了,伤眼睛,白日再看好不好?”裴拜野放柔了语气,他不知道两人刚才算不算已经和好,所以只能哄着凤御北来。


    “裴拜野。”凤御北合上书,突然出声。


    “嗯,在呢。”裴拜野应声。


    “我困了,我们去休息。”陛下并没有继续提刚才的事。


    “好。”裴拜野把人从椅子上公主抱起来,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硬东西,疼得他轻嘶一声。


    “对不起,我也错了。”


    凤御北被放到床上,在裴拜野要抽出手的时候,一把抓住人的胳膊,把那只被自己卸过的手腕捉到眼前,认真仔细地查看。


    “朕不该因为几句话就对你动手。”凤御北也弄不明白,为何那时候的自己轻易就被激怒。


    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是他从小接受的培育,但他已经不止一次在裴拜野面前破戒了。


    “还痛吗?”既然想不明白,凤御北索性不想。


    他用指腹轻轻揉着裴拜野的手腕,看人依旧会露出疼痛表情,叹口气,招呼王公公取来太医院进奉的跌打损伤药膏。


    药膏温凉,凤御北的指尖却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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