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阵营的朝臣则喜忧参半,还有一个默默生闷气的不算。


    对于李古德等文臣而言,能捡漏拿到大元帅的位置更好,但拿不到也没什么损失。本来他们在这次争端中就处于劣势。


    但对于武将来说,真真是一口老血被凤御北封在喉口。


    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行,生生憋得难受。


    本阵营玩家赵金宝辛辛苦苦、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推着任务进度,结果人却莫名失了踪。


    回头一看,任务所得果实还要被暴君轻松摘走,甚至打着的还是“受命于危难之间”的名号。


    那他们呢?


    他们这一路上为赵金宝提供的兵力、财力、人力支持算什么?!


    算他们支持凤御北的吗?!


    他们又不是裴拜野。


    他们只是想夺位之战中爬到更好的位置,对陛下那张脸没半点意思啊!


    当然,如果最后能活捉了暴君,囚起来也不是不行……


    不对,想远了。


    反正至少在目前,他们可一点也不甘心由凤御北挂帅出征!


    这就是窃取他人劳动果实!


    是抢夺别人劳动成果!


    是违背劳动法的行为!


    可惜,陛下不知道什么是劳动法,即便知道了也不会遵守。


    凤御北当然不会理会这些人的反对。


    他连裴拜野的意见都视若无睹,更妄论那些明牌逆贼。


    但逆贼只敢上书喊两句“之乎者也”,裴大人却是直接找上了门去。


    就搬了把椅子山大王强娘子似的。


    一副大爷样往万乾殿门口一坐。


    凤御北批完折子从殿内出来,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陛下当然知道裴拜野是来找他的,所以他目不斜视地偏身一转就要离开。


    难得凤御北后宫就这么一人,却也体会到了佳丽三千被堵门争宠的滋味儿。


    说也不行,打更不行,只能躲。


    “陛下去哪儿?”裴拜野起身,整个人拦在凤御北面前。


    见此情状,随侍的宫人都默默转身,尽量躲着不让这两位主子发现自己的存在。


    如果可以,他们真想把耳朵也堵上。


    都是经验之谈啊……


    “去用膳。”凤御北干咽了一下,面不改色心不跳。


    “哦?”裴拜野偏头看他,眼里盛满戏谑的笑,不紧不慢道,“是去司天台啃月亮,还是嚼星星啊?”


    “……”


    到底是哪个叛徒把自己的行程透露给裴拜野的?!


    他要严查!他要严审!他要严打!


    “怎么又不说话了?”裴拜野看凤御北又选择沉默,不由得气恼。


    陛下总是这样,有理的时候小嘴叭叭的,没理的时候也能强词夺理,实在是谎话被拆穿,编不出来了,就沉默不语。


    “你知道还问?”凤御北扬声,抬手就要拨开裴拜野离去。


    这是又找到理了。


    这次换裴拜野沉默。


    半晌,他叹了口气,“清安就一定要亲自出征吗?”


    鸾凤有个不成文的传统。


    凡出征,都要携一名司天台的司天官。


    无论是占卜吉凶,还是预言天气,总能发挥些作用。


    凤御北此时前往司天台,裴拜野自然能猜到他要去做什么。


    “当然。”凤御北的回答不变。


    御驾亲征是他一开始就决定的。


    即便赵金宝没有失踪,等收回全部城池,开始向南蛮联盟反攻之时,凤御北也会亲自上阵领兵督战。


    “在京城坐镇不好吗?如果清安不放心别人,臣愿意前往。”裴拜野语气里的担忧真情实感。


    他想接手这趟任务,和是否能得到奖励无关。


    “你在质疑朕的能力?”凤御北拧眉,疑惑目光看向裴拜野。


    几次三番的劝阻难免让陛下心生疑窦。


    他是主帅,是鸾凤的皇帝陛下。


    怎么在裴拜野看来像是风一吹就倒地的娇花似的?


    “凤清安,我是怕你……怕你受伤!”


    裴拜野脱口而出的“死”字在唇边刹住车,紧急换了说法。


    呸呸呸,太不吉利了。


    “打仗就会有人受伤,就会有人死。”


    凤御北看裴拜野死活不愿意让开,于是干脆用衣袖扫扫裴大爷搬来的椅子,自己坐了下来。


    一副要准备同裴拜野长篇大论的样子。


    “但我不希望那个人是你。”裴拜野沉下脸,声音干涩异常,“我想要你好好地活着!”


    “裴拜野。”凤御北叫了他一声,随后看着眼前人,倏忽就笑了一下,笑得格外开心。


    “谢谢。”


    陛下的这声道谢冲散了裴拜野郁结于胸的怒火和担忧,让他想继续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朕活了这么久,除了母后叮嘱过朕要好好活,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凤御北垂着眉眼,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晃了晃脑袋。


    不等裴拜野接话,陛下又重新抬起头,这次是威严如炬的目光。


    “如果朕此时选择缩居后方,那南蛮联盟必然会趁虚而入。”


    “如果朕不去御驾亲征,那数万将士在得知主帅失踪的消息后,必然日夜惶恐。”


    “如果朕偏安一隅,那这场仗就会死更多本不该死的人。”


    “如今朝中将才缺失,唯有朕亲自挂帅才能稳定军心。”


    “裴拜野,那些在战场上的将士,他们的家人和你是一样的想法。”


    “没有人想埋骨他乡。”


    “朕不想。”


    “那些如今身在南蛮战场的将士,他们也不想。”


    ……


    “朕会活着回来的。”


    毕竟,鸾凤社稷未稳,江山不易。


    沉默,长久的沉默。


    死寂,无人般的死寂。


    凤御北说的这些东西裴拜野当然都懂。


    但懂是一回事,去践行又是另一回事。


    对他而言,凤御北口中的将士不过是一串由0和1组成的代码。


    他们死了又活,活过去再死。


    他们就是为了南蛮之战而生的,是制作组为了照顾玩家体验创造出来的,一串代码。


    即便这赛季死得干净,下个赛季又会重新出现。


    裴拜野甚至能记得,那几个固定出征的将军各自姓什么。


    孙,万,孟,张,还有一个好像姓周还是朱来着。


    忘记了。


    但对凤御北而言,那些人是他的子民。


    他们为了鸾凤边境安定,为了鸾凤扩充疆土而奔赴战场。


    他们不是后世史书上记载的数万大军,而是一条条看得见的人命。


    他是帝王,他是鸾凤的皇帝。


    所以这些人忠诚于他,忠诚于朝廷而甘愿卖命。


    这是规矩,这是应当的。


    但这不是他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白白牺牲的借口。


    主帅阵前无故失踪不是小事,数万士兵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主心骨。


    凤御北,他们的陛下,鸾凤的皇帝。


    是唯一的、最好的人选。


    “好……”


    十一月半,京城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落下。


    伴随着裴拜野轻逸出唇的一声低喃。


    四方宫殿的正中央,凤御北就挺直着脊背,端坐在那把红木椅子上。


    一身玄衣,独然于世。


    三日后,鸾凤皇帝凤御北亲率一万增援大军奔赴南蛮战场。


    陛下谕旨,着天干营指挥使谢知沧,提为监国大臣,驻守京城,督察百官。


    据说,谢指挥使得知“高升”的消息后,抱着凤御北的大腿,哭天抹泪地要求要和陛下一同出征。


    “清安,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啊!”谢知沧硬是挤出来两滴泪,死死抱着凤御北的胳膊。


    “留在京城有什么不好?南蛮湿冷,哪有京城这样暖和?”凤御北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一本正经地整理身上盔甲。


    “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吗?”谢知沧“嗷”一声,把矛头对准不远处正在装作看不见他的那人,“凭什么,凭什么他能随你出征?!”


    “为什么不是裴拜野留在京城?!”


    谢指挥使问得中气十足,有理有据。


    裴拜野是实实在在的文官,凭什么他能跟着凤御北出征?


    而自己却要在京城,独自面对那些比鹦哥儿还能说的朝臣和没完没了的大道理?!


    裴拜野扯了扯盔甲领口,他还是头一次穿这样的衣裳。


    以往即便参与到南蛮之战,他也是以谋士的身份,系统给分把羽毛扇子就是全部的装备了。


    当然,现在他身上的盔甲也不是死抠成性的系统送的。


    是凤御北命造办处连夜给他新打的。


    用了最好的铁皮。


    陛下吩咐给造办处的原话是:“要打一件能保人不会死的盔甲。”


    造办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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