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二狗哥你不知道吗?咱们长官这时候都在军师府里呢,谁会来管咱们?”
“小子,消息挺灵通啊,我还以为就我知道这事儿呢。”
“害,咱们兄弟们谁不知道啊,你以为被调走的西边那队人是去干嘛的?就是去帮长官们搬东西的!”
“?搬东西?什么东西?”
“你傻啊,当然是收缴上来的的银钱啦!”
“为啥啊?要搬去哪儿啊?要搬多久啊?他们啥时候能搬完回来替岗,困死俺了。”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娘把你放猪圈里养的吗?!动动你猪脑子好好想想!”
“咱们这样的有啥可想的,让咱们冲锋就提着棍子上,不让上战场就每天混碗青菜米汤,能活着不就够了吗?”
“……和你们说不明白哎呀,反正你们听哥的,今儿回去都收拾收拾东西,尤其是要把军饷都随身带着,我怕——”
“咻——”凌厉骇人的一道恐怖声。
一道箭羽破空而来,穿过这士兵的耳朵。
力度之大,把他整个人都带着钉在了用作城防的木柱上。
箭矢没中要害,但人已经没了呼吸。
被吓得肝胆俱裂而亡。
围在身边的几人中最胆小的两眼发直,僵硬地扭头去看箭羽来处。
是城下鸾凤的军队!
这群鹌鹑似的缩了一个多月的王八兵,居然趁着天将明未明之时发动了突袭!
“快——快去报告长官——!”
“不好啦——不好啦——敌军要攻城啦——!”
“注意准备,注意准备——快去通知增增援——!”
……
相比于南盟军的慌乱无措,鸾凤将士反倒显得格外兴奋。
尤其是最先射出弩箭的张将军,脸涨得通红,眸中满是兽性渴血的精光。
忍了南盟这群孙子这么久,陛下一到他们就马上有了报复回去的底气和作战计划!
自从赵金宝失踪后,鸾凤军队群龙无首无法擅动,于是就便宜这些南盟兵。
闲来无事就要在城头大喊着挑衅,骂他们是缩着头不敢出来的王八兵。
脾气爆的孟将军听了一句就要提着刀单枪匹马地直入敌营,被张将军死死拉着。
最后还是不得已搬出凤御北的旨意,才勉强压住孟将军不让他前往。
其实所有人听着骂声,心里头都憋着一口气。
今日终于到了能出这口气的时候,自然高兴。
“都抡起膀子给爷们甩开了干,投掷的大石头瞄准点,多砸死一个龟孙子都算赚的!”
“都他妈长点眼看着点,待会儿子云梯搭好了就赶紧上,上去越早立功机会越大!”
“杀敌越多,军功越多,万一砍了哪个当官的,老子也去给你们要个一官半职的!!”
几位将军吆喝着,突然看见远处飞来数百支箭矢,直直奔向琼门关城楼上。
不消片刻,整个城楼被冲天的火光包围起来。
“哎呦我去,咱们陛下的支援也到位了!”
“都给老子提起点精神气,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听到没?!”
“今天要打不出点气势来,就别说是老子带出来的兵!”
不消片刻,云卷,风起。
城楼上的火越烧越旺,隔着很远处的山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凤御北埋在墨狐毛领中的脸庞缓缓抬起来,对着眼前惊慌而来的报讯兵微微一笑。
“刚刚你和朕说什么来着?可以再说一遍吗?”
“……这,这,属下这……属下实在不知晓……”报讯兵惊慌地不住吞着口水,虽然仍旧跪着,身体却不自觉后移,想要距离凤御北远一些。
陛下仍旧是笑着的模样,但这目光,他觉得自己活像浸在腊月寒冰之中。
“赵乌龙说今日布防严密,要朕择日再行进攻?”
“是,是,赵副将探听出来的消息是这样的。”传讯兵紧紧闭着眼,不愿去看城楼情况。
“赵副将?战场上公然抗命的副将吗?”凤御北冷笑一声。
“陛下明鉴,赵副将他……”
话说到一半,凤御北食指轻点了下嘴唇,“嘘——”,示意他闭嘴,自己不想听解释。
随即,陛下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坦然道,“朕若猜得不错,赵乌龙现在应该在满城地找赵金宝,怎么会有空来执行朕的命令?”
“他让你来禀报意图拖延,不过是怕朕突然进攻,从而让南盟之人在他寻到赵金宝之前,就痛下杀手。”
“朕说得,对吗?”凤御北还兄弟似的抬袖子,伸手拍了拍传讯兵的肩。
末了,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悄声问,“对了,你是什么妖啊?是猴儿吗?还是兔子,或者也是狗?”
“是鹿。跑得快,所以在赵将军身边任传讯兵。”传讯兵嘴角抽了抽,只回答了最后的问题。
他在刻意回避上面一问。
凤御北装作懂了的样子点点头,“哦。”
可陛下随后一句话,却直接让这只“鹿”像猫一样瞬间炸起了浑身的毛。
“其实,赵金宝早就死了。”
“什么?!”传讯鹿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向凤御北。
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闪露着凶光。
“赵乌龙,你没找到你主子,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朕寻仇,不觉得未免太着急了吗?”
“你放屁,明明是你骗老……”
声音戛然而止。
“鹿?”
凤御北踢了踢传讯官露出的狗尾巴,轻笑道,“赵副将,朕还是第一次见将领违抗君命、临阵逃脱,最后还逃到朕面前的人。”
传讯兵阴沉着脸色低下头去,再仰起脸,已经是凤御北熟悉的容貌——
这人正是本该在城楼上接应点火的赵乌龙。
“朕本来也没指望过你。”
凤御北摸上手边的弓箭,拉开弓弦对着赵乌龙做了个瞄准的姿势,漫不经心继续说着。
“你以为,朕凭什么允许你率亲卫潜入敌营,又凭什么那样信任你?”
“还记得前夜里,把你们调走的那人吗?”
“你就这么轻易能带着那群妖跑出来,而身后无一追兵,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赵乌龙,朕若看得不错,你身上的这身皮还是南盟军的衣裳吧?”
凤御北低垂下脑袋,意味深长地笑了。
没等赵乌龙开始分析凤御北的话中意思,耳畔就突然响起炸雷般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南盟军上来了!”
“保护陛下,快!保护陛下!”
“那里,在那里——快追——”
“此人意图对陛下不利,捉到了重重有赏!”
“追——快给我追——”
莫名响起的喊声,让赵乌龙下意识地跳起来蹿了出去,根本顾不得继续同凤御北对峙。
陛下看了眼自己掌心落下的几点朱砂色,不甚在意地随手蹭抹在弓上。
不多时,裴拜野和端着罗盘的司月一同出现。
“都安排好了?”凤御北举着弓,随手射出一枚浸了油的箭矢,为城楼上的大火又添了一把。
“是是是,都安排好了。”司月气喘吁吁的抚着胸口。
他刚刚被铺天盖地的大飞虫一路追着,险些就在丛山密林中迷了路。
还好陛下给了他一枚信号烟火,才让裴首辅及时赶到救下他,免去被飞虫吓死后分食的命运。
当时,看到来人是裴拜野的时候,司月着实吓了一跳。
他以为最多也就是个小兵,没想到裴大人居然愿意屈尊降贵。
其实,裴大人本不愿意来着。
但陛下眉心一皱,眼神一瞥,裴大人饶是再不愿意也愿意了。
凤御北上山本就没带太多人,除去跟在他身边的裴拜野,其余人早都埋伏好了时刻准备射箭。
说白了,就是陛下身边能指得上的闲人只有一个。
“位置,风向都没问题。”提到自己的专业知识,司月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现在只要绑着的风筝线一断,那包烟火就能准确地落到南蛮的武库中。”
边说,司月还边指了指远处飘飘扬着飞起来的一只破风筝。
近几日,密林树梢上总时不时挂上几只风筝,偶尔有人注意到,只猜测是城中谁家稚子的巧物弄丢了。
“好,还有多久能达到所定情况?”凤御北换了一支普通的箭矢,把弓箭转向飘摇下在风中的那根风筝弦。
“很快,最多半盏茶。”司月也随着陛下的目光去看,只看得到飘在树梢上的风筝。
此处山峰距离绑风筝的密林一段距离,风筝弦本就极细,再加上有风时分,细弦还要摇晃。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那是看都看不清的。
何况是要用箭矢射断那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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