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是打过几场仗的人了,战场上流过血却没流过泪,绝不是那些被吓一吓就尿裤子的新兵蛋子。
但面对到可能掉脑袋的严重失误,二人还是没绷住。
“别他娘的光顾着哭,也动动你们那脑子想一想——”
“眼下可是还在打仗,刚刚取得的一场胜利能算什么?!”
“啊?!好好想一想,这才刚赢了一场就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是吗?”
“若是谁都和你们一样做事,任由别人出入陛下的居所,那要你们来此处保卫陛下的安全是吃干饭的吗?”
“好好想想,若不能保得陛下平安,后面的仗还能得胜吗?”
两名士兵被亲卫一连串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只是知道自己错了,但根本没想到这么多。
恐惧,后悔,愧疚,甚至还有一丝后怕——不是为他们自己,是为了他们陛下的安危。
“好了,现在有两个处置法子,你们可以自己选——”
“第一,今日这事儿当没发生过,但你们二人以后也就不必来陛下面前轮值了。”
“第二,此事汇报给你们的上级长官,记在军功簿上,除此之外正常在这里轮值。”
“我选第二个法子!”二人异口同声道。
他们已经明白了职责所在,也明白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只要能跟在陛下身边,何愁没有立功的机会呢?
这边对误信谕旨的惩处认真严肃,但当凤御北陛下亲自面对到假传圣旨者时,冷脸却甩不下来。
看到已经半日不见的陛下露面,原本靠在床榻上当大爷的裴拜野反身起来冲到门口。
“这么久不见,清安想我没?”这话问得丝毫不顾及屋内其他人的感受。
就连年过半百的陈老管家都被他问得老脸一红。
凤御北看这人丝毫没有假传圣旨被抓包的自觉。
想骂骂不出口,想打张不开手,最后面对到这张脸的时候只能无奈笑笑。
“难不成裴拜野真是狐狸精变的妖妃?”凤御北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随即扶了扶额头苦笑,自己真是被气糊涂了。
如果裴拜野真的是妖,那以赵乌龙的敏锐度肯定早就觉察到了。
而赵乌龙又是个藏不住话的大嘴巴,只要觉察到必然会露出异样,根本不可能和裴拜野一起装得天衣无缝。
也是,自己作为一个明君,不能太偏见。
不能单单只是觉得裴首辅长相俊,就说人家是妖妃。
“你们都出去吧。”凤御北回来,裴拜野当然有他想说的话,想做的事。
这些事不需要外人在场,于是方才搬东西倒腾布局,累得气喘吁吁的一众人眼下就成了多余。
“你们在此处……”凤御北说着,眉心微蹙,目光看向裴拜野,“是你叫上他们来的?
后半句话问向的人是裴拜野。
“不是,是他们自己非要跟进来的。”裴拜野睁着眼睛装无辜,但他确实没说瞎话。
裴首辅作为陛下钦定的鸾凤皇后,依着陛下的权势“仗势压人”一下,在他看来完全够不上假传圣旨的程度。
毕竟如果他无法从正门进入的话,裴首辅也不介意走走上面的路,做一回“梁上君子”。
就在他要大摇大摆进入陛下寝殿之时,被身后追来的陈管家拦住。
说是吴刺史派他来询问,看看陛下住得是否习惯,以及是否有需要添置更换的东西。
裴拜野从外面一打眼,就能看到阁楼一楼的布置——
不是凤御北喜欢的布局格调,那居室估计也不是陛下习惯的了。
他转身数了数陈管家带来的几个人,最后格外开恩地点点头,允许这些人同自己一起进来。
“陛下,草民等是奉吴刺史之命,来为陛下这里添置些新东西,顺便想请问陛下是否能歇息得好?”
陈管家缩着脖子,弓着身,额头不停冒着冷汗的模样,和方才的吴鸣吴刺史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做派。
凤御北觉得自己对吴鸣已经算是不错,也不知这两人为何见了自己都像是老鼠见了猫。
“挺好的,这屋子布局是你们改的?”是满意的语气。
“回陛下,是皇后娘娘一手指导的,草民等也不过略尽绵力。”陈管家这话没有一点邀功的心思,全是恨不得尽早离开这一是非之地的渴望。
裴拜野很满意陈管家的识相,补充了句夸赞,“做得不错。”
“是是是。”陈管家一脸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连声应承下裴拜野的称赞,“皇后娘娘谬赞,草民等受之有愧。”
“出去吧,此事朕会记在心上。”意思就是后面会有赏赐送到。
直到这时候,陈管家的笑容里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又行了个大礼才带着一众人离去。
外人都尽数离开,两人才算是有了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干什么去了?累吗?想我没?”裴拜野表达感情向来直白利落,合上门后就从后面抱住凤御北的腰。
“别管,不累,不想。”绝情冷意的三连回答。
但裴拜野却没松开环着陛下腰的手臂,若是凤御北真的不愿意,那双手肯定早就上来掰开他的双臂了。
可陛下非但没有,自己的双手还环抱着裴拜野的小臂,一副依赖的模样。
“用过晚膳了吗?”裴拜野闲话家常,边说边把凤御北拦腰单臂抱起来摁在怀中。
一种强势的姿势,一开始陛下不习惯还抗议过,后来说了许多次也不改,二人也就互相适应了。
“用过,吃了米馃。”凤御北信口胡诌,米馃是南地特色饮食。
“骗人。”裴拜野一秒就识破陛下编得极其不用心的谎话。
“你打听朕的饮食?”凤御北从裴拜野身上坐起来,两人离得稍远一些。
“没有,怡然居在厨房到德政园的必经之路上,我看到府中下人开始送晚膳时候,特意留心了到清安这里的人。”
裴拜野说得坦荡自在,凤御北往前靠,他就追着向前。
总之两人的距离要保证呼吸可以交融得上。
“直到送晚膳的人都离开,也未见到有人到清安这处来。”
“我自认为,吴鸣忘了谁都不可能忘了清安。
“所以,是清安自己吩咐的?”
最后一句话就不再是随意散漫的语调,而是满满的不赞同。
“……”
裴拜野有这心思,无论是给他当皇后,还是当首辅都屈了个大才!
他就应该去大理寺任职!
看着凤御北变幻莫测的表情,裴拜野把陛下的心理活动猜了个七七八八。
实在不是他多事,而是凤御北这些时日操劳过度,累得瘦了不止一星半点。
出发前按照身材改制的盔甲,到了现在腰肢那里都空余出一大圈。
每次裴拜野以此说事儿,凤御北还倔强说自己没瘦,都是裴拜野编造的借口,就为了多往他嘴巴里塞两口饭。
气得向来能言善辩的裴首辅有气没地方撒,只能下次送饭时候多加一道凤御北喝了直皱眉头的驱寒药膳。
可惜的是,陛下还没提出异议,他自己就因为心疼凤御北愁眉苦脸的表情,而把剩下的药膳偷偷带出门,顺手塞给了门外执勤的护卫。
把几个人感动得稀里哗啦——
没想到陛下和皇后在这寒气逼人的冬夜里还能想着他们,甚至还为他们煲了药膳。
陛下和皇后娘娘待他们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人都不怎么想家了。
凤御北至今不知道那碗苦兮兮的药膳是裴拜野生气的报复,他一直以为是军医的意思。
毕竟那段时间格外冷,军医让伙夫营一日一顿地供应姜汤,所以凤御北就没多余的心思寻思。
“我带了些糕点和米粥来,多少吃点,好不好?”没想就此事继续同凤御北争吵,裴拜野选择直接提出解决办法。
凤御北吩咐不必送晚膳过来,是因为入睡前不觉得有一点儿饿。
等醒过来时候,又接连收到谢知沧和燕问澜的信件,自然忙起来就忘了用膳的事。
裴拜野说完,就把人从自己怀里放到床榻上,他则吩咐人去取临时搭地方热着的晚膳。
“嗯。”凤御北撇撇嘴,不知为什么现在就是很想无理取闹地耍一耍小孩子脾气,于是他道,“想喝莲子粥。”
“……”裴拜野挑眉回身,去看躺在床上不愿意露脸的凤御北。
虽说是南地,但正逢腊月,哪里去弄新鲜的莲子呢?明明就是强人所难。
“给你加了,是从宫中带来的。夏日的嫩莲子,一经采摘下来搁在日头底下晒干,立马收起来。”裴拜野看着凤御北,满眼的无奈有宠溺,“想来应该和新鲜莲子差不多少。”
相处这些时日,没人比他更了解凤御北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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