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怪了,难道是她判断错了吗?


    正准备出去时,院墙外一处不起眼的一株灌木丛吸引了裴十一的注意。


    那叶片形状——赫然就是凤御北院庭前落下的那种。


    “把那人给我带过来。”裴十一指了指缩成一团,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从。


    等人到了近前,抬手指了指那株灌木丛,“这是什么树?一直栽在这里吗?”


    “是……是。”侍从想着这应当同陛下没什么关系,虽然害怕但还是如实回答。


    “这种树叫饲蛊木,是南地的特色树木。”


    “我家少爷养了许多南地的蛇虫,那些蛇虫很喜欢吃这种树的叶子,所以少爷的□□就栽了几株。”


    “除了你家少爷这里,吴府还有其他地方栽这样的树吗?”


    “没,没有,这树又小又矮的也不好看,少爷栽的几株也足够那几只蛇虫食用了,所以就没在别处再栽。”


    “好,很好。”裴十一得到肯定的答案,收工拍了拍手,“把裴五和裴六叫过来。”


    “属下在。”言出形动,裴五和裴六几乎是一瞬间就出现在她面前。


    “告诉其他人,包括天干营的那些,就这位吴少爷的院子,给我仔细地搜。”


    “明面上搜不出来,就掘地三尺地给我搜!”


    “不是,姑奶奶啊……你们,你们这不是欺负我们小老百姓嘛……”


    吴府侍从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身子才勉强没躺下去晕倒,面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是被恶霸官差欺压了的小姑娘。


    “小老百姓?”裴十一嗤笑一声,掐住侍从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我倒想知道,哪个小老百姓家里办得起流觞曲水宴?哪个小老百姓家里的地砖都雕花琢兽?哪个小老百姓敢对陛下起歹念?”


    “没……没有,没有……”侍从浑身颤抖着嗫嚅反驳。


    “什么没有?!”裴十一的目光顿时凌厉起来。


    “今天不在这院子里找出些东西,我们是不会走的。”一字一句地威胁。


    “……好,你们搜吧。”侍从把下巴抽出来,低头缩了缩脖子,无奈道。


    裴十一紧盯着侍从的表情,倏忽勾唇微微一笑,突然问道:“隔壁的那栋小楼是做什么用的?”


    她指的是吴宗耀院子旁边的一处小阁楼。


    建得很是粗糙,整个儿又矮又小,窗子开得也不大。


    不像是会出现在此处的样子。


    “啊……哦。”


    侍从想了想,眨巴着眼睛道,“那阁楼是我们这些下人的住处。”


    “早些年少爷的奴宠多,日夜都要人照看着,所以就体恤着给我们修了处落脚地。”


    “不过近些年早已经不作用了,那门上的大锁都落了铜绿,钥匙也不知丢在了何处。”


    “那他人还挺不错的。”裴十一笑道。


    “姑奶奶您过奖,过奖。”侍从谄媚地笑着,紧接着,裴十一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既然也是吴少爷的地盘,那就连那处阁楼一起搜!”


    “不,不行!”侍从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扯住裴十一的衣摆。


    “哪里不行?”裴十一挑眉。


    “那……那是咱们这些下人住的地儿,姑奶奶您进去不是脏了眼吗?”


    “你说得对。”裴十一蹲下身到他面前,一把扯出自己的衣摆,露出个温婉和善的笑。


    “裴五,裴六,去找个火把,既然那地方会脏了我的眼,那也就不必留着了,还是一把火烧了干净。”


    “???”


    这一下,不止是侍从,就连裴十一带来的暗卫都觉得首领可能是疯了。


    虽然他们跟着裴拜野,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但烧杀抢掠的缺德事却从没干过。


    首领这一上来就要烧人家房子,会不会显得他们太霸道了啊?


    对主子的声誉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啊?


    “愣着干嘛?去找火把和油来。”裴十一收起剑,一副已经做好决定的样子。


    “是。”暗卫的天职是服从。


    此刻主子不在这里,裴十一有权命令他们做任何事。


    不多时,裴五和裴六一人拿着火把,一人提着一桶油便到了阁楼前。


    “泼!”


    裴十一并没有如侍从预料的一般只是做个样子,裴五听到命令,一桶油毫不犹豫地泼了上去。


    “点火。”裴十一的眼底映出隐隐兴奋的神色,似是十分期待即将发生的事。


    裴六犹豫了一瞬,接收到首领的眼神,一咬牙就要抬腿上前。


    还没到近前,就被人扑上来死死抱住小腿。


    “不行——不能烧!不能烧啊!会出人命的啊!你们这群恶鬼!你们不能这么干啊!”


    裴十一低头去看,扑上来的是一个老妇人。


    “王妈妈,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


    侍从见状,急忙去拉扯老妇人,却被老妇一把甩开高声斥骂道:“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忘本东西!少爷还在里面,怎么能让他们烧?!”


    “老婆子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们再靠近这座楼半步!”


    “她是谁?”裴十一问旁边的人。


    “是少爷的乳娘。”一个小丫头懦懦地答。


    “怪不得。”裴十一微微一笑,接过裴六手中的火把。


    “老婆婆,我们也不是一定要烧这栋楼。”


    “只是方才那奴才说,这座阁楼的钥匙丢了,我有点好奇想看看,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您能想起来那钥匙在谁那里吗?”


    裴十一看过了,这座楼是竹木的,但门窗却都是石头做的。


    但凡用武力能踹开,他们也不必在此废这么多的口舌。


    “我……我……”


    老妇终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嗫嚅着不肯开口。


    “烧!”


    “不——”


    “慢着!”


    与老妇声音同时想起的,是一道沉稳有力的制止声。


    转头去看,是吴刺史吴鸣带着一干官员匆匆赶来。


    “这位姑娘倒是好大的威风,出手就要烧我这刺史府啊!”即便知道这群暗卫是裴拜野的人,吴鸣面上也丝毫没有表现出弱势。


    这是在他家,他还没被贬呢!


    若是现在就让这群无主的狗踩在他的脸上,那他吴鸣这辈子也就别想翻身了!


    况且,他的儿子日后未必就比姓裴的混得差。


    后宫中的事情,陛下的心思向来是最善变的。


    但也和其他男人一样,总是最爱新鲜的。


    吴鸣相信,就算他同裴拜野的暗卫对峙,陛下也会顾及着面子站在他这一边。


    于是,他的底气又充足起来。


    “陛下失踪,我等怀疑陛下就在这座阁楼之中。”


    “是你吴府下人百般阻挠,不允查看,我想问,大人怕不是谋逆之心不死?!”


    裴十一当然更不可能惧怕吴鸣,立马高声反驳。


    句句戳在吴鸣的最痛处,气得吴刺史原本喝得红彤彤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曾经投降过南盟是吴鸣仕途上最大的污点。


    若非如此,他怎么会愿意献祭自己的儿子给凤御北做后妃?


    “姑娘既然说陛下在此处,可是有什么证据?”


    吴鸣知道吴宗耀同凤御北正在做什么。


    但二人应该不在此处,而是在吴宗耀的院子里。


    这地方吴宗耀用来做什么荒唐事他十分清楚。


    吴鸣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吴宗耀的那些癖好绝不能展现出一点在陛下面前!


    否则他那个痴傻的娘亲,明日就会悬梁自尽!


    “没有证据。”裴十一理直气壮,把裴拜野的作风学了个十成十,“我等负责保护陛下的安全,既然有所怀疑,那就有搜查的权利!”


    “否则若陛下出了什么事,你们这些人,都得掉脑袋!”


    “荒唐!荒唐!”


    裴十一的神气模样让吴鸣差点以为她拿到了什么确凿证据,心里还咯噔了一下。


    哪成想这女子简直就是一副强盗做派!


    听着二人对话,身后的官员都露出一副恍然神态。


    怪不得吴鸣这么好心地举办宴会,让他们有机会与陛下同饮同乐,合着是为了让他们来见证他儿子的上位史。


    这种剧情就是在诸位大人的府中也时常发生,用惯了的“捉奸在床”戏码。


    一般都是下人为了上位才如此做的,这种手段脏了点,稍微有些身份的肯定都不愿意做。


    没想到吴鸣如此大胆,那被捉的人可是陛下!


    他居然也想用这样的方法把自己的女儿……


    不对。


    据他们所知,吴鸣这老东西唯一的女儿已经在几个月前被送给了南盟军师,目前的他膝下只剩下了一个儿子……


    有几个为人刚正的大臣,看向吴鸣的眼神已经有所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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