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御北给他信件隔着的时间越来越久,平时没了信件,裴拜野就懒得登入。


    第四赛段为了保障竞争公平性,对所有玩家都关闭了云游功能,他若想见凤御北,还真的就只能指望着这隔三差五的信件。


    如果系统没提示有需要他处理的公务,裴拜野便只等着系统邮箱显示【凤御北来信】时,他才马不停蹄地登入游戏。


    这次的来信内容极其简短,像是凤御北匆匆写下。


    虽然还是以往的那一套流程,但裴拜野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凤御北像是有什么急事要离开家的大人,随手扯两句闲篇儿糊弄他这个小孩。


    可惜陛下忘记了,在二人的相处中,裴拜野才往往扮演那个大人的角色。


    照常给凤御北回了信,可是这一次随着鹰使带着信件飞走,裴拜野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重。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必须采取应对措施!


    这个游戏里,裴拜野唯一在乎的人只有凤御北。


    终于,在第三次批复公文把官员名字称呼错误后,裴拜野放下手中笔。


    他撩开衣袍,从官府后院里随便牵来一匹马,向着城门疾驰而去。


    身后,发现他要离开湘州城的暗卫打马狂追,但裴拜野依旧不为所动。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要去见凤御北,一定要去!搭上再多人的性命也不惜!


    当他行至城门口时,迎面撞上了一名穿着厚重棉服的报信官,他戴着歪斜的棉帽,穿着裴拜野送去西疆的棉服军靴,胯下骏马也是铁骑营才会配备的高大马种。


    尤其马头的当卢还印着青鸾军的标识。


    裴拜野猛地勒马,让那人即刻停住。


    这样的装束,这浑身的血,是西疆战场来的士兵,而且是凤御北的亲兵,他不会认错!


    他要知道西线的战事,他要知道关于凤御北的信息,全部!


    可是那人就像是没长耳朵一般,全然忽视了裴拜野的声音。


    他骑着马,就这么跑着,加快速度地跑着。


    裴拜野一咬牙,调转马头追着那名报信官而去。


    终于,报信官在襄安郡主府门前停下。


    他就像是不知疲倦一样,跌跌撞撞地跑进郡主府,迎面撞上了正要出门的裴十一。


    “拦住他!”裴拜野在身后呵斥。


    裴十一没有犹豫,立马让人拦住身前的报信官。


    裴拜野走到近前,一把抓起这人的头发让他抬起脸,纵横交错的泪痕爬满红肿皲裂的脸。


    裴拜野死死咬着牙,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陛下呢?!”


    “不好了……不好了……”


    像是被“陛下”二字触动了什么机关,报信官浑身颤抖着不断喃喃。


    裴拜野抽出腰间军刺,比着他的脖颈,“回答我的问题,说!”


    “陛下、陛下……”


    即便被锋利的军刺比划着脆弱的脖颈,报信官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数百里的狂奔,一路上的的风尘,重重叠叠的关隘,他就像是被困在了什么恐怖的场景之中,不眠不休地奋命逃离,却始终不见一丝天光。


    终于,在耗尽浑身力气,将要倒下去时,传信官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嘶力竭,哀极而伤。


    “陛下……殉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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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可以看出,确实快到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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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朕的江山,亡了(2)


    岐鸣十一年冬


    鸾凤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的大雪。


    扑簌簌,白茫茫,雪满天,寒彻骨。


    利刀子一样的朔风裹着细碎的雪渣和石子,胡乱地狂拍在谢知沧的脸上。


    他苍白的手指紧紧扣着囚车,露出嶙峋的指骨,一阵寒风卷着漫天大雪吹过,把前面牛车上拉着的单薄棺椁完全掩埋。


    谢知沧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受伤小兽一般的呜咽,他的手想要伸出去,拂去棺椁上的雪,因此引得手腕上坠着的铁链当啷作响。


    身侧看管着囚车士兵听到动静,便扬鞭欲抽,在鞭梢即将落到谢知沧血痕斑驳的手背上时,一只同样爬满血污的手掌死死拽住凌厉的鞭梢。


    “姓楚的,不对!你个敌国的奸细,你和你的死姘……”


    破口大骂的士兵还没说完话,就被燕问澜地狱恶鬼一样的眼神震慑住,仿若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字,被囚在车中的落败男人就会破车而出,将他的脑袋扭下来当球踢。


    即便……


    此时的燕问澜只着一身粗布囚服,满头长发凌乱披散在鞭痕深刻的脊背上,在他的手脚上,还都禁锢着坠铁球的铁链。


    他就连从囚车上站起来都不能够。


    宛若丧家之犬。


    燕问澜唯一能做的,就是抱住怀中已经神智痴然的谢知沧,用力一根一根掰开他嵌在囚车栅栏上的手掌。


    囚车做得很糙,木头上满是碎屑小刺,一根牙签粗的木刺直直刺入谢知沧的掌心,他恍若未知,直到木刺被燕问澜咬着后槽牙拔下来,谢知沧才像是终于回魂一般,浑身一颤。


    他浑身脱力地倚靠在身后的爱人怀中,满是脏污的脸上滑下两行清泪,又被凝成刺骨寒意的冰。


    他张了张唇色惨白的嘴,说出口的话语被呼啸而至的朔风吞噬,没有人听清谢知沧说了什么,但燕问澜知道,一定是那句他在凤御北临死前说过的话。


    “陛下,让臣与您一同殉国吧,好不好?”


    “不、不可……!”


    怀中的凤御北已然奄奄一息,胸前的血窟窿有那么大,大到谢知沧无论怎么努力都堵不住汩汩冒出的血。


    凤御北好像坏掉了一般,他像个脆弱的瓷娃娃,那么白,好像只要谢知沧一放开手,就会骤然坠地,碎成无数片。


    他知道,他就知道!


    凤御北不应该来这里的!


    他是鸾凤的皇帝,他怎么能上这样危险的战场呢?!


    谢知沧死死咬着舌尖,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如果他更有用一点,是不是他的兄弟,他的挚友,他的陛下……就不会死了?


    一口腥甜的血从喉头涌上,谢知沧抱着凤御北温热柔软的身体,直挺挺跪在天地世间。


    一滴、两滴、三滴……


    终于,二人的血一起染红了茫茫雪地。


    主帅被刺,圣上驾崩!


    比血更红的,是鸾凤将士被仇恨充斥的双目。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杀——”,顷刻间天昏地暗,刀铮剑鸣。


    鲜红的血和着苍茫的雪,纷纷然落在大地上,掩盖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恍若一副绝世寒梅图。


    肃杀,凄美,又荒唐。


    其实,凤御北原本是不必亲自上阵督战的。


    可是那一日早上,当他迎着朝阳站在战车上时,一张熟悉的面孔也从城楼之上探出头来。


    是许久不见的闻熹。


    在他身边,跟着脑袋低垂的楚司佶,也就是燕问澜。


    凤御北能感受到,谢知沧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许久,久到像是要黏住,最终依依不舍地移开。


    看到凤御北出现在战场之上,闻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两军对峙,最先的往往是派出两名将领1v1,凤御北隐约看到燕问澜请战,但被闻熹抬手驳回,换上了另一名西疆的将军。


    双方交战过四人,鸾凤三胜一负,气势大涨,闻熹的面上愈发神秘莫测。


    凤御北抬眼看了看天气,几日未曾露面的太阳如今正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他垂下眼眸,用手握紧挂在腰侧的佩剑。


    时辰差不多了。


    若是此时再不进攻,恐怕要遭深夜大雪,对攻城的鸾凤大军而言,无疑会造成更惨重的伤亡。


    凤御北咬着牙,缓缓抬起手臂……


    “鸾凤陛下,等一等,我这里有个人想见见你。”


    凤御北的手臂落下前的最后一秒钟,闻熹带着笑意的自城楼上传来。


    凤御北拧眉抬起脸,看到燕问澜脸上一沉的神色,还没等他仔细思索,答案便已揭晓。


    一名穿着湖绿乐师袍的女人被五花大绑推到城楼前。


    她的头发被一根木簪凌乱地束起,惊恐的双目慌乱地搜寻着熟悉的人,终于,她的目光锁定到城楼下,立于战车之上的一人。


    她此生唯一挚友的爱子,凤御北。


    于是,惊恐的眼神变得绝望。


    她曾是京中有名的世家才女,又唱过许多曲调故事,她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作为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这城楼之上。


    她是帮助敌人威胁清安的帮凶。


    “裘姨!”


    看到城楼上女人的面容,凤御北的身形一晃,被谢知沧撑了一把才没有恍然倒下。


    母亲的挚友,自娘亲死后,最疼爱他的长辈,如今竟然落在了闻熹的手中!


    “闻熹,你个畜生!”谢知沧当然也认得裘知音的面庞,被闻熹的无耻气得破口大骂,“你个打不过就只会用女人作胁迫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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