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展开扇面捂着嘴,眼睛弯弯,道:“哥哥言重了,父皇圣旨是要我们三人同行,哥哥怎么没知会我一声就先带着太傅走了。”


    说完撇了撇褚云鹤,眼中依旧带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


    褚云鹤只觉面前人冷血不堪,缓缓开口:“我二人还没有弄清楚这茶州的真相,不知谢小皇子是否有发现什么端倪?”


    谢玄合上扇面,轻笑道:“这茶州哪有什么真相,不过是王殷杰不守本分偷漏税收,举家逃逸而已。”


    “那全城百姓?”褚云鹤攥紧手掌,眼神悲愤。


    谢玄沉下脸来,眼神阴郁藐视,靠在褚云鹤耳边低声说道。


    “我已差人向圣上禀明,茶州突发时疫,一万多人口均已暴毙。”


    褚云鹤偏头愤恨看向他刚想说些什么,谢玄弯弯眼睛接着说:“近年圣上龙体欠安,这种小事,太傅也不希望圣上拖着病体来处理吧?”


    褚云鹤抬眼,眉峰轻蹙,嗓音带了几分斥责。


    “那全程百姓的命和理,又有谁——”


    “我不在意。”谢玄轻摇扇面,眉眼带笑。


    他轻拍谢景澜的肩膀,摆摆手,道:“事情已然解决,我就先走一步,哦对了。”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褚云鹤手里,接着说,“这个物什,应该能解你们的疑惑。”


    第3章 死尸疑云


    竹林内,带着火星的纸钱随风飘扬,一圈一圈细长的烟雾在碑前盘旋,褚云鹤对着所有的坟堆弯腰鞠躬。


    “茶州一万多无家可归的灵魂,王县丞,早登极乐,屠杀满城的凶手,我一定会抓住他。”


    谢景澜看着眼角泛红的褚云鹤,心疼愧疚,不知所措。


    他只能作为朋友,轻拍褚云鹤的肩膀说:“我作为国之皇子,更有义务找出凶手,太傅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褚云鹤缓缓点头,仰头看着满天星光出神,今晚月光极亮,映射在地面上。


    此时,褚云鹤手中的物什咔哒一声开始变化。


    接着,一切的疑惑都解开了。


    面前出现了一大群戏偶人,每个腰间都挂着木牌,刻着小孩所知道的符号,他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纪念着所有人。


    二人休整好,准备回京述职。


    月光明晃晃地洒下来,映衬着谢景澜白皙的肌肤,浓密蒲扇的睫毛罩住了双眼,看不清表情。


    褚云鹤撩开马车的纱帘,往外坐了坐,神情淡淡的,开口。


    “还记得你当时问我,为什么那些灯笼挂得那么低吗?”


    谢景澜点头,道:“嗯,是为什么?”


    褚云鹤靠着背板合眼,缓缓道:“那小孩骨瘦如柴,长期营养不良所以身材矮小,两个他加起来都没有那挂灯笼的位置高,不知道那些灯笼,是他摔倒了多少次才挂上去的。”


    他似乎看见了小孩一步一步把百姓的尸体拖入徒手挖的土坑里,看见了小孩上上下下努力给百姓挂的白灯笼。


    不一会,耳边传来了匀称平稳的呼吸声。


    谢景澜渐渐放缓了马车速度,让马儿慢慢向前走。


    「若你要解救这尘世,那就让我做你的利剑吧。」


    褚云鹤再次睁眼,已是清晨,晨光熹微,空明掩映。


    他意识到自己睡了一整晚,赶忙与谢景澜道歉。


    谢景澜眉峰微皱,开口,道:“不要紧,只是,我们好像迷路了。”


    褚云鹤抬眼,二人正处在迷雾中,四周都是高壮挺拔的绿竹,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谢景澜接着说:“我已经绕了四圈,却依旧走不出这竹林。”


    此刻,迷雾渐渐散开一些,褚云鹤发现不远处正有一户人家亮着灯笼。


    二人赶忙前去,谢景澜一进到这小院里就觉得不舒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们。


    门前站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家,背对着门外。


    褚云鹤向前作揖行礼,对着老人家开口。


    “老人家,我们先误闯竹林实属无心之举,烦请告知前往京城的路。”


    相隔许久,老人不说话,也不动。


    突然,不知从何处响起一阵女人悠扬的歌声。


    “白灯笼,红灯笼,有人欢喜有人愁,台上舞,水中游,青山倒影在怀中。”


    歌者嗓音高昂凄厉,听得汗毛直立。


    二人听到此处,毅然警觉,褚云鹤用余光打量着四周。


    此刻,他瞥见老人家转过头来,刚想说话,却发现转过来的,只是脑袋。


    二人察觉不对,谢景澜刚想动手,身后突然有人趴上他肩头,将脑袋窝进了他肩颈中,张着血盆大口。


    谢景澜翻过身来,提剑一剑斩下那人的头颅。


    不,不应该说是人,应该是死尸。


    这具死尸已经腐烂到了一定程度,肋骨显露在外,里头的内脏缺了一部分。


    腐臭味直冲褚云鹤天灵盖,他强忍吐意,发现刚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老人家,已经消失不见,歌声也不知什么时候没了。


    他们对视一眼,此事诡异蹊跷,那首歌唱的又是什么?


    此时,已天光大亮,浓雾散去,褚云鹤远眺山脚下有处村庄正升起渺渺浓烟。


    二人驱车至村落,远远便听到村口的儿童一人一句唱着那首歌谣。


    “白灯笼,红灯笼,有人欢喜有人愁,台上舞,水中游,青山倒影在怀中。”


    行至村口,刚想出声问些什么,那些孩童见了他们便撒丫跑了回去,边跑边喊:“外村人来了!外村人来了!”


    二人只觉疑惑,走进村子后,原本热热闹闹的长街,瞬间变得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任谁敲门都不开。


    “什么情况,难道我俩被通缉了?”


    褚云鹤无奈扶额。


    此时,谢景澜身旁的那家屋子开了个小门缝。


    “你们,有什么事吗?”是个稚嫩的小姑娘。


    褚云鹤屈身礼貌笑道:“我们是从外乡来的,想问问,去京城的路。”


    门内人听到京城二字微微颤了颤,但还是把门打开了,邀请他们进来说话。


    小姑娘边倒茶水边介绍自己:“我叫白小云,你们叫我小云就好。”


    二人接过茶水纷纷道谢,褚云鹤率先发问。


    “这些村民们……”


    “是这样的,我们不是不欢迎外村来的人,数月之前,来了位从京城来的御医,免费给村民诊脉,并且自己做了驱寒的药囊送给我们,人可好了,但是……”


    “京中来的御医?那他人在何处?”


    白小云捏了捏拳头,眼中尽是恐惧,双唇发颤。


    “我正要讲,诡异的事情发生在七曜日之前,王家爷爷寿终正寝,当日我们所有人看着下葬的,却在次日夜间,挨家挨户地敲门。”


    白小云想起那日情形,身体都忍不住发颤,声音越说越小。


    “我亲眼见到,王家爷爷就站在我家门外,一下一下的敲着,隔壁林婶还同他说话了!但是王家爷爷没有反应,只重复那一个动作。而那位御医,却不见踪影。”


    “世间绝没有死人重生之事,且依你所说,王家爷爷只会动作,不会说话,那他肯定死透了。”


    谢景澜眼神凌厉,刀刃泛出冷光。


    褚云鹤也附和点头,看向白小云安慰道:“你放心,这几日我们会弄清楚这些事。”


    白小云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诡诈,随后握住褚云鹤的手连连道谢。


    褚云鹤挠挠后脑勺刚想说些什么,白小云咻的一下跑了出去,挨家挨户的敲门。


    “林婶快出来,咱们村迎来大救星了!”


    “大家不用怕!这两位是从京中来的,我们村有救了!”


    谢景澜靠在门框上,眯着眼凝视着白小云。


    褚云鹤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个个回应。


    “我不是什么大救星啊哈哈……”


    在村民们纷纷道谢时,不远处的一家屋子内,有人发出惊呼。


    “啊啊啊死人了!!”


    谢褚二人随着村民们纷涌至那一家。


    死的是个年轻男子,看得出来男子死前应是骨骼精壮,魁梧奇伟,可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一副瘫软无肉的尸体。


    男子母亲跪拜在床前哭泣,大声哭诉。


    其中有村民颤颤巍巍地指向男子问道:“阿树他,怎么变得这么瘦了,好似,好似没有肉和骨头似的。”


    阿树娘听到此哭得更大声,一把鼻涕一把泪。


    “一定是村口的白小云杀了我儿!这个贱种!早就钦慕我儿,想嫁进来做我陈家儿媳!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谢景澜挑眉开口:“你怎么确定是白小云杀的?”


    “我就是知道!”她抹了把早已干透的眼泪,眼珠都快要掉出来,叉着腰继续咄咄逼人,敞开的牙缝呲出口水。


    “你们是哪来的外乡人!管我家的事!”


    谢景澜握剑的手紧了紧,眼神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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