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剑鞘放在一侧,拔出完整的剑来,发出一阵阵剑鸣。


    剑如游龙出水,手腕轻抖间挽出数朵银花,剑尖划破空气发出轻啸,一个侧身翻转,剑气带起了红梅花瓣,漫天飞花与剑影共舞重叠,褚云鹤一身白衣在花海中时隐时现,最后一斩带过,花瓣缓缓飘落。


    耳边迸发出众人的鼓掌声,结束后,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就被引到了谢景澜那边,谢景澜没有同旁人一样叫好,甚至都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


    许是褚云鹤的落寞打动了谢景澜的心,他缓缓抬起眸,对着褚云鹤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不错。”


    二人身后,皇后却直愣愣地盯着谢景澜,仿若心中有千万怒火,而曹嫔,却在整理衣袖时,对着皇后得意地笑了笑。


    就在此刻,褚云鹤突觉手心里被什么咬了一口,突然全身躁郁不安,而那只手也不听反应,直冲着建元帝而去。


    第26章 遇刺


    随着红梅落地,一阵剑风直直冲着建元帝而去,而握着剑柄的褚云鹤,却怎么也松不开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曹嫔一下挡在建元帝面前,硬生生用身体接了这一剑。瞬时,剑刃刺入右胸口,温热的鲜血顺着剑端滴在建元帝的衣袖上。


    “放肆!”


    建元帝一声怒吼,众人皆醒了酒,赶忙跪拜,姗姗来迟的侍卫们也将褚云鹤架倒在地,褚云鹤因手腕疼痛而依旧握着剑柄,一名侍卫见此,直接伸出手一掌击落,佩剑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褚云鹤的手也加剧疼痛。


    皇后除了一脸惊惧以外,眼底闪过一丝不被察觉的诧异,而反观曹嫔,明明剑端没入肌肤都没几寸,她反而装作一副快死了的模样,一眼眶的泪珠滴在建元帝的手心里。


    谢玄依旧坐在原地,玉骨扇摇了又摇,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一人冲破人群跪在曹嫔身旁,对着侍卫喊道:“叫太医!”


    随行的人匆匆离去,褚云鹤被侍卫压着双臂,整张脸都贴在沙石地上,但他一动不动,甚至都不为自己辩解。


    不知这次又是中了谁的计谋,他眼神麻木,想着自己只是这盘局中的一个棋子而已,幕后之人心思高深莫测,要他死便死,要他活便活。


    建元帝的一声令下,褚云鹤才终得以抬起头,被带走时,他多希望有一个人能开口替他说话,他微抬眼,可惜那人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


    他被丢在一堆干枯的稻草之上,身上的囚服渗着肩膀上还没好透的血迹,他坐起身来阖眼,细细回想着当时每个人的神态。


    「宴上若被抽中的是景澜,那被诬陷刺杀陛下的也会是他,是我一个普通人也就罢了,若是他,定会被怀疑要谋权篡位。」


    想到谋权篡位四个字时,他霎时睁开了眼,顿了顿,突然,外头来了人。


    一个披着斗篷的宫女,看不见脸,但她声音十分熟悉,眼见她从袖中拿出一粒药丸,道:“皇后娘娘的懿旨,你已知晓太多,万不可活命,但念你无辜,特送你一粒还魂丹,假死出宫。”


    “假死是假,灭口是真吧?”褚云鹤轻笑一声道。


    ——————


    曹嫔居所,昭阳殿内。


    “好在刺入不深,曹嫔娘娘福泽深厚,不会危及性命,这段时日只要多多休息即可。”


    “微臣告退。”太医开了几个方子便离开了寝殿。


    建元帝眼眸深沉,握着曹嫔的手道:“你怎么那么傻,替朕挡剑,自己的命便不是命了?”


    曹嫔虚弱地靠在枕上,轻口道:“嫔妾知道,但皇上是真龙之子,嫔妾自是以皇上为重。”


    建元帝一脸的疼惜不是装的,但他似乎也看出来什么,便只叫她好好歇息,也离开了。


    谢景澜坐在床侧,握着母亲的手,皱着眉,道:“母亲,褚太傅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或许,或许是被陷害的。”


    闻言,曹嫔轻叹了口气道:“母亲知道,我想陛下应也不会重罚他,你就别担心了。”


    又继续说道:“你这样为他着想,怎么不好好想想你自己,你皇阿玛老了,太子之位一直未有着落,你与谢玄虽都是我所出,但母亲更看好你。”


    从小便是这样,要说谢玄与谢景澜明明是一母所出,为何一直不对付,原因可能就出在曹嫔身上。


    谢景澜只点了点头,便也离开了。


    此时曹嫔身旁的丫鬟画意凑到她身旁悄悄说道:“娘娘何必要去挡那一剑,伤了自个身子。”


    曹嫔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皇后在景澜的佩剑上放了东西,谁料被我瞧见了,那我便做个顺水推舟,在皇上面前多搏搏脸面,愧疚更深自然而然就会想到景澜了。”


    香炉散着烟,在曹嫔手腕打了几个圈,她拔下头顶的金簪,咬咬牙,冲着伤口刺了进去。


    ——————


    皇后居所,甘泉殿内。


    一盏茶碗被皇后扔在地上,瓷碗带着滚烫的茶水转了又转,最后滚落在宫人脚下。


    “没用的东西!那木盒子里怎么会有褚云鹤的名字,此事本一下促成,既扳倒了谢景澜,又能让曹嫔哑口无言可辩,现在倒好,又牵扯到一个废物身上!还尽让曹嫔那贱人在皇上面前吃尽了怜悯!”


    宫女们颤颤巍巍地收着打碎的瓷碗,皇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责骂两句,门口又来了人禀报。


    “娘娘,大事不好了!有人借着您的名义杀了褚太傅!”


    “什么!”皇后闻言,赶忙急匆匆赶往囚牢。


    轿辇一路吱呀地到了牢狱大门口,皇后着急地刚要进去,她一顿,想了又想,对着身侧的奴仆侧耳说了几句话。


    奴仆刚走进牢狱,便迎面遇上一个披着斗篷的宫人,看不清面貌,也没分清楚男女,此人直接撞了上来,奴仆大怒,刚想呵斥她是何许人也,侧首却发现褚云鹤已倒在地上,背对着她,奴仆试探性地叫了两声。


    “褚太傅?褚太傅?”


    见他没有回应,刚想返回给皇后通风报信,此时,侍卫们却纷纷围了上来。


    “没有圣上口谕胆敢刺杀朝廷命官!抓起来!”


    “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你们岂敢动我!”


    很快,皇后谢景澜建元帝等人均聚集于此,褚云鹤这具尸体,才缓缓站起来。


    奴仆见此却大吃一惊道:“你没死?!”


    褚云鹤微抬眼道:“怎么,你很失望,还是皇后娘娘很失望?”


    众人目光立刻聚集到皇后身上,她大惊失色,指着褚云鹤道:“你少血口喷人!我可没找人杀你!”


    说完,她看了周围一圈,意味深长道:“我想,杀你的人应该不在这吧?”


    褚云鹤轻笑了两声,对着人群中说道:“需要我指名道姓你背后的操控者吗?”


    众人一愣,此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人,褚云鹤眼中一闪,他果然猜的没错,此人便是那日在长街上与他说皇子邀约的那人。


    此人只死死盯着皇后道:“是皇后指使我的!”


    便咬舌自尽了。


    褚云鹤有一事不明,若此人是谢玄派来的,那便说不通了,谢玄与皇后自是一派,为什么要自己咬自己呢?


    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此人心思深沉诡计多端,不管自己怎么走都是一步死棋。


    此人是猜到了他会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不管怎么样,都会指向皇后是罪魁祸首。


    此人又笃定,皇后绝不会说出自己在谢景澜佩剑上做了手脚,所以此局,是针对皇后的死局,更是一箭双雕,除去了皇后,也能除了自己。


    那这宫中,又有谁如此厌恶褚云鹤和皇后呢?


    但建元帝似乎已知晓些许内情,只说此时翻篇,不许再提,便没有降罪任何人。


    出了牢狱后,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长袍紧裹着腰身,正红发带被风吹着,手里还拿了一条白色大袄。


    二人相顾不言,只低头走着,半晌,褚云鹤问道。


    “今日,多谢你了。”


    “谢什么?”


    “那株腊梅。”但他随即又侧过脸,语气怪怪的,“我会马上还给你的,毕竟,是你要送给你的心上人的。”


    闻言,谢景澜轻笑出了声,道:“你真不懂?”


    褚云鹤继续侧着头不看他,一本正经道:“不懂。”


    少年的爱肆意张扬,发带随着马尾一甩一甩,谢景澜走到前头背对着他挥挥手道。


    “送你了。”


    一阵狂热的心跳声,就要冲出胸腔,但等到他回到鹤云居看到眼前人时,那种欣喜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


    建元帝书房,勤政殿内。


    皇后倚在建元帝身侧摆动着他的香囊,一口一个陛下,亲昵婉转。


    “陛下,您明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对吗?”


    建元帝抿了口清茶,咂了咂嘴道:“朕当然信你,你确实没那个胆子敢刺杀朕,敢杀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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