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围着一条带子,上面挂着多彩的丝带和一串珠帘,下半身是一条红橙相间的纱裤,一举一动,宛如幽魂天仙。
那月光就正对着她洒下,一时之间几乎有些睁不开眼,这女子似乎全身都在发光,脸上挂着面帘,那金黄色的玉珠随着舞姿一抖一抖,那薄而透的绸缎随着呼吸上下浮沉。
但褚云鹤觉得此人十分面熟,特别是她那双眼睛,特别像一个人。
刚想到这里,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唐夫人?”
谢景澜从褚云鹤身后窜出来,将脑袋轻靠在他肩上。
“呃啊!”褚云鹤吓了一跳,他轻拍着心口慢慢深呼吸,刚咽了咽,身后又传来声音。
“哇——”
冯璞站在二人身后,一脸的花痴样。
他“啧啧”道:“唐夫人有这么美吗?我怎么没感觉出来。”
“不是,二位,麻烦出声之前跟我说一声,好吗?”
褚云鹤一边扶额一边轻声道。
就在此刻,一阵怪风将大雪纷纷吹往那女子方向,月光又被云层遮挡,只是一眨眼,那女子便消失不见。
一阵恍惚,褚云鹤再将目光移到那棵白桦树上,那怪物也消失了,独留下尸体上的齿痕、和树干上的抓痕。
只剩下树枝上那不成人样的女尸。
半身往外斜,只听“啪嗒”一声,就这样落在众人面前,全身赤裸,鲜血淋漓。
夜风呼呼吹过唐府的红门,声似女鬼的咆哮,一下下敲打着众人的心。
“雪太大了。”褚云鹤轻声道。
是啊,雪太大了,大到可以直接掩盖那些作恶之人的罪行。
话毕,他将自己身上唯一一件外袍脱下,将那张被啃食到完全看不清人样的脸,那副残缺的躯体,轻轻盖上。
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他看着满地的鲜血,心里涌起一团怒火,他势必要在这南杞县找出真相。
而此刻,站在他们身后,唐府门后的人,轻轻笑了笑,ta攥紧了手中的纸灯,双眼映着烛火泛起精光,ta已经达到了目的。
冬夜冷风阵阵,不过一会手就冻得发紫,他刚缩了缩,背后就披来一件黑袄,谢景澜的声音温柔又坚韧。
“这雪再大,这水再深,我也会陪着你将雪扫清,将背后之人一一揪出来。
褚云鹤慢慢抬起头,二人眼中秋波流转,就在此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呃……咱们现在是不是得先去看看唐夫人在不在?”
冯璞从二人中间插了进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二人道。
褚云鹤讪讪笑了笑,掖了掖黑袄,道:“对,现在就去。”
冯璞紧随其后,谢景澜则摸了摸鼻尖,看着褚云鹤那耳垂上的一抹红轻轻笑了笑。
三人到了后堂,大半夜的也没有小厮可问路,褚云鹤谢景澜正站在一处长廊来回看,冯璞却压声道:“你们看那是不是,大半夜还亮着灯,说不准刚干过什么事回来。”
二人望去,那处屋子果真亮着灯,且还有一阵阵咳嗽声。
褚云鹤摩挲着下颚偷偷看了一眼冯璞,他总觉得自从到了南杞县,冯璞就有些不一样了,好似一直在指引着二人。
刚走到唐夫人放门口,众人只对着房门看了又看,三人皆是男子,大半夜的去敲一个女子的房门,似乎有些怪怪的,且唐仲廉这么多疑,怕是又要将唐夫人一顿打。
就在此刻,一阵小风带着雪子飘来,冯璞哆嗦了一阵,突然打了个巨响的喷嚏。
“阿——嚏——!!”
就这一声,几乎所有屋子都一瞬间都亮了灯。
“冯伯你……”
“忍不住嘛……嘿嘿。”
此时,众人前的房门也从里打开,唐夫人披着一件紫色外袍,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见到三人,她先是一愣,再是将外袍往里掖了掖,脸上浮起一层窘迫,扶着门框问道:“你们这是?”
褚云鹤将头低下,只看着地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适才,贵府外又发现一具女尸,且还出现了一个穿着奇怪的女子,在一只缯鼓上起舞,舞姿奇怪又华丽,总之……”
他抿了抿嘴,继续道:“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下官只觉此人可能与南杞失踪女子案有关。”
唐夫人点了点头,眼底浮起一阵疑虑,继续问道:“那你们来找我是?”
褚云鹤继续低着头,皱起眉,声音坚韧,他道:“虽然这样说十分冒犯,但,还是希望唐夫人您,能主动告知。”
唐夫人眉头一紧,但随即又舒展开,她笑道:“当然,你们想知道什么?”
联想到初来唐府时,在门后瞥见的那一抹灰白色的眼瞳,和那在雪地里起舞的女子,还有冯璞那太过巧合的一声喷嚏。
若说他们完全没有一点关系,褚云鹤是不信的,但他不愿相信冯璞和这些事有关,所以这次的核实,不仅是为了打消自己的疑虑,也是为了消除冯璞的嫌疑。
雪风吹过唐夫人的肩,吹起那条缚着双眼的红色丝带,他慢慢昂起脑袋,认真地说道:“烦请您,将丝带摘下来,冒犯了!”
只听面前人一声轻笑,她抬手将丝带扯了下来,众人几乎一瞬间都停滞了呼吸。
那丝带下束缚着的,是一双红眼,眼球上布满着血丝,几乎快要将那黑色的瞳仁掩盖。
见到众人的反应,唐夫人将丝带继续绑了上去,扶着门框咳嗽了几声,刚想继续说什么,前方传来一阵叫骂声。
“好啊沈玉!大晚上就与男人私会,看我不打死……你……”
唐仲廉举着一根木棍骂骂咧咧地就冲过来,见到他们三人,又立马停了嘴里的脏话,笑呵呵地迎上前去。
“这大晚上的,二位在与我家妻商量些什么呢?”
此话一出,冯璞首先不服,他叉着腰就推搡着唐仲廉,道:“老东西你说清楚,这明明有三个人,你又当看不见我?”
“你个死胖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夫人房前嘀嘀咕咕,谁知道你来做什么的!”
唐仲廉这话明显有几分指桑骂槐的意味,三人自知理亏,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刚要抬脚离开,没想到唐仲廉开始不依不饶。
他拉着唐夫人的头发就往房里拖,就这一瞬,唐夫人露出的脚踝上明显有处淤青,也就足以说明那女子不是她。
见此,褚云鹤刚要上手阻拦,唐府外又传来了声音。
只听一阵阵叮叮当当,府外有一男子,正扯着嗓子喊着:“这唐府,女鬼甚多啊~~~”
听到女鬼二字,唐仲廉双腿马上就软,手里的木棍也握不住,“乓啷”一声掉在地上。
唐仲廉不管不顾就直冲门外而去,众人紧随其后,他几乎快要将那道士的外裤扒拉下来,一抹鼻涕一抹泪地求那道士救救他。
那道士头戴混元巾,身穿直领大襟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柄五行八卦图,背后背了一箩筐的法器。
此刻已经五更天,天边日光升起。
那道士一见褚云鹤,便双眼发直,他兴高采烈道:“我瞧这位公子,很适合同我一起修行啊?”
“啊?在,在下?”褚云鹤一脸蒙圈道。
此时,那道士从背篓里拿出一只破碗,他对着唐仲廉认真地说道:“这位大人,您这府邸,阴气缭绕,鬼气逼人呐!”
唐仲廉一听,吓得双腿直抖,他一把握住道士的手臂,着急道:“道长,道长啊,求求你救救我吧,我府邸中,确实有鬼啊!”
谢景澜褚云鹤冯璞三人一听,皆是一愣,唐仲廉并未提到府中有鬼之事,难道这南杞县还有别的案件。
那道士一听,乐呵呵地将唐仲廉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他道:“不过嘛,大人府邸幸得祖师爷庇佑,这女鬼成不了大器,不必太过忧心,我只需要这位公子配合我一下就行。”
说着,他抬起手指了指褚云鹤。
褚云鹤挠了挠头,不知所以,问道:“请问,需要我做什么呢?”
“招魂。”
第48章 南杞县-招魂(5)
大蓟花,味苦,浑身带刺,心有不甘,睚眦必报。
小蓟花,味甘,无叶无果,温润似水,藏于心底。
“招魂?”
“招谁的魂?”
那道士摩挲了下挂着八卦图的铁杆,眯着眼看了眼唐府的内堂。
只瞥了一眼便将眼神收回,不紧不慢道。
“这你得问唐大人了,那女鬼生前发生了何事,受了什么委屈不肯离开唐府,这都得一一说清楚。”
接着,他低下头看了眼唐仲廉,嘴角带着笑问道:“对吧,唐大人?”
唐仲廉脸上闪过一瞬心虚,眼眉低着只看着地面,他抿了抿唇,慢慢道:“这迟雨呢,和家妻沈玉乃是一对孪生姐妹,二人都是外族人士,这不,外头常年战乱哪有停歇?我看她们可怜,便都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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