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紧随其后,道士和唐仲廉跟在最后,那道士笑得猥琐,他用手肘顶了顶唐仲廉道:“唐大人,您那计策什么时候执行啊?”


    唐仲廉冷笑了一下,紧盯着褚云鹤的背影咬着牙道:“今夜就开始,我定要让褚云鹤谢景澜有来无回。”


    褚云鹤刚走到唐夫人房门前,犹豫再三,还是举起手准备叩门。


    “嘎吱”一声,还未等他下手,房门便从里面被打开。


    唐夫人笑脸相迎,温柔问道:“这大晚上的,大人们围堵在我闺房门口,寓意何为啊?”


    挂在房门前的纸灯笼随着冷风飘摇,褚云鹤皱着眉问道:“适才只有唐夫人您先下山,唐府门口的尸体,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吧?”


    唐夫人脸色依旧和善,语气温柔,她道:“褚大人想说什么?”


    “死去的老伯白日里还叮嘱过我,山里有精怪要我当心,他有什么错?”


    他想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闻言,唐夫人抬起手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虽然隔着红丝带,但褚云鹤还是能感觉到,她双眼里的温柔瞬间变成弯刀利刃。


    “那那些无辜死去的少女,她们又有什么错?”


    “你觉得他与任何人都没有结仇不应该死,那我问你,那些活生生被掏出女子宫的女儿家,她们又有什么错?她们与任何人结怨了吗?她们难道就该死吗?”


    “你自诩廉洁清官,怎么不去找那凶手,反而日日怀疑到我头上。”


    “褚大人,你别忘了来这的目的。”


    第53章 南杞县-招魂(10)


    悬挂于唐夫人门前纸灯笼里的烛火,在夜风下一摇一摆,燃了又灭,就如同有鬼魅坐在那房梁上正看着这一切。


    唐夫人抛出的一连串让他有些接不住,他甚至也开始怀疑起自己。


    此刻,唐仲廉也出来拱火,他撇撇嘴,两个三角眼将褚云鹤从里到外打量个透,他“嘶”一声道:“就是啊,褚大人,你说你来了本府也有几日了,这陛下给你的任务,你不会还没有头绪吧?一天到晚不是怀疑这就是怀疑那。”他眼底带着讥讽,语气不屑道:“哎,要我说,你赶紧辞官回乡算了,现下朝廷局势紊乱,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文官,别到时候让什么人将你伤了才——”


    一阵风卷起院里的竹叶刮过唐仲廉的眼前。


    他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那身深蓝长袍衣角还沾着林中的积雪,衣领被褚云鹤一把揪起,他背着光,看不清脸上情绪,只能看到侧脸轮廓和紧绷的下颌。褚云鹤本身就比唐仲廉要高,他鬓角的碎发落在唐仲廉中庭,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唐仲廉笼罩在黑暗中。


    褚云鹤攥紧了他的衣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一字一句道:“唐大人说的很有道理,本官碌碌无为是该向陛下请辞,但在此之前,本官定要先抓到你的过错。”


    话毕,谢景澜伸出手将那泛白的指节一个个轻轻掰开,冰凉的触感像是在抚慰他。


    谢景澜将褚云鹤的手指握在手心里轻轻按揉,接着缓缓抬眸,眼眉冷了几分,他目露俾睨的睇了他一眼。


    “既然唐大人这样说,那您是不是有什么丰功伟绩可以令世人传颂?”


    唐仲廉咽了咽,脸上浮起一层窘迫,若是作恶也能算作违纪,那倒是有不少。


    见此,那道士坐在游廊的板凳上,悠哉悠哉地架起二郎腿,轻轻笑了一声,啧啧道:“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世道啊~”


    唐仲廉自知理亏,一人又干不过他们三个,闭了嘴没说话。


    见此,谢景澜再接话道:“那唐大人以后可得注意了,别一个不小心,被谢某抓住了什么把柄。”


    气氛降到冰点,那道士摆了摆手道:“我看天也快亮了,咱们继续?”


    许久未说话的冯璞撇了撇嘴道:“我瞧你这道士也来路不明,说要捉那女鬼结果到现在也没个动静,你到底行不行?”


    “诶,你说这话就伤我面子了,接下来要做的才是真正的要紧事。”他说道。


    他将拂尘架在右肩,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前面说了,褚大人乃至阴之体,又恰好是男身女像,要破这南杞咒怨,需得阴阳相交融合,才能有用。”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褚云鹤,什么阴阳相交融合的大逆不道之词,他面上闪过一瞬尴尬。


    “嗯,请问,我需要和谁……呃,相融?”他支支吾吾道。


    “不知你是否有听说一个人的名字,吴尚杰,吴相。”道士说道。


    这个名字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吴尚杰在南杞设立的军机处。


    但随即,他眉间一皱,猛然抬起头来诧异道:“你要我和吴相……?!”


    阴阳相融?


    最后那几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光是想想就恶心地浑身打激灵。


    但不知为何,他脑中突然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要我和景澜相交融合才差不多……」


    瞬间耳尖红到快滴血,喉头上下滚动了一番。


    但在谢景澜眼里,却是十分怪异,他不禁心想道:「为什么让他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他却这样兴奋?」


    他脸色不大好看,但也没说话。


    这时,那道士悄然走到褚云鹤身侧贴耳轻声道:“你若是出价比唐仲廉高,我便帮你们,怎么样?”


    闻言,褚云鹤侧首看他,眼里写满了对金银的渴望,但很不凑巧,褚云鹤并不需要他帮忙。


    他同样轻声回应道:“不用,我反倒要谢谢你。”


    「本来还在愁要以什么理由去吴府,现在倒是一举两得,虽然不清楚吴尚杰给我准备了什么鸿门宴,但至少有些事情,还得我亲自去查清楚。」


    那道士一脸的疑惑,愣在了原地。


    褚云鹤将额间碎发撩起问道:“需要我打扮打扮吗?”


    那道士默默举起大拇指呆愣道:“原来你好这口。”


    ——————


    “来,先将这酒喝了,就当我保佑你此去一帆风顺。”


    褚云鹤伸手接过那红色酒杯,一饮而尽。


    金丝楠木桌上的铜镜里透着褚云鹤的脸,唐夫人将他的玉簪拔出,黑发一泻而下。


    “这簪子看起来价值不菲,且上面的图案雕刻得极好,浮云卷霭,明月流光。”


    唐夫人从嗓间泄出一声低笑,又带着几分遗憾怀念的意味。


    “送你此簪的人,一定对你十分倾心吧?”


    闻言,褚云鹤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发烫的耳尖,他点点头道:“应该,是吧。”


    唐夫人用袖口捂着嘴轻轻笑了笑,她透过裹眼的红丝带摸了摸褚云鹤的发尾,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眼底浮起落寞。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模仿着当年送沈玉出嫁时说的话。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褚云鹤知道她在说什么,他通过铜镜看向身后的唐夫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才是迟雨吧。”


    迟雨梳发的动作一顿,笑了笑又继续下去,她语气凛冽,瞬间感觉连模样都同之前不一样了。


    “褚大人猜得不错,我是迟雨,死去的才是沈玉。”


    接着,她将束眼的红丝带扯了下来,显露出的一双眼睛同那日初来唐府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灰白色的眼瞳。


    褚云鹤心中一惊,为了继续验证心中的猜想,他再次说道。


    “所以说,您一直在装作沈玉的模样和神态,潜伏在唐仲廉身边,隐忍多年就是为了再找到机会杀他?那每夜在缯鼓上起舞的异域舞姬,也是您吗?”


    听到这里,迟雨眼神骤然变得狠厉,手上的动作也变得快速,木梳刮过褚云鹤的头皮留下一道道血痕。


    “嘶——”褚云鹤疼得直眨眼。


    “是,我没看错你,我故意将你们留下来,便是为了让你们知晓唐仲廉与吴尚杰的恶行,我需要有人来替我作证,来替我和沈玉作证,我杀唐仲廉是他死得其所。”


    「也需要有人还给沈玉清誉,还给我们清誉。」


    褚云鹤继续问道。


    “那您把这些事告诉我,不怕我阻拦您的计划吗?”


    闻言,迟雨手上动作一顿,但又慢慢勾起唇角,弯下腰,贴着褚云鹤的耳边,看着铜镜里他的脸,轻声道。


    “我说过,你既然铁了心要救唐仲廉,那就别怪我把你们一同拉下深渊。”


    褚云鹤眼神坚韧,直视着铜镜里迟雨的双眼道:“我不是要救唐仲廉,我是要救你。”


    迟雨脸上表情一愣,但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声尖锐,带着几分冷艳。


    “救我?你来的太迟了,这份恨早就深入骨髓,你根本救不了我。”


    接着,她拿起梳妆台上的青黛给褚云鹤描眉,一笔一划似乎让她看见了那年的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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