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浓雾弥漫,迟雨的后脑在石阶上一路拖行,慢慢的拖出一条血路。


    唐仲廉冲着迟雨啐了口唾沫,道:“死了也不让你安宁,你就在这等着被黑怪蚕食殆尽吧!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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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层地狱?”


    吴尚杰笑着回道:“是啊,大人没听说过?”


    褚云鹤不明所以,跟着吴尚杰继续往前走,没一会便听见一阵“呜呜”声,和几声惨叫。


    “这第一层,便是拔舌地狱。”


    眼前是一个接一个掉在顶上的人,下面站着的都是同适才一样的稻草人,它们硬生生扯出人的舌头,直接拔出。


    血液喷溅在墙壁上,喷溅在吴尚杰的脸上,他脸上依旧带笑,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闭着眼咂咂嘴一脸享受样。


    “这才是真正的琼浆玉液。”


    继续往前,走下一段用人骨堆砌的骨梯后,只听一阵阵切割骨头的声音。


    面前有几个大瓷缸,每个缸里都泡着十来个人,嘴巴横向裂开,舌头牙齿均不见踪迹,每个人的双手被绑在磁钢外面。


    由稻草人们将他们的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切下来。


    “这便是第二层,剪刀地狱。”


    那稻草人将刚切下来的手指送到吴尚杰面前,骨节泛红,还带着一点碎肉,吴尚杰却直接入口,吸-吮几口后,发出一声满意的“嗯”。


    “他谢桓吃的东西也尚且不过如此。”


    褚云鹤极力压制着胃内翻滚,皱着眉尽量不去看他,他有些不明白,吴尚杰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罪证袒-露给他看。


    继续向下走,这一层倒是没听见任何声音,四周也是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只撞到了什么东西软软弹弹的。


    吴尚杰打了个响指,眼前突然明亮起来。


    褚云鹤这才看清楚,适才自己撞上的,是用人肉搭建成的铁树。


    有些不知是何年份的,上面长满了蛆虫,被蝇虫来回叮着。


    吴尚杰淡淡笑道:“这层便是,铁树地狱。”


    褚云鹤终于忍不下去,他单手撑着墙壁皱着眉问道:“你有什么权利代替阎王爷,擅自将人做成这样的东西?!”


    “他谢桓都可做皇帝,我又如何不能做阎王爷?”


    第55章 南杞县-十八层地狱(1)


    洞穴墙壁上的油灯映射着二人的衣衫,火苗随着衣袖翻飞的微风来回摇曳,忽明忽暗。


    吴尚杰背对着他,单手背在身后,宽大的身形阴影将褚云鹤完全笼罩,他眼眸一沉,头戴的梁冠将他半张脸遮个严实。


    “世人都说,我是卖女儿来求得的仕途和官职,最开始我还是会辩解几句,但到后来,连谢桓都明里暗里地讥讽我。”


    他转过身来,两撇眉毛往外压低,脸上笑的和善,但眼底带着满满的狠厉,他继续说道。


    “所以我便将这些诽谤害人,以讹传讹者,通通抓起来,该断手的断手,改拔舌的拔舌。”


    褚云鹤深感诧异,他长吸一口气严词呵斥道:“这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就算平民百姓犯错也该按照律法处置,而不是直接动用私刑!”


    “哈哈哈哈!!”闻言,吴尚杰咧着嘴大笑起来,眼下的沟壑随着面容来回颤抖。


    “道理?律法?你问问谢桓那个暴君他在乎吗?他在乎这些平民的死活吗?他只在乎自己的位置牢不牢固,手底下的人听不听话。”


    他眼底的阴鸷几乎要蔓延出来,接着,他直愣愣地注视着褚云鹤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而我,便是这世间的道理。”


    “那皇后呢?身居后位客死他乡的吴意你是否还记得?”褚云鹤道。


    算计了大半生,却未曾想过自己的死期早已被建元帝攥在了手心,写在了生死簿上。


    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吴尚杰身形一顿,但他语气依旧冷漠。


    “当然记得,听说她是被谢桓强加罪责冤枉死的?”


    闻言,褚云鹤眉间皱起,右脚不禁往前一步,黑靴下的泥沙一阵翻飞。


    “她死后不仅无一家眷来探,甚至烧焦的尸体还被曝晒在日光下整整七日!”


    他胸口因呼吸急促而上下浮动,他轻和一口气不解道:“这些,你都知道吗?”


    说到这里,吴尚杰的脸色才有一丝异样,可这表情转瞬即逝,他依旧换上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冷言道。


    “知道,我全都知道。”


    他低着头,那框着满头白发的梁冠在烛光下闪耀。


    “那你为何——”


    褚云鹤话只道出一半,骤然,吴尚杰的躯体开始阵阵颤抖,再就是听到声声低笑,最后他将头仰起,长满黑纹的手捂着半张脸,眼瞳黑仁急剧收缩。


    只听一阵阵狂妄的笑回荡在昏暗的洞穴中,接着,吴尚杰才道出了他真正的计谋。


    “我本就是个胆小怕事者,我以为这乱世中,谢桓才是意儿最好的归宿,没想到我竟亲手将她推进了坟冢。”


    “我在长廊后远远望着那具烧得没人形的焦尸,我亲眼瞧着吴湘云那个贱人在意儿身上乱剐,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也就是那天,我突然就明白了,谢桓能做得皇帝,我为何做不得?”


    “但谢桓手底下听话的狗太多了……”


    话毕,他轻抬起眸,眼底的杀意一览无遗,那烛火将吴尚杰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从那满地阴影中,褚云鹤好像看到他身上不断长出许多黑色的触手。


    从脊背、脑后、腰间、脚踝,再到眼底。


    那泛黄浑浊的眼珠里,似乎伸出了一双强而有力的黑手,将褚云鹤的双手双脚牢牢束缚禁锢,动弹不得。


    听到这里,褚云鹤突然明白了吴尚杰千方百计将他引到这里的原因。


    “所以……?”


    “所以,你猜谢桓那个傻子怎么会知道军机处的事?若不是我故意泄露出去,他能将你和谢景澜派来抓我吗?我又怎能如此顺利地将你们二人骗来我这‘十八层地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褚云鹤心里一揪,焦灼地问道。


    “难道景澜也已来到这——”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拍手叫好声。


    褚云鹤转身侧首,眼前这腰间挎着一把铜钱剑,手里拿着一盏铜铃的人,就是那道士。


    他脸色带着几分讥讽,高傲地看着褚云鹤。


    “我和你说过的,谁给的钱多,我帮谁。”


    “你……!呃!……”


    一下气急攻心,胸口又开始闷疼,他只能单手撑着墙壁,小口一口地呼吸。


    “哦,对了,还未给褚大人看过我女儿吴意的新身体呢。”吴尚杰轻轻笑了笑,看着那道士用眼神示意了下。


    “什……么?吴意不是死了吗?什么新身体?”褚云鹤诧异地抬起头来。


    道士抬手举起那铜铃,只轻轻一摇,眼前那所有的稻草人便都放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转过身来看着褚云鹤。


    这时褚云鹤才看清楚,怪不得最开始在来的路上没认出这不是人,因为那布衣下,藏着一截又一截的残肢断臂。


    也就是说,这些傀儡将人的四肢尽数砍去,掏空里面的内脏与骨头,再将自己套在里面,从而形成一个新的人。


    那项上人头下还在淋着鲜血,明明稻草人没有眼睛,但从那被挖空的眼眶里,似乎还能看见一束精光。


    实在是太诡异了。


    那道士接着冷冷道:“把吴意抬出来。”


    接着,他俯下身对着褚云鹤笑道:“大人,我也说过,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道士。”


    “你!”


    半个字还说出口,他便见到了更诡异的东西。


    那是一具身形巨大的人,不,那是一具尸体。


    是一具用人肉堆砌起来的死尸,手臂上的几块人肉已经发臭,发出阵阵腐味,身高两丈,身宽十围。


    那脸皮也是由人皮一块一块地缝制进去的,若细看,还能看出那原脸主人的眼眶和嘴型。


    包括头发、服饰等,一节接着一节,貌似连头皮都缝制了进去,隐隐看见几条血痕。


    此时,褚云鹤还没明白这是谁,直到那几个稻草人扯着衣裙往上攀爬,钻进那眼皮里将眼皮掀开,装作活人般眨眼,他才明白这是谁。


    “这是……吴意?!”


    将这吴意的脸与印象中吴意的脸再次重合,一种诡异可怖的感觉布满全身。


    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往喉间涌来,他不再去看那具巨尸,只低头捂着嘴干呕。


    那道士从袖中掏出一只短箫,置在唇边,一曲昂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随着萧声那巨尸‘吴意’也慢慢抬起脚。


    吴尚杰正红色的暗纹补服,在此刻,与这漫天的血腥味几乎要融合为一体。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的淡绿荷包,眯着眼睛看向褚云鹤,语气温和。


    “怎么样,褚大人,小女便是下官的的第一个作品,在我的统治之下,整个国度定能昌盛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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