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说,朕凭什么要给你这样大,这样好的职位呢?”


    “因为草民此生所想,便是陛下此生所想!”


    第74章 燕州轶事(10)捉鬼


    “啪!”惊堂木在桌上一拍,那人穿着一身藏蓝长袍,头戴丝绒铜盆帽,他眼下布满皱纹沟壑,说话声音老气且敞亮。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诸位看官,请听我言,上回咱们说到这新晋状元郎叶知行面圣,大言不惭地张口就讨一个权利大,职务高的位子,你们猜猜,陛下怎么说的?”


    说书摊下的看客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咂了咂嘴不屑一顾道:“不知道老虎面前得低头吗?一个无名无实的新晋状元郎,居然敢在陛下面前放这等厥词,下场肯定不好!”


    这时又有人抿了口清茶,插嘴道:“我倒不这么看,他既然有胆量这样说,那就说明他肯定有实力这样做了,咱们建元都多久没出过这等人才了?”


    他旁边的茶客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再说了,咱们陛下也不是那等杀生残暴之人,对江山社稷有用的人,自然是要留下的。”


    此话一出,适才还在争吵着的茶客纷纷闭了嘴,连那说书先生都只敢睁着眼睛呆呆望着他,空气凝固了半晌,说书人将惊堂木一敲,接着说道。


    “陛下当然英明神武,他老人家不仅没生气,还笑呵呵地问他想要哪个职位呢?叶知行扑通一声磕了个头,他丝毫不惧,声音硬气,他说。”


    “我考状元,就是为了要见您一面,就是为了做督察院左都御史,替陛下揪出贪污腐败官员,替天下百姓守住这份清廉。”


    说书人将纸扇在手中敲了敲,他接着道:“那诸位要知道,这都察院左都御史是个什么职位,有多少人打破了头都想坐上那个位子,诶,那陛下就问了,他说。”


    “那朕又凭什么相信你,你又用什么让朕与文武百官信服呢?”


    殿内种了几棵垂丝柳,正值三月,枯树抽新芽,暖风一吹,那小叶片便随风荡到叶知行头顶,他抬手将叶片轻轻夹在手指之间,举着与建元帝谢桓道。


    “来年春季,南方必有洪涝,而草民,可以制止这祸事的发生。”


    说书人此话一出,台下又纷纷议论起来。


    “这叶知行真这么有能耐?连来年的事情就算得明白?”


    “他怕不是什么状元郎,而是从什么乡野村边来的茅山道士,来坑蒙拐骗陛下吧?”


    说书人将手中折扇展开,轻轻扇了两下,他笑道:“陛下也是这样问的,他说。”


    “哦?没想到你还懂风水阴阳?那你跟朕说说,你要怎么制止?这洪涝会在南方哪发生?”


    闻言,叶知行将手中柳叶轻轻一挥,再次磕头,声音硬朗不惧,他道:“天机不可泄露。”


    此话一出,倒是让建元帝捧腹大笑起来,他嘴角有些歪斜,只能勾起一边唇角,他笑道:“好好好,我也很久没遇到你这样有意思的人了,行,朕允了你!”


    话音落下很久,叶知行都没有再起身说话,霎时,殿内只能听到窗外的鸟鸣声,建元帝谢桓撑着下巴,眼珠转了一圈,他声音严厉起来,问道:“为何不起身谢恩?”


    只听叶知行沉闷的声音从袍下传来,他道:“陛下还未提及事未做成的责罚,草民不敢谢恩。”


    这话倒让外边的侍从纷纷对他肃然起敬,建元帝谢桓一听,眉头微微皱起,因叶知行这番话,让他觉得在自己的治理下,难道还真有他不知道的贪官污吏,在人间横行霸道?


    瞬时,他觉得脸面上有些过不去,他不再懒散地撑着下巴,坐直了身子,脸色一沉,眉眼间露出几分不悦。


    “好,既然你自己主动提出,便不要再将来说朕不近人情,若来年三月,南方未发洪涝,或是发了洪涝你未解决,那你便自己捧着自己的头颅,走到朕面前来!”


    “草民,接旨。”


    又是一声“啪!”,惊堂木再次拍在桌案上,说书人将纸扇收起,他道:“好了,这便是叶知行的故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明显听得不尽兴,有人举着手嚷嚷道:“那这叶知行长什么样啊?”


    说书人脚下一顿,他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会,眯着眼回忆道:“样貌不清楚,但据说,他手里那柄长剑的剑鞘上,刻着一串北斗七星。”


    “嘶……这是哪?”


    此时,茶馆左边楼上的一间靠窗厢房里,褚云鹤揉着脸坐起身来,他是被楼下说书人的声音吵醒的,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名字。


    “叶知行,不是今年的新晋状元吗?”


    他喃喃自语着,还没搞清楚现下情形。


    而此时,有一声音在他面前响起,声音冷峻且陌生。


    “嗯,是我。”


    “呃……?”心里的那份警觉让他瞬间清醒,他将双手护在身前,一边质问他,一边四下打量着周遭。


    “你,你是张秋池的人?谢景澜在哪?为什么将我绑来此处?”


    叶知行眼皮微抬,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道:“你问了三个问题,要我回答哪个?”


    褚云鹤皱着眉,听着外头茶客的交谈,再看这周遭陈设摆件,也不像是掳人勒赎,再在脑子里疯狂回想叶知行这号人物。


    瞬时,他眼神一亮,赶忙对着叶知行行礼道:“抱歉,叶大人,是我错认将您当成张秋池一行的走狗……了。”


    他话说得太快,一不小心将这两个字搬出来,虽然他官阶大于叶知行,但好歹现在人在叶知行手里,再怎么样也该识些礼数。


    他刚想辩驳,叶知行将手一抬,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道:“无事,我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我也相信,褚大人不是有意的。”


    话音刚落,只听隔壁厢房传来一声“砰”,有人一脚将房门踢开,他声音嘶哑,似乎受着伤还行动不便。


    他身后传来一阵小姑娘着急忙慌的喊声:“哎哎,你去哪,我还没给你上完药呢!”


    “褚云鹤在哪!”


    “他就在隔壁,你着什么急啊!”


    小舟话音刚落,褚云鹤所在的厢房便被一脚踹开,谢景澜双唇发白,头上手上还包着绷带,胸口处裸露着,上回在南杞县受的那几爪还在隐隐渗着黑血。


    褚云鹤眼神一亮,看着他无事心里便安心许多,刚要说话,谢景澜却看着叶知行的侧脸一脸不悦道:“没听过男女授受不亲吗?就算是大夫也要离他远一些。”


    此话一出,叶知行捏着茶碗的手明显一顿,他手指摩挲着碗边,脸色一沉,声音阴冷,他头也没回,开口道。


    “你是说,我像女的?”


    闻言,跟在他身后的小舟脚下一顿,捏着药瓶的手指紧了紧。


    谢景澜一听这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人长相如女子一般阴柔貌美,却不曾想是男儿身。


    他抬手道:“抱歉,敢问阁下姓名?”


    叶知行依旧没转过身,抿了口手中热茶,缓缓道出几个字来。


    “都察院左都御史,叶知行。”


    听到这个名字,谢景澜不由得捏紧了手心,前世,叶知行这号人物可是头等贪官污吏,杀生作恶什么事都干。


    由此,他想到,说不定前世曹嫔与建元帝的死,便与叶知行有关。


    想到这里,他捏紧了腰间佩剑,眼神阴鸷,声音冷峻,他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走近叶知行。


    “昨夜,是你救了我们?”


    叶知行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干脆,他道:“劝你别拔剑,你伤势还未好全,打不过我。”


    听到这话,谢景澜眼底的阴鸷更甚,二人眼前似乎有一根火药线,滋啦滋啦地打着火花。


    见他们俩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十足,褚云鹤和小舟纷纷充当说客。


    “景澜,昨夜便是叶大人救了我们,他应当是好人。”褚云鹤道。


    听闻这话,谢景澜心里对叶知行就更加讨厌一分,他咬牙道:“好人?你只是不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


    说了一半,他又赶紧住了嘴,若要把前世发生的事说出来,恐怕会对褚云鹤不利,他撇撇嘴,没再说话。


    反倒这句话,让叶知行来了兴趣,他挑着眉,昂起头,问道:“做过什么?”


    见此,小舟赶紧走进来拍了拍叶知行的背,皱着眉压声道:“哥,你别这样。”


    “哥??”


    褚云鹤与谢景澜几乎是同时发出这声惊呼,褚云鹤诧异的是,像叶知行这样雷厉风行不怕得罪的人,居然放任自家妹妹在外面直接这样喊。


    谢景澜诧异的是,叶知行这种坏事做尽的人,居然还有家眷在世?


    这不是咒骂,毕竟像前世的叶知行,用混蛋一词形容,已经算是褒奖了,他做的恶事,将吴尚杰张秋池等人联合起来,都不算够的。


    接着,叶知行将碗底热茶喝尽,轻轻置于桌面,他轻呵一口热气,开口道。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