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目光摩挲过每一处,然后用炭笔迅速而简练地默画下他的躯体,再一点点对照,验证记忆中的细节是否正确。
林归航觉得难为情,但并没有拒绝过,他知道自己在情/事上不够热烈迷人,所以他愿意用任何形式补偿对方,向自己的伴侣彻底地敞开一切。
那些形态各异、靡丽而生动的速写贴满了他们家地下室的工作间,是他们两个人甜蜜又下流的秘密。
林归航以为自己是幸运的,直到他看见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场雕塑展览布展时的偷拍照。
(审核你好,这只是一张布展过程里正常的照片。)
他的恋人和另一个助手十分亲近,正侧过头轻吻对方的脸颊。
而他们身后,是一尊雕塑,也是最近备受关注的艺术作品《窒息的欲望》。
(审核你好,这里只是在描写一尊大理石雕像,是艺术不是黄色。)
雕塑刻画了一具美丽的人体,有着修长的四肢,和恰到好处的肌肉。
(审核你好,你可以想象一下博物馆里的西方雕塑。)
祂用一种扭曲的姿势仰躺在洁白的花丛中,头往后仰,密密匝匝的花朵淹没了祂的大半张脸,只留下张开的双唇,像是在大口喘气、又像是呼救。
(审核你好,以上全部描写都是石头哦,和活人没有任何关系。)
关键处蜿蜒的薄纱,像溪水一样四散流淌开来。
仔细看才会发现,那并不是真的纱,而是通过雕刻表现出来的。
(审核你好,是雕塑哦,确实有用雕塑表现薄纱的手法呢,建议审核去搜索一下看看。)
艺术家精妙的手法,把人物、花丛和薄纱都雕琢得极其逼真,
似乎会随着风微微地颤动。
(审核你好,这里千真万确描写的是雕塑哦,和颜色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样一件大胆的雕塑作品一公开收到了很多好评和关注,
但当然也有人质疑——
这尊雕塑,明显是一具正在欲望中绽放的躯体。
(审核你好,是在讨论这尊雕塑的艺术主题哦,你可以看看博物馆里的西方雕塑也很多都是只围了片布或者干脆露着呢。)
虽然不明显,但通过薄纱褶皱雕刻的光影细节,看得到不太明显的起伏暗示。
成年人的话,可以称得上残疾。
而作者在采访中则大胆地暗示,
这件作品有原型参考。
这样一件十分私密的作品,是否有争得了原型的同意?
作者所想表达的,又究竟是对欲望的反思,还是对自己上位者身份的炫耀?
林归航一开始并没有自作多情地以为那尊漂亮的雕塑原型是自己,只是在发现恋人出轨后冷静地提出了分手。
对方哭着跪下来挽留他,林归航这才知道,自己所谓的“恋人”,一边和别人翻云覆雨,一边按自己的身体雕琢着心中的“缪斯”。
“我一直在想着你啊,从来没有爱过别人,我只是把别人当成你!”alpha哭着絮絮地控诉,“你总是不回家,也不告诉我你究竟在哪里。你不知道正常alpha的易感期有多难熬,我只能抱着你的衣服、睡在地下室,看那些画,想你、想象你在我怀里。这么多年我一个人熬着,可你眼里只有你的工作,从不肯为我退让哪怕一点点!我犯了一点错你就要丢掉我,凭什么!是你毁了我!你不在我身边,我真的、枯竭得像要死掉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保证,只要你在家,我绝对不会再看别人一眼!让我抱抱你,求你了······别不要我······”
“滚。”
林归航感觉到恶心,那具臆想着他身体雕成的作品让他作呕,前男友的纠缠也让他厌烦。
他不明白,如果对方嫌他冷淡、感到寂寞,直接离开他就好了,他能理解的。
可是这个人怎么能一边想着他,一边去抱别人?
又凭什么自顾自地把残疾的他扒光了向所有人展示?
林归航看着网上人们对于雕塑原型的猜测和讨论,感到喘不过气。
尽管没有人明确地指出那具裸/体是他,可他依然觉得,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仿佛在审视、评判、嘲笑他。
他甚至出现了幻听,总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说他虽然表面一本正经,实际上却是个变态的暴露狂。
他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四面八方投来无数的目光,他像过街老鼠一样狼狈地逃窜,却怎么也逃不出人群。
醒来之后,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想过从高楼上跳下去、或者在开车时加速从高架桥冲下去······
最终,林归航烧掉了地下室那些事/后速写,换掉了个人终端的常用账户,关闭联网功能,悄悄给自己彻底放了个不太长的假期。
无论是养父母,又或是远在埃尔图斯星的哥哥许舟星,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林归航不太喜欢跟家人诉说自己的感情生活,他觉得没必要,家人们都很幸福,不应该成为他情感的垃圾桶。
他独自一人去了中央星的某个东方古村落散心,那里保留着几千年前的民俗,人们会在每天饭后出门散步,在广场上围着篝火跳舞。
林归航跟他们一起,踏着笨拙的舞步,慢慢地从窒息中获得了新生的勇气。
他相信雕塑家确实真真切切地、热烈地爱过他,就像他爱过对方那样,如今他不打算憎恨,更不打算原谅。
就像是篝火会燃了又灭,这段感情燃烧得过于热烈,太快地烧尽了柴禾,熄灭,也不过是自然规律。
他记得,并放下。
一周后林归航离开村落回首都,打算趁休假最后这段时间带许年年去科技馆参加活动,却没想到刚踏上太阳帆列车,重新登录自己的账号,就收到了一条一周前来自游简歌的视频消息。
视频里,那尊《窒息的欲望》竟然被运输到了游简歌的私人花园里。
游简歌拎着锤子和电锯入了镜,嘻嘻哈哈地说他最近在艺术展上看到一个作品,觉得非常漂亮着实喜欢,发现作者是熟人,就想去邀请对方来家中做客谈谈创作灵感,却发现那家伙偷偷参加成人派对还使用非法致幻剂。
“他被带走调查了,你不会怪我毁了你前男友的事业吧?我也不是故意的,本来只是想找他好好谈谈,谁知道他会去参加成人派对、还使用违禁品呢?······”
游简歌说着开始砸那尊雕塑,视频很长,没有加速,林归航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完了。
将雕塑彻底砸碎之后,游简歌对着镜头笑了笑,说:“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哭完回个消息。”
林归航很意外,他不太清楚游简歌是怎么认出雕塑原型是自己的。
他没有在游简歌面前脱光过,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大概还是少年时候,在游简歌临时住处的浴池里。
就那么一次而已,后来许多个朝夕相处的日夜,游简歌是很注意分寸的。
林归航鼻子发酸,相识多年,他才忽然意识到游简歌对他的意义可能并不只是朋友和兄长那样简单。
游简歌一直在保护他,在许舟星意外缺席那些年里,游简歌悄无声息地补位了许舟星的角色,以一种比哥哥更亲昵、却又不过界的形式与他相处,不厌其烦地开导他、用热烈的生活态度感染他,教他怎么好好和新的家人、朋友相处。
可以说,如果没有游简歌的引导,他其实根本没有向前走、努力学习生活的勇气,更别说去尝试一场特别的恋爱。
是游简歌在一点点填满他内心的空缺。
林归航不由自主地抬手抚向自己后颈那可怜的残疾腺体处。
他都快忘了,那里是因为游简歌咬过一口而被迫开启了第一次易感期。
游简歌可能已经渐渐超过了许舟星,成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某个人。
但至于更多的、那些捉摸不定的情感,好像并不足以点燃引线。
他们曾对同一个人心动,又知道彼此太多秘密,在坠入爱河之前就太过熟悉的人,很难摩擦出火花。
只是想象一下和对方深情对视,就尴尬得林归航头皮发麻。
再者说,自己只是个残疾的alpha,并不在游简歌的取向范围内,因为被对方的关心打动,就想象彼此在一起这种可能,实在过于冒犯和自恋。
思前想后,林归航打下“谢谢”两个字发送了过去。
等了一会,对面没有回复,游简歌大概是在忙。
于是林归航收起个人终端,靠着窗看向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色。
等回了首都,他得去当面向游简歌道个谢。
早知道在村落里买一些手工纪念品带给他了,林归航现在才有些后悔。
这时候,消息提示又响了起来,林归航打开一看,是游简歌来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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