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石光顾着瞪引鹤剑,连自己给沈意初掐的隐身诀时辰到了也没察觉。好巧不巧,这一幕还正好被取药赶回来的慕容离亲眼目睹。


    沈意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挣扎的雀石塞进储物袋,而后将储物袋往袖子一塞、背着手横着往远处小步挪着,准备溜。


    好女不吃眼前亏,如今她先苟着,日后有的是时机报仇。


    “诶?呵呵……这不是大师兄嘛,真巧。”沈意初赔笑着,准备悄摸溜走。


    “不巧。”慕容离眼底讥讽:“这是我的地盘。”


    在他的底盘上,勾搭他的剑,胆子真不小。她也就这点小手段了。


    沈意初轻咳一声,瞥了一眼旁边立定的引鹤剑,而后据理力争:“大师兄你这话就有失偏颇,凌云峰是我凌极宗的一部分,我们都是门内一份子。怎么就单成你的地盘了?就算是宗主将这地方划作你的训练地,也没有命令规定旁的弟子不能走吧?”


    “凌云峰是凌极宗的,这话我认。但‘都是门内的一部分’?”慕容离冷笑:“你还不配。”


    言罢,他将手中的栖舟剑扔在一边,而后拔起引鹤剑指向她,一字一顿:“限你五息之内,滚。”


    沈意初面上假笑,手上都快把储物袋揉烂了,里面的雀石左躲又闪,差点把几万年的老腰闪断,忙同她传音:“小丫头,好女不吃眼前亏昂,消消气、消消气……等你能修炼了,老夫教你剑法,咱们削死这缺德玩意儿!”


    “不就是个小小的金丹修士,狂什么狂?想当年,老夫连那几个大乘期的小虾米都看不上!”


    雀石还在叭叭叭,沈意初面上微笑不变,临走前还不忘记怼回去:“师妹我是不配,这宗门内恐怕没有比大师兄还配的了。”


    “大师兄这么厉害,怎么在山洞中连引鹤剑都拔不动呢?我可是很轻而易举就拔出来了呢。”


    “瞧,你看。”沈意初默默后退半步,指着他的手啧啧两声:“才握了多久,大师兄的手又抖起来了,您大概还是不适合引鹤剑。”


    “若您不行,早点让出来啊~”


    “我……嗯,其它弟子可以能者多劳一些~”沈意初笑吟吟道。


    反正残剑塚多一把剑不多,少一把剑不行的。


    她可以多养一把剑。


    引鹤剑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并未出言制止。


    而慕容离手抖。


    他被气的手抖,脑门上的青筋都在突突,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牙尖嘴利的女子。


    而沈意初早已经好心情地转头就走。


    慕容离这会儿不会杀她的,为了自己剑道天才的名声,他只会忍。


    但沈意初不会,她喜欢有仇当场就报。如果当日报不得,那便夜里去套对方麻袋。从前十几年,明面上被弟子造谣谩骂的时候,她都是这般做的。


    也不是没有弟子怀疑过她,甚至告到了宗主那里,但是他们没有任何证据。


    沈意初在宗主与各位长老的眼里可是名副其实的废柴,再摆一副无辜委屈的模样,那么那些鼻青脸肿的弟子也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们那是说人坏话遭报应,关她宗门小废物什么事?


    如果明天迎接自己的是死亡,那么在死亡的前一日一定要把仇都报了。


    这样黄泉路上有人陪伴,也不会那么孤单嘛。


    慕容离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想着举起引鹤剑朝沈意初身边砍一剑给她个教训,结果手上的剑顿时重若百钧……


    他的手被拽的脱力,引鹤剑也掉到了地面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我,才是你的主人。”


    慕容离刚想去找栖舟剑给它个教训,结果不远处突然跑来一位弟子,气喘吁吁的,话都说不匀:“慕、慕容师兄,宗主、宗主他老人家找您去议事堂,有、有重大的事情!”


    早在见着这弟子的第一眼,慕容离便背起手,端着一副镇静从容的模样。


    “哦?”


    他微微挑眉,点头应下:“我一会儿过去。”


    这外门弟子因慕容离的气质而怔了一瞬,心底琢磨慕容师兄真心越发像屈宗主了,就连装*的表情与姿态也一般无二。


    弟子名唤曲阳,入凌极宗已经七八年了。可因没什么修炼天资,所以一直未能升为内门弟子。但他又属实对修炼有强烈的执念,因而宁可呆在外门边修习边做些打杂的事务也不愿意下山归家。


    不过他虽然修炼天赋不高,但是身体好、腿脚灵活,于是便揽下了给宗主与各大长老传话的活计。一个月能去宗内账房领十几两银子呢,这可比在人界谋生计容易多了。毕竟在宗门中,灵石才是硬通货、而银子不怎么值钱。


    曲阳眼神好,其实大老远就瞧见了慕容离的神色转变,不过他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对面这人不是他惹的起的,装作眼瞎就行。


    反正他也不是瞎了一年两年了。


    “话已带到了,慕容师兄,我还得去同沈师妹说一声,便不打扰你修炼了。”


    可曲阳刚行礼转身,就又被叫住。


    慕容离:“你说哪个沈师妹?”


    “沈……”曲阳挠挠脑袋:“咱宗门内只有沈意初小师妹是姓沈吧。”


    难不成是他记错了?今年又收新弟子入门了吗?


    “找她做甚?”慕容离黑脸。


    曲阳摸摸鼻子,腿脚往后挪:“不、不知道。慕容师兄,我先去叫沈师妹了,否则迟了宗主要罚的。”


    言罢,不等慕容离再出声,他两条腿飞快捣腾,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慕容离:……


    *


    沈意初嘴上哼着歌慢悠悠下山,适才怼了慕容离两句,让她心里十分痛快。


    先不说他会不会报复她,反正刚刚她瞧见他那张如锅底黑的脸,只觉得内心爽快极了。


    但是这份舒坦并没有持续多久,沈意初耳朵动了动,问储物袋的雀石:“前辈,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叫我?”


    雀石打了个哈欠:“没有。”


    “是我幻听了吗?”


    雀石幽幽道:“也许是那小子在骂你,反正不可能是引鹤叫你。”


    “您想哪里去了。”沈意初揉了揉耳朵,“难不成真是我耳朵出了问题?”


    “沈——师——妹——”


    不对!


    沈意初猛得回头,突然瞧见远处山坡上尘土飞扬,在冲天的尘土前面,是一个朝她狂奔而来的“小圆球”。


    不,小人。


    看着他那副刹不住的态势,沈意初眉心一跳,闻守一带给她的阴影还历历在目。


    她左看右看,在那人冲来之前,手忙脚乱的抱住旁边一棵大树向上爬,在她爬到一半的时候,那人径直撞进她身后的灌丛中,摔了个狗啃屎。


    沈意初从树干上滑下来,拍拍手上的渣子小心翼翼凑近:“这位……怎么称呼?”


    “窝照去样……窝**&……粗不来了。”


    这人此刻是倒插进灌木中的,上半身被卡在枝杈之中,空中的两条短腿扑通了好几下而无法,显得颇为狼狈。


    “需要帮忙吗?”沈意初问。


    “诉、药!”


    沈意初学着祝师伯拔灵参的模样,挽了挽袖子,朝着手心呸呸呸搓搓,然后拽着他的两只脚踝就开始“一二、一二……”


    被三两下拔出来的曲阳愣怔一瞬,吐掉嘴里的烂叶子后欲哭无泪:“你拔萝卜啊?!!”


    沈意初轻咳一声:“你就说你出来了没吧。”


    “……”曲阳沉默一瞬,才想起正事来:“沈师妹,宗主叫你去议事堂,说有要事要宣布。”


    “你快点去吧,去晚了宗主肯定得罚你。”曲阳扶着扭伤的腰,一瘸一拐走着。


    “你……没事吧。”沈意初瞧见他这张胖乎乎的脸,突然记起来什么:“你就是宗门内那个‘飞毛腿’师兄吧,亲眼看见,果然传言没骗人。”


    “不过曲师兄啊,下山的时候记得收着点。不然下回可没有我把你拔出来了噢。”沈意初笑眯眯拍拍他的肩膀,在他回骂的前一刻跑出去老远:“那我先走啦,回见!”


    她边跑着,边笑盈盈同他打招呼。


    曲阳挠挠后脑勺,看呆了一瞬:“也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嘛,瞧着挺机灵漂亮的啊。”


    除了把他当萝卜拔以外!哼。


    ……


    雀石:“小丫头,怎么不先问清楚宗主找你干什么?”


    “他找我能有什么好事?”沈意初漫不经心道:“上回找我是罚我去水牢反省;上上回找我是想将爹娘留给我的灵器都顺走,幸亏我提前藏起来说不清楚在何处;上上上回是借着与我谈心的名义结果话里话外都是打压;上上上上回……哦,没有这回。”


    雀石:“万一你们那宗主良心大发,突然记起你这个孤女、决定多加照拂呢?”


    沈意初微笑:“你是信我一夜之间修炼筑基突破金丹,还是信一个夺我父亲宗主之位的小人会转性子对我好?”


    雀石:“……我信你铸金丹。”


    “那不就是了。”


    越靠近议事堂,沈意初右眼皮跳得厉害,心也发慌。这股后背发凉的感觉在看见慕容离的背影后攀升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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