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鹤剑放轻了动作,飞进小茅草屋里挑着一床小被子出来,纠结后小心翼翼盖到女孩身上。


    但是灵剑挑着被子显然笨拙许多。


    几乎是被子刚盖上,沈意初就睁开了眼睛,满眼困惑盯着虚空中的剑。


    她先是拧眉,意识到不对,又搓搓眼睛。


    而后发觉引鹤剑仍旧在原处。


    嘴里喃喃:“不是做梦啊……”


    引鹤剑怔住,有些无措:“怎么不进屋子去睡?在外面容易着凉。”


    沈意初还伸直了脖子,小心翼翼往它的身后瞅。


    引鹤剑无奈解释:“我自己来的,定然不会让人跟着。”


    沈意初一颗心落到实处,嘿嘿一笑:“那就好,引鹤前辈,您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等引鹤应声,沈意初便已经自来熟地握住引鹤剑的剑柄往茅草屋中拉……引鹤感受到女孩手心暖烘烘的热意,不自觉卸下几分重量。


    沈意初妥帖地将引鹤剑放在唯一一个板凳上,下意识端起茶盏问道:“前辈喝茶吗?红茶还是绿茶?如果都不喜欢,我这里还有灵参茶……”


    说着,她正要从储物袋里掏那根灵参。


    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沉默。


    半晌,沈意初有些赧然放下茶盏,背着手道歉:“不好意思啊,前辈,忘记你喝不了茶了……”


    引鹤静默了许久,才憋出俩字:“……没事。”


    呆在储物袋里的雀石差点笑得背过气去。


    沈意初面上有点热,不知道如何解释,于是便一股脑将储物袋里的灵液都取出来,要送给引鹤剑。


    引鹤这时注意到她的手。伤口被随意用布条缠绕着……已经氤氲出暗红的血迹。


    引鹤剑飞到她边上,把自己的剑柄搁至她手心的位置,语气冷了几分:“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人伤害自己。”


    说着,为她传输灵力疗伤。


    沈意初撕开布条,发现手心的伤口已经渐渐开始愈合了,觉得颇为惊奇。


    “宗门立誓就是这样的,总要见一点血,旁人才会信你。”沈意初有些无奈道:“虽然我也不晓得是哪位前辈留下的规矩。”


    “我也知道不值得,他们实在不可信,可我毕竟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几位长老捏死我就跟踩死一蚂蚁一样简单。所以我才想让全宗门的弟子作见证……至少有舆情压着,他们不至于做的那么光明正大。”


    “这事儿我还得多谢曲师兄,亏着他悄悄帮我把讯息传出去。”沈意初努嘴一笑:“下回得多送他几瓶子灵液才行。”


    “不过我本意只是叫门内弟子知晓,没想到曲师兄如此给力,竟是能把消息传到旁的宗派去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也有一点不好,我不能修炼,指不定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我听说,还有人开了局做赌注!”


    小姑娘抱着胳膊,气呼呼道:“赌我赢的人竟然不足千分之一成!太欺负人了!万一我赢了呢!”


    储物袋里的雀石默默来了一句:“说实话,你赢面确实不大。那千分之一里面,还得排除合欢宗那小子、飞毛腿那小子以及你前辈我的徇私……”


    沈意初耳尖红红的,“哼”了一声:“前辈,您不是累了嘛,还不去休息!”


    雀石:……我怎么不知道我累了。


    引鹤剑内,黑衣男子盯着女孩的面孔,一时无言。


    女孩的身边还摆放着那个炼药炉,炉子外面被擦拭的锃亮,足以见得主人对它的爱护。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炼丹?”


    女孩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因为想修炼呀。”


    随即,想到残剑塚前辈们的私语,沈意初的语气多了几分迷茫:“引鹤前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轴?大家都在劝我放弃,觉得我再这样下去就走火入魔了……没有灵根,再怎么修炼也无济于事。”


    “兴许,这确实如前辈们所言,压根是在白费功夫。”


    女孩越说,语气越低落。


    引鹤觉得,小姑娘如果有一双耳朵,那此刻一定是难过得耷拉下来的……


    “想修炼,想要变强没有错。”他说。


    “他人所言不该成为束缚你的枷锁,任何人都无权掠夺、也无权否决你向上走所付出的一切努力。”


    沈意初语气发急:“可所有人都反对,很多时候我也会质疑自己,所做的这些是不是真的有用,每天抱着一个希望渺茫的未来……我……”


    “日后需要灵力……就来找我。”引鹤轻声打断她。


    “我们有过约定的,不是吗?”


    “你帮过我,所以我借给你灵力炼丹药用。”


    沈意初觉得眼眶有些酸,毕竟她从四五岁起至今,十几年了,还是第一个说她本身就没有错的、错的是旁人的。


    她其实知晓,引鹤剑压根没有必要帮助她,可他还是这般做了,甚至为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说出“约定”、“交换”这类的借口。


    “引鹤前辈,您怎么这么好……”沈意初吸吸鼻子:“我、我有点要哭了。”


    不等她话音落下,眼角的泪珠吧嗒吧嗒掉到桌子上,又被她抬起袖子抹去。


    “我一定会报答您的。不管我能不能修炼,都会。”


    引鹤剑内的男子终是没忍住。


    虚空中凝出一只模糊的手,修长的手指凑近到女孩面前。


    见她有些怔然无措,引鹤用手指指背替她揩拭掉欲坠不坠的泪花。


    下一瞬,那只手便化作光点消失了。


    沈意初下意识伸手去触碰,却只抓到几点残存的光点。


    “引鹤前辈,刚刚是你吗?”


    引鹤淡淡“嗯”了一声。


    沈意初压下心底的谜团,没敢再多问,毕竟能不能化形属于引鹤剑的私事,她如果大大咧咧问出来便太过冒昧了。


    引鹤见她沉默许久不曾发问,便晓得她又自顾自想多了。他也没戳破,而是对今日之事问她:“宗门试炼,要参加吗?”


    沈意初毫不犹豫点点头:“我……不想嫁给大师兄,也许旁人觉得我是眼高手低,不知好歹……可我真的有不能嫁给他的理由。”


    “很重要。”


    关乎性命的重要。


    “好,那就不嫁。”引鹤音调沉稳:“宗门试炼是修仙各宗门联合举行的,试炼地为三大禁地:烈崖、虚幻境、万神谷。”


    “万神谷内有个能让无灵根之人筑基修炼的机遇,若你……”


    沈意初蹭得站起来,双眸亮的要命,但语气却很颤抖:“可、可是真的?”


    “那我要拿到它!”


    引鹤又言:“如今我身有契约,兴许不能时时照看着,你随身带着雀石,他能帮你。”


    小姑娘如小鸡啄米,乖巧点头。


    而储物袋里的雀石钻出个脑袋,愤愤道:“冷面家伙,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意见?”


    引鹤再次将雀石的魂体拉进自己的灵剑空间内,这般毫无征兆,将雀石吓个半死。


    默默听某石头骂骂咧咧了半刻钟,引鹤才轻声打断:“她是小辈,又很尊重你,你多照顾着点,应当不妨什么事。”


    雀石一屁股坐地上,咬牙切齿:“照年龄算你还是我小辈呢,怎么不见你对我客气点。老夫是块砖头吗?哪里需要哪里搬。”


    引鹤:“我看,你不是很自愿吗?”


    如果雀石心里不愿意,谁又指使的动她呢,先前几次可都是他主动出手。


    雀石卡壳:……竟无言以对。


    他翻了个白眼,反问回去:“你还有资格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是一样。


    “喂,我纳闷的很。你怎么对一个普通小姑娘这么上心?


    “飞过来我看看,你是不是被那个自大狂傲的家伙换了魂!


    “还是我认识的引鹤那家伙吗?”


    引鹤没理会他的嘲讽,他背手站在原处,瞧见剑外因为他适才所言而重燃斗志的小姑娘,心里掠过一丝异样情绪。


    “一个有上进心的弟子,为什么要打击她呢。如今修仙界的弟子浮躁不堪,已经有多少年没出现这样脚踏实地的孩子了……”


    “她想要修炼,想要变强,这本没有错。没有修士不想变得强大。可是她胜在没有被欲望吞噬心智、没有被求仙、长生而迷昏头脑。”


    “她眼神干净,而我想留下这份干净。”


    “便帮帮她。”


    “就这么简单。”


    雀石闭眼叹气:“小姑娘还说她轴,我看没有谁比你更轴。都九百多年过去了,经历过那么多歪瓜裂枣的剑主,你的想法还是这么迂阔……


    “我该怎么说你呢,这世间本就是肮脏的。人界是、修仙派也是。


    “即便是仙界、神界……也同样避免不了。”


    “我知道。”引鹤唇角轻扬:“正是因为知晓,所以她才难能可贵。”


    “看来这个孩子你是打定主意要养了?”雀石刺了他一句:“用不用我找个机会,给你俩弄个拜师礼?”


    “灵剑不收徒。”


    雀石:“……不是,你还真考虑过啊?”


    他这个前辈还没主动呢,他倒是考虑上了。


    雀石磨牙:“就算收徒也是我排在前面,你这个后辈往后靠。”


    “没想跟你抢。”


    沈意初扒拉典籍看的上头,直到脑袋被敲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摸摸额头,讨好地看向面前的灵剑:“引鹤前辈,你们说完啦。”


    这时,魂体归位的雀石也从储物袋钻出来,狐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聊?”


    “猜的嘛~残剑塚的前辈们每回定住不动的时候,指定就是避开我说悄悄话和秘密了。”她撇撇嘴道。


    引鹤剑用剑柄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心:“不是什么秘密,我不在的时候,雀石前辈答应会帮你,哪怕进了试炼中也是。”


    雀石得意:“哼,也就有求于我,你小子才记得我是你前辈。”


    引鹤剑没搭理他,抵着女孩往床榻走去:“现在很晚了,去休息吧。”


    沈意初欲言又止,眼巴巴道:“那前辈,下回我能去找你嘛。”


    她还要继续炼筑基丹呢。


    引鹤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没忍住道:“明夜,我来教你剑法。”


    女孩瞬间笑起来,紧紧抱住引鹤剑不撒手,还用自己的脸蹭蹭剑柄:“前辈你真好!”


    “咳咳……”引鹤感觉浑身被暖意笼罩,有些不自在轻咳几声。但瞧见近在咫尺的笑容,原本制止的话在嗓子眼转了几圈,又咽了下去。


    而在不为人知的剑内,引鹤的耳尖已稍稍红了几分。


    他催促着小姑娘:“去休息。”


    “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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