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离本是奉宗主之命,与主管日常授剑教习的林执事前来为内门弟子作示范的,可刚走上山竟瞧见这么一出荒唐剧。


    林执事虽教习剑法、书本上无人能敌,可是实操起来却与其他修士差得不是一分半点。


    于是危急时刻,他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出剑而是跑过去阻止……


    慕容离倒是反应过来了,可他的本命剑明显比他快得多。


    不等他开始拔剑,引鹤剑已经脱手疾速冲了出去。


    众人只瞧见一道模糊的影子飞驰穿过。


    破空而响,“欻——”的一声,孙兴手腕上的灵剑已经被撞飞出去。


    顷刻间,剑身上便分出一条蜿蜒的裂痕。


    就连孙兴此人,也被某股煞气冲撞弹开,倒地后咳嗽个不停。


    慕容离微微勾唇,还以为引鹤剑是在给他涨面,于是高喊一声:“引鹤剑,回来!”


    可惜引鹤剑屹于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还准备继续砍向地上的一人一剑。


    孙兴见这把古剑步步紧逼,满面惊恐,连自己的本命剑都顾不得,手忙脚乱连连后缩。


    沈意初瞧出林执事面色肃然。


    她怕这位刚正不阿的执事会上报宗主而对引鹤剑不利,于是连忙请雀石帮她与引鹤剑传音。


    “引、引鹤前辈,您快回去吧,大师兄叫你呢。”


    引鹤微侧身,没给出回应。


    慕容离已经喊了两遍引鹤剑。


    远处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要是这灵剑再不给点反应,想必不出半日,就会有好事者质疑他连自己的本命剑都控制不了。


    那他所苦苦经营的名声都将前功尽弃!


    好在,引鹤剑还是懂事的,不等他喊第三遍,灵剑便已经“乖巧”飞回他手中。


    至少慕容离是这样想。


    于是弟子们口风又转了。


    “那就是大师兄不久前契约的引鹤剑吗?据说它曾经是仓弋真人的本命剑,瞧着好生霸气威严。”一个弟子赞叹。


    “可不是,大师兄可是咱凌极宗自创宗以来第一个能契约两把灵剑的修士!”


    “不只是自凌极宗开宗以来,恐怕自有修士起他也是头一个,殊不知九百多年前强悍如仓弋真人,也不过只有一把本命剑而已。”


    “这般上古神剑才配慕容师兄啊……”


    慕容离将弟子们的赞叹与逢迎全部收入耳朵,他抬头望天,唇角微勾,知晓自己离着得天道认可又近了一步。


    沈意初和这些弟子想的都不一样,她总觉着适才引鹤剑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虽然引鹤剑没有眼睛,可她就是肯定。


    “我感觉引鹤前辈身上的气压有点沉,他该不会在生气吧?”沈意初问雀石。


    “呵,不用感觉。”雀石看热闹不嫌事大:“准的准的,以老夫我这些年来练就的毒辣眼光,可以很负责任的通知你,他火气还不小。”


    “前辈们的情绪都这么不稳定吗?”沈意初微微蹙眉,真诚求解:“那我用不用去人界弄点菊花茶送给引鹤前辈?”


    雀石:“……小傻子,今晚上被打,你求我我也不会帮你的。”


    沈意初见他这么直白,撇撇嘴不与他掰扯:“引鹤前辈那么好,才不会罚我呢。况且我压根没做错事情,是那个孙什么不讲信用在先。”


    脑袋上突然多了一片阴影。


    沈意初眉心跳动。


    不好。


    上回被这样的阴影笼罩还是差点掉进热潭喂孟婆汤。


    她颤颤巍巍抬头……望见一双满含怒火的眼眸。


    林执事咬牙切齿抹掉额前冷汗,指着她和还在打哆嗦的孙兴,语气发抖:“你、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沈意初“哦”了一声,双手握在身前,慢吞吞挪到传功堂前的空地上。


    她垂着脑袋听这位林执事训了半个多时辰,被唾沫星子喷一脑袋。


    “荒唐!传功堂是你们胡闹的地方吗?还打架!你!对我就是说你,明明知道自己没有灵力,不本分待着,为什么要和他打?”


    沈意初微笑:“弟子本来是安分坐在空位上的,可这位师兄突然出现,一脚踹至我面前的桌案上,满脸挑衅看着我。”


    “我问师兄是准备切磋不。他说是,我们就出来了。”


    林执事额侧的青筋突突个不停,见女孩油盐不进,便将炮火转向一旁呲牙咧嘴的孙兴。


    “还有你!一个修习了十好几年、早已经步入筑基期的修士,竟然罔顾宗门戒律、对不能修炼的师妹大打出手!甚至还敢动用灵力?!你是安生日子过腻歪了吗!需不需要我去请教一下孙首座关于你的教养问题?还想不想在我传功堂结业了?!”


    林执事掐着腰,又看向不远处鬼鬼祟祟准备躲回传功堂的一群弟子,继续开战。


    “谁都不准给我跑!看着同门残害而无动于衷?甚至有功夫瞧热闹点评?”


    “一个个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没有丝毫的廉耻与仁爱之心,我一天天的唾沫星子横飞就教的你们这个?!”


    弟子们全部耷拉下来脑袋。


    林执事兴许是喊累了,讽刺一笑,随后幽幽道:“所有人,把宗门戒律二百二十条全部抄五十遍!”


    “啊………”


    “不是吧……我们又没参与……”


    不少人开始抱怨。


    林执事又看向面前这一男一女:“你们俩,一人一百遍!”


    沈意初乖巧点头:“林执事,我知晓错了,会好好抄的。”


    而旁边的孙兴却拧眉冷哼:“什么破玩意儿,我才不抄!”


    林执事嗤笑:“很好,敢拒绝我。一百五十遍!否则你这辈子都甭想从我这传功堂结业!”


    孙兴怒目:“你——”


    林执事:“二百遍。”


    孙兴:“……抄!我抄行了吧!”


    孙兴因为受伤太重,只得被四五个弟子连拖带拽的送下山去。


    可都伤成这样了,临走还不忘眼神恶狠狠威胁沈意初。


    他怕这件事暴露出去,不仅亲爹那儿是个麻烦,还会有数不清的人嘲讽他连一个废柴都打不过。


    一路下山,不少人问起孙兴的伤因。


    孙兴因为体力透支而昏了过去,抬着他的几个弟子本就累的气喘吁吁,哪里还有兴致与这些人解释前因后果,于是便随口一句“和沈师妹打架来着”糊弄了过去。


    可谣言嘛。


    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竟然演变成了——


    “听说没?凌极宗那个小废物实力不容小觑,刚入传功堂的头一天竟然就把筑基期的修士打了个半残!”


    于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宗门试炼赌盘,押凌极宗小废柴胜出的人竟多了好几百人……


    而合欢宗众弟子默默捂住自己的钱袋子。


    商人都是赌徒。


    她们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为了看热闹呢。


    ……


    外界之事再传回凌极宗得好几日,沈意初此刻一无所知。


    不过往回走的路上,竟有好几个平日眼高手低的弟子同她打招呼,她觉得颇为惊奇。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遗憾的是,进传功堂第一日,她什么剑术也没学到,反倒被林执事罚着扫了一天院子……没事,她还有引鹤。


    沈意初哼哧哼哧爬到半山腰,结果发现远处小茅草屋竟然是亮着的。


    可她昨夜分明把油灯熄掉了!


    “雀石前辈,我的小屋进贼了!”


    昏昏欲睡的雀石猛惊醒:“哪儿呢?哪儿有贼?!”


    片刻后,他“呵”了一声:“小丫头,别一惊一乍的,你瞧那门前的,不是引鹤那家伙是谁?”


    女孩眼睛一亮:“还真是。”


    “嗯……雀石前辈啊,我怎么觉得引鹤前辈好像真的需要喝点茶?”她踌躇一瞬,有点不敢往前走。


    雀石:“……你那是心虚。”


    “打架就算了,还打不过。这不是丢他天下第一剑的脸吗。”


    沈意初被雀石说的更心慌,直到引鹤剑压低的声音传来:“……躲我?”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沈意初小跑到引鹤剑跟前,先发制剑:“引鹤前辈,我下次一定会提前准备好、不给对手可乘之机!”


    引鹤剑懵了一瞬:“什么意思?”


    “我今天和那个孙兴打的不太好……现在您和雀石可是我半个师傅,我不该给你们丢人。”


    “谁料想那家伙违背诺言,说好不用法术和灵力的……”女孩抱怨着。


    引鹤剑听完后,叹气道:“所以你是觉得我因为怕你丢人而生气吗?”


    沈意初:“不、不是吗?”


    引鹤气笑了,冷声道:“把手伸出来。”


    ?


    “真要打啊……”女孩不情不愿伸出手心,嘟囔着:“你打轻一点啊,打重了我会记仇的。”


    引鹤无奈轻笑,最后不轻不重拍她手掌三下。


    “下回不可如此鲁莽,要以自己安危为先。”


    “懂了?”


    小姑娘迅速抽回手背到身后,重重点头。


    “懂!下次我夜里套他麻袋,他指定反应不过来用灵力!”


    引鹤扶额:“……算了。”


    “走吧。”


    这就是不会罚她了呗。


    沈意初悄悄松气:“那我们去干嘛?是先练剑术还是先炼丹?”


    她还记得昨日引鹤剑答应要来教她剑术的。


    谁知空中轻飘飘来了一句:“你的宗门戒律一百遍抄完了?”


    “啊?!”女孩雀跃的笑容顿时垮塌。


    她忘了还有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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