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天, 烈日依旧似火烧。
修房子的事交代出去后,江行安和齐溪往山上跑了几趟去摘花椒。
花椒已经红了,摘下来晒干又是味好调料。
数量少, 江行安并未往外说,打算都留给自家守着。
最近酒楼都在找江行安要新菜谱,他也一直在山里翻找,找来找去发现了几株野芋头。
芋头是能果腹的食物,不少村民家都会种一些。
江行安便想了几道跟芋头相关的菜, 先让大家上山挖野芋头,后续等自家的芋头熟了, 就接着卖。
多少都是个进项。
芋头过后, 家家户户就可以准备秋收了。
江行安的房子还没修好,他要的精细,修得也大,时间上就长了。
但修房子并不过秋收这种大事。
不过降温之前肯定能住进去。
他们家没地, 江行安便经常往谷村跑, 找谷木匠打这样那样的家具,新花样不少, 但很磨人,也不知多久才能都给做出来。
除了这些外,江行安又去铁匠铺找人打铁罐子, 还定做了几个三角铁圈用来在火上放罐子。
京城这边不流行用这玩意儿, 都是用陶罐和铁锅,他这都是独家生意了。
至于那个放罐子的铁圈,瞧着是方便,可很难卖出去,贵不说, 也不好带。
不过,客人给钱他们就给做,完全没问题。
等他这一圈跑下来,秋收便开始了。
江青山的腿能下地走动了,可不敢使重力,江行安和齐溪就去给他家帮忙。
江行安实在不是这块料,齐溪都能顶两个他。
后头他就成了负责晒稻子,做饭的那个人。
江青山家剩下的田不多,三叔一家来帮了一天忙,忙了五天,就收的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江行安就不用管了,恰好山上的食茱萸熟了,又到他们上山干活的时候了。
这食茱萸虽和辣椒不能比,但处理好了,用来做辣菜也是一道极好的调料。
酒楼大厨们各显神通,加上江行安的提点,食茱萸的消耗也不少,村里有空闲的人都能摘了卖,赶在衙门收税前还能再多赚点。
食茱萸九月就能采,到十月又能挖木薯了,算下来倒是真没怎么闲过。
衙门来收税那日,江行安和齐溪只交了人头税和杂税,江行安因有功名在身,人头税也免了。
本来不和江青山分户的话,江青山家的田地是能免一部分粮税的,但江行安说要分户的时候江青山没提,他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分完户,江行安就更不好意思提让把田地挂他名下了。
两家关系就这么不远不近的,江行安也只能在卖山货这块多照顾着些。
村里百姓交完税便准备卖粮食换钱,今年村里人跟着江行安都额外挣了些,所以好些人家粮食都卖的比往年少,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极好的丰年。
江行安和齐溪就在村里买了够两人一年吃的粮,付了定钱,但没搬粮,得等新房建好才行。
秋收结束,新房再次动工。
上大梁的日子定在了霜降前一日。
按习俗,上大梁当日得摆酒请客。
如今他们与村里人交集甚多,已经真正融入村子里了,往后还要在这儿住上许多许多年,搬新房对他们来说是头一桩大喜事,江行安和齐溪商量了下,准备大办一场,请全村人都来吃席。
花销不少,江青山和江三才都来劝过他。
江行安笑着说:“还行,拿得出来,菜就在村里买,我还请赵虎叔帮忙猎了些山鸡,他自己养的兔子我也买了几只。另外再买头猪杀了,这菜便够了。”
“菜不用买了,我们两家的园子里都有,到时候摘了给你送去就成,当天还有人来送礼,你也得收不少菜,就直接用了,放着也容易坏。”
“鸡不够,我家里养的也还有,”江三才算着数,不肯让江行安多花冤枉钱。
江行安便问:“三叔,那你家猪能卖了吗,能的话我买一头,就不去别处找了。”
江三才家的猪养得早,差不多也能出栏了,他一口应了下来。
到了这日,溪泉村的人醒得格外早,今天吃大席,好些人早早便去了江行安家的新房帮忙。
他如今人缘好,都不用吆喝,便有人扛着桌椅碗筷来了。
厨房里,光是摘菜洗菜的就有好多人。
还有杀鸡杀兔子的,赵虎是个实在人,给江行安送的野鸡和兔子都是活的。
另还有一筐菌子,是他送的礼,这个时节的菌子已经很难找了,他凑这么一筐可费工夫。
但山鸡炖菌子,那肯定香。
兔子切成小块,加了食茱萸,再加上青笋黄瓜,做成干锅兔。
猪肉做了笋干红烧肉,炸了花椒小酥肉,又添了一个炒的肉丝,外加一盘葱香豆腐,红烧鱼,凉拌的葛根粉,一些炒的素菜,已是满满一桌。
临近午时,溪泉村也来了一位又一位贵客,江行安在城里交好的姚老先生,吴老先生,还有那位终于回京的沈老先生都来了。
那位陈管事,连医馆的老大夫,各家经常往来的酒楼掌柜们,尽数到了。
村长帮着江行安一块儿招呼客人,江行安又喊了江青山还有江青松一块儿。
屋内。
齐溪也在待客,来看上梁,便免不了要在屋内打转四处看看。
可越看就越让人羡慕,虽什么东西都还没搬进去,可每间屋子都开了窗,宽敞明亮,放了床和衣柜都还空出许多地方。
当然,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茅房,脏污一冲就不见了,谁见了都会心动。
后面园子里早前种进去的菜正绿油油的长势正好,中间还有口井,吃水都不用出门了。
好些人说,便是那些地主老爷家的房子也不见得有这好。
也有人问齐溪,“这么大的房子,你们就两个人住,不嫌冷清啊。”
齐溪今儿也穿了件红衣服,不同的是,今日的衣服上绣了好些花,衣服上的盘扣都格外细致,瞧着就值钱,他头上系着蓝色发带,端得整个人颇为贵气。
早前有人笑他一个大官家的哥儿嫁了江行安那个混不吝的,可如今才多久啊,便只剩下了羡慕。
问话的人有些酸,或许还有别的想法,齐溪当作没听出来。
他笑吟吟地说:“不嫌啊,大哥他们有时也会过来住呢,家里给他们留了屋子。”
齐溪随手一指其中两间,“那儿的就是。”
众人一听,立马就羡慕上了魏秋萍,转头去夸她有福气。
魏秋萍现在也愿意为江行安做好名声,笑道:“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二弟说我们供了他读书,他得回报我们当哥嫂的。”
还有人去问丁麦冬,说他帮了江行安这么多,怎么没给他家留屋子。
丁麦冬可不客气,“你出来吃席忘带脑子了,我家离这儿这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留屋子做什么,闲得慌吗?”
“不就是问问嘛,生什么气。”
丁麦冬想还嘴,但被人劝住了。
只要有人,就免不了会有这样那样的闲话酸话,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听几句就过去了。
倒是林秀娟眼红得很。
可眼红也没法子,前头把人得罪了,后头赚钱都不带他们家,连今日吃席都是厚着脸皮来的。
不过江行安虽然不待见他们家,却也没找过麻烦。
不像曹家,曹家前头讹人不成,后头又起歪心思叫赌坊的人来找江行安麻烦,结果反被赌坊的人教训了一顿。
再后来,曹家想把女儿跟哥儿卖了换钱。
他家姑娘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直接带着哥儿跑了。
后头曹家怎么找人都找不到,现在一家子日子难过着呢,村里谁见了都摇头。
是以林秀娟再眼红,也是半句话不敢说。
而且,吉时已到,要开席了。
先把饭吃了再说。
外头爆竹噼啪响,有人在喊主家去祭梁,齐溪被推了出去,和江行安一块儿祭梁。
周琴和江青石还有江枣在帮忙抛梁馍,撒喜糖,满村百姓恭贺他们乔迁之喜。
抬梁的人喊着号子把大梁稳稳落定,爆竹再响再贺家有大喜。
“开席了!”铜锣声起,主家宴客。
各桌很快就坐满了人,帮厨依次把菜端上桌。
客人太多,江行安得来回跑着陪客,好在今日菜办得好,都忙着吃菜,没人来灌江行安酒。
这些酒楼掌柜们除了吃,就想着生意了,刨根问底地打听那干锅兔,又让江行安给村里揽下了养兔子活计,也是很忙了。
待将客人送走,东西收拾整齐,天色已经晚了。
江行安和齐溪除了早起那会儿,今天话都没怎么说过。
两人坐在新家屋檐的台阶上歇息,再说说小话。
江行安给齐溪捏了捏手,“累吗?”
齐溪摇头,“还行,我没干什么活儿。”
“可是我累,说了好多话,”江行安语气软和,像是在撒娇。
齐溪想想,把他头按到自己肩上让人靠着。
江行安靠着比自己小了好多的肩膀,眼神看着天边的霞光,好似真的没那么累了。
“溪哥儿,高兴吗?”
“高兴的,我有家了。”齐溪也在看前方,补充道:“第一个,属于我的家。”
这个空荡荡的家开始被一样样物件填充成真正家的样子,两位主人也在一个好日子里搬了进来。
江行安早早买好的那张床迟到了两个月迎来主人临幸。
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其中一个主人说:“溪哥儿,我们再成一次亲吧,我和你。”
另一位主人说:“好。”
两只交握的手,掌心在发热。
……
晨起,江行安发现床边多了一套衣服,新的。
从里到外,还有一个平安结。
江行安笑了笑,连忙去换上了。
不知何时起,他们俩都爱上了打扮对方。
不同的是,江行安针线活还是不行,齐溪却进步很大,而且格外钟爱自己给江行安做衣服。
他走到后院,齐溪在拔菜,天气冷了,园子里的菜都快被霜打死了,只能都摘回来想法子存着。
看到江行安出现,齐溪眼睛亮了亮,还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手艺。
江行安学着齐溪每次换新衣服转圈的样子,也转了一圈给他看。
齐溪这次头点得重重的,“好看,非常俊。”
江行安走过去抱抱他,“多谢夫郎。”
齐溪在他怀里仰头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心。
江行安今日是要请人来开荒的,他想买的地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但他要种树,开春前必须得定下来,于是就选了村里一片半山坡的荒地。
荒地不用买,只是开出来就得交税,种粮食和果树,木姜子这些经济作物的税不一样,这些算杂税,比粮税少一些,可用银子抵。
不过地方宽,其实每年的税也不少,若是没销路没家底,百姓是不敢折腾的,也就江行安如今有点家底,还能有进账敢试。
现在农闲,愿意来开荒的人很多,哪怕工钱不高。
等开荒完,江行安就打算把这片地方围起来,之后再从别处买木姜子,花椒树来种。
虽说山上就有,可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山,还都知道结的果子能卖钱,他要是直接挖,肯定有人不答应。
木姜子树江行安不打算多种,他更多的是想种花椒,辣椒可能没戏了,江行安就打算再种一些食茱萸。
树下再撒一些小茴香种子,紫苏种子,能活多少是多少。
只要日子安稳,靠着这些树,他和齐溪便不愁吃喝。
不求大富大贵,也不用做人上人,只这样过过自己的小日子,足够了。
江行安请了赵虎跟江青石一块儿帮他管这片山坡,里头还会养一些兔子,圈起来养。
本来还想养鸡的,可一想鸡多了,树下肯定寸草不生,他紫苏小茴香就白撒种子了。
江行安就让他三叔家多养些鸡,让江青山家养了鸭子,鸡鸭都可以直接卖给酒楼,有门路在,倒不愁卖不出去。
鸭蛋拿来做咸蛋黄,做皮蛋,正好给各家酒楼添新菜。
江行安每日出来转转,查漏补缺,日子一晃就要过年了。
他和齐溪商量过,他们在除夕这晚重新成亲。
没请其他人,也没过分张扬的布置,只有他们两人,关着门,在院中重新拜了天地。
江行安想起,穿来那日,两位鬼差说他和此世有缘。
他看了眼身旁的人,在这陌生的世界,他有了可以执手相伴的人,确实有缘。
江行安轻扣住齐溪的肩,低头覆上他的唇,落下一个很深很深的吻,另一个人没有闪躲,张开唇笨拙地回应着。
片刻后,齐溪被抱着往屋内走,他脸有些红,头靠在江行安肩上,提醒他:“还得守岁呢。”
江行安说:“嗯,今晚不睡。”
夜里,红烛晃晃。
床也晃晃。
摇至天明。
作者有话说:完结了完结了,真的是太久没写了,篇幅比较短,不好意思各位追文的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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